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10月,傳化企業成立了團支部,在那個似乎遠比今天要純真得多的年代裏,可以想象此舉對當時許多年輕的大學生所產生的凝聚作用,尤其是在一家當時還不是很具規模的民營企業裏,它表明了企業正在努力向正規化方向發展,而作為企業經營者的徐傳化父子也在努力淡化著員工們心目中“老板”這兩個字的概念。
1994年6月,他們又像模像樣地建立了工會;
1995年3月份,公司婦代會也相繼成立。
聯想到傳化一家“雙打”期間的遭遇,他們在創業初期所經受的種種艱難曲折,同時也聯想到所有中國老百姓(特別是農民!)在這五、六十年來所經受的一切,每一個能夠思考的人都應該理解他們所做的這一切,理解他們當時的那種虔誠。
不難想象企業當時整個兒的麵貌,那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有著這種年齡的人所特有的激情和蓬勃朝氣,但他早已不再像別的孩子那樣仍留戀於嬉戲和吃喝穿戴,他喜歡獨自默默思索,喜歡細細咀嚼別人有意無意說出來的卻發現對自己有所啟發和幫助的言語。他無意於往人堆裏紮,知道要在熱鬧場子裏得到自己所需求的東西,是極其吃力的,即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爭到手了,那塊餅也往往早已不是完整的了。他盡量避開人群獨自行走,相信這樣獲得的驚喜會更多一些。而在擁有成人的骨骼之前,他早已不露聲色地把目光放到了地平線的另一端。
既擁有了團支部、婦代會和工會這些群團組織,傳化父子還未能滿足,他們向往的是能在自己的企業內建立更高層次的組織。這是件想想都讓人激動不已的事,那個字無論是對從三十年代跨越過來的傳化,還是對出生於六十年代的冠巨來說,都是個極其神聖的字眼。在經曆了對領袖的頂禮膜拜之後,他們仍然以中國農民所特有的純樸、忠厚和虔誠,懷著無限的感激之情,深深地熱愛和敬仰著我們的執政黨。在他們眼裏,她是正義的化身和正氣的源泉,堅信她的存在能幫助企業抵抗許多無論是內部滋生的還是從外部侵蝕進來的病毒。
按《中國共產黨黨章》規定:企業職工中擁有三名以上正式黨員便可成立黨組織。而此時傳化已有十多名黨員,應該說時機已經相當成熟。
1995年4月14日,傳化黨支部正式成立,一度成為蕭山、杭州市乃至浙江省基層黨建工作的一個亮點,許多媒體紛紛報道了此事。而這對於一些剛從校園裏出來或正麵臨著重新擇業的高等人才來說,無疑是塊非常矚目的導向牌。在私營企業地位還未能跟集體、國營企業平起平坐的九十年代中期,極少聽說私營企業也有建立黨組織的,它首先給人一種溫暖和安全感。提示人們該企業有著健全的組織機構,並已步入正規化發展軌道。同時也體現了傳化在私營企業隊伍中的與眾不同,使人們意識到其決策者決非那種通常所見的暴發戶式的私企老板,而是具有一定的修養、對事業有著執著追求精神的企業家。一位如今已是傳化集團中層幹部階層的管理人員坦言,七年前剛大學畢業的他就是衝著這一點選擇了傳化。
傳化黨組織的建立,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改變了人們長期以來對私營企業所形成的那種唯利是圖的印象,為企業增添了一道燦爛的陽光,在廣大員工中產生了不可忽視的凝聚作用。
良好的企業形象和快速穩健的發展,使傳化企業贏得了社會各界的高度關注。
1998年2月份,在中共中央公布的2196名九屆全國政協委員名單中,集團總裁徐冠巨作為浙江省全國政協委員中唯一的非公有製經濟代表名列其中,為企業贏得了更大的榮譽。
然而,1998年於傳化企業的不平凡處還不止於此。隨著企業的快速發展和黨組織的不斷擴大,傳化此時已擁有八十多名正式黨員。這年上半年,他們又大膽地向上級黨組織提出申請成立黨委!
由於私營企業建黨委至少在浙江省內還從未開過先河,負責申批的有關部門領導不得不抱著謹慎的態度,這使他們從提出申請到集團黨委正式成立經曆了比較漫長的一個過程。在集團決策者的高度重視和黨支部負責人的不懈努力下,終於得到了上級黨委的批準。
1998年9月18日,企業上下一片喜氣洋洋,車間裏、通道上空等都掛滿了鼓舞人心的橫幅,上班時間剛過,集團大門口便顯得異常熱鬧,前來參加集團黨委成立儀式的車輛如流。省委組織部、統戰部和杭州市委組織部以及蕭山市委都有領導紛紛到場。在隆重、熱烈而又不失嚴肅的氣氛中,當傳化黨組織負責人苗裕華從蕭山市委和寧圍鎮黨委有關領導手中鄭重接過中國共產黨浙江傳化化學集團委員會的匾牌和印章時,傳化化學集團黨委宣告正式成立。
此事又一度成為浙江省和在京的多家媒體宣傳熱點。1999年8月28日、9月3日,時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書記處書記胡錦濤和中共浙江省委書記張德江分別就傳化集團建立黨委一事作了重要批示。胡錦濤在批示中要求地方黨組織“要注意總結此類經驗,研究共性問題,這不僅對浙江省有現實意義,對全國也有積極作用。”這一批示使浙江省非公有製企業掀起了重視黨建工作的高潮。省委還專門成立班子,加強政策研究,出台了指導全省非公有製黨建工作的2000年第3號文件。
此後,傳化集團成為眾多企業考察和學習的焦點,四方賓客紛紛趕來取經,各大媒體掀起一股更高的宣傳熱潮。傳化黨建在浙江乃至全國樹起了一麵旗幟。
2000年5月11日,這是個令所有傳化人都終生難忘並引以為傲的日子。上午九點多,傳化父子和新任集團黨委書記陳捷博士以及他們手下近百名中層幹部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守在日化公司車間門口,等候著那位黨和國家最高領導人的到來。記憶中,那天上午的陽光似乎也格外精神抖擻,大夥兒盡管額頭都已有些濕漉漉了,但為了表示對首長的尊敬和禮貌,仍堅持著沒有把身上的西裝脫下來。
等待時的那種緊張和興奮,交錯著,像電流一樣從傳化腳底到胸口,再到腦頂繼而全身心地一陣陣麻過。他總懷疑身上這套西服沒有往日的服貼,感覺中似乎這邊抻直了,隔不了多久那邊又微微吊了起來。他對自己的腰板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在意過,想到即將要到來的那位來訪者的身份,他又聽見自己的胸口撲嗵撲嗵地響得厲害,忙咽了口口水,希望能把這心跳聲也一並壓下去。
在接近中午10點鍾的時候,那激動人心的一刻終於到來了!他們看見有三四輛汽車往這邊開過來,很快就到他們眼前了。在其中一輛豐田麵包車裏下來的幾個人中,傳化看見了一張極為熟悉的麵孔。他曾經在電視裏,在報紙上,甚至在高速公路旁邊和一些城市的進出口處的公益廣告牌上,無數次地見到過他,尤其是那幅他非常有力地揚著一隻手臂的畫像,給傳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他的個子一如傳化所想象的那麽高大,戴著一付比較寬大的眼鏡,給人以一種非常和藹親切的感覺。隻是現實中的他看起來似乎要比電視裏顯得更年輕,臉上的膚色令人意想不到的光潔、白淨,似乎還充滿了彈性。
一陣熱烈的掌聲忽然打斷了傳化的思緒,他知道這是大家在熱烈歡迎江總書記的到來,於是也趕緊拍起手來。掌聲裏,他看見總書記笑吟吟地走過來,親切地向自己伸出了那隻維係著十多億中國人民幸福的大手。
他原以為總書記隻是象征性地跟他握一握而已,卻沒想到對方的手會那麽誠摯有力。以致於當總書記轉過身去跟冠巨等其他人握手時,傳化仍覺得那隻手似乎還跟自己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在眾人的陪同下,江總書記察看了日化噴粉車間和七萬噸液洗車間。冠巨走在總書記的右側,兩人肩並著肩,邊走邊談著企業十多年來的發展狀況,一個問,一個答,答者講得生動、簡潔而又流暢,問者便不停地點著頭,非常投入地傾聽著。
兒子的瀟灑自若卻一點兒也未能減少傳化內心的緊張和激動,甚至連兒子在跟總書記講些什麽,他都未能留神去聽,心裏隻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著自己此刻走在旁邊的這位客人的身份,越是這樣想,就越是懷疑現實的真實性,一腳一腳仿佛都踩在了夢裏,跟走在他左邊的杭州市市長仇保興越挨越近。
總書記忽然微笑著轉過臉來,有意識地跟他縮短了些距離。在一陣怦怦的心跳聲裏,他聽見總書記似乎跟他說了句什麽,意識慌忙想抓住那句話,卻連個尾巴都未能抓住,眼睜睜地看著它像條光滑之極的泥鰍般瞬間就從指縫裏溜得無影無蹤!望著總書記那親切、柔和又帶著期待的目光,傳花張了張嘴,內心焦急慌亂得仿佛有一隻獅子在奔突。幸虧這時候浙江省委書記張德江見狀忙走過來,咬著他的耳朵輕聲提醒道:“老董事長,總書記在問你幾歲了?”傳化慌忙答道:“六十六歲。”說完了心還兀自在那裏跳個不停,手裏已是一片潮濕。總書記又笑眯眯地望著他道:“噢,比我還小八歲,那該叫你小徐!”
在七萬噸液洗車間裏,總書記還現場欣然揮毫為傳化企業留下了寶貴筆墨。
汽車已經等候在液洗車間出口處。快到車間門外,總書記忽然停住了腳步,等待著落在後麵的傳化跟上來,再次有力地握了握他的手,然後又再一一跟冠巨等人握手告別。
直到集團大門口那兩扇自動伸縮門又重新遊動起來,終於發出一聲輕輕的碰撞聲時,傳化才恍若剛剛從夢裏睡醒過來一般。
過了兩天,他去紹興一些印染廠家聯係業務。那些廠家的老總都是跟他至少也有十來年交情的老朋友了,一起見了麵總愛互相開開玩笑,談笑風生中,一筆筆生意也就輕輕鬆鬆地談成了。一起握手時,傳化說:“多握握,這手可是剛剛跟江總書記握過的!”老總們也都早已通過各種消息渠道得悉這位黨和國家最高領導人來傳化集團視察一事,便又笑著跟他握了一次。這下子許多人聞訊也都紛紛趕來要跟他握手,把個辦公室都塞得滿滿的。傳化望著那麽多雙正眼巴巴地瞧著自己的眼睛,忽然收斂了笑容,搖搖頭道:“不能握了——要是你們福份淺的話,會被我握死的!”
他六十七歲時,還像一名普通銷售員一樣在股份公司的營銷第一線兼職。不少人都擔心他這麽大歲數了,已吃不消這種東奔西跑的工作了,勸他該歇下來享清福了,他不服氣道:“江澤民比我大八歲,還治理著這麽大的一個國家,為全國人民日夜辛苦操勞,難說我就真的老得那麽不中用了,連老本行都幹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