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有你

第十七章 奔赴山坪

　　1995年1月8日是周末加班，黃灝精神倦怠，心情煩躁，六點便悄悄起床。見怡然母子仍在酣睡，便躡手躡腳地去衛生間洗漱憂思。咕咚咕咚的水流聲，吵醒了怡然。二人整理好一切東西，坐在床沿靜等兒子睡醒。可是，時針指向七點仍不見兒子醒來。

　　“真能睡，怡然，你把他搖醒，時間不早了。”

　　怡然彎腰俯在床沿喊不醒，隻得上床伸手捏住他的鼻子，方皓這才醒過來，揉揉眼睛問：“媽媽，你真壞，為什麽要弄醒我啊？我還想睡哩，這裏比爸爸家舒服多嘍。”

　　“中午在幼兒園再補睡吧，爸爸媽媽有急事呢？聽話，快起來穿衣服。”

　　黃灝驚聞此言，心裏似灌了蜂蜜，知曉怡然心急說漏了嘴，幸好小孩子沒在意。

　　黃灝輕輕地碰碰怡然的手肘，笑吟吟道：“怡然，說話注意點喔，方皓人小鬼大哩。”

　　七點半，他們到了市府幼兒園，黃灝把方皓送到教室門口，沉重地叮囑道：“方老師，下午放學後，家長方亦帆來接他回家，以後都是這樣，麻煩你別忘了。”

　　“噢，我不會忘的，你放心好嘞。”

　　黃灝隨後去門衛處提行李裝上車，回到市府門口靜待市長的到來。

　　七點五十分，張市長來了，黃灝下車攔住他問：“張市長，幾點出發？我們都已經準備好了。”

　　“我叫司機開車過來，把怡然的東西搬到車上後，你馬上回去上班。”

　　“不，我也要送她一起去。”

　　“不行，這是命令。我和婦聯主任送她去，你有什麽不放心嘛？她又不是你妻子，你憑什麽身份去呀？”

　　司機開車過來裝行李，謝主任也到了。事情都已辦妥，黃灝打電話給父親，“爸爸，下午你把車開回家，我去山坪鄉了。”接著便上了市府的車。

　　市長取個包回來上車，見黃灝還在車上，頓時火冒三丈，怒吼道：“黃灝，你給我下車，犯得著我動手嘛？”

　　黃灝眼睛遠眺窗外，佯裝沒聽見，上班的人越聚越多，張市長下車開門，伸手把黃灝拉下車，二話沒說，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打在黃灝臉上，疼在怡然心裏。知曉內幕的人搖搖頭離開，不知真相者在交頭接耳議論。黃灝想：反正當眾受辱了，管他打不打，再一次昂首挺胸地上車。

　　謝主任看著淚汪汪的黃灝，低聲勸慰道：“張市長，就讓他去吧，人都調走了，還在乎那麽多幹嗎？就這一次了，網開一麵吧！”

　　張韜在反光鏡裏目睹怡然淚盈於睫，而黃灝的淚眼中透視著強烈的反抗意識，想再下一次命令，真不走也就算了。

　　“黃灝，請你下車，我們立即出發。”

　　這時，怡然拭去眼角的淚水哽咽道：“張市長，求求你饒了他吧！今生唯一的一次了，就讓他送我一程吧？從今往後我倆絕不聯係，好嗎？”

　　“此話當真？”

　　“市長麵前無戲言，我絕不找他，他若打擾我，那不關我的事，拜托你們管住他的人和心。”

　　八點二十分，車子緩緩上路。謝主任帶了好多麵包、蛋糕、水果、飲料等東西。怡然坐在中間，左邊是黃灝，右邊是謝主任。黃灝昨晚沒睡好，隨著車子的顫動，微閉著眼睛不願睜開，怡然伸手把他攬在自己的懷中睡覺。張市長看到這麽膽大妄為的舉動，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卻又不便發作。

　　時已中午，車子上了盤山公路，黃灝被顛簸醒了，發現自己靠在怡然的懷裏，睜大眼睛問：“手酸麽？我給你揉揉。”

　　二人旁若無人的樣子，惹得張市長一肚子火氣，拚命告誡自己就這麽一次了，隨他們去吧！

　　黃灝的手剛伸出來，怡然用下巴指指市長，示意他安分點。盤山公路繞來繞去，直繞得怡然惡心想吐，眉尖顰蹙。

　　謝主任說：“怡然也許肚子餓了想吐，張市長能否先停車吃飯？”

　　“先翻過這座山吧，前麵還有一座山哩！”

　　黃灝一聽驚出聲來：“這麽遠呐，仿佛是世外桃源。”

　　“你這個團書記還沒有去過山坪鄉嘛？以後是否想找機會去啊？來回要十個小時左右，夠你受的。”張市長訕笑道。

　　謝主任說：“愛情的力量是無窮的，若市長允許，他會不去嗎？”

　　怡然用右手碰碰她的手肘，暗示她別說。翻過一座山已是十二點鍾了，車子在圓角涼亭前麵停下來，大家下車進涼亭坐下吃飯。怡然嘔吐不止，反應非常強烈，連苦膽都吐出來了，毫無食欲。黃灝輕拍她的背脊，滿臉寫著心疼，幸好帶了一些怡然平時喜歡吃的黑米糕，葡萄汁和椰子汁等飲料。可惜她今天心情不好沒胃口。黃灝想喂她，她皺了一下眉頭推開他的手，顧自上了車，癱坐在那裏，滿眼淚花閃爍。黃灝轉頭滿腹哀怨地盯著市長，市長麵露覥顏。

　　午飯後，休息了十分鍾繼續上路。大約半點鍾又要進盤山公路了，司機說：“這座山的頂峰就是山坪鄉了，上麵一馬平川，麵積大得可以造大型飛機場。山坪鄉是一個旅遊勝地，旅遊資源和山林資源很豐富，是山坪鄉的二大經濟支柱。這個鄉的幹部收入不低於市區鄉鎮，鄉政府所在地和旅遊地帶基礎設施建設挺不錯的，水泥路四通八達，教育還行，到了那裏，你們便知道什麽是世外桃源了，說不定，怡然住慣了不想回市內哩。”

　　“哦，竟有這麽好，我也可以放心一半了。”黃灝聽了興奮地說。

　　話音剛落，市長問：“還有一半呢？分給曉雅嘛？二個女人各占你一半的心思也行。倘若真有一半，曉雅不會那麽痛苦了。關鍵是你把整個心都給了怡然，不得已才把她調到這裏來修煉的，你知道嘛？要是你倆修煉不成，怡然休想出山。”

　　“你難道永遠想扼住別人的咽喉，你難道一輩子都在東洲市統治下去麽？你管得住人管不住心的。‘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如今你大權在握，一個弱女子任你宰割罷了！終有時來運轉那一天的，不信你走著瞧。”黃灝因激動而扯大了嗓門。

　　謝主任說：“黃灝，說話別像高音喇叭似的，他既是你的領導又是你的嶽父，放尊重點。”

　　張市長保持緘默，大家都沉默不語。車子一路盤旋，司機說：“十分鍾後就能看到一個風光旖旎的山鄉了，大家心情放鬆一下吧！下午還有時間，可以盡情遊覽一次。”

　　二時整，終於到達山頂，車慢慢地前行，打開車窗往外看，映入眼簾的是一馬平川的大山頂。當初仿佛是一個盆地，極目遠眺，四周群山環抱，層巒疊嶂，遠山鬱鬱蔥蔥，層層疊疊。近處好幾座高樓林立，商店、醫院、學校、自來水廠等基礎設施建設比較齊全，高高的圍牆裏邊即是山坪鄉人民政府，座北朝南。

　　車子開到圍牆附近，隻見山坪鄉的書記、鄉長等三套班子成員站在大門口迎接，車子剛停穩，莊昕書記，遲永昶鄉長就馬上迎上來開門，握手問好，將他們五人迎進大門。

　　山坪鄉政府有一座九間五層的辦公大樓，中間是樓道，走廊在北麵，兩旁各有四個房間，領導把他們帶到五樓右邊第一間小會議室，會議室內的桌子、凳子等設施都是新的，排放整潔有序。見麵會後，他們來到左邊有四個間麵大的會議室，大會議室能容納二百人左右的會議，會議室內電視、卡拉OK、音響、燈光、霓虹燈等設施一應俱全，周末可以盡情放鬆，跳舞唱歌娛樂。右邊第二間是閉路電視室，第三間是由二個房間合成的程控電話交換室，設施並不亞於市內。怡然沒想到這個山頭鄉竟有這麽好的住宿辦公條件，禁不住喜上眉梢，莞然一笑。

　　一樓全部是辦公室，二樓至四樓是套間臥室。怡然被安排在四樓東頭401房間，前後套間麵積一樣大，房間全長約有八米，寬約有三米八左右。前麵是臥室，靠右二張單人沙發中間放著茶幾，茶幾上放著一盆盛開的蘭花，散發著淡雅的清香。還有寫字台、雙人床、電視機、電話、吊扇全部是新的。難怪早上市長說衣服、書本等日常用品帶去，別的都不用帶。後間有一張雙用的三人沙發，靠背放下即是一張床。一張小桌子，四張小凳子，臉盆、毛巾架、衣架都有。外麵的陽台好大，陽台上有自來水，洗衣槽，曬衣服的架子，太陽一升起來就能曬到房間裏麵。

　　遲鄉長坐在沙發上溫和地說：“怡然同誌，這幢辦公樓兩頭房間特別寬敞並有陽台，中間的全部沒有。市長特別叮囑，吩咐我要給你安排最好最安全的房間，我想就是這間最好了，既寬敞又明亮，前間東麵有四扇窗，後間有陽台，正麵朝南冬暖夏涼，挺舒服的。我和莊書記分別住在三樓兩頭，我住東頭第一間，在你的樓下，可以保護你，樓上有什麽異常響動，我們樓下就能聽到，我相信你在這裏能安心工作的。就餐在食堂，中餐鄉政府付錢，早晚餐自己掏錢，聽到食堂打鈴你就去吃飯。鄉機關總共有二十個人，管轄九個村，總人口不到六千，文書平時工作並不忙，但是人要天天守著，老百姓山高路遠來辦事不容易，不論上班時間還是早中晚，都要給予接待辦理，不怕打擾你休息吧？”

　　“不會的，遲鄉長！我會以鄉為家，恪盡職守的。”

　　婦聯謝主任說：“遲鄉長，肖怡然工作責任心特強，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那就好，那就好。張市長有什麽指示麽？”

　　“我相信怡然會堅守崗位、履行職責的。我對你們有二個要求：首先要保護好她的人身安全；其次生活上要給予多多關照。”

　　“沒問題，沒問題，我們先聊到此，請市長們去食堂用膳吧！”

　　食堂在鄉政府辦公樓的後麵，有九間三層樓，距前幢約有150米左右，兩旁是綠化帶，中間水泥操場可以停放幾十輛車，還有二個相對的籃球架。底層是廚房及就餐的地方，二三樓是鄉政府招待所。

　　餐桌上遲鄉長介紹道：“山坪鄉是個旅遊勝地，來此遊覽的人絡繹不絕。主要景點有：奇山石林、山水溶洞、瀑布湖泊、森林公園、奇花異草、古木廊橋、象棋梯田、別具一格的民房建築等等。上檔次的酒店目前還沒有，鄉政府山林資源豐富，就地取材造了這一座古色古香的以木材為主的仿古建築，旅遊旺季住的人比較多，年收入也不錯。雖然是山頭鄉，每個幹部的收入不會太低，怡然在這裏工作一段時間後，會慢慢喜歡上這塊神奇而漂亮的土地，說不定不想回城嘍。”

　　張市長說：“我看她現在就有點喜歡上了，不說別的，光說晚上的蔬菜，都是她喜歡吃的。本來就夠漂亮的了，吃了這些山裏的綠色食品，說不定會變成仙女飛到天上去嘍？”

　　怡然紅著臉怯怯地說：“張市長，我們沒在一起吃過二頓飯，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素菜呢？”

　　“就是，不過，怡然真的喜歡吃疏菜，是我對市長說的。”黃灝忙解圍。

　　冬天的夜晚來得早，晚飯後出來，夜幕低垂，山風拂麵，怡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噤，黃灝情不自禁地上前攬住她，謝主任悄悄地碰了碰黃灝的手，暗示他注意分寸。

　　到了黨政辦，莊書記問：“張市長，今晚你們五位客人，住宿怎麽安排，是住招待所呢？還是住在鄉幹部的房間裏？招待所每間都有衛生間。”

　　張市長回答說：“以我淺見住在鄉幹部的房間裏即可，但具體任由你們安排，入鄉隨俗嘛。”

　　這時，遲鄉長介紹說：“食堂的斜後麵是衛生間和浴室，男女各一間，晚上六時至十二時有熱水，早上六時至八時有熱水，你們自己安排洗澡吧！”

　　黃灝說：“這裏條件還不錯哩，我也想來這裏上班，多呼吸新鮮的氧氣。”

　　莊書記接口道：“歡迎啊，叫張市長任你為鄉長助理來此掛職鍛煉。不過，這裏寂寞的時光遠遠多於歡樂的時候，你能耐得住山裏孤獨漫漫的長夜麽？”

　　“獨處能修善其身，何樂而不為呢？”

　　張市長生氣地說：“黃灝，你別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快六點了，我們準備洗漱，二位領導顧自忙吧！”

　　張市長伸了個懶腰，站起來欲離開黨政辦。

　　莊書記說：“請市長先去看看我的房間如何？”

　　“可以！”看了308房間，感覺挺滿意的。

　　張市長問：“莊書記、遲鄉長。你們每個房間的設施是否一樣？”

　　“是的，都一樣，調到這裏來的幹部，我們都一視同仁，由此他們都不願花力氣跑調動，有的十幾年，有的幾十年了，都沒調離過，準備在此幹到退休。”

　　“噢，生活環境好，福利待遇高，收入也不錯，附近的人當然不想調動了。也許有一天怡然嫁在這裏永不回城了。”

　　黃灝匆忙接口道：“她才不會呢？”

　　“何以見得，情隨境遷，人隨境變，環境造就人，你別太自信了。”

　　怡然默默無言，渾身疲累，便直言不諱道：“謝主任，我好困哩，一起去洗個熱水澡，好嗎？”“好的。”

　　說著二人上樓拿了日用品和衣服去了浴室。

　　1月9日上午，怡然正式接任文書工作，101是黨政辦兼人武部辦公室；102是財政和農經辦；103是計生和戶籍辦；104是民政辦和文化站；105是森林資源風景管理和村鎮建設辦公室；106是農業技術服務站；107是社會綜合治理辦公室；108是閉路電視和程控電話管理辦公室；201是書記辦公室；208是鄉長辦公室；202是文書辦公室，負責文書業務、婚姻登記和檔案裝訂管理等工作。怡然在前間辦公，後間是檔案室，全鄉各種檔案都集中在這裏，由文書統一管理查閱。

　　文書移交手續辦好後，張市長等四人要回市內，黃灝顯得落寞傷感，愁腸百結，站在怡然辦公桌前，淚盈於睫，戀戀不舍，千叮萬囑。在張市長的再三催促下，萬般無奈，拉著怡然的手一同出來。到了大門口，怡然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見有人盯著她看，霎時滿臉通紅，羞澀地低下了頭，山坪鄉的幹部都以為他倆是一對戀人。黃灝一步三回頭，步履沉重地跳上車，大家揮手告別。車子正在發動，怡然抬起頭踮著腳看黃灝，二人淚眼濕潤，哽咽難言，怡然揮揮手捂住嘴跑回辦公室，站在窗前看著車子徐徐離開，不禁潸然淚下。坐下來趴在桌子上抽泣，聽到有腳步聲，慌忙拭去眼淚，緩緩地抬起頭。

　　遲鄉長見她梨花帶雨的飲泣，忙溫和地說：“怎麽，他們回去了，心裏難受啊？看得出來，那位團市委書記黃灝挺喜歡你，你也喜歡他，是你的男朋友吧！兩地相隔遙遠，不知能否牽手喔？凡事都要講緣份的，婚姻更不例外。”

　　不知鄉長是否明知故問，怡然難以言狀，唯有緘口。鄉長見她有難言之隱，安慰了幾句便離開。

　　九點整，周前會議在五樓小會議室召開，這裏送開水打掃衛生的是招待所的服務員，不用文書操勞，減輕了怡然的工作量。會上所有的眼睛都齊刷刷地投向肖怡然。怡然羞得雙頰潮熱，內心沸然，渾身不自在，恨不得有一個地縫能鑽下去，莊書記在會上首先介紹了她。

　　“各位同事，昨天張市長送來了一位大美人，任山坪鄉文書，兼管檔案和婚姻登記工作。她叫肖怡然，畢業於東洲大學財會和中文專業，雙學士學位。今年幾歲我還沒問，看相貌二十剛出頭吧！以後我們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工作上要互相支持幫助，生活上要彼此關心體貼。她家在市區，一般情況下都住在鄉裏，我們還要關心她的安全問題。無論是誰欺侮她，我們都要挺身而出據理力爭，秉公辦事，知道嗎？”

　　“知道，請莊書記放心。”好幾個人齊聲回答。

　　莊書記總結了前周工作，布置了本周的工作。書記說完後，鄉長、副書記、副鄉長等有關人員補充工作內容。會後黨政辦主任遞給怡然一張紙條，全鄉二十人，行政十一人，事業九大員。書記兼人大主席、鄉長、副書記、副鄉長、組宣委員五個班子成員，其它人員的分工依次排列，怡然一一把它記在會議記錄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