田一波送走燕子,第二天匆忙返回洛陽。他重新返回到橡膠製品廠,來到廠長聶愛財的辦公室,心平氣和地對他說道:聶廠長,我不想在這裏工作了,請你把我的工資結算了吧!
聶愛財不以為然地問道:你為何不想幹了?
田一波十分懇切地對他說道:我想到洛陽市區內重新找一份工作。我在這裏做工,每天需要奔走一個多小時的路程趕到學校聽課,這樣既浪費時間,又十分辛苦,不是長久之計。
聶愛財不但不理解他的苦衷,反而皮笑肉不笑地漫不經心地對他說道:你不想繼續在這裏工作也可以,這是你個人的事情,我無法阻攔。可是我現在沒有錢,怎麽給你發工資?
聶愛財這麽說罷,他繃著僵屍一般的麵孔,點燃一支雪茄悠然自得地抽起來。
田一波內心格外明白,他這一點微不足道的幾百元工資,目前對於財大氣粗的廠長聶愛財來說,猶如九牛一毛,無關乎他的痛癢。聶愛財在春節之前曾經對他說過,等過罷春節之後就把他的工資結算了。無奈之下,他騎一輛自行車,一路上在熱心人的幫助之下,曆經幾多艱辛磨難才回到家。可是他現在沒有料想到,聶愛財竟然這麽不厚道,反而千方百計地刁難他,不給他承兌工資。田一波再也不肯聽信他的連篇鬼話。他勉強壓製住滿腔怒火,十分客氣地對他說道:聶廠長,我需要繳下一學期的聽課費,還需要買一些學習資料,請你想一想辦法吧!
聶愛財輕蔑地掃視他一眼,十分傲慢地吸一口雪茄,對他說道:我現在資金周轉不開,就是沒有錢支付你工資,你能對我怎麽樣?
俗話說,狗急跳牆,兔子急了咬人,何況他是一個血氣方剛的陷入困境生活的年輕人?田一波凝視著他專橫跋扈的卑鄙無恥的行為,回想起過去在這裏艱辛工作的一幕幕景象,一股無名之火在心頭湧起。他抱起辦公桌上的一台筆記本電腦,惱羞成怒地對他說道:聶廠長,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天你如果不給我的血汗錢,我……現在把這台電腦摔了!
田一波說罷,他把電腦舉起來,作勢往地上摔。
聶愛財驚慌失措地從老板椅子上彈跳起來,忙不迭地賠著笑臉對他說道:你千萬不要這麽衝動……請你把電腦放下來,咱們有話好說,我把錢給你,現在就給……
聶愛財一邊好言相勸,讓他放下電腦,一邊灰溜溜地從抽屜內拿出八百元錢,十分客氣地塞到他的衣服兜裏,繼而從老板桌上的煙盒裏掏出一支雪茄,十分客氣地對他說道:兄弟,抽一支煙,消消氣,不就是八百塊嘛,何必為這麽一件小事兒大動幹戈?
田一波放下手中的筆記本電腦,憤憤不平地轉身走了。
田一波離開橡膠製品廠,重新返回到洛陽市區。他在洛陽電大高等教育自學輔導中心附近的一家公司,尋找到一份散發廣告傳單的工作。這家公司主要經營一些小作坊式加工廠使用的機械設備。公司經常在新聞媒體大張旗鼓地做宣傳,向廣大客戶們承諾,免費傳授給他們生產技術,並且包銷他們的所有產品。有些鄉下人不了解事情的真相,他們看到公司的虛假廣告之後,千裏迢迢地來到公司考察,公司的工作人員把他們帶到生產車間,讓工人們給他們演示一番生產的過程。這些所謂的生產車間,都是招搖撞騙的幌子。那些從鄉下樂顛顛地趕來的觀摩者輕而易舉地相信了公司承諾的一切,他們毫不猶豫地支付了購買設備的資金,然後抱著發財致富的夢想離開這裏。還有些粗心大意的,他們輕信廣告甚至不曾到公司進行實地考察,就貿然把購買生產設備的錢匯到了公司的賬戶上。公司收到他們的匯款之後,采用托運的方式給他們發送生產設備,繼而派遣所謂的技術人員,前去指導他們安裝設備,向他們傳授生產技術。這些人經過幾個月甚至是一年多的折騰,嘔心瀝血地生產出一批又一批產品,當他們把這些產品運送到公司,公司卻從來不遵守信用,而是尋找種種借口,長期拖欠著他們的貨款,不及時給這些客戶們兌現。好多人尋找不到產品的銷路,不得不以低於市場的價格把產品賣給公司,最終賠得血本無歸。
田一波最初到這家公司工作,他不了解公司經理陳東陽的無恥行徑,每天聽從他的差遣,和三五個同事們來到洛陽長途汽車站,抑或是火車站地區散發廣告傳單。有時候,公司給他們每人購買一張發往甘肅或者是西安的火車票,讓他們背著幾十斤重的廣告傳單到火車上散發。田一波十分討厭這份差事,他每次和同事們來到火車站、抑或是長途汽車站,在大庭廣眾之下向旅客們散發廣告傳單的時候,都擔心遇到熟人。雖然他在這洛陽城裏混得十分狼狽,但是他不想讓過去那些認識他的人,瞧見它依賴一份這樣的工作維持生計。可是,偶然的一天,尷尬的事情終於不期而至,讓他為自己所從事的工作而羞慚得無地自容。那天下午,下著蒙蒙細雨,他和同事們分別打著一把雨傘,徑直來到長途汽車站,他踏上一輛即將發車的公共汽車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田一波不寒而栗地轉過身去,一時目瞪口呆,緊張得說不出一句話。他萬萬沒有料想到,瑪麗的姐姐瑪菲竟然出現在眼前。他十分窘迫地注視著她,忙不迭地把廣告傳單塞進衣服兜內,茫然不知所措地和她打一聲招呼。瑪菲看到了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嫣然一笑問道:一波,你在散發什麽?
田一波麵露羞色,一時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他閃爍其詞地對她說道:這是小廣告……為了生活,我在洛陽……依靠這份工作維係生計。
瑪菲漫不經心地掃視一眼他尷尬的神態,麵帶微笑地順著他的話語說道:無論你幹什麽工作都可以,隻要是正當的行業……出門在外……不都是為了生計而忙碌?
田一十分無奈地對她說道:因為生計所迫,我不得不從事這種工作。除此之外……我別無選擇了。
田一波內心羞慚得無地自容,恨不得頃刻間在她的眼前消失。瑪菲望著他窘迫的神情,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她忙不迭地岔開話題對他說道:這次我到洛陽來,在洛陽關林市場批發一點貨物。瑪麗過去曾經對我說過,你現在參加自學考試了?
田一波十分拘謹地望著她說道:我一邊打工,一邊參加了自學考試。
瑪菲又說道:熱愛學習是一件好事情……好好地學吧!
田一波沒有順著瑪菲的話題繼續說下去。他吞吞吐吐地問道:瑪麗她……她最近……她又去學校聽課了嗎?
瑪菲又十分懇切地回答道:瑪麗就在前幾天又到鄭州去了。估計一個月之後,她就從學校回來啦,你找她有事嗎?如果有什麽事情,跟我說一說,等她從鄭州上學回來,我把你的話轉告給瑪麗。
田一望著瑪菲,一時沉默無語。瑪菲又繼續對他說道:一波,你現在麵對我,不要感覺不好意思,你要知道……我是瑪麗的姐姐,你們之間的事情,我雖然做不了她的主,但是我又不得不為她操心。
田一波麵對瑪菲這一番言語,回想到曾經和瑪麗在一起的時光,內心為此十分傷痛。他惶惑不安地對瑪菲說道:在這些日子裏,我無法忘記瑪麗……
瑪菲望著他痛苦的表情,十分懇切地對他說道:一波,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可是瑪麗正在讀書學習,你們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我奉勸你一句,請你在洛陽安心工作,好好地讀書學習吧!一切等以後再說……
瑪菲話音未落,公共汽車已經緩慢地向前行駛,司機師傅催促他趕快下車。田一波匆忙和瑪菲告別跳下車去。他望著徐徐開動的客車,回味著瑪菲對他所說的每一句話語,他和瑪麗之間的戀情似乎有一線希望。他懊悔自己,不應該在這裏從事這種工作。這次和瑪菲的不期而遇,讓他感到十分苦惱,他不知道瑪菲親眼目睹到他狼狽的生活境遇,她的內心會怎麽想。這天下午,他無心工作,幾乎是懷著一種傷感的極其複雜的心態離開長途汽車站,失魂落魄地在火車站附近遊走。到了即將下班的時刻,他找到同事們,一起返回公司去。當他們返回到公司的時候,他們公司裏發生了一個突發事件,他們看到一群鄉下人從一輛麵包車上跳下來,手執棍棒闖進公司,抬起一台價值十幾萬的生產設備就往車上裝,經理陳東陽驚慌失措地指揮著公司的員工和這群人對峙,一場不可預料的衝突即將爆發。事件的起因是因為公司長期拖欠他們資金不及時兌現,他們要強行把公司的設備拉走,抵還他們的貨款。這時候公司有幾位年長者站在這些人的中間,聲色俱厲地勸退了雙方對峙的人們,他們要求陳東陽顧全大局,如數支付貨款。陳東陽麵對這些走投無路窮凶極惡的鄉下人,一時束手無策,乖乖地把他們的所有貨款支付了。這些人拿著他們討要回來的貨款,憤憤不平地駕駛著車輛揚長而去。通過這一件突發事件,經理陳東陽不但沒有改變公司的經營理念,反而更加肆無忌憚,致使每一天到公司討要貨款的人絡繹不絕。陳東陽時常借故出差,或者忙於工作而躲避討要貨款的人。
田一波非常鄙視陳東陽的無恥行徑,不想繼續幹這種傷天害理、助紂為虐的差事。公司再派他和同事們到火車上散發廣告傳單的時候,他們就把這些欺騙人的廣告傳單扔到疾馳的列車窗外,然後他從懷裏掏出事先準備好的書閱讀,每當到了目的地——西安或者蘭州的時候,他和同事們下了火車,在火車站附近的飯館吃一頓便飯,繼而購買幾張火車票返回洛陽。如果公司讓他們到火車站,抑或是長途汽車站散發,他和同事們就把這些欺騙人的廣告傳單扔進垃圾桶裏,繼而他們各自分散開,自己尋找快活去了。田一波獨自騎著一輛自行車,來到洛河岸邊的一片綠草地上,傾聽著嘩嘩流淌的洛河之水,從懷裏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書本如癡如醉地閱讀。快下班的時候,他騎著自行車回到公司,在公司的職工食堂打一份飯菜填飽肚子,然後回到寢室繼續讀書學習。每當到了晚上7點鍾,他準時趕到公司附近的高教自學輔導中心聽講師授課。從學校聽課回來將近10點鍾了,他獨自坐在寢室裏讀書到夜深人靜,才拖著困倦不已的身體入睡。
在這段日子裏,每當發了工資,他留下一部分作為生活費用,剩餘部分,他用來買一些自己熱愛閱讀的文學書籍。除此之外,他沒有多餘的錢買讀書寫字的桌椅。他為了擁有一張讀書寫字的課桌,從公司附近家屬院的一個角落,尋找到一台別人廢棄不用的縫紉機。他在上麵釘上一塊平整的木板,又找來幾份舊報紙鋪在上麵,一台陳舊的縫紉機,就成了他讀書寫字的課桌。桌子旁邊擺放著一把陳舊不堪的藤編椅子,是公司裏廢棄不用的辦公用具。他把這把東倒西歪的藤編椅子重新整修一番,擺放在縫紉機改造的書桌前,伴隨他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無眠之夜。他沒有錢購買床,就在公司附近的家具店買來一塊三合板鋪在寢室的地麵上,當做他睡覺的床鋪。每當他讀書學習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就在這塊三合板上鋪開被褥,躺在上麵安然入眠。
眨眼間已經到了陽春三月。他每天一早起床後就獨自坐在寢室門口忘我地背誦著學習資料。他的課程已經學習完了。在不久的將來,他將要參加一場全省統一組織的自學考試。他們電大高等教育自學輔導中心從省城請來幾位大學教授,針對他們所學習的課程,在洛陽的一所中學禮堂和工人文化宮等,分門別類地作了一次係統全麵的串講。田一波應付完煩瑣的工作,就竭盡全力、爭分奪秒地複習他所學習的課程。他夜以繼日,苦讀一個月之後,如願以償地參加了全省統一組織的自學考試。他所學習的《哲學》、《中國當代文學》和《普通邏輯原理》分別都及格了,尤其是《哲學》的考試成績,令他喜出望外。這成績,對於一個科班出身的莘莘學子來說,也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然而對於他來說,毫無疑問是一次極大的激勵和鼓舞。他興奮得幾天幾夜無法入眠,他興奮不已地買來一些學習的資料,為下一學期的學習做充分準備。可是他沒有料想到,就在他為下一學期的學習作充分準備的時刻,他這種半工半讀的生活方式很快將要結束。原因是在一個夜深人靜的夜晚,他正獨自一人坐在宿舍讀書學習,隱隱約約地聽到一個女孩子尖厲的呼救聲,這淒慘的呼救聲是從他隔壁的房間內傳來。他匆忙放下書本,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房間外麵。透過隔壁房間窗子裏的一抹燈光,他瞧見身材矮胖的經理陳東陽脫得一絲不掛,抱著一位十八九歲的姑娘糾纏不休。田一波麵對禽獸不如的陳東陽,他一不做二不休地一腳把門踹開,一拳打在經理陳東陽的臉上,一抹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的嘴角冒出來。田一波不等他還手,飛起一腳踢在他的襠部,他疼得彎著腰身,痛苦地呻吟著對他說道:小夥子,你有種……可以,是一條硬漢……你打我,我饒不了你!
田一波又揮出一拳把他打趴在地,怒目圓睜地對他說道:你這個披著人皮的色狼,想對我怎樣……我奉陪到底!
田一波憤怒不已地說罷,然後轉身離去。
那個遭受淩辱的女孩在慌亂中整理一下淩亂的衣服奔跑出辦公室,哭哭啼啼地走了。
這件事情發生之後的半個月裏,陳東陽對外不曾聲張,見他也不曾多說什麽,總是擺出一副愛搭理不搭理的神態。田一波天真地以為,陳東陽知錯就改,不計前嫌,可是沒料想,就在他放棄警惕,即將把這一件事情拋到腦後的時候,陳東陽指示公司的一位女會計,給他如數結算了工資,讓他從公司就此下崗了。他背著鋪蓋卷和兩捆沉甸甸的書離開公司,在洛陽金穀園村租賃一間民房住下來。他租賃的這間民房十分狹小,大約有四五平米的空間,是那些租房戶不屑一顧的一間小廚房。房間內沒有擺設床鋪,房東給他弄來兩塊木板拚湊在一起,讓他權且當做一個床鋪使用。那兩塊木板結合在一起,形似醫生們使用的擔架,倘若他睡覺的時候不小心,一翻身就會從床鋪上掉下來。靠近床鋪的一側是牆壁,另一側剩餘二尺多寬的空間,這是他房間之中唯一可以自由走動的地方。田一波麵對自己所選擇的恰似牢獄的居所感到非常滿意,因為租賃這樣狹小的房間居住,房東僅僅向他收取六十元的租金,就可以使他在洛陽城裏擁有一個棲息之地,不必擔心自己會發生露宿街頭的尷尬。他在窮愁困頓的生活中,已經沒有人願意主動與他交往,他也不必因為誰人貿然到這裏,光臨他所擁有的一席之地而感到萬分慚愧!讀書求知是他生活的全部,在這個院子裏,除了房東他們一家人之外,幾乎沒有人知道在這一間狹小的房間裏,還有一個生計無著的流浪者在這裏蝸居。
田一波在這麽狹小的房間內安居下來,繼而又回到過去曾經體驗過的生活遭遇,他不得不為了尋找一份自食其力的工作而四處奔走。他曾經到過一家飯館,對飯館的一位老板說他願意為了一個月掙四五百元的工資,而去幹那些洗盤子刷碗的差事,可是就在他和老板談妥了之後,老板漫不經心地讓他寫一份個人簡曆,他如實地寫了一份個人簡曆,不料想這家飯館的老板了解到他現在參加了自學考試,擔心他影響工作,就十分委婉地尋找借口拒絕了。田一波離開這家飯館,又來到一家批發冷飲的批發商店,到這裏應聘送貨員的工作,批發部的男老板大概有四十多歲,他沉默寡言,表情冷漠地扔給他一塊抹布,吩咐他把店鋪的所有商品擦拭一番,然後把他領進他們家中的廚房,指著充滿汙漬油膩的廚具和抽油煙機讓他擦拭。他拿起抹布小心翼翼地把他們家中的廚具擦拭一新。當他汗流浹背地幹完這些活計之後,老板邁著紳士一般的步子走進廚房,仔細檢查一番一塵不染的廚具和抽油煙機,慷慨地從衣兜裏掏出五元錢,陰陽怪氣地對他說道:小夥子,我感覺……你不適合在這裏工作,這幾塊錢算是對你的補償……你還是到別處去吧!
老板這麽說罷,像是對待一個乞丐一般遞給他五元錢,讓他從這裏走開。批發部的老板不打算讓他留在這裏工作,卻讓他在這裏幹活,這簡直是對他人格的一種侮蔑。他不堪忍受老板歧視的目光,十分冷淡地把這五元錢放在他們店鋪的冰櫃上,輕蔑地對他說道:老板,你真是一個菩薩心腸,這五塊錢,你留著吃藥用吧!
田一波說罷轉身走了。後來他又到過幾個地方,有幾家工作單位同意他在那裏工作,可是他因為那裏的工作格外繁忙,沒有充足閑暇的時間可以供他讀書學習,他抱著遺憾的心情而放棄了。田一波這樣徒勞無益地奔走了一段時光,依然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他離開公司的時候,經理所發給他的幾百元工資即將花光了。他又一次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到彈盡糧絕的地步,這種即將斷絕財源的生活狀況,使他的日子又像是過去一樣捉襟見肘,生活得十分拮據。他一日三餐依靠饅頭和鹹菜充饑,就連他腳上穿的鞋子也破爛不堪。他沒有充裕的錢買一雙新鞋。為了節省開支,應對這種艱苦的生活境遇,他來到一個修鞋攤前修鞋,修鞋的師傅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他戴上一副老花鏡,仔細審視一番他破爛不堪的鞋子,對他說道:小夥子,你這一雙鞋子十分破爛,已經沒有修補的價值了。
田一波迫於生計,他十分尷尬地乞求道:師傅,這雙鞋子的確十分破爛,沒有修補的價值了。可是我現在生計沒有著落,沒有錢買一雙新鞋子,請您想想辦法,給我修一修吧!
那位修鞋的師傅麵對他破爛不堪的鞋子,感覺無從下手,他十分無奈地搖一搖頭,拿起穿針引線的錐子,花費了將近半個時辰,把他破爛不堪的鞋子修好了。他放下手中的針線,十分無奈地對他說道:小夥子,你給我五元錢吧!
田一波十分驚訝地問道:我這一雙鞋子這麽爛了,還需要五元錢?
修鞋的師傅對他說道:小夥子,因為你的鞋子十分破爛,浪費了我的針線不說,反而花費了我大量的工夫,所以我才收你這麽多錢哩!
田一波十分慚愧地掏出僅有的五元錢遞給師傅,轉身離去。他為了盡快找到一份工作,在洛陽九都路附近的一家歌舞廳,無可奈何地找到一份服務生的差事。他在歌舞廳裏幹著倒茶遞水,被人呼來喚去的活。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困乏不已地走出歌廳,騎著一輛自行車返回到居所,躺在床上看書到夜間兩三點鍾,然後倒頭睡去。他自從擁有這份工作之後,每天時常忙碌到夜深人靜,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按時到學校聽課。因為生活所逼迫,他又不得不從事這份工作。他為了擁有這份服務生的工作,為了解決一日三餐的難題,十分無奈地放棄了到學校聽課的機會。每天從歌廳下班回來,他獨自待在悶熱的房間裏讀書學習。他的房東曾經三番五次地催促他交房租。他身無分文,囊中羞澀,沒有錢支付房租。他的房東是一位不務正業的中年男子,平日裏經常和酒友們在一起聚會,他喝多了酒之後,不是罵街就是打他的妻子。有一天他的房東喝多了酒,他醉眼蒙矓地來到他的房間,向他討要房租。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可是他窮愁潦倒,囊中羞澀,沒有錢支付房租,他苦口婆心地麵對一個酒鬼求情,可是任憑他怎麽自圓其說,房東就是不肯聽信他的辯解,他走進他的居室,順手拿起他床頭擺放的一摞文學書籍朝門外扔去。這些文學書籍,都是他在這些漂泊流浪的日子裏,省吃儉用,辛辛苦苦地掙錢買來的!這些他日夜苦讀愛不釋手的書籍,現在卻像是生了翅膀的小鳥一樣嗖嗖地飛到房間外麵,亂七八糟散落一地,其中有一本書籍被醉醺醺的房東撕得粉碎。房東扔完他的書,又搖晃著他站立不穩的身體,對他一番冷嘲熱諷,氣咻咻地讓他卷鋪蓋走人。田一波麵對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感到手足無措,這時房東的老婆聞聲趕來,她注視著房間外散落一地的文學書籍,麵對醉醺醺的丈夫說道:你喝幾杯貓尿,不在家中睡覺,像瘋狗一樣在這裏幹什麽!
房東罵一句老婆:臭娘們兒,滾一邊去!
房東罵完自己的老婆,然後就像一個不倒翁,左右搖擺著站立不穩的身體下樓走了。女房東一邊咒罵著自己的丈夫,一邊安慰著他,給他撿扔在門外的書。田一波望著通情達理的女房東,內心感覺就像是做了一件愧對他人的事情一樣,他十分窘迫地對她說道:我欠你們的房租,會想辦法盡快給你們。
女房東十分同情他,她懇切地對他說道:我知道……你們年輕人,從鄉下來到城市,也十分艱苦,我那口子是個酒鬼,他是一個畜生,不是人,你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女房東把散落一地的書撿起來,給他擺放在房間裏,然後走下樓去,和他喝醉了酒的丈夫發生了激烈的爭吵,他們夫妻之間罵出的髒話簡直不堪入耳,這些髒話充斥著整個院落,驚擾得整個院落的租房戶們探頭探腦地向外張望,不時還從他們房間裏傳來一陣摔碎玻璃杯子的聲響。
田一波內心苦不堪言。毫無疑問,房東夫妻二人之間的戰爭是因為他的原因而爆發的。他凝視著房間裏零亂不堪的書,陷入深深的自責之中。在這一堆散亂的書籍之中,有一本長篇小說《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這部小說是前蘇聯作家奧斯特洛夫斯基的作品。他對這部作品愛不釋手,已經翻閱過兩三遍了,作品中主人公的奮鬥曆程,曾經給予他無限的精神食糧,現在卻被那個醉鬼房東撕得粉碎,麵目皆非。他神情若失地抓起這一部殘破的書扔到垃圾桶裏,他不想看到它,也不想繼續聽房東夫妻之間的爭吵。他砰的一聲關閉了門,黯然神傷地竟自朝門外走去。他走出自己的居所,來到烈日炎炎的大街上,茫然不知所措地徘徊片刻,身不由己地向他所工作的歌廳奔去。當他氣喘籲籲、汗流浹背地來到歌廳,歌廳靜悄悄的,還沒有什麽客人。在歌廳幹勤雜工的楊家明,正在洗手間裏清洗玻璃茶杯,他望著他神情若失的樣子質問道:小田,現在還不到上班的時候,你來這裏幹什麽?
田一波心情煩躁不安,沒好氣地說道:不到上班的時間,難道說就不能到歌廳來了?
楊家明聞聽此言,目瞪口呆地注視著他,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語道:兄弟,你吃槍藥了?我就是和你打一聲招呼,你對我發這麽大火幹啥?
田一波不想和老楊辯解,他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傷害了為人忠厚誠實的楊家明。老楊的老婆在洛陽大酒店工作,閑來無事的時候,她時常來歌廳陪客人唱歌跳舞。老楊管不了他的老婆。老楊和他的老婆都是離過一次婚的人,他因為無法忍受前妻的背叛,精神受到了刺激,大腦不夠用。現如今,他依靠他老婆和女老板周婷婷的密切關係,才有幸來到歌舞廳幹勤雜工。他在這裏辛辛苦苦地工作一個月,可以拿到四百多元的薪水。每當到月底發了工資,他到集貿市場買一些麵粉、掛麵、大米和鹹菜,就把剩餘的錢一分不少地交給他的老婆了。他老婆喜愛喝酒跳舞,愛美容美發,愛和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們鬼混,這微不足道的幾百元工資,在她的衣兜裏過不了三天就揮霍一空。前幾天的一個晚上,他老婆的一個情夫喝醉了酒,吐在他臉上一口痰,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他進行汙辱。楊家明麵對他老婆情夫的汙蔑,不得不采取忍氣吞聲的態度,無可奈何地忍受了這一切。因為他的老婆是一個狂躁的女人,她在外遇到不稱心的事情,回到家中時常對楊家明發脾氣,隔三岔五地對他大打出手。他的老婆心狠手辣,每一次動手打起人來,時常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順手抓起杯盤碗碟就向他身上砸,楊家明骨瘦如柴的身上時常舊傷未愈新傷又起。
田一波十分同情楊家明的不幸生活,有時候他在歌廳裏時常幫助楊家明幹一些類似於拖地板的活。今天他的心情十分不愉快,不但沒有幫助楊家明,而且出言不遜地揶揄了他。田一波走進一個包房,打開空調吹一會兒涼爽的風,然後從包房裏走出來,十分愧疚地對楊家明說道:楊大哥,不好意思,我今天心情不好,說話不注意……
田一波話音未落,楊家明十分委屈地對他說道:兄弟,你心情不好就拿我撒氣?
田一波十分懇切地對他說道:楊大哥……理解萬歲,是我說錯了話,請你千萬不要和我一般見識。
楊家明一邊清洗玻璃杯子,一邊擦拭一下額頭的汗水,憨憨地一聲笑問道: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了?你對我說一說,看我能不能幫助你。
田一波內心明白,老楊的生活狀況十分艱辛,他除了對他說一番無關乎痛癢的一文不值的安慰言辭,還能對他提供一些什麽樣的幫助呢?窮苦的人們在一起,除了相互安慰,還是一些百無聊賴的安慰,至於物質方麵的幫助,隻有有錢的人可以慷慨解囊,可是大凡有錢的人,他們對於像他這樣的窮人,卻又十分的吝嗇,況且他又不曾結識什麽大富大貴的人。他沒有對他訴說什麽,隻是岔開話題問道:楊大哥,你過去是幹什麽工作的,現在到歌廳裏混飯吃了?
楊家明把一個洗好的玻璃杯子放進托盤裏,意味深長地對他說道:我過去經營過服裝生意,曾經開辦過幾家連鎖服裝經銷店,後來我和服裝店的一位服務員結了婚,因為我經常出差到溫州等地批發貨物,沒有充足的時間經營管理,就把這幾家連鎖服裝店交給我的一位同學料理,後來……他媽的,這個同學背叛了我,他趁著我不在家的時候,經常和我的老婆眉來眼去,暗中往來……再後來,他和我的老婆拿走了我所有的積蓄……一起私奔到廣州去了。
楊家明說到這裏,他打住話頭,沉默無言,隻顧埋頭清洗玻璃杯子。這時歌廳的女老板周婷婷和老楊的妻子有說有笑地走進了歌廳,他們身後跟隨著兩位經常到歌廳消費的客人,另外幾位陌生的服務小姐是周婷婷的一個親戚從省城找來的。周婷婷為了拉攏客人,他特意委托在省城供職的親戚,給她引來這麽幾位妖冶女子。其中一位袒胸露背的風塵女子和一位客人走進了包房。田一波走進包房打開音響,然後又給他們倒了一杯開水,從包房裏走出來後徑直來到周婷婷的辦公室。周婷婷和老楊的老婆抽著香煙,正在議論一位坐台小姐和客人之間的風流韻事。周婷婷瞧見他走進辦公室,她漫不經心地吐一口煙霧問道:一波,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田一波難以啟齒,可是因為生計所迫,他又不得不鼓起勇氣,對她說了自己的尷尬生活。他吞吞吐吐地對她說道:我想請求你事先預支給我一部分工資,讓我暫且渡過難關。
周婷婷似乎不相信他說的一切,她沉吟片刻,微笑著質問道:你是不是感覺這裏太亂,太那個……你不想在這裏工作了?
田一波十分窘迫地對她說道:這裏的工作環境……我能夠適應……我想在這裏工作,隻是……我沒有生活費了。
周婷婷又對他說道:既然是這樣,你給我寫一張借條,我暫且預支給你五十塊。
田一波十分無奈地說道:我拖欠房東六十塊,你能不能多預支給我一些?
周婷婷沉吟片刻說道:因為你沒有在這裏工作多長的時間,我暫且隻能給你這麽多了。這50元錢夠你吃飯用的,拖欠房東的房租,請你自己想辦法吧!
田一波又十分窘迫地對她說道:我現在是一個漂泊流浪的人,誰肯借錢給我,我也不想找別人借錢。
周婷婷又問:你一個人在洛陽生活嗎?
田一波回答:是的。
周婷婷又問:你有沒有親戚,或者是朋友在洛陽工作?
田一波十分坦誠地對她說道:有親戚,也有老鄉,也算是朋友;可是因為種種原因,我很久不和他們聯係了,我也不想和他們聯係,所以……我……
周婷婷打斷他的話語說道:啊,是這樣,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今後可以在歌廳的包房裏住,不必租房了。
周婷婷說罷,讓他寫一張借條,然後給他五十元錢。這微不足道的五十元錢,暫且解決了他吃飯的難題,可是房租,他依然是無能為力。這天晚上,他沒有回到他的住所,獨自躺在歌廳包房的沙發上,輾轉反側地度過了一個夜晚。第二天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忐忑不安地回到居所,房東已經入睡了,大門虛掩著沒有上鎖。他仿佛一個偷東西的賊人,躡手躡腳地爬上樓去,驚慌失措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倉皇逃離。從此以後,田一波所工作的歌舞廳,成為他的棲息之地。每當歌廳的客人們陸續散去之後,他獨自躺在歌廳包房的沙發上,讀書到夜裏三四點鍾,然後昏昏沉沉地倒頭睡去,第二天早晨,他匆忙地洗一把臉,然後又全力以赴地投入到讀書學習中去。在這些忙忙碌碌的日子裏,他再也不必為了交不上房租而犯愁。可是他從事的工作讓他有時候平白無故地遭受到一些客人的淩辱。一天晚上,他把一位衣冠楚楚的客人領到包房,先是把音響放開,之後又給他們倒幾杯茶水送過去,並按照女老板周婷婷事先教導的禮貌用語,十分客氣地對客人們說道:各位先生,請用茶水。
就在他要轉身離去的時候,這位客人卻十分囂張地問道:你們這裏有什麽特殊的服務?
田一波麵對這位滿腹男盜女娼的客人,他故意答非所問地應付著。被激怒的客人說著不堪入耳的髒話,傲慢無禮地朝他揮一揮手讓他離去。後來,周婷婷給這位客人安排了一個打扮妖冶的坐台小姐,讓她為這位客人進行服務。這位濃妝豔抹的坐台小姐走進包房片刻工夫,又氣咻咻地從包房出來,對吧台旁邊的周婷婷說道:這位客人既不喜歡唱歌,也不喜歡跳舞,他很可能是想來這裏打炮,我奉陪不了,你再給他安排一位坐台小姐吧!
周婷婷嫣然一笑,又叫來一位半老徐娘的坐台小姐。這個坐台小姐的臉上塗抹著一層厚厚的脂粉,已經分辨不出她真實的麵目。她淫聲浪調地扭動著身體走進包房。片刻工夫,客人悻悻然地從包房裏走出來,一隻手揉搓著掛彩的腮幫子,另一隻手伸進衣兜掏出錢,遞給吧台旁邊的一位女收銀員,要買單離去。這時候,剛才走進包房的坐台小姐走過來,氣咻咻地對這位客人說道:先生,你把我的鞋子踩壞了,還有我新買的衣裙——我這裏也被你抓傷了。
這位小姐說罷,竟然不知羞恥地掀起超短裙子,露出白蘿卜似的大腿根部,指著一塊深紅的印跡,讓這個客人驗證。客人羞慚地掏出幾張鈔票扔給她,然後“急急如喪家之狗,匆匆如漏網之魚”地逃遁而去了。
這位坐台小姐望著客人離去的背影,罵罵咧咧地對旁觀的另外幾位坐台小姐說道:我剛剛走進去,他就熱情似火地迎上前來,雙手緊緊地摟抱住我,狂亂地在我身上摸來摸去。我想他姑奶奶幹的就是這一行,他想摸就讓他摸去吧!可是我沒有想到他會得寸進尺,手腳越來越放肆了。他竟然強行把我按倒在沙發上,要求和我幹那種事情!我告訴他說,我隻陪客人唱歌跳舞不陪睡覺!他卻不肯聽,我一時情急,伸手在他的臉上亂掐……他要求和我重新跳舞,我想跳舞就跳舞唄!可是他緊緊地摟抱住我,把我的一隻鞋子也踩壞了,並且想解開我的裙帶,我雙手卡住他的脖子,用力向後推去。他又順手從衣兜掏出一遝錢送給我。哼!姑奶奶不缺他那兩個臭錢!想占老娘我的便宜?他是掂著豬頭找錯廟門啦!我瞅準機會,狠狠地一腳揣在他的下身……他疼得彎下腰去!這位坐台小姐毫無廉恥之心地說罷,整理一下被客人踩壞的鞋子和撕扯爛的衣裙,又淫聲浪調地陪伴另一位新來的客人去了。
在歌廳的一個包間裏,有一群醉醺醺的客人,他們正在和一位坐台小姐尋歡作樂,亂作一團。田一波為這幾個客人送去一壺茶水,然後就轉身離開。他剛邁步走到包房的門口,有一位客人和這位坐台小姐T情的時候,一不小心,把一壺灼熱的茶水碰翻在地。這位客人出言不遜,對他罵罵咧咧。田一波忍無可忍,和這位客人辯解。這位客人卻不容分說,想對他大動幹戈。這時跟隨他們一起來的一位客人見事不妙,匆忙迎上前去,對這位罵罵咧咧的客人賠著笑臉說道:王局長,您寬宏大量,不要和一個服務生一般見識。
這位顯然是東道主的客人又回過頭來,對他頤指氣使地嗬斥道:服務生!過來……你是怎麽搞的!趕快把你們的老板叫過來,給我們王局長賠個不是!
這時候,女老板周婷婷聞聲趕來,她一邊安慰著那個任性撒野的客人,一邊向他探問明白事情的真相之後,采取息事寧人的態度,佯裝把他嗔怒一番讓他離去。
田一波望著那個蠻不講理的客人,滿腔的怒火在心頭翻湧。他知道這些蠻不講理的客人經常來歌廳消費,都是女老板不願意冒犯的上帝。田一波遭受這般的屈辱,他感覺十分無奈,猶如啞巴吃黃連,心中有苦楚無處傾訴,滿懷委屈地離開包房,獨自走進洗手間,佇立在一個玻璃鏡子前,傷感地凝視著麵容憔悴的自我,傷感得不可自拔。稍過片刻,女老板周婷婷徑直來到他的身邊,心平氣和地安慰他說道:你別和那些人一般見識,他們都是一些蠻不講理的客人,這件事情不是你的錯——沒事啦!你再為他們倒一些茶水送去吧!要涼的茶水,免得燙傷他們……
田一波提著半壺灼熱滾燙的開水走進洗手間,迅速地打開自來水管,整半壺涼水摻進去,然後給這些五音不全的客人們送去。他走到包房的門口時,舉手輕輕地叩了叩門,從裏麵傳出一聲嬌聲嬌氣的應聲:誰呀?請進!
田一波一邊回答,一邊輕輕地推開門,端著茶水走進去。剛才和他發生爭執的局長先生,此時把手伸進一位坐台小姐的衣裙裏,正在對一位坐台小姐進行猥褻。
田一波熟視無睹地從他身邊走過去,把那一壺勾兌過自來水的茶水給他們倒上,不由自主地暗自罵道:媽媽的,讓你們這些狗眼看人低的先生們,都喝自來水去吧!
田一波給他們倒罷開水,又匆忙折身出來。
這時歌廳裏來了很多客人,有三兩個身材矮胖的坐台小姐,隻因為她們年老色衰,貌不驚人,平日裏幾乎接待不到客人,此時也被幾個醉熏熏的客人領進包房。有幾位客人來得晚了,沒有坐台的小姐作陪,請客的主人擔心怠慢了邀請的客人,他急不可待地催促著,讓周婷婷盡快給他們呼叫坐台小姐。周婷婷一邊賠著笑臉安慰這些客人,一邊忙不迭地抓起電話,和坐台小姐們聯係。可是這些經常出入歌廳的坐台小姐已經在別處的歌廳陪伴客人,一時半會兒無法脫身。有些客人等待不到坐台小姐的到來,悻悻然地離去。另外有一些客人等待不上坐台小姐,便自行約來交情深厚的風塵女子,在一起尋歡作樂……
田一波總感到在這種低俗不堪的環境中生存,總有一天要毀滅他持之以恒的求知願望!在這種魚龍混雜的歌廳裏工作,耳聞目染的靡靡之音和淫亂的生活畫麵,無形中玷汙著他純潔的心靈,侵蝕著他執著追求美好生活的意誌。他為此感到十分苦惱,每當閑暇時刻,感覺百無聊賴地走進洗手間裏,獨自佇立在洗手間的玻璃鏡子前癡癡地發呆。這天晚上,他無辜地遭受一番客人的辱罵,為此感到悶悶不樂,獨自一人躲在無人的角落黯然神傷。夜深人靜的時候,在歌廳尋歡作樂的客人陸續散去,他按捺不住對瑪麗的思念之情,忐忑不安地拿起歌廳內的話筒,給瑪麗撥打了一個電話。過了片刻工夫,電話裏傳來了久違的問話聲。田一波傾聽到瑪麗的聲音,腦海中一片空白。他沉默片刻,神情錯亂地對瑪麗說道:我是一波……瑪麗……你現在……一切都好吧?
瑪麗在電話中沉默片刻,笑吟吟地說道,我和過去一樣……現在……你在哪裏?
田一波對瑪麗說道:我在……在洛陽……
瑪麗又問道:你在洛陽……現在幹什麽呢?
田一波吞吞吐吐地對電話中的瑪麗說道:我在洛陽……在這裏打工……漂泊流浪。
很久以來,他不曾和瑪麗聯係了。自從瑪麗到他們家中和他退了婚以後,他在母親的張羅之下,十分倉促地和家鄉的燕子訂了親事。現在他給瑪麗撥打一個電話,滿腹的心裏話猶如骨鯁在喉,無法從容言說。
電話裏又傳來瑪麗的追問:一波,你究竟在幹什麽工作?
田一波六神無主地放下電話,回想起一路走來的艱辛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一個漂泊流浪的人兒,經曆幾番辛酸幾多痛苦和磨難,此時終於無法忍耐。他竟然像是一個弱不禁風的孩子,觸景傷懷,放聲痛哭流涕。
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這天晚上,他以淚洗麵,度過一個不眠之夜。第二天,他表哥王愛國突然給他打來了電話,在電話中抱怨他一番,質問他為什麽這麽長久也不和他聯係,繼而又告訴他說,他的母親托人捎來口信,讓他近期務必回家一趟,原因是他的妹妹在近期將要結婚。田一波獲悉妹妹將要結婚的消息,他風雨兼程地趕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