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一波在這裏艱辛地度過一段時光。春節將要來臨,學校放寒假了。家中的母親又托人捎來口信,說是瑪麗去他們家退了婚。田一波聽到這個惱人的消息,他心亂如麻,一時片刻也無法在這裏繼續務工了。他決定即時就離開這裏,便找到廠長聶愛財,心平氣和地對他說道:聶廠長,我想回家過年,請你把我這兩個月的工資發給我吧?
聶愛財卻不以為然地對他說道:現在廠子裏資金周轉困難,無法給你發放工資——即便是我現在有錢,也不能給你工資。
田一波焦急萬分地問道:為什麽有也不能給我?這是我辛辛苦苦掙來的血汗錢,是我理應獲得的勞動報酬,你為什麽不給我呢?
聶愛財又慢條斯理地對他說道:春節將近了,我如果給你一個人發工資,其他人還不都跟我討要?我如果給他們發了工資,他們還不都搶著回家過年?這廠子我還開不開辦了?要不然這樣吧!等你過罷春節再來找我,到時候,我把工資一分不少地發給你。田一波急不可待地懇求道:我沒有回家的路費,你能不能少發給我一些工資?夠我搭車回家就行了。
聶愛財強詞奪理地說道:那不行!如果這個人要求少發一點,那個人也請求少發一點,我的工廠還有沒有規矩了?你自己想一想辦法吧!能找你的朋友或者是誰——先借一點也行,不管咋說,我能夠放你回家過年,已經對你很照顧了,你看一看這廠子裏除了你以外,我還讓誰回家過年呢!
狡猾的廠長聶愛財,他那狐狸尾巴終究暴露出來。別有用心的聶愛財,他也許就沒有打算支付他什麽薪水。
田一波在這裏辛辛苦苦地工作了兩個月,沒有向廠長討要到一分錢的工資,也不想為這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與他大吵大鬧。他簡單地收拾一下行李,騎上一輛陳舊不堪的自行車,匆匆忙忙地往幾百公裏以外的家鄉奔去。田一波感慨萬千地離開橡膠製品廠,騎著自行車走過洛陽關林批發市場,又飛奔過龍門橋,望著從橋下奔流不息的河水,望著龍門山上密密麻麻的石窟和佛教創始人“釋迦牟尼”的雕像,漸無聲息地遠去。一路上,他望著駛向家鄉的一輛又一輛公共汽車,一股莫名其妙的傷感之情,從他心頭湧起,他不由自主地捫心自問:我在外麵飄泊流浪,究竟是在外麵打工——還是求學呢?不是,都不是——我是一個活生生遭罪受的人!
到了下午時分,他漸漸體力不支,口幹舌燥,饑渴難耐。他很後悔,為什麽不向昔日的朋友和熟人去伸手討借路費,然後就順便地搭乘公共汽車回家呢?難道說他這一輩子就萬事不求人了嗎?他目光無助地顧盼著前方的村落,又朝前走了一段程,身不由己地沿著公路邊的一條羊腸小道,徑直朝附近的一個村落走去。當他萬分惆悵地走進村莊的時候,靜悄悄的街道上瞧不見一個人的身影。他悵然若失地在街頭尋覓,像是一個夜遊神闖進陌生的王國裏,自己不知道將要走到哪裏去。他惶惑不安地走到村子中央,那裏站立著幾位頭發蒼白的村民,他們的臉滿是褶皺像是核桃皮,他們悠閑地抽著香煙,海闊天空地神聊著鄉下的逸聞趣事。田一波心裏湧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羞澀之感,他倉皇地從他們的身邊走過,又朝村莊的另一端走去。不遠處,有幾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婦,她們坐在自家門前吱吱嘎嘎地說笑著,在談論著東家長西家短的瑣事。田一波從她們身邊若無其事地走開,漸漸走遠了。田一波無法對他們說出自己的尷尬處境,隻是茫然不知所措地在村子裏走來走去。他不時走到一戶大門敞開的莊戶人家,忍不住想試探著走進去,可是他實在開不了口討要吃的。他在人家的大門前踟躕不前,徘徊片刻,又猶豫不決地轉過身,十分羞慚地倉皇離去。他強烈的自尊心要求他盡快離開這個村落,可是他饑腸轆轆,困乏無力,實在沒有精力鼓起勇氣繼續趕路。他不由自主地走到一戶人家的門前,輕輕地推開虛掩的門徑直走進去。這戶人家的院子裏靜悄悄的,望不見一個人影,他忐忑不安地想退回身去,就在這一瞬間,從這戶人家的屋裏走出來一位可愛的小姑娘,這個小姑娘大約有七八歲,頭上紮兩個麻花小辮子,樣子十分討人喜愛,她眨巴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十分詫異地凝視著他問道:你弄啥哩?田一波一時驚慌失措,含糊其詞地說道:我……我……
聰慧的小姑娘還沒有等他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語,便又機靈地忽閃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問道:你是不是找俺爸哩?
田一波惶惑不安地撒謊說道:我是找你爸……他在家嗎?
可愛的小女孩歪著機靈的腦袋對他說道:俺爸沒有在家,他給人家幫忙去了。
多麽天真可愛的小女孩呀!也許在她幼小的心靈中永遠也鬧不明白,他到她們家是幹什麽的;他又是從哪裏來,又要到哪裏去。
田一波掌心裏握著一把汗水,十分窘迫地在屋子裏徘徊,目光凝視著她們家餐桌上的蔥油餅,忍不住想開口向小姑娘討要一些吃的食物。可是當他的目光移向那位可愛的小姑娘的時候,她水靈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一番,似乎在問:叔叔,我不認識你,你是誰,你的目光為什麽總是盯著我們家的油餅?
小女孩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窘迫的神情,一隻小手不停地擺弄著搭在胸前的麻花小辮子。似乎聰穎的小女孩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她把手中揉搓的麻花小辮子甩到腦後,兩隻小手托起一張蔥油餅,走到他的麵前說道:叔叔,這是我媽媽烙的煎餅……你吃吧。
田一波惶惑不安地說道:我……不餓……我不吃,我吃過飯了。
可愛的小姑娘微笑著說道:叔叔……給你……你吃吧!俺爸俺媽在家了,他們也叫你吃,給……你吃吧!
田一波望著天真可愛的小女孩,他渾身的血液從腳跟奔湧到頭頂,心亂如麻地退縮著,十分羞慚地轉身朝門外走去。她的父母親不在家中,田一波又怎麽能隨便吃她們家的油餅呢!如果他十分隨意地吃了小女孩遞給他的油餅,恰巧被她從外麵趕回來的父母親迎麵撞見,那是一件令人多麽尷尬的事情啊!此時此刻,他寧肯忍饑挨餓,也不能遭受到他們的誤解。他幾乎是逃也似的走出小女孩兒的家。田一波神情若失地來到一條背街小巷,迎麵撞見一戶舉辦婚事的人家,門前聚集著很多鄉親,人群中不時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正在這時,一位老太太蹣跚著步履,朝著自家院落走去。田一波鬼使神差地匆忙迎上前去,怯生生地麵對老人說出自己的尷尬處境。那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把他上下打量一番,她布滿皺紋的臉上展露出慈祥的笑容,和藹可親地對他說道:來吧!孩子……你跟我來吧!嘖嘖……多麽好的孩子啊!你咋能遭受這份洋罪?
那位老人喟歎不已地對他說罷,蹣跚著腳步朝一戶農家小院走去。田一波忐忑不安地跟隨在老人身後,十分窘迫地走進她家院落。老人十分熱情地把他禮讓到屋子裏坐下來,然後又蹣跚著步子走到廚房,給他拿出一個十分幹硬的饅頭說道:孩子,你先吃吧!家裏這會兒就剩下這個饅頭了。
田一波望著十分親近的老人,激動不已地伸手接過那個硬梆梆的饅頭,狼吞虎咽地吃起來。老人凝視一眼他狼吞虎咽的窘迫吃相說道:吃吧!孩子,你吃吧!不夠了,我一會兒到前麵去,再給你要些吃的去,有一戶人家辦喜事,啥東西都有。
田一波一邊啃著幹硬的饅頭,一邊忙不迭地說道:夠我吃的,您不用為我再要吃的了。
老人又十分憐憫地說道:看著這麽好的孩子出來受罪……我不忍心……你先吃吧!我到前麵再給你拿些吃的回來。
老人說罷就動身往外走。田一波匆忙阻攔住老人說道:大娘,您不要去了……夠了,這些夠我吃的了。
老人又親切地笑著說道:年輕小夥兒,吃這一點兒會中?
田一波羞慚地說道:中,我吃這一點就中。
老人凝視著他狼吞虎咽的吃相,又快言快語地說道:我再給你拿些東西去,你吃飽了也好趕路——離家那麽遠!
田一波說:大娘,我不要了。
田一波執意勸阻住善良的老人,在她家裏啃了一個饅頭,又喝了一碗白開水,十分客氣地辭別那位熱心腸的老人,又匆忙上路了。
天色漸晚,夜幕降臨,道路上的行人越來越稀疏了。偶然有一輛汽車從他身邊呼嘯而過,又很快在夜幕中消失。月光下,他孤零零地朝前行走著,像是曠野中的幽靈,在奮力地朝前飛奔而去。遠方村落的燈火若隱若現地跳動、閃爍,像是滿天眨巴著眼睛的星光,為他指引著黑暗中的方向。時而,他回頭望一望走過的路,又看一看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生疏地帶,為此叫苦不迭——這該如何是好啊!在這寒冷的冬夜裏,到哪裏尋找一個落腳的地方呢?此時此刻,他心中那個一貧如洗的家,似乎是一個溫馨的港灣,是他疲憊身心的棲息地。他渴望回到母親的身邊去。遠在家鄉的母親,似乎已經站在門口,露出慈祥的笑容盼他歸來。他憂傷地思忖:母親,您可否知道,您的兒子是多麽的想飛回家去,回到您,溫暖的懷抱,再也不過這種漂泊的生活了!他焦灼無耐地望著被靜寂包圍的四周,斷定自己美好的遐想今夜無法實現,也許他將要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郊野外,可憐兮兮地度過一個寒冷的冬夜了。時而從他身後又駛來一輛汽車,閃著燈從他身旁疾馳而過。他趁著刺眼的燈光,望見前麵不遠處的道路一側,高高地樹立著一個標示牌子,上麵的字跡清晰可見:前行500米——臨汝鎮官莊村。他仿佛在人跡罕至的荒漠中望見了一片綠洲,又鼓足勇氣朝前飛奔而去。當他趕到臨汝鎮官莊村的時候,他站在寂無人影的馬路中央,滿懷的喜悅之情早已被一陣寒風吹散,蕩然無存了。因為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看不到一個人影,又到哪裏尋找一戶人家住宿呢?他孤零零地站在道路上,一股說不出的辛酸在心頭蕩漾。他躊躇不前地尋覓著,舉目無親地在月光下四處張望著,惴惴不安地往前挪動著沉重的腳步,在街頭無奈地徘徊來去。驀然之間,他發現有一束燈光從馬路旁邊的房屋裏照射出來。他忐忑不安地走過去,伸手輕輕地叩響了門。房間內發出一聲喝問:誰呀?
田一波惶恐不安地答道:是我。
房間內又一次傳出聲音:你是誰呀?進來吧!
他心神不定地應答道:我……是我……
他一邊應聲,一邊輕輕地推開門,雙腳不聽使喚地跨過門檻,他看到屋子內的男女主人和他們的兒子,他們一家人正圍坐一個小圓桌旁邊用餐。其中身材瘦小的男主人放下筷子,望著他習以為常地問道:你是吃飯還是住店?
田一波望著麵容和善的飯館主人,心裏不由一怔。他不知道這是一家飯館和兼開旅社的人家,早知道是做生意的門戶,說什麽他也不會前去叩門。因為現如今,那些做買賣的小老板們,有誰不把金錢看得比親爹親媽還重要!況且像他這樣深夜闖進來的不速之客,有誰肯容留他白吃一頓不掏錢的飯,白住不掏錢的店呢!但他已經走進來,又不好意思退回身去,隻好不抱任何幻想地他們說道:我家是中山縣的,從洛陽騎車趕到這裏,現在天色已晚,回不到家了。如果方便……請你們想一想辦法,給我安排一個住宿的地方吧?
這時,正在吃飯的女主人聽他說罷,態度和藹地插話說道:我們家是開旅社的,可以給你安排一個住宿的地方。我就是不明白……從洛陽到中山縣,路途這麽遙遠,咋沒有搭乘客車回家去?
田一波十分窘迫地凝視著和他說話的女主人,十分無奈地對她說道:我……沒有錢,無法搭乘公共汽車回去。
這一家男主人又漫不經心地繼續問道:那你在洛陽是幹什麽的?怎麽連回家的路費都沒有了?
他望著一家人,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在那兒一邊打工,一邊參加了自學考試。現在學校放假了,廠長沒有給我發一分的工錢……
女主人又追問道:你為什麽不找親朋好友借一點回家的路費呢?何必要遭這份洋罪?
田一波麵對問話的女主人,內心十分尷尬,一時不知所措。此時此刻,這家的兒子,看樣子也有十七八歲,是一位充滿青春活力的小夥子,他注視著他難以啟齒的窘迫神情,忙不迭地對女主人說道:媽!別問了!如果他能找熟人借錢,能不坐車回家嘛!
男主人聞聽他兒子這麽說,忙不迭地微笑著對他說道:今天晚上,你沒有錢也沒有關係!在我們家中,有你吃的,有你住的!你先坐下來,跟我們一起吃了飯再說!
這位古道熱腸的男主人說罷,從餐桌旁站起身來,熱情地讓他在餐桌旁邊坐下來用餐。女主人感慨萬端地望著他,又起身給他添一雙筷子,然後給他取一個熱乎乎的燒餅讓他吃。田一波咬一口熱乎乎的燒餅,內心百感交集,忍不住熱淚盈眶,順著麵頰滑落下來。這一家男主人又起身走到爐火旁邊,掂起炒勺和鐵鍋,匆忙給他做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十分熱忱地端到他麵前說道:你趁熱吃吧!這大冷的天兒,幾百裏路程……也夠你辛苦的啦!人這一輩子,無論是幹啥事情……都不容易!
田一波聽著店主人溫暖如春的話語,他望著這一大碗熱氣升騰的麵條,內心不由自主地暗自思忖:這普天之下還是有好人的,好人分明是多得是,到處都有,像廠長聶愛財那樣尖酸刻薄的無情之人,畢竟是少有的!
田一波滿懷著極其複雜的心境,狼吞虎咽地吃著可口的飯菜。他身邊的女主人指著她身邊的兒子說道:他在鄭州上學,前幾天他給我打電話說,想在外打零工掙錢,我害怕孩子在外受罪,沒有答應他。
女主人的兒子插話說道:媽,你不知道,其實有些大學生們放假以後,也有不少是在外麵打零工的。那樣還可以體驗生活,還可以鍛煉自己的生存技能,有什麽不好的呢?整天待在學校讀書學習,生活過得十分枯燥乏味。像這樣半工半讀的生活方式,我感覺很有意義。
女主人應聲說道:孩子,你看他騎著車子回家過年多受罪呀!男孩子又對他的母親說道:騎車子回家咋啦?我們班就有一個同學,今年也是騎車回家了——是從鄭州,離家也是幾百裏的路程。再說,這年輕人吃一點苦頭,受一點罪,也不見得就是壞事情。不管咋樣,在生活中不怕吃苦,不怕受累,隻要是有所追求的人們,將來他們的日子肯定比那些不務正業、遊手好閑的人們過得好。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一個人的一生,總不可能貧窮一輩子。
晚飯以後,女主人把他帶到一個有四五張床位的客房對他說道:你已經走了這麽遠的路,就早點休息吧!這些被褥太薄了吧?你要是怕冷,我再給你加一床。田一波望著噓寒問暖、關懷備至的女主人,一片深情地說道:今天晚上,如果不是你們一家人熱情的照顧,也許我還在馬路上走著呢!
女主人笑笑說道:不要說了,出門在外的人,誰會沒有一點難處!
女主人說罷又轉身出去,為他抱來一床被子。
田一波望著轉身離去的女主人,心中的感激之情不可言喻。他把隨身攜帶的書搬進來,平穩地擺放到床頭,躺在溫暖舒適的床鋪上卻無法入眠。這一天的生活經曆,猶如西洋景一般曆曆在目,如現眼前。這時候,一位三十多歲的男子從外麵走進來,徑直來到他的身邊問道:你是從洛陽來的吧?
田一波十分詫異地回答:我是從洛陽來的。
那位陌生人又熱情地對他說道:我就是這個村莊的,今天家裏來了一個朋友,因為家裏剛剛建好新房,還沒有來得及刷新,今晚安排他在這裏歇息了。
田一波感覺莫名其妙地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是從洛陽來的?
那位陌生人又說:啊——是這樣……
他話音未落,從衣袋內摸出五十元錢,滿懷深情地對他說道:別嫌少,兄弟,你的情況,我剛才聽飯店老板說過了。這五十塊錢,你拿住吧。
田一波明白他為什麽要和他攀談了。他簡直不敢相信目前所發生的一切——生活啊!為什麽有時讓人傷心,有時讓人落淚,有時卻讓人感動呢!他感慨萬端地和那一位陌生人推來搡去,不肯接受他遞過來的錢。一個素昧平生的人,他怎麽能好意思伸出手去,隨隨便便地拿人家的錢?那位陌生人卻不依不饒地把那五十塊錢塞進他的衣兜。田一波為此感慨萬端,他在這孤苦無助的困難時刻,竟然遇到這麽多樂善好施的陌生人,他們是一個年邁的老太太和飯館的老板他們一家人,還有眼前這位好心的陌生男子。他們叫什麽名字,田一波一概不知,但他們每一個人的音容笑貌卻永遠地鑲嵌在心底,今生今世難以忘卻。他們的滴水之恩,不知道他何時才能湧泉相報?那位古道熱腸的陌生人把錢塞進他的衣兜之後,又極其熱情地對他說道:我也是在洛陽打工呢,是在賓館工作。我在這裏能對你表示一點我的心意,也算是我們這一輩子有緣分。今後咱們可能還有見麵的機會!等你過完春節回到洛陽,再有什麽困難你就到賓館找我去。
陌生人和他閑聊一會兒起身離去。從此以後,他再也沒有見過那些熱心的陌生人。但他們就像是一塊塊五彩斑斕的寶石一樣,在他未來的人生道路上閃耀著璀璨的光芒!
田一波暗自思忖,多年以後,無論他身在何處,都一定要重返那個刻骨銘心的地方——臨汝鎮官莊村!人啊!滴水之恩何不當湧泉相報?
田一波在這些熱心人的幫助之下,他度過了一個安寧的夜晚。第二天早晨,他匆匆忙忙地折身起床,收拾好隨身攜帶的書,掏出那五十元錢想讓老板收下。店主人說什麽也不肯收他的錢。田一波無法從容離開,他把隨身攜帶的兩瓶墨水放在他們家的窗台上,然後他滿懷深情地辭別店主人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