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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異國他鄉

  1999年,企業準備投資4300萬元,從意大利引進兩條其先進性和運行效率在國際行業中都達一流水平的八萬噸液洗灌裝線。在正式達成這筆生意之前,傳化方麵受到了意方邀請,歡迎前去意大利驗收設備,並訪問考察該企業。

  在分配去意考察名額時,冠巨和觀寶想到父親操勞辛苦了大半輩子,也該讓他趁此機會一起出去見識見識。誰知跟父親一說,老人直搖頭。

  不識字和不會說普通話,常常使傳化單獨置身於另一種陌生的方言中時,會有突然迷失在濃霧之中般的無助和恐慌,更別提對洋話的畏怯了。何況那陣子他正患著老年性便秘,出去最怕生活方麵尤其是飲食上的不習慣。再說此時他已把越來越多的興趣和精力轉移到了文藝上,參加演出的機會也越來越多。要他中間抽掉十多天這樣充實而有意義的生活跑到另一個遙遠、陌生(最重要的是他還不大感興趣)的國度去,無疑是不太可能的事。

  兒子們便輪流做他的思想工作,告訴父親這次出去,全程都有翻譯陪著,語言上的障礙根本不存在問題;至於飲食,他們會替他帶足對通便有幫助的麥粞和他喜歡吃的榨菜等土貨,讓他在異域也照樣能吃得舒舒服服。此外,為了更好地照顧他的生活,他們還準備讓一直跟隨在他身邊的觀泉也一塊兒陪同。

  最後他們又對父親說:許多人一輩子都夢想著能踏上異國的土地,卻一直都沒法實現這個願望。現在你身子骨還硬朗著,又有這麽好的機會,要是放棄了將來肯定會後悔的,到那時說不定你連飛機也吃不消坐了,再想去也去不了了!

  傳化想了想,覺得也真有可能會被兒子們說著了,才點頭同意讓人去替自己辦出國護照。

  7月1日,他們正式成行。隨行人員有集團副總裁徐觀寶、傳化日化公司(即後來的傳花花王公司)總經理趙益明夫婦、時任傳化日化公司副總經理姚文通及觀泉和翻譯等共七人,冠巨因另有要事,未能一起同行。

  這天下午3點多,他們隨飛機抵達北京,在這祖國的心髒作了此趟旅途中的第一次短暫停留。自從有“東方紅,太陽升”、“北京有個金太陽”這些歌詞以來,北京一直是傳化心目中的聖地,這回第一次來到北京,看到的和他想象中的北京卻有著很大的出入,尤其是當他看到籠罩在整個北京城上空的灰蒙蒙的空氣,和壅塞的交通狀況時,不由得歎息道:“還是伢(我們)杭州好!”

  他們趁太陽還未落下去,讓的士司機抓緊時間把大夥兒送往天安門廣場,廣場當時還在維修之中,未能上城樓一看,成了他們此次來北京的最大遺憾。晚飯是由趙益明在北京某軍區的一位朋友招待大家的,他們還在軍區招待所裏度過了難忘的一夜。

  次日一行人又遊覽了故宮、頤和園等幾個著名景點,又於下午3點多抵達北京國際機場,坐上飛往法國的航班。

  時已接近傍晚,太陽像一名五十來歲的精壯男子,對白天依然充滿了勃勃興致和自信。

  飛機在首都機場跑道上開始了起跑,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像一名跳高運動員,驀地昂起頭來底下幾個輪子還來不及眨眼便騰了空。傳化緊緊地抓住了座椅,在飛機如爬坡般躍向雲層之上時,他很為它捏了把汗。憑著直覺,他知道這是一個需要非常使勁兒的過程,騰空一躍,擺脫的不僅僅隻是地麵,它還得擺脫浮遊於萬米高空之下的塵埃,擺脫像棉絮一樣厚厚的雲層在它頭頂上的籠罩!

  所有的一切都充滿了奮爭,並且得具備相當的底氣,容不得中間有一絲兒的上氣不接下氣。

  鑽出雲層後,飛機開始變得平穩了,像一條大鯊魚一樣暢遊在寧靜而又蔚藍的天空中。

  腳下的雲時而平展展地鋪在那裏,像一塊巨大的絨質相當豐盈的羊毛氈毯;時而像雪一樣,一堆一堆地壘在那裏,或潔白,或如在泥裏打過滾般汙濁不堪;時而像波濤一樣高高湧起……

  傳化坐在窗口。座艙極細微的嗦嗦抖動著,使他不由自主地懷念起村裏從前那個到處都掛滿了蛛網,蛛網上又沉甸甸地粘滿了糠和灰塵的磨房。那聲音並不紮耳,卻如潮水般無邊無際,讓你從腳心到頭頂地被浸潤。眼前不知不覺地漸漸變得模糊起來,跟著出現了一大片在月光下泛著銀光的鹽堿地,他和祥仁還赤著腳在這逐漸變得冰涼的泥土裏摸索著;鹽堿地眨眼間又變成了雪地,他推著自行車,既冷又餓地在這無邊無際的雪床裏艱難行走著;雪地隨後又幻化成煙波浩淼的錢塘江江麵,渡船載著他和他的自行車以及他的一些希望平穩地前行著,在波浪重新縫合之處留下一簇簇雪白的浪花……

  他在即將就要迷糊過去的那一刻,又忽地睜開了眼睛,一縷陽光正投在他臉上。他舍不得拉上窗簾,要看著它一點點地離去,然後黑夜漸漸拉開帷幕,大大小小的星星跟著紛紛登場。他想象著飛機在漆黑的夜空中,在一顆顆閃耀著水晶般光芒的星星之間繞來繞去地飛行,該是件多麽新鮮而有趣的事情!

  可是許久許久過去了,這陽光還一直在雲層上、在他身上或座位旁邊存在著。飛機像逐日的誇父一樣緊緊跟隨著它。一直到十一二個小時之後,飛機已在法國機場著陸了,太陽也還未能完全擺脫他們。

  根據意方公司的安排,此次他們去意,先到法國再轉機飛往意首都羅馬。抵達巴黎後,七人便直奔意方公司已替他們在市區內預訂好了的一家旅館裏。將行李安頓妥當後,他們又趁天色還不是很晚,即又趕往離此不遠的巴黎市中心戴高樂廣場。

  廣場中央,有一座世界上最大的凱旋門,其高為49.54米,寬44.82米,厚22.21米,四麵都有卷門,兩麵門墩的牆麵上有四組以戰爭為題材的大型浮雕“馬塞區”、“1810年的勝利”、“和平”和“抵抗”,其中有些人物高達五六米。它是拿破侖為紀念1805年打敗俄奧聯軍的勝利,於1806年下令修建的,拿破侖被推翻後,工程終止。後波旁王朝也被推翻,才重新複工,至1836年方全部竣工。

  幾個人站在門墩前,聽完翻譯講解,傳化不由得歎道:“不懂外語真可憐,這會兒要不是聽你的講解,讓我自己看,無論如何也看不出這個跟城門似的東西還有那麽多講究,那麽多的名堂來,所以現在的人,光會認會寫方塊字還不行,還起碼得懂一門以上的外語,要不然還是跟白木頭(文盲)一樣!”

  走近門墩,仔細觀看那些浮雕時,傳化又對站在他旁邊的侄兒道:“我發現老底子(從前)的外國人一般都喜歡在石頭上雕雕刻刻,中國人卻多數喜歡在木頭上做文章。雕出來的人也不一樣,外國人雕的身材看起來都跟電視裏那些做健美操的運動員差不多,胳膊和腿一般都露在外麵(有時候連胸部都敢露),肌肉都是一塊一塊的,好像連一塊多餘的肥肉都沒有,看起來都很健美;中國人雕的呢,男男女女都很文雅,衣服帽子都穿戴得端端正正,書啊、笛子啊、琴啊、輕羅小扇的一般都不離手,不管是男的還是女的,臉通常都是大麵堂堂,眉眼卻大多是一副羞羞答答的樣子。身子很豐滿,下麵的腿卻細細軟軟的,就是他們乘坐的馬匹,也總是上麵很壯,底下四條腿卻好象撐也撐不住!”

  他們在凱旋門附近走了圈,又拍了些照,此時一直緊跟在傳化後麵的觀泉聽著同伴們說話和開玩笑,仿佛那些聲音都進入了與他不相關的別人的耳朵裏似的,一腳腳也都早已如踩在了雲裏霧裏,瞌睡得要命,忍不住揉著眼睛問:“怎麽這麽難受,像是在後半夜似的?”幾位老總笑道:“要是在北京,這會兒是在後半夜呀!”他們關切地問他們的董事局主席怎麽樣?傳化搖搖頭說:“我平時熬夜熬慣了,一下子還覺不出。”眾人便笑觀泉道:“真沒用——連老板六七十歲的老人了都還能經住,你年紀最輕卻最先擋不住了!”

  從戴高樂廣場回來後,他們輕而易舉地在旅館對麵找到了一家中餐館,老板是溫州人,說著令他們倍感親切的普通話,雙方見了麵,都如家鄉親人般的高興和熱忱。他們還在餐館裏見到了一些來自中國的諸如蕭山蘿卜幹、榨菜之類的小包裝鹹菜、腐乳以及紹興加飯酒等,隻是價格奇貴,一瓶杏花村產的“竹葉青”,賣價折合人民幣要500元!

  此次出來,還是頭一回在異國餐館裏用餐,大家根據各自的口味點了幾個較為清淡的菜,傳化把隨身帶去的鹹菜也貢獻了些出來。此時眾人也都漸漸困乏了起來,坐在那裏直想打瞌睡,等菜上來時,胡亂吃了一些,便匆匆返回旅館。

  旅館房子從外麵看起來顯得十分古樸、簡陋,甚至似乎連外牆粉刷也沒有做,這有點像中國北方的那些房子的風格,然而裏麵的裝修都十分豪華考究,給人別有洞天的感覺。傳化不由得感歎道:“外國人就是講實在!想想我們那裏的人以前就是傻,自己僅有五六萬塊錢,就非要造一幢得花十來萬塊錢的房子不可,房子造好後,裏麵可以一點都不裝修,家俱也盡是那些搬來搬去用了許多年的破破爛爛的舊東西,外麵的裝修卻一定要拚盡全力地搞得豪華氣派——好象房子造了隻是給人看,不住人的!不過這兩年也好些起來了,富起來了,大家的觀念也會越來越接近。”

  他和觀泉同住一個房間。叔侄倆洗過澡後,便早早地熄了燈。

  次日一早起來,旅館裏還處於一片寂靜之中,連窗外的樹木似乎也仍朦朧未醒。傳花開始在房間裏伸拳踢腿地鍛煉起來。上了年紀的人,身體方麵難免這兒或那兒會有些小小的不舒服,他聽從醫生的勸告,這幾年堅持天天鍛煉身體。拖地板和舉啞鈴,是他在家裏每天早起時的必修課,這次他把啞鈴也一塊兒帶來了,與開塞露、剪刀和藥品等一塊兒放在旅行箱裏。

  那邊觀泉正在忙著做早飯。旅館裏本來有早餐免費贈送的,他怕大夥兒尤其是傳化吃不慣,便跟旅館方麵借了隻大電飯煲,煮了滿滿一鍋麥粞。一會兒其他幾個房間的門也都開了,大夥兒紛紛過來問候傳花夜裏睡得好不好。昨晚上這一撥人因瞌睡餐桌上沒怎麽好好吃,這會兒聞到麥粞的香氣,越覺得餓了,嚐了幾口,也都覺得比他們想象中的要好吃得多,便將這滿滿一電飯煲的麥粞分食了個精光!進了自助餐廳後,見了那些三明治、漢堡包、牛排之類的都沒了胃口。倒是傳化,意外地找到了他很喜歡吃的蛋炒飯。

  在離開法國之前,他們還去了也在巴黎市中心的塞納河古岸的戰神校場。還未到校場上,大家就遠遠地看到一座巨大的鐵塔矗立在那裏。翻譯介紹那叫埃菲爾鐵塔,其宏偉形象現已成為巴黎的象征,它是1884年法國政府為慶祝1789年法國資產階級大革命一百周年,舉辦世界博覽會時作為永久性紀念物建立起來的,當時由法國著名工程師居斯塔夫·埃菲爾設計,故取名為埃菲爾鐵塔。

  鐵塔占地12.5公頃,高320.7米,重約7000噸,由18038個優質鋼鐵部件和250萬個鉚釘鉚接而成,底部有四個腿向外撐開,在地麵上形成邊長為100米的正方形,塔腿分別由石砌礅座支承,地下有混凝土基礎,在塔身距地麵57米、115米和276米處分別設有平台,距地300米處的第4座平台為氣象站,自底部至塔頂的步梯共1711級踏步,另有4部升降機,後又增設廣播天線,塔增高到320米,於1887年11月26日動工,1889年3月31日竣工。此塔建成前,人類所造建築物高度從未達到200米,它的出現是19世紀後期結構科學和施工技術的一大進步,預示著采用金屬結構將會大大增加建築物的高度。

  從巴黎到意大利羅馬,還有兩個小時左右的空程。在羅馬下飛機後,他們又坐上了去MODENE的火車。MODENE是意大利北部的一個小城鎮,市區總人口僅四萬多,工業卻極為發達。兩個多小時後,他們方抵達這趟旅程的終點,與比他們先一個月就已到意的孫林義總工程師匯合在一起。孫工這次也為驗收設備質量而來,此外,他還要關於設備安裝和技術上的一些處理工作與製造方的相關工作人員進行協調。與他同來的還有另外三人,此刻都已先陸續回國了。

  為傳化企業提供八萬噸液洗灌裝線設備的這家公司意大利名喚VIRMAURI,VIRMAURI也是該企業創始人的名字,這和傳化類似。因其商標注冊為“孔雀”,故中方又習慣稱之為孔雀公司。公司位於MODENE郊區,以生產灌裝機為主,同時又代理著其他好幾家分別以生產碼垛機、輸送帶、裝箱機、貼標機、理瓶機等配套設備為主的公司產品。公司擁有一百多名員工,這在工業自動化極高的意大利,已是一個比較可觀的數字。在MODENE,徐傳化等一行受到了孔雀公司的董事長和股東們的隆重歡迎。

  出於禮貌,他們也相應地對孔雀公司董事會的成員們一一進行了禮節性拜訪,之後才正式開始驗收設備製作質量,並對提供配套設備的一些相關廠家也都進行了參觀和考察。其中有一家專門生產製瓶機的TECHNE公司,引起了傳化極大的興趣,去該公司接連考察了好幾次,並一度有過想跟他們合作的念頭,後因發現考慮不夠成熟才作罷。

  他們居住的地方離孔雀公司不遠,那是家三星級酒店,看起來雖然比國內同等級的酒店要小得多,但裏麵的設施相當不錯,周圍環境也非常優雅,觸目所及的幾乎到處都是綠色,空氣更是好得不得了。

  負責接待他們的是孔雀公司董事長的侄女蓓紐娜,這個身材高挑、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的金發女郎,給大家留下了非常深刻美好的印象,她熱情、真誠、大方,很有敬業精神。一天下來,就已和大家非常貼近,仿佛她本來就是和他們一起過來的。為方便傳化一行出行,公司特意從汽車租賃公司租來了一輛高檔麵包車,蓓紐娜親自做他們的司機,並帶他們離開MODENE,去意大利的其它好幾個城市進行考察和遊覽。

  有一次車子經過一個遂道時突然顯得不對勁兒,蓓紐娜跳下車去查故障,大夥兒坐在車裏等著,卻一轉眼就不見了她的人影。觀泉下車去找,才發現她早已鑽到髒兮兮的車底下去了。在給汽車換輪胎時,蓓紐娜搗鼓了半天也沒成功,正準備打電話求助於汽車修理廠,機靈而又細心的觀泉忙通過翻譯向她表示讓他試試看。他接過蓓紐娜遞過來的汽車說明書,根據示意圖上的指示,很快就把新輪胎給換好了。蓓紐娜高興得連叫“OK!”,對這名比她要矮整整一個頭的中國男子更是刮目相看。後來經過一個加油站時,蓓紐娜特意把車子直接開到洗手池前停下,微笑著向觀泉作了個洗手的手勢。

  在蓓紐娜的導遊下,他們於羅馬城西北角的一處高地上,見到了世界上最小的國家——梵蒂岡城國。全國僅0.44平方公裏麵積,常住人口也不過五百多人,共有八名警察。傳化一聽說這些數字,樂了:“還不如我們那裏半個村大!”

  據說該國最初為教皇國。公元2世紀時,羅馬城主教因駐帝國首都,政治、經濟勢力都極為了不得,便希圖淩駕於其他主教之上,漸漸地獨占了“教皇”之稱。756年教皇斯提芬二世獲得法蘭克國王丕平所贈羅馬城及周圍區域,擁有世俗權,這便是教皇國的開始。以後疆域屢有變遷,國家數次興亡。1870年教皇國被並入意大利王國,教皇退居梵蒂岡宮中,世俗權力結束。1929年2月11日,墨索裏尼同教皇庇護十一世,簽訂《拉特蘭條約》,意承認梵蒂岡為屬於教皇的主權國家,教皇正式承認教皇國的滅亡,另建梵蒂岡城國。

  而位於意大利中部比薩城內的比薩斜塔,也是聞名世界的一大奇觀。它是意大利中部比薩城內一組古羅馬建築群中的鍾樓,全都用乳白色大理石砌成。

  斜塔建於1174年,建立初還是筆直向上的,隻是建到第三層時,由於基礎深度不夠,土層強度很差,再加上用大理石砌起的塔身又高又重,導致塔身不均衡下沉,結構發生傾斜而不得不停工。直到1194年後才又接著興建,為了防止塔身繼續傾斜,轉移重心,采用各種長度的橫梁及增加塔身傾斜相反方向的重量等措施,盡管如此,全塔於1350年建成後,塔頂中心線已偏離塔體中心垂線兩米左右,由於該塔斜而不塌,在全世界所有的塔中是獨一無二的,一時名聲大噪,各地遊客紛至遝來。

  1590年,物理學家伽利略在比薩斜塔上做了著名的自由落體實驗,推翻了希臘學者亞裏士多德的不同重量物體落地的速度也是不同的定律,這使比薩斜塔進一步聞名全球,成為比薩城的象征。

  這種最初是無意的,後來將錯就錯,卻取得了意想不到的驚喜效果的事情,傳化想到在中國古代也是經常有的。

  相比之下,還是與斜塔在一起的那組古羅馬建築群更為吸引傳化的目光,那是一種典型的歐式風格:堅實、典雅、大方,又有著貴夫人般的雍容華貴——在傳化看來。他尤其欣賞其中的一座教堂大樓,那是個乳白色的圓形建築物,遠遠望去其形狀有點像中國北方遊牧部落的蒙古包。教堂旁邊是一片天然的綠色地毯,此刻正星星點點地綴滿了一朵朵白色的小花。一對膚色白皙的金發小孩獨自在草地上玩耍,看起來好象是姐弟倆,都長著一雙跟海水一樣碧藍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和兩片鮮紅的小嘴唇,漂亮得好象不是真的。兩個孩子一邊玩,一邊嘰嘰咕咕地說著讓傳化一句也聽不懂的語言,可是他聽得懂他們銀鈴般的歡笑聲所意味著的那種天使般的童真和歡樂。老人便不由自主地站住了腳,傻傻地望著他們微笑著,許久都舍不得離開。

  當他把目光投向坐在不遠處草地上的孩子們的父母時,發現對方也在關注著自己,那是對穿著紅色體恤衫個子都很高的意大利夫婦,他們朝他友好地點頭微笑著。這對他無疑是一種鼓勵,使他情不自禁地走向那兩個孩子。

  孩子們可一點兒也不怕生,望著這個黑頭發黃皮膚麵目慈祥的爺爺,他們像大人一樣露出了友好而又天真無邪的微笑。傳化在他們背後蹲了下來,很想把這對可愛的小家夥摟在懷裏,可是他又不習慣於這樣表露自己的感情,特別是在自己的家人和熟人麵前,兩隻手都已經放在了孩子們的肩上,還是猶猶豫豫、很難為情地縮了回去。

  這使他顯得更為羞怯和窘迫,於是他搓著手,站起了身,卻還是不舍得就這樣離開這對特別招人喜愛的小家夥,於是又很有些不好意思地在他們旁邊的草地上坐了下來。那邊觀泉趕緊按下了快門,不失時機地使這一幕成為了永恒。

  到了意大利,擁有“亞裏亞海上珍珠”之稱的著名水都威尼斯也是不能不去的。

  早在公元9世紀時,威尼斯就已相當有名,德國著名作家歌德曾稱之為“奇異的島嶼”,英國詩人拜倫更將它比作“地上的樂園,意大利的歌舞場”。

  船像一輛拖拉機似的在起伏不定的海麵上耕耘著,將翡翠般藍瑩瑩的海水耕耘成一簇簇雪白的浪花。望著眼前一望無際、比天空還要蔚藍的大海,傳化恍然覺得自己是在夢裏一般,那是個無比新鮮、清涼的蔚藍色夢幻!

  遠遠地,似乎在大海盡頭與天際相交的地方,出現了一抹深色。這抹深色漸漸地化為了房屋、塔頂和樹木的輪廓。船再往前,這些輪廓又逐漸變得高大豐富細膩起來。站在船頭一眼望去,這個正越來越逼近的水城似乎正是由眼前這碧波蕩漾的海水孕育出來的!

  入城,隻見一座座房子都仿佛自個兒直接從海水裏漲出來似的,藍瑩瑩的海水在這個玲瓏的小城裏無處不在,臨著街,穿過巷,繞過家家戶戶的屋舍。那水跳躍著,行走著,喘息著,有著無窮的生命和力量,每秒鍾都不甘沉寂,與那些房屋構成了一副“處處街巷繞碧水,家家都在畫圖中”的水都特有景色。

  中午在威尼斯一家餐館裏用餐,他們要了條魚,不知是誰先嚐了一口,立即嚷魚肉太硬,味道也不夠鮮,傳化道:“這魚想必是就地捕上來的,剛剛我嚐了下這裏的海水,鹹得跟鹽鹵一樣!你們想想看,鹽鹵裏撈出來的東西還能不硬?還會再完全保留著原有的鮮味?”

  早就聽說威尼斯沒有車輪的用武之地。吃罷飯,他們仔細留意著,果然既找不到一輛汽車,也見不著一輛通常會出現在一些旅遊景區內的馬車,隻有往來如梭的大大小小的汽艇,以及一種叫“寬多拉”的小遊船。該船頭尾尖翹,船頭飾有馬頭形雕刻,船上可以為遊客提供舒適的座椅,還鋪著鮮豔的地毯。坐在船上穿街走巷,環遊整個城市,對於一個出生於水鄉的老人,不僅是新鮮和好玩,還更多地喚起了他對童年的有關船和水的回憶。他常常出神地望著那些進進出出的城裏的居民,想象著他們對水的感情,是否會因為整天生活在它的包圍和隔離之中而感到厭倦、煩悶?想象他們最初是否也像自己當年搬遷到寧圍一樣,從另一方天空下漂洋過海地過來,生根發芽,播撒生命的種子,並使其蒼翠蔥蘢,一片繁茂;甚至還想象這些和自己屬於不同人種的人們,是否也會有著跟自己或者自己所熟悉了解的人們一樣的喜怒哀樂……

  那天在威尼斯,他想得很多,也是他在意大利玩得最開心、最有意義的一天!

  在意大利逗留期間,有許多發現令傳化感慨不已。

  意大利的高速公路之多,大大超出了他和隨行人員的想象。而且路麵之平整、牢固,也是國內一些公路遠遠不能比的。至於收費站裏,根本見不到一名工作人員,全由電腦自動化操作,這不僅可以使政府部門節省大量開支,還避免了一些特權行為,讓人真正感受到了人與人之間的平等。意大利境內的汽車凡跑滿十萬公裏者,都得被強製性報廢。一開始傳化還為那些正等待著被壓成餅狀回爐再生產,然而外觀上看起來卻還很新的高檔名牌轎車深感惋惜,但後來又感到這樣做的合理和必要:既可以保持城市的美觀,又能促進消費。

  而最使他意想不到的是,在經濟這樣發達的國家裏,即使是在大城市裏也很少能看到新的建築物出現,許多房子都顯得很古老,有的甚至看起來就像快要倒塌的樣子。他們還看到一堆一堆的廢墟,作為曆史遺跡一直被保留在那裏。這雖然使整個城市看起來未免顯得有些破破爛爛,卻使慕名而來的遊客們找到了許多原汁原味的東西。

  意大利的很多超市一般都設在郊區,四周都可以停車,沒有國內超市周圍那種“寸土如金”的感覺。城市對意大利人來說也沒有像對國人所具有的那麽強烈的吸引力,在那裏,農民與城市居民之間無論是經濟狀況,還是社會地位,基本上都未存在什麽差距。他們的住宅一般都為兩層高的別墅,周圍綠樹成蔭,房子與房子之間的間距都相當大,給人以相當空曠舒適的視覺感受,而這對於人口密度較高的國家或地區是一種無法企及的奢侈。

  意大利科技的先進性不僅體現在工業上,同時也體現在農業方麵。還在八十年代初,傳化就聽人說起過在西方一些發達的國家裏,當農民的日子過得跟工人一樣舒服,大熱天裏不必將雙腳泡在滾燙的田水裏,彎著腰將稻秧一株株地用手插進爛泥裏;稻子熟了,也不必汗流浹背地在田裏揮動鐮刀,灌溉啦、施肥啦、噴灑農藥啦等等一切農活,隻須用指頭在那些機器的某個鍵上輕輕一按,便可免去無數人的勞作之苦,且活兒幹得比人工做的還要好幾倍!

  農業機械化生產那時候在他和村人們聽來,簡直跟神話一樣不可信,如今在這裏卻都能親眼目睹了。

  在蕭山沙地區,由於很多人家做飯炒菜都不再使用柴灶,農民們通常會將田裏收割過後留下來的秸杆毫不留戀地付之一炬,於是一到收獲季節,田野裏便總會被搞得跟烽煙四起的古戰場一般,既浪費資源,又汙染了環境。而在意大利,這些秸杆會被緊跟在收割機後麵的機器自動打成捆,然後送到造紙廠裏去。

  意大利人的熱情、好客,傳化也是早就聽說了的。即使是兩個互不相識的意大利人走在一塊兒,他們也會互相微笑點頭示意,有時候他們還會主動對像傳化這樣的異鄉人打招呼。意大利人遵守規章製度的自覺性,尤其令傳化欽佩。這一點體現得最明顯的莫過於在紅綠燈前了。那裏根本不需要一名交警,也不需要任何一名協管人員,紅燈一亮,兩邊的車輛、行人便立即唰地都如被施了魔法般一動不動地定在那裏,根本見不到那種在國內經常出現的亂闖紅燈的現象,連在警戒線內蠢蠢欲動的都找不到一個!此外,在一些公共場所裏,也完全找不到一個煙蒂或一點果殼、紙屑之類的。

  在傳化他們下榻的那家酒店旁邊住著戶農家。主人是位大概已有六十來歲了的老農夫,他們經常可以看見老農夫彎著腰在酒店圍牆外麵侍弄莊稼。那塊土地旁邊有一棵李子樹,這時節正累累地結滿了果子。老農夫幹累了活兒,總要站起身來直一直腰,與圍牆這邊的傳化等人幾次目光偶然相遇後,彼此都已感覺十分熟識了。他們常常會“卜隆咚——敲(意大利語,“喂,你好!”的意思)!卜隆咚——敲!”地朝他大聲打招呼,而老農夫也會立即轉過身來向他們揮手示意。

  有一次傳化他們試著用指頭點了一下那棵李子樹,再把手往自己這邊招了一招,老農夫立即會意,爽朗地大聲笑著,去那李子樹旁摘了許多果子下來,還連帶著樹葉,一齊往圍牆這邊扔過來,都被大夥兒一一接住了。老農夫便高興像小孩子一般,豎起大拇指連聲喊著:“OK!OK!”

  李子還青澀得很,但大家一時誰都舍不得扔掉,都十分珍貴地帶回了自己的房間裏。

  晚飯後,他們總要在酒店外麵走一圈,周圍環境十分幽雅,空氣也是少有的新鮮。走累了他們就坐下來,納涼,聊天,看著逐漸漆黑起來的夜空裏,星星一顆顆地增多。他們發現這裏的星星遠比家鄉那邊的要多,要亮,歡喜的同時,心裏未免又有些沉重。

  而這種晚飯過後,跟人一起坐在室外納涼、聊天的閑適生活,對於傳化來說已是十分遙遠了的事,回想起來還有一些淡淡的傷感和懷念。眾人見他久久不吭聲,以為他此刻又在想念遠在地球另一端的家人,或是他在文藝圈裏的那些老朋友們,便想方設法地要逗老人開心,將他簇擁在中間,嚷嚷著給大夥兒講兩個故事。

  一聽說講故事,老人果然一下子又來勁了,可是一眼瞥見大兒子觀寶也坐在旁邊,不由得又止在那裏不吭聲了——就像每次上台表演文藝節目一樣,越是在生人麵前,老人越能放得開,而在自己的家人麵前,反倒顯得羞怯了。觀寶見狀,忙笑著起身對父親道:“你講你講,我坐到那邊去。”

  傳化這才重新開口道:“你們知不知道,牛本來會開口說話的!

  “從前有戶人家養了頭牛,這牛很聰明,大霧天裏走得很遠了,也照樣認得回家的路。可是這戶人家的少主人待它很凶,經常拿鞭子揍它。有一次這牛拖著幾隻船在一條河浜裏行走(牛拖船是蕭山沙地早期特有的一種水上交通工具),少主人嫌它走得慢,又不斷地用鞭子揍它。牛不堪忍受了,便跟少主人道:‘我腳底下踩著隻大螃蟹了,蓋子起碼也有小碗碗口那麽大!’少主人信以為真,忙扔下手裏的鞭子,一個猛子紮下水去想摸那螃蟹,牛便趁機抬起腳,將他一腳踩死在水裏!

  “過後,牛若無其事地回到家裏,見了主人麵才裝作十分悲傷的樣子,道:‘少主人太貪玩了,我拖船幹活,他下水嬉戲,還纏到我腳邊來摸螃蟹。我塊頭大,腿粗,四隻腳木乎乎(笨拙的意思),一不小心就踩著了少主人,把他身上的腸子也給踩出來了!’牛給人印象一貫忠厚老實,主人信以為真,雖為失去兒子悲慟不已,但想來牛也不是故意的,也未怎麽嚴懲它。

  “但這件事的真相卻未能瞞過觀音菩薩,為了使它從此不能再撒謊害人,觀音菩薩便使了個法術,用針在牛的喉部輕輕紮了一下,這以後,牛就再也不會開口說話了!

  “牛眼本來也不這麽大的,觀音菩薩為了讓牛對人始終有畏懼感,永遠順服於人,故意讓它變成這樣,使牛眼看人像山,所以牛從此見人怕;而鵝眼看人人隻有螞蟻大,所以鵝見人就啄。雄雞本來頭上長有一對角,被龍借了去,說好了淩晨兩點鍾還的,不料龍修煉成仙,就一去不返了,所以雄雞每天五更都要喊:‘龍哥哥——’;

  “盤古開天辟地後,世上第一粒穀子原來是嵌在石縫裏的,石縫很細,蚯蚓、麻雀、蟑螂、老鼠等等都取不出,後來是一條螞蝗把它給弄出來的,所以水響螞蝗動,螞蝗可以吸人血;稻熟後,是老鼠拖出來的,所以老鼠可以比人先吃穀;

  “人本來不吃鹽的,吃的都是沒滋沒味的淡飯淡菜。有一年皇帝養了隻鳳凰。這鳳凰一次去海邊銜了塊泥巴回來,放在灶梁上。水從泥巴裏滲下來,剛好落在一碗湯裏。皇帝喝了這湯,覺得美味無比,就讓禦廚再一模一樣的做一碗。禦廚一連做了好幾碗都做不出跟那碗湯同樣的味道來,皇帝很生氣,便下了道令命禦廚必須三天之內做出來,否則便要砍他的頭!這禦廚急得不得了,又覺此事蹊巧,自己用同一方法做的湯,為何單單那碗湯的味道會跟其它的不一樣,而且相差那麽大!便讓手下人都一起幫他尋找原因。一名燒火丫頭說當時在做那碗湯時,她親眼看見灶梁上好像有水滴下來,正好掉在這湯裏。禦廚便將那水滴再接在湯裏,端去讓皇帝再一嚐,果然龍顏大悅。禦廚遂將那泥巴泡在水裏,將裏麵帶有鹹味的東西提取出來,從此便有了鹽。廚師為人類立了一大功勞,後來被封為灶神;

  “錢大王(指錢塘江神)一頭挑著座山,一頭挑了籮鹽,挑到錢塘江邊一塊空地上,正坐在那裏歇息打瞌睡,潮水告也不告知他一聲,就偷偷摸摸地上來了。等錢大王發覺,那擔鹽早已被融化得一幹二淨了。錢大王大怒,就用扁擔揍了潮水三扁擔,所以現在每次潮水到岸邊,都會‘痛——痛——’地大聲喊;

  “錢大王挑著一擔石頭從錢塘江南岸經過,盛石頭的土箕壞了,先蕩(蕭山沙地方言中念上聲,類似“滑”的意思)了一塊石頭下來,形成黨山;後來又被鑿(蕭山沙地方言中與“蜀”諧音,相當於“碰落”的意思)了塊下來,形成蜀山。接連掉了兩塊石頭,錢大王氣得肺炸,想我連一擔石頭都管不住了,還當什麽江神!一口惡氣還沒有吐出來,便又有塊石頭被震蕩了下來,形成赭山(“炸”與“赭”在蕭山沙地方言中同音)。

  ……

  老人興致盎然,一下子講了一個又一個,其中不乏眾人以前已聽他講過了的,這會兒聽來卻仍覺新鮮有趣。

  他們從頭至尾,共在意大利逗留了十天左右時間。臨別那天,孔雀公司董事長等人親自從MODENE一直送他們到羅馬機場。飛機即將離開意大利領空時,他們戀戀不舍地對這個以帶形呈現在地圖上的美麗國家投向了最後一瞥。

  回來的路線和去時不一樣,他們從羅馬直接飛回到祖國香港,再轉機回上海。

  香港的繁華又一下子覆蓋了傳化對法國和意大利的許多令人暈眩的五光十色的印象。在這顆不僅僅屬於祖國,也同樣屬於全世界的粲燦明珠裏,傳化為自己也為所有黃皮膚的同胞們感到了深深的自豪。

  而香港此刻在他眼裏也顯得格外親切,這不僅僅因為從飛機上一下來,他就感覺到腳下踏著的已是祖國的領土,還因為在這裏有一位他已闊別多年的兒時的夥伴。這位夥伴名叫魏天欽,比他大六歲。

  魏天欽小時候老家在黨灣新泉,和傳化家相隔不遠,兩人還一起釘過銅錢,一起光著P股在池塘裏洗過澡。與傳化早期經曆頗為相似的是,魏天欽也是在十四、五歲時離開黨灣,來到寧圍這塊當時遠比傳化六七年後所見到的還要荒涼得多的沙土地上開墾荒地。卻屢遭潮水襲擊,在荒灘上安了五六次家,每回都被潮水卷得幹幹淨淨。沒日沒夜辛辛苦苦開墾出來的幾畝地,也都重新成了潮水的口中食。

  為了糊口,少年魏天欽不得不遠走他鄉,跟人漂泊到香港,在一山坳裏找了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暫且落下腳來。這地方是個島口,其時還十分荒涼,附近僅居住著四戶人家。離此不遠有一條小街,使中途需在這裏停靠一下的船隻上的人們有個吃飯、住宿的歇腳之處。

  街小得可憐,他們在這裏仍找不到多少活幹,同去的共有六人,沒過多久,其他幾人都陸陸續續逃回了內地,唯魏天欽一人硬是堅持了下來。後來他發現這裏的人們從不吃豬大腸,豬殺了後,腸子都是扔了的。魏天欽便把那些被棄的豬大腸撿來,洗淨,用桂皮、醬油等香料和調料燒得香噴噴的,拿到街上去叫賣,沒想到許多人隻要吃過一次,就都成了回頭客,一時小街上的人們和過路客商、船老大等都紛紛趨之若鶩。

  魏天欽把賣豬大腸賺得錢一點點地攢起來,開了家飯館。後來隨著船隻往來越來越頻繁,這地方也變得越來越熱鬧。漸漸地,城市的五髒六腑都一一出來了。飯館老板魏天欽此時又動起了別一番腦筋,他發現這裏的印染行業還留著相當大的空白,而自己在老家黨灣時,就已懂得一些印染方麵的技術,便買了幾口大鐵鍋,又辦起了染坊。這條路也還真讓他走著了,越走越酣暢,眼前的視野也越來越開闊。半個世紀後的今天,魏天欽已是一名擁有數十億身家,在香港印染、紡織行業中頗具實力的人物。

  發跡後的魏天欽,一直沒有忘記自己的家鄉。在蕭山經濟開發區有他投資創辦的一家頗具規模的印染企業。而同在蕭山經濟開發區的傳化此時也有了相當的規模和名聲,這兩個闊別了數十年的童年夥伴在都已是爺爺輩的人了,才得以重逢。而這之後,他們又有數年未能重新得以見麵。這次出來,聽說要從香港轉道回上海,傳化便一直想著到時候要和這位老朋友在香港好好地聚一聚。

  這會兒他抱著試試看的念頭,找出了魏天欽的名片,也不知那些電話號碼是否已改換過,試著撥了一個過去,電話“嘟——”地一聲通了,那邊有人接了起來,聽筒裏傳來一個溫和的老人的聲音。傳化用蕭山沙地方言報上了自己的名字,那邊也立即改換成同樣的口音驚喜地喚著傳化的小名。

  翌日,魏天欽魏老板作東,請他們在一家酒樓裏吃海鮮。到了約定的時間傳化一行過去時,魏老板早已在了,身邊一個隨從也沒有。一起過去的觀寶等人看著眼前這個衣著隨便、身材不高、其貌不揚的老頭,幾乎有些不敢相信這人就是父親經常跟他們提起過的魏老板。

  言談之中,他們得悉魏老板已有70多歲高齡,卻還親自掌管著整個魏氏企業。他談吐和藹、親切,一口地地道道的蕭山沙地方言,並沒有因半個多世紀的客居他鄉生活和滄桑世事而變半點味,說話總是娓娓道來。他一再客氣地請大家隨便吃,不要受拘束。在座的好幾個都還是第一次品嚐到那麽鮮美、那麽多品種連見都從未見到過的海鮮。後來他們才知道光這一桌海鮮,就價值一萬多塊錢的港幣!

  飯畢,魏老板親自動手,把吃剩的菜都一一打成包。打到最後一隻盤子,隻孤零零地剩了一隻小蝦,他把這隻小蝦也從湯裏撈起,一塊兒放進快餐盒裏。

  從酒樓裏出來,魏老板又陪他們一起去逛街。在一家商場裏,傳化看中了一雙標價為一千七百多元港幣的皮鞋,魏老板當即掏錢替他買了下來。傳化因剛剛在酒樓裏讓老朋友破了那麽大的費,這回的鞋錢堅決要自己付。兩人爭了好會兒,魏老板不高興了,說:“能在這裏見到家鄉人,就跟見到自家親人一樣,何況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本來就情同手足,這麽點點錢比起我們之間的情誼來真是微不足道了,你要再客氣,就顯得我們之間生分了!”

  被他這麽一說,傳化也就隻好收下了。

  和魏老板作別後,傳化一再地跟身邊的人感歎道:“天欽之所以能有今天,跟他這個性和為人分不開呀!”

  在香港停留了三天後,他們又登上了回上海的飛機,這才結束了此次剛好為期半個月的遠行。

  意大利之行,大大開闊了傳化的視野,使他對九百多萬平方公裏以外的世界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不久,他又再次出國,和冠巨及日化公司的幾名高層管理人員應邀去日本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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