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要的隻是外快活兒
人和人的交情素來就是效力不如投緣。
沈惜雨原本就寡言少語,現在馮琦漫搬出了寢室,惜雨更是長著張嘴隻為吃飯用似的,生活本沒情趣,如今連唯一能給自己快樂的朋友也走了,惜雨的心可真是沉到了水底。琦漫對惜雨的好,本就不是因為她們真是什麽有緣人,可說琦漫對惜雨好,一來是出於對惜雨家境的同情,以及對惜雨努力學習的支持,二來也是因為惜雨沒什麽朋友,自己不忍心孤置惜雨一人。
然而惜雨卻在不知不覺間對琦漫產生出倚賴,她把琦漫當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蓉蓉和琦漫都算得上惜雨的好朋友,但蓉蓉就是習慣了誇張的裝束、不羈的個性,性情上又有些兒風流,像是同霏霏她們一類的人。因而對於蓉蓉,惜雨還是秉著一點警惕的,那警惕並不是擔心她有天會傷害自己,而是出於本能的警惕。
這些日子,惜雨的心神更加恍惚不定,蓉蓉先是看出了這一點,她問惜雨怎麽了,惜雨還不願開口,笑笑說沒什麽。惜雨的笑向來都沒自然過,笑倒不如不笑,這一笑卻比哭還痛苦。這時常成為霏霏開涮惜雨的把柄。
原來,惜雨的媽媽病了,不去大一點的醫院動手術就要耽誤了,可是,家裏麵已經是山窮水盡,無奈之下,惜雨不得不決定暫停學業,出去打工掙錢給媽媽看病。
的確,這樣的事無論發生在誰身上,誰也無可奈何。琦漫堅持不讓惜雨退學,她說那話時就仿佛是惜雨的監護人,態度堅決,要為惜雨獻出生命的架勢。蓉蓉的心也便悲壯了起來,要為惜雨赴湯蹈火似的。
琦漫問到沈惜雨還差多少學費的時候,惜雨就覺出琦漫又要為自己湊錢了,忙說不要了不要了。琦漫了解惜雨不好意思說出口,便去銀行查了查自己的帳戶,帳上隻剩八百餘元,加上自己身上所有的零用錢也不過一千多。
琦漫把自己的所有家當遞給惜雨的時候,惜雨又不說一句話就流下淚來。琦漫沉默了須臾,拿紙巾替惜雨抹去眼淚說:“不就隻剩一年了嗎,剩下最後一年不讀完多可惜啊!等你畢業了再打工也不遲,你的媽媽要是知道你輟學為的是給她治病她會多傷心!你的媽媽會好起來的,我們一起努力,我可以寫文章,稿費積攢起來也是一筆大收入啊!”惜雨沒語言了,隻是哭,仿佛隻要使勁哭,所有費用就能哭出來似的。
麵對琦漫的熱情,惜雨決定堅持下去。
琦漫回到家,坐在珣珊的臥室裏,望著茶色玻璃窗,滿是煩惱的人看見滿是憂鬱的顏色。窗外此樓和彼樓間鑲嵌著粉紅色的容顏,那是福州夜晚天空的顏色,有點奇異的。
收音機裏傳出“風吹著沙,沙伴著風,風沙相伴的夜裏你我攜手走進‘星空有約點歌專遞’!”那是琦漫每晚都準時收聽的節目,因為是韋珣珊在裏邊做主持人。珣珊的聲音是那樣的好聽,尤其是在靜謐的深夜裏,是要醉你心弦的。
對於以稿費來支助惜雨,明顯不可能,畢竟等稿費來支援還是遠水救不了近火。琦漫那日異想天開,她心想,何不讓表姐幫自己在電台裏找個兼職呢?
沒想到,琦漫這個念頭被表姐迎頭一棒打得粉碎,珣珊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琦漫的弱點:“你的表達能力完全貢獻給了筆端,隻有在文章才能說出最能打動人的句子。可你而在日常生活中,往往嘴裏的節奏跟不上思維的速度,話語也總是越說越快,依我看,你並不適合做主持人。”
是這樣的,琦漫的語速叫人聽得喘不過氣來的。假若讓琦漫把話說得語速得當,腦子裏則變成一片空白,緩速成了沒速。
不過,珣珊還是為琦漫找了另一條路,她說:“不過你有個很好的先天條件,就是可以去試著當歌手。”
這倒是琦漫未曾想過的,但琦漫還是遲慮了,要麵對那麽多人唱歌,她也從未經曆過,並且她也不知道歌場裏的規矩什麽的。但表姐倒是很熱心,晚上就帶琦漫去了一家歌廳。
珣珊帶琦漫去的第一家歌廳便是在璿璣娛樂廣場。那日是歌廳老板親自打電話請珣珊去做串場歌手,珣珊便帶琦漫一起去體會了下。琦漫沒來過這樣的地方,進去之後,不免有些不適應。裏邊的人都有著霏霏蓉蓉那樣的裝束,以及超然物外的表情,對於琦漫,她的清純就如蓉蓉初到BLUES一般,沒有過任何瑕疵。
但琦漫在這樣環境中的適應能力顯然沒有蓉蓉好,當珣珊在上麵唱的時候,琦漫則是很安靜地坐在下邊聽。琦漫聽也聽得很認真,似乎也沒意識到自己該去適應新環境,她聽起歌就跟聽課一般。
珣珊在回家的路上就給琦漫指點這指點那的,琦漫的心倒被珣珊指點得有點煩亂起來。珣珊終於知道該怎麽做了,第二日,為了測試一下她的“栽培”效果,她便帶琦漫和自己的三兩個朋友到KTV裏去玩。
這的確是個好注意,琦漫在KTV裏比起昨日倒是自然多了,其實主要是珣珊的朋友中有個男子唱歌像鬼哭一般,並且抑揚頓挫,時而裝斯文,時而要大鬧天宮,尤其是當他唱得麵目猙獰的時候,所有人都笑得要軟掉,惟有他投入著,陶醉著,忘乎所以。
其實琦漫屬於那種很容易投入到音樂中的人,一開始唱的時候還比較拘謹,但很快就進入了狀態,珣珊的幾個朋友倒是一下子靜了下來,似乎要被琦漫的歌聲醉迷了的。
琦漫開始在朋友們的麵前顯露出端倪來了,她接連不斷地點歌,似乎要把會唱的歌曲統統掃過一遍。那一晚有朋友開腔說:“我看你是潛力股,索性你跟你姐姐一起上台好了,我看你唱得不比她遜色哦!”這讓琦漫信心大增。
馮琦漫第一回登台是在璿璣娛樂廣場上,那一回是露天舞台的演出,出任手機廠商的夜間串場。琦漫是隨著表姐一起出演的,唱的是《往日情》。
那次琦漫得到的工資和珣珊是二八分的,不過也不菲。原來歌手賺錢竟是這麽容易的啊!琦漫有些天真地想,她一點也不明白,珣珊在這些小型娛樂團體裏也混了幾年了,錢自然是容易到手。
露天演出那日,琦漫倒是被璿璣夜總會的人給看上了。他們馬上來找琦漫簽約,還提出了看上去很誘人的條件,琦漫也覺得驚訝,這機遇就這麽容易來的嗎?
她甚至覺得這一切如夢一場,她不敢相信自己周遭的一切,遇上這樣的簽約,心倒是有些誠惶誠恐起來了。琦漫還有些遲疑,她興奮地跑去找表姐問這夜總會是否正規,這合同是否合法什麽的,韋珣珊瞧琦漫警惕成那樣,覺得琦漫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其實珣珊曾經就在這夜總會幹過,她讓琦漫大可放心,找琦漫簽約的人半天才認出珣珊來,原來這晚主持人報幕時叫出的是韋珣珊在電台的化名“薇士多”,那人起初便沒認出韋珣珊來。珣珊對找琦漫簽約的人舉賢不避親:“我這表妹歌唱得是不錯,以後就請公司多關照喔!”
“2”不是冤家不碰頭
當歌手的錢原來有這麽好賺啊,這完全沒有琦漫心想的那麽艱苦卓絕。遇上這樣的事,不要說是因為惜雨,就算不因為惜雨她也覺得開心,登台唱歌其實真有種傾訴的感覺,尤其是在台下歡呼雀躍的時候,台上的人就會湧起一種飄飄然的榮耀。
“我這是打著幫助惜雨的幌子來唱歌的嗎?”琦漫有時也會分析自己的心理,她甚至還有點感激惜雨。但琦漫仍舊沒有把這事告訴給惜雨,對於惜雨這樣傳統的女孩,鐵定是要把歌手的職業安排在是非之地。
當琦漫把錢給惜雨的時候,就說是稿費賺來的。惜雨對琦漫是心存感激的,但她從來不懂稿費和歌手的收入竟有著天壤之差。
那日蓉蓉也在場,一下就聽出來那不會是稿費賺來的,但蓉蓉相信琦漫的錢來的都是正路,至於琦漫為什麽不對惜雨說自有琦漫的道理。
這錢雖是來路正當,但那工作的環境卻並非琦漫這樣的女孩可以呆的。蓉蓉知道後工作的性質後心存擔憂,她吸取了誤食搖頭丸的教訓,便讓琦漫千萬三思。
登台演出占用了琦漫很多的精力,不知不覺中,她已然有好長日子沒有寫文章了,也沒有去上網,夏尋去找過琦漫幾次,琦漫都不在家。
其實,琦漫本身並沒有多迷戀娛樂廣場,尤是不習慣穿著奇形怪狀的高跟鞋和火爆熱辣的裝束,她也常常找不到感覺。但每次卻有同樣的幾個年輕人會在琦漫唱歌的時候為琦漫捧場,他們是那麽熱情洋溢,琦漫也便莫名其妙地受到了他們的感染。
琦漫心想或許幾年後她離開了這個地方,這些年輕人,還有璿璣夜總會都會成為她記憶中的一部美麗樂章。
可琦漫從未料及,就在那些聽眾中,有位叫錢霏霏的玩客也混在其中。其實霏霏一開始還沒認出琦漫,若不是聽那裏的賓客說起這個名字,她打死也不會相信好學生乖女孩馮琦漫會到這樣的地方來唱歌,霏霏的心又開始聒噪起來了。她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這天琦漫卸妝出了夜總會大門,在門口遇見了錢霏霏和霏霏的那幫狐朋狗友,琦漫靜靜地經過霏霏身邊,沒理睬也沒挑釁,就徑直向巴士站走去。
緊隨著琦漫的步伐,那幫混混也跟上了最後一班巴士,他們不偏不倚就坐在琦漫的後麵,談笑風生間句句是衝著琦漫說的風涼話。霏霏的聲音裏總是裝滿了玻璃碎片,時時刻刻要準備著紮向琦漫。
琦漫坐在前麵聽得心頭大亂,委屈淚盤旋著差點要落下又忍了回去。
琦漫聽到霏霏對她的朋友說:“你知道不,今天唱歌的那個女的啊,可是我們班的才女哦,還是省三好學生呢!”那話顯然是說給琦漫聽的,隨即,後頭便傳來了唏噓聲和諷刺聲——
——“這個世道喔,看上去清純的人,肚子裏裝的盡是甲醇(假純)!”
——“而且還臭美得很,扭捏作態,敢在那麽多人麵前搔首弄姿,真不知臉皮是用什麽做的!”
——“哈哈,你還說呢,現在的研究生才不得了,要是她將來成了女高材生,那要和教授沒一腿才有鬼呢!”
琦漫坐在那兒,眼睛盡量去看那車窗外的景致,那景致在琦漫的眼裏洴澼成另一番模糊的跡象。些許日子,琦漫覺得這光陰過得是恍然若夢,前所未有的掌聲圍繞著自己,前所未有的羞辱也在此時此刻煩擾著自己。
第二個周六,琦漫正準備去璿璣夜總會唱歌,心忽地冷了下來,想到上周六的事,一點唱歌的心情都沒有。
蓉蓉說:“去吧,你總不能違約的對不對?”蓉蓉見琦漫還是猶豫不絕便說:“不然,我陪你去好了。”琦漫這才和蓉蓉上了去向璿璣夜總會的車子。
恰好這夜霏霏不在,其實不是霏霏躲著蓉蓉,而是霏霏恰好在夜總會等了琦漫一周,她並不知道琦漫隻有在周六晚上有節目,於是一周下來都不見琦漫。
這夜霏霏和朋友去了BLUES,偏偏在盡興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穿熱褲的女孩背影,那身影著實跟琦漫有著八分的相像。霏霏見熱褲走去了幾個男人身邊,於是心想算了,反正也玩累了,外加這夜霏霏喝了點酒,人也想睡,便和朋友出了來。但霏霏出了門之後,坐在汽車上心裏嘀咕琦漫這家夥現在居然這般風流起來,人真是不可貌相!
錢霏霏這夜回到家也沒那麽快睡著,心裏一直想著穿著熱褲的琦漫,過去和琦漫的所有不快也便重現上心來。她始終相信那個熱褲就是琦漫,也不懷疑是自己看走眼了或者其他。她一直心想著該如何去對付琦漫。最毒婦人心,這便是霏霏這樣的女孩所持有的心態。
透過落地玻璃窗,錢霏霏看到對麵的樓道上有晚歸的男人走動,他的指間有一個橘紅的亮點,是煙。
她突然微笑,仿佛又有邪惡的念頭閃過她的腦際。
“3”這樣的機遇並不桃色
雖然還沒有到聲名鵲起的地步,但琦漫也時常接到一些露天廣告演出的邀請,有些是表姐珣珊忙不過來就介紹給琦漫的,偶爾琦漫在唱歌的時候也曾被底下的經紀人看中。也正因此,琦漫的生活時間表慢慢地沒有了“餘額”。
聽過珣珊和琦漫唱歌的人都會說琦漫唱得比珣珊好,但珣珊的台風要比琦漫灑脫得多。但在琦漫的眼裏,珣珊永遠比自己優秀,大概是長期把珣珊當做自己的榜樣形成的慣性所致,也可能是珣珊用她的善良把琦漫深深地折服了。即使在台上,琦漫已經養成了勝人一籌的傲氣,可她還是會把那個最傲人的空位留給她仰慕的珣珊表姐。
在那幢小樓裏,夏尋足足有一個半月沒和琦漫在一起暢談閑聊了,其實夏尋幾乎沒有空閑的時候,但人在天涯總需要有個朋友賴以傾吐和釋懷,在這左鄰右舍中,他所熟悉的人隻有琦漫,甭說什麽談心,小到借個別針衣架,他第一個能想到的人,隻有馮琦漫。
些日來,每當夏尋叩起琦漫的房門,裏麵都沒有回應。他漸漸地猜想琦漫她莫非是搬出去了?可後來,他竟發現,琦漫沒再在網絡上發表文章,而他給她的評論和留言,亦沒了回複。
留言板,逐漸地成了他唱獨角戲的地方。
那些午間時光,琦漫有時不回家,跟著兩三個學生去一個稔熟的KTV裏唱歌,這兩三個是福州當地的大學生,但他們搞的是搖滾,也曾在同一個舞台上表演過節目,因此也便認識了。一回生,二回熟,後來的後來,他們沒事就在一塊兒練歌。
可這一回,琦漫和那三兩個朋友從KTV裏出來,卻恰巧撞見了夏尋。
“琦……”夏尋差點沒認出琦漫,定睛一看,果然就是她,“真是你,我說這些日子怎麽見不著你的影子,原來你到這鬼地方來了!”
夏尋見琦漫和幾個裝束誇張的男人在一起,心像被揪了一下。她匆匆告退那幾個搖滾樂手,就被夏尋帶了出去。
“夏尋,你幹什麽抓著我不放,快放開我!”
夏尋端詳著琦漫飄忽的眼神,她變了,她的穿著變了,她不再是他從前認識的那個學生妹了,她學會了趕時髦?學會了奢侈?學會了和那群下三濫的所謂的“藝術青年”在一起鬼混!
“琦漫,我突然覺得自己……突然覺得你……”
夏尋半天說不清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但琦漫心裏明白夏尋想說什麽,隻是她沒有吱聲。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看了半天,囁嚅了幾句就坐在路邊的石凳上。
夏尋說:“以後不要去那樣的地方了,好麽?”
琦漫心裏一急,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不行,我總得賺錢吧!”琦漫的心裏想著惜雨,也想說惜雨沒錢就會被輟學,惜雨沒有標準的普通話,不能當DJ,也不會電腦,不會繪畫,不會寫作,更不通娛樂場上的人情世故。她想跟他說惜雨隻是一個最樸實最單純的女孩。在沒有畢業以前,她根本不可能有多餘的收入,她想說她隻想盡己所能去幫惜雨。
但琦漫沒對夏尋說這麽多,她以為夏尋能體會出自己的用心良苦。可兩個人猜來猜去竟陷入尷尬的僵局之中,夏尋一聽琦漫說進KTV是為了賺錢,氣得一巴掌落在琦漫臉上:“你真讓我失望!”
如此的不問青紅皂白,琦漫忍不住讓委屈的淚奪出眼眶。“你憑什麽打我,你根本不了解情況!”
這一巴掌剛出去,夏尋頓然清醒過來,瞬間有無限的懊悔堵住他的心口,令他呼吸困難。他知道她不是個亂來的女孩子,可也不知為什麽,他的心竟不聽使喚,忽然心口仿佛被火燎傷般疼痛起來。
琦漫終於把惜雨的事和盤托出,夏尋想關心琦漫又不知該怎麽關心了,隻是一個勁地道歉,琦漫雖說挨了這一巴掌,但終究還是寬大為懷,破涕為笑。
“可不管怎麽說,你唱歌就是了,何必打扮成這樣。”夏尋的死腦筋轉不過來,又開始責備起來,“這又不是正式的舞台演出,你這身裝束,不還是浪費錢麽?”
琦漫看了看自己:“我怎麽打扮了,這身打扮怎麽了?我又沒有打扮得花枝招展,難道我還能穿著學生裝來嗎?”琦漫一時不知該怎麽說,心一急,真不想再理夏尋了。
接下來的日子,姨夫要把珣珊姐姐帶到日本去定居。珣珊在臨走之前對於琦漫以後唱歌的事,對於琦漫以後唱歌的事,還真有些擔心起來。畢竟琦漫處理場子裏的人情世故還不夠圓滑,她真怕她吃虧。珣珊還是希望琦漫唱完這個季度,就不要再唱了,琦漫嘴裏答應,其實心裏還真戀戀不舍那種居高臨下的虛榮感。
就在琦漫沉浸在既幫助了惜雨又見證了絢爛的青春的幸福感時,周圍的空氣裏都開始滋生出流言的色彩,那種流言像雨像霧又像風,無處不在卻又捕捉不著。那是人間最為可怕的東西,它附在積雨雲的身體裏,埋藏在每一存土地的肌膚裏,流淌在人們笑意往來的目光裏,一切都看不出個矛頭來,叫人始料未及。
那些日子,霏霏對琦漫的態度忽然又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親切得像對自家姐妹一般。
琦漫沒帶紙巾向朋友借的時候,霏霏搶先給琦漫遞去。琦漫一個人吃飯的時候,霏霏就過去陪她。霏霏還約琦漫去打保齡球,但琦漫並不樂意隨霏霏玩。畢竟,這麽大的轉變,琦漫仿佛被澆了一頭霧水足,她終日處於誠惶誠恐的猜測狀態,覺得有什麽事即將發生,卻又毫無頭緒。
“4”令她寧願輕生也不可澄清的秘密
在期末複習的一天,霏霏上課總是有事沒事便望後排轉,然後無的放矢地衝著琦漫笑笑,搞得琦漫莫名其妙。
放學的時候,琦漫抽動書包,不料從抽屜裏掉出一個盒子,霏霏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大叫起來,這一叫,招來了同學們齊刷刷的眼光。
“這是什麽?”琦漫俯身拾起,捏在指間端詳著。
霏霏指著琦漫的鼻子,一臉驚訝地問:“琦漫,你怎麽會有避孕套?”
霏霏這一開口,同學們全聚了過來想看個究竟。
琦漫一聽是避孕套,感到渾身一震,驚愕地愣住了:“你在說什麽?”
其實在此之前很多人都沒見過避孕套,也是被霏霏那麽一揭口,全班同學都認識了它。霏霏得意地說:“別裝純了,不是你的怎麽會從你的抽屜裏掉出來!我說怎麽會在璿璣夜總會遇見你,真沒想到,果然是我看錯了你!”
琦漫的腦海裏咣的一片空白,霎時間仿佛有群星百鬥在她的眼前迅速移動,她昏眩得幾乎要軟下來。
不等琦漫言語,霏霏又說:“還有在BLUES裏,你和幾個客人在裏邊鬼混,我還以為是我認錯了人,有人說是你,我居然還傻傻的不相信!”
“我沒有,我沒有!”琦漫的臉色瞬間變白,她渾身都在發抖,那些實有發生的事一時不知該怎樣解釋大家才不會產生歪曲的理解。
周圍的同學早已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琦漫窘在那裏,似乎連哭的力氣也使不出來。
“一定是霏霏認錯了人了,別責怪她了,琦漫的為人大家又不是不知道。”惜雨連忙辯護道。
“哼,你自己問她,是不是要我把看到她的那些人都叫出來你才肯相信!”霏霏趾高氣昂地說,“你抽屜裏掉出來的是什麽,大夥兒都看在眼裏,誰能解釋得清楚那是從哪裏來的?”
惜雨太過老實,想想霏霏的話在情理之中,不由變得將信將疑:“真的嗎,琦漫?”
琦漫僵在那兒無語凝噎,該怎麽解釋自己的“工作”?三言兩語肯定說不清楚,誰又會聽她那些說來話長的故事?如果解釋太多,誰又不會認為她在給自己找借口?她被這突如其來的騷動弄得渾身發抖,她已無力解釋自己的清白。
誰能解釋避孕套的來曆?誰能解釋那些星期一早上的遲到原因?這是一場蓄意的羞辱,一定是這樣的!啞巴吃黃連一時說不清,琦漫真希望有人能站出來為她說句公道話。
有關琦漫賺外快的事,蓉蓉沒有吐露半個字。她多想把那些事澄清說明,一旦那樣,琦漫完全可以討回清白,可是惜雨呢?惜雨多麽在乎別人對她的看法,她是個敏感至極的女孩,從農村到城裏,她時不時的試圖掩飾自己的自卑情緒,時不時的對這個世界反複置疑,又時不時的擔心別人來陷害自己……她常常覺得周圍的人在“勾結”,在“敵對”,在“嘲笑”,在“攀比”,在把她“推入”絕望的深淵。
琦漫曾在無意間看到惜雨翻開的日記本裏寫著那些帶引號的的字眼,她把這些告訴過蓉蓉,她曾對蓉蓉說“無論怎樣,我們要保護好惜雨”。可事到如今,她已然自身難保。
“霏霏,你給我住口,我終於知道你這幾天為什麽對琦漫那麽好,各位,我可以以人格擔保,這個避孕套,絕對不是琦漫的……就算如果假如是,你揭發她又算什麽?錢霏霏你根本就是不懷好意!”
霏霏神氣起來:“哼,她做了虧心事,你嚷什麽嚷,你說這避孕套不是她的,難不成是你的啊!”
“你嘴巴給我放幹淨點!我警告你,錢霏霏,你給我離琦漫遠遠的,不準再討論她,不準傷害她!也不準你假惺惺的對她好,你是你,她是她,你們就該形同陌路!”蓉蓉從未見霏霏這麽荒唐過,她頓時失望透頂,明明相識得比誰都久,可是那一刻,她卻恨透了霏霏。
琦漫不由自主地向後退,最後一手捂住嘴衝出教室。人們把目光都放在了蓉蓉和霏霏的破罵與爭執之上,誰也沒有注意到琦漫的悄然離去……
從那日起,除了蓉蓉,沒人願意搭理琦漫。甚至連惜雨也開始回避她。
謠言比流感傳播得還快,琦漫有苦無處訴,她生平第一次感到人活著竟是這般痛苦難熬。琦漫累了、絕望了,她一個人遊蕩在南江濱,心想自己要是死了,是不是就不會再有那麽多的煩惱?是不是那些散布謠言的人就會感到後悔,他們的良心會不會因此受到譴責呢?琦漫真想走到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去,越陌生越好,永遠不再回來。
江邊的夜多幽靜啊,夜色裏,烏船上星火點點,像那死者的眼睛躲在某處窺視著你。琦漫的胃開始疼起來,頭也昏沉沉的,已經有一日沒進食了。如果一個人連死都不怕了,何必在意這點難受呢?琦漫終於瑟縮著坐在大橋上,胡思亂想著自己死後的情形,同學們在默哀,媽媽抱著她的骨灰盒慟哭著,她閉著眼睛,仿佛在等待死亡的來臨。
就在這時,蓉蓉找尋琦漫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琦漫欲喊無聲。終於,蓉蓉憑著第六感,朝大橋飛跑而來——終於,她在很遠的地方看到了她。
“琦漫,你怎麽跑到這裏來了,找了你大半天,擔心死我了!”蓉蓉摟住琦漫,口中還在氣喘不休。“看到你這樣我好傷心好難過,我真想把你是怎麽幫助惜雨,怎麽到歌廳裏唱歌給說出來,讓大家都知道你是為了幫助她……”
琦漫不止地搖頭,她用嘶啞的、幾乎失聲的喉嚨喊著:“不!不能!千萬不能!”
“如果你不說,我也不說,就連惜雨都蒙在鼓裏,她不知道你為了她去幹她無法接受的事,她不知道你為她受了這麽多的痛苦,你又何必這樣傻下去呢!”
“不!不!”
琦漫依舊搖頭不止,她的淚奔湧了出來。雖然她喊不出來,可在她心裏,有蓉蓉的這些話,她就心滿意足了。
蓉蓉,你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隻要還有你理解我、愛護我,我也要為你活下去啊,蓉蓉……
“琦漫,你應該好好學習,你是整個表演專業最有潛力考大學的人,將來很可能會實現自己的夢想,不像我,過一天混一天算一天。你不可以再蹉跎下去,不然你會毀了你自己!”蓉蓉一邊說,一邊哭,她真想把自己的整顆心都掏出來給琦漫看一看,看一看她到底是多麽的難過,“別再浪費你自己了,就讓我為你解釋……”
“不!”琦漫預料蓉蓉的解釋會讓惜雨陷入絕境,可她不能說話,無法開口,她隻好掙紮著要往江裏跳,以此來抗議蓉蓉的念頭。
蓉蓉費勁渾身力氣,緊緊地摟住了琦漫的腰:“不準跳,不準做傻事!閩江下麵到處是水草到處是暗流,你就算跳下去,我還是要為你澄清事實!”
……
“5”她在殺人的流言裏掙紮
回到學校,琦漫才知道許多人對她產生了非議。霏霏的利齒讓人猝不及防,現在琦漫覺得自己隻要在班上,後排就會有幾十雙眼睛時時刻刻盯著她。課,根本聽不進去。滿腦子,都是殺人的流言。
她下了課便衝出教室,她甚至懷疑自己是否還能在這學校裏呆下去,但她不在這學校呆又能去哪呢?在這座城市裏,隻要是霏霏能找得到的地方,她依舊是逃不過的。再說,逃了又如何,逃避也不能解決問題啊!如果一個人的命運注定如此,不論你走到哪,那遭際都是相同的。
琦漫踱到升旗台下,看那旗杆,多高啊。她現在看到什麽都能和死亡聯係到一起,她想如果一個人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一定是粉身碎骨的了。
突然,後邊傳來霏霏的聲音,她和希兒不知什麽時候又玩在了一起,現在她們兩在一起的樣子似乎比和過去還親密似的。琦漫看到是霏霏,就要走人。霏霏一個胳膊攔住了琦漫的去路:“大小姐,您這是去哪呀?”
琦漫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咬著牙齒乜視著霏霏,知道隻要自己一出語,霏霏鐵定會把話說得更難聽,並且會口無遮攔地誹謗自己,況且在這時候,霏霏的誹謗除了蓉蓉,哪個人會不信?
但琦漫哪裏料到,她不說話竟也被霏霏當眾損得不像樣子。
霏霏說得得意忘形了:“你有臉和客人幹了不幹不淨的事,還想來用你肮髒的身體再弄髒學校這片淨土?”霏霏的大嗓門一放開,周圍又聚集了人。
——“原來傳說中的馮琦漫就是她!”
——“看上去不像是壞學生耶,沒想到骨子裏真夠下賤的!”
——“會咬人的狗是不會叫的!”
——“你們別信,琦漫是被誣陷的,霏霏,你太過分了!”
最後一個聲音是那麽的耳熟,琦漫一轉頭,是蓉蓉!蓉蓉也來了,她一把抓住霏霏的領子:“你太過分了!”隨即撕扯起霏霏的頭發,霏霏也抓著蓉蓉的頭發不放:“你個敗類,我讓你護著她,你也不會有好下場!”
這就是女孩子的打架方式,你撕我扯的,雖都是皮外傷,卻比男人們的打鬥更具殺傷力。
“住手。”琦漫看著眼前的一幕,嚇壞了,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目光穿過看熱鬧的人群,落在遠處的一個男生身上。他便是李翔。
就在場麵不可收拾的時候,李翔過了來,當眾扇了霏霏一巴掌,隨即利索地拉著霏霏就往校門外走。那陣勢還真有點暴力色彩。
霏霏被李翔拉去了煙台山公園,在一個偏僻的旮旯裏,李翔的幾個彪武強悍的兄弟正等著他把霏霏帶來,其實李翔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糟,隻是嚇嚇霏霏罷了,算做一次警告。
“我告訴你,你別再給我‘淺灘上拾貝殼’,否則,我的這幫哥們可饒不了你!”李翔坐在一輛黑色轎車的頂篷上,像個刁蠻的孩子王。
霏霏望著李翔身邊的五六個小混混,不禁一陣怵然,腦子裏反複地重複著“淺灘上拾貝殼”幾個字,不明白葫蘆裏賣著什麽藥。
“你自個揣摩揣摩,什麽是‘淺灘上拾貝殼’!”一個魁梧的男子故作愛撫狀地摸了摸霏霏的腦袋,“你真的想知道嗎,要動腦筋喔。”
這時,另一個胖墩告訴她:“這‘淺灘上拾貝殼’呢,就是‘濺’!”
“明白了嗎?”
霏霏依舊用迷惑的眼睛看著那個魁梧的男子。
“真笨。回去好好思考!”李翔剛開口,霏霏灰溜溜地離去,後麵灑下一路嘲笑。
當天傍晚,琦漫突然被霏霏告知班主任叫她們放學留下來,這把琦漫嚇了一跳,老師一旦找上門,局麵可就不好收拾了。
隻是當全校師生都走光了,班主任還沒來。夕陽送走了穹際的最後一抹晚霞,天色終於暗了下來。整個教室裏,隻剩下兩個女孩還一前一後的等候在各自的座位上,誰都沒有說話,誰也沒去把燈打開,仿佛擔心所有的尷尬在日光燈打開的那一刹那,被赤裸裸地暴露在對方的眼睛裏。
“餓了吧,琦漫?”霏霏突然從包裏拿出一塊別致的慕斯,轉身遞到琦漫眼前,嘴角帶著令人難以猜透的笑,但她語氣淡定,態度友善,“話說我的脾氣不太好,這個想必你也是知道的,還有什麽惹你生氣的地方,我看就忘了吧。”
那些羞辱豈是說忘就能忘的,想要做朋友,這基本不可能!
“謝了,拿回去,我不餓。”
到底是吃一塹長一智了,琦漫料想這霏霏又在打自己的壞主意。她看了看灰暗的天色,心想搞不好又中圈套了,正要走人。不料霏霏說:“看來老師忘了要留我們這茬事兒了,大概是說著無意聽者有心,索性我們一起走吧。”
琦漫說:“不用了,收起你的好意,鄙人承蒙不起!”
霏霏終於原形畢露,她嗲聲嗲氣地操起娃娃音:“喲,你這是什麽態度啊,簡直是給你麵子你不要,清高個屁啊!”說著將慕斯蓋得琦漫一臉,又狠狠踩了琦漫一腳,琦漫再也沉不住氣,猛然推了霏霏一把:“害群之馬,我警告你,別再惹我,兔子急了還咬人,我還不想和你同歸於盡!”
霏霏到底個頭小,被琦漫推得差點摔倒,教室裏的桌子也被撞得東倒西歪:“呀,你跟我來這套,看我還不整死你!”霏霏火氣上來爆發力驚人,她狠狠地用拇指和食指鉗起琦漫的皮肉,疼得琦漫“嗷嗷”直叫。
似乎什麽都在李翔的預料之中,他又在關鍵時候趕到,後邊還跟著蓉蓉。這仿佛格裏菲斯的“最後一分鍾營救”從熒幕上搬到了生活中。
李翔二話沒說,他拉起霏霏的胳膊就往門外拽。蓉蓉沒有跟去,她留在教室裏陪琦漫,琦漫一下子伏在桌上,抽泣起來。
“SUI家族”的野丫頭們還在巷口等待霏霏把琦漫引出來好教訓她一遭,哪料老遠就瞧見李翔健碩得宛如銅牆一般的影子。
李翔拎著霏霏像拎一隻剛獵到的野兔一般朝巷口大步流星地走來,她們都聽說過給李翔撐腰的那幫家夥不好惹,再看李翔橫眉間正鎖著一團怒火,仿佛一觸即燃,心想大勢不妙,趕緊撒腿散夥。
“放開我,快放開我!”霏霏掙紮著,“你敢動我一根汗毛我要滅你九族!”
李翔一聲不吭,臉不紅心不跳,隻是蹙著一雙冷酷的眉目,大踏步向前走。
他把霏霏活捉到一處隱蔽的地方,仍舊一言不發,隻向身邊的小弟打了個手勢,那個小弟就將這個刁蠻的丫頭狠狠地毆了一通,直到霏霏捂著肚子,疼得就地打滾,臉色由紅變白,他們瞧見形勢不對,才停手罷休。
那小弟剛想撤,李翔卻猶豫了:“男子漢大丈夫,哪有打傷人就拍拍P股走掉的道理,何況她還是個女生……”
霏霏的運氣還不算太壞,李翔這天居然把她送去了醫院。
“6”顛覆蜚語,真相大白
霏霏的肝髒出血剛搶救過來,尚脫離危險。連續幾日,她都在醫院裏接受治療。
琦漫的耳根子難得清靜,心情逐漸和緩,隻是奇怪怎麽多日來那些奔湧而來的煩擾突然像被截流了似的戛然而止。
可好景不長,學校知道了李翔毆打霏霏一事,決定對李翔記大過處分,還要留校查看。
琦漫聽說霏霏被打成那樣,嚇得渾圓的眼珠險些掉出來。
她變得比原來更加忐忑。
這天下午課前,琦漫走到班級門口,剛想進去,突然發現班門虛掩著,裏邊一片安靜,蓉蓉的聲音傳出教室,鑽進琦漫的耳朵裏:“……這本是個秘密,琦漫再三閉口不提,她怕惜雨受到傷害,可是她自己卻受到了更大的傷害,所以我不得不說出來……”
聽到這裏,琦漫一驚,她悄悄地透過虛掩的門,正好看到惜雨在哭,自己的眼眶也悄然紅了起來。
她側耳傾聽:“大家對待身邊同學的態度,自己心中也有數,如果我們都能像琦漫那樣設身處地地為朋友、同學著想,我們影視班,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人心分散。琦漫的人品,我們有目共睹,心知肚明,關於避孕套的事,大部分同學肯定不信……”蓉蓉說到這,一個“SUI家族”的成員開始騷動起來:“‘人’、‘髒’俱在,我們怎麽不信了?你是她同黨,你當然幫著她說話啊,不是嗎?”
那個人說到“同黨”兩個字,惜雨突然怔仲地盯著蓉蓉,淚也瞬間遭遇截流,蓉蓉她會騙人麽?難道真隻是為了幫助琦漫而拿我當開涮的靶子?分敏感的自尊心令她不由自主地豎起了渾身的防衛刺。
蓉蓉鎮定地從背包裏翻出手機,從容地翻開機蓋,進入“收藏夾”,打開“視頻”目錄。她把手機放在講台上,把帶座話筒的麥壓低並對準手機的揚聲器:“這正是我要往下說的,這裏有一段錄像,是那天鬥毆事件發生後,李翔錄下來的——”
錄像是在送往醫院的公路上拍下來的,鏡頭隨著的士的振動抖動得厲害,但人們說話的聲音卻很清晰——
——鏡頭對著霏霏,由於像素不夠高,隻能依稀辨出霏霏的嘴角有塊淤青,還有一些血痕。
——李翔:“錄下來錄下來,剛才你怎麽說就怎麽錄!”
——小弟:“這還需要錄嗎,打也打了哎……”
——李翔:“她要是想抵賴,這就是證據。你給我一五一十地說出來,錄進這張SD卡裏,還有,你必須給琦漫道歉,不然……我可把你丟在半路上,看你怎麽辦,不信盡管試著來!”
——霏霏:“我……我承認……讓我想想……”
——李翔:“承認什麽,你實話實說就好了!”
——霏霏:“我承認是自己的錯了,我對琦漫不夠好。琦漫,你原諒我好不好……”
——李翔:“廢話,誰讓你說這個,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你到底承不承認你對琦漫做了什麽……”
——霏霏:“我騙她班主任要留我們下來,其實我很後悔呀,我還是想和她好好談的……”
——李翔:“狗屁不是,司機,停車!看來我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了,救不起你,給我拉下車,走人,走人!”
——兩個男子剛準備下車,發現霏霏疼得死去活來,她那蒼白的嘴唇發抖得厲害,搞不好要出人命,不由心中浮起一絲惶然。
——李翔:“你再裝,誰都不會可憐你。現在,我問一句,你答一句,你不回答可別怪我們不客氣!”
——李翔:“你說你有沒有誹謗過琦漫?”
——霏霏搖頭。
——李翔:“那好,你怎麽知道她和客人有性關係?”
——霏霏:“我猜的。”
——李翔:“你憑什麽猜她?”
——霏霏:“在夜總會,我看到她了。”
——李翔:“你看到她在賣淫?還是在陪客?”
——霏霏:“唱歌。”
——李翔:“還隻是唱歌,你就說她和客人發生性關係,那你還整天往夜總會跑你又算什麽?我算什麽?蓉蓉算什麽?希兒又算什麽?你們的‘衰家族’(SUI家族)也整天往裏麵跑,難道都在裏麵接客不成?你說你這不是誹謗是什麽!”
——霏霏捂著肚子,一臉痛苦,沒有吱聲。
——李翔:“你再說,避孕套是怎麽回事?”
——霏霏捂著肚子說不出話來,看上去好像很痛苦。
——李翔:“你就裝吧!”說著,一隻腳輕輕地踢了一下霏霏的肚子。
——霏霏:“是我,是我,我放進去的……嗷,好疼……”霏霏的臉色變得痛苦不堪,錄像瞬即戛然而止。
蓉蓉撕破臉揭穿了霏霏的伎倆,所有的人才恍然清醒。
教室裏不覺一陣唏噓,不知人群中誰發出了一句“真是活該被打!”令在座的幾個“SUI家族”的野丫頭尷尬地相互傳遞眼色,一個身穿黑色單衣扮相非主流的女孩,用傲慢至極的眼神惡狠狠地瞪了蓉蓉一下,低低地歎出兩個字:“叛徒。”
事情弄到這個田地,大家終於看清了真相,也算明白了誰是罪魁禍首。
上課鈴聲響了起來,琦漫拭去淚,默默地走進教室。
門吱嘎一聲開了,進來了一個哭紅了鼻子的琦漫。在座的突然一聲不吭,大家低著頭像默哀一般保持安靜。
小姨知道了惜雨和琦漫的事,很心疼地撥了一千元給惜雨。
琦漫把錢給惜雨的時候,惜雨說什麽也不肯收,她便偷偷找了惜雨的帳號,才把錢匯了進去。
“7”信箋裏夾著的一千元
一晃竟有十多天沒見到夏尋了,馮琦漫霍然想起來,夏尋怎麽也沒來找她?
琦漫上樓敲夏尋的房門,夏尋不在。琦漫去問小姨有沒見到夏尋,小姨說:“他剛剛還來問我你去哪兒了,現在他估計離開福州了,他要回山東一段時間。”
琦漫望著窗外,一輛巴士呼嘯而過,塵土揚起黃沙,車子迅速消失在飛揚而起的黃塵中。琦漫目光停留在車子遠去時留下的兩道土灰的車輪印上,好久,好久。
這天夜裏,琦漫的手機突然響起,她四處找手機,最後在抽屜裏找到。
是夏尋發來的短信:“給你打電話你沒接,給你發短信你沒回,到處又找不到你,我隻好這樣跟你辭別了。媽媽病了,我回去照顧她,你一定保護好自己。再會。”
這些日子,琦漫為了避免煩上添煩,特地把手機扔在書桌的抽屜裏,不料夏尋有天竟突然離她而去。
再見到夏尋已是半個月以後了,夏尋提著行李箱回家,身體顯得格外單薄,看起來消瘦了一大圈。琦漫見到時,心裏“咯噔”了一下。
“阿姨得了什麽病?看醫生了麽?”
“嗯。”
“怎樣?”
“需要很多的醫藥費。”
在現在這個時代,有錢不見得能使鬼推磨,但沒錢卻什麽都辦不成,琦漫對此也是無可奈何,唱歌惹來的教訓,已足夠她記住一輩子的,每次一想起它,心都要碎了。
但琦漫看到清臒憔悴的夏尋,不禁心疼起來:“夏尋,別擔心,我有辦法。”
“你想幹什麽?”夏尋已然猜到了幾分。
琦漫看夏尋緊張的樣子,有點後悔自己的心思保守得不夠隱秘。“沒甚麽,我是說,我會想辦法,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你答應我件事。”
琦漫猜到了七分。
果然,夏尋說:“答應我,不要再靠唱歌來賺錢。”
琦漫沒吱聲。
“你說啊!”
“嗯。”
“‘嗯’什麽,我要你答應我,你快說!”夏尋心急火燎起來。琦漫拗不過,隻好說:“好吧,我答應你不唱歌就是了。”
這豈隻是夏尋不讓,小姨也不會同意的,加上琦漫吃了苦頭,就算有那想法,也是不堅定的。即便歌廳她不會再去,但像露天表演還是可以去去的。可人家的邀請哪裏來得那麽正好,說表演就表演那是不可能的,又沒準等到夏母大病痊愈了,賺外快的機會又來了呢。
這機會總是要和人過不去似的,好容易等來一次上台的機會時,琦漫又得了重感冒不停咳嗽。
寒假的時候,琦漫忽然收到了惜雨寄來的信。
那是厚厚的一封信,打開一看,竟是十張一百元。那是琦漫的小姨曾經給惜雨讀書的錢,惜雨沒有動那錢的一分一角,統統把它們裝在了信箋裏,掛了號就寄給了琦漫。
這又是惜雨的笨拙之處,她不曉得寄錢應該用專門的郵匯,幸好這錢是寄到了琦漫手中。
惜雨在信裏說:
漫,我要告訴你件事,這個寒假起,我要離開中國出外打工了。是家裏讓我這麽做的。這一回,誰也幫不了我。
你對我的好,我會銘記在心,有緣他日再相還,如果無緣,下輩子就做你的雙胞胎姐妹,盡我所能地報答你。
謝謝你和你的小姨,還有善良的蓉蓉,這一別以後也許再也不會見麵了,你們要珍重。
惜雨的筆調裏似乎要滲透出淚來,琦漫忽然感覺到了生活的艱辛,她心裏酸溜溜的,仿佛惜雨真的是永去不回了。
琦漫沒有把錢還給小姨,這錢對夏尋的母親來說正派得上用場,琦漫咬咬牙,走到夏尋的房門前敲了幾下,不巧夏尋房門緊鎖,他還沒回來。
就在這個下午,夏尋在電視台台長的辦公室裏辦請假手續。
台長李世鵬一聽是來請假的就來氣,他說:“現在都什麽時候了,怎麽前陣子見你請假現在你又來請假,你到底想不想幹了,不想幹就早說!”
夏尋也無奈,但母親的胃病已經進入危險期了,他又怎能撂下不管?隻好說:“那我就辭職吧。”
時值年關,電視台的任務又不好重新安排,李世鵬就算想革夏尋的職也不是,隻有平下心靜下氣來和夏尋妥協:“你要去多久?”
夏尋說:“半個月。”
李世鵬一聽要那麽長的時間,人家都開始過年了,賀歲節目要是沒準備好,怎麽和觀眾交待。要是上麵怪罪起來更不得了。便問:“你母親人在哪裏?”
“青州。”
“那怎麽要半個月,我以為在美國哩。”
“火車來回就要五天時間。”
山東青州是李世鵬熟悉的地方,他一聽便知這火車到達濟南站再轉車再怎麽快也要兩天多,就說:“青州這地方,我懂,但坐火車太誤時了,就坐飛機回去吧,我放你一星期的假。你母親的病固然不能拖,但公事到這時候又能再安排給誰呢?”
“可是……”夏尋考慮到機票的昂貴,沉默了。
李台長顯然看出了夏尋的心思,便說:“飛機票我給你報銷,怎麽樣?”夏尋方才點了頭。
李世鵬雖是一台之長,但也有說閑的時候:“其實呢,你是個可造之才,現在有腦子又有良心的人不多了,但是你不能因為你的母親生了病你就請那麽長的假啊,男人嘛,應該以事業為重,家裏的事,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交給你的父親還是可以的嘛。”
李台長不說則已,這一說便說到了夏尋的痛處。“我的母親沒人照顧,除了我,誰也不行,至於父親,我早就不知道他在哪裏了。”說到此,夏尋的眼白已經開始泛紅了。
夏尋一句話說愣了李台長,時過須臾,李台長便問:“你的家在山東哪裏?”夏尋沒有回答,隻說“不早了,我還有事”就走了出去。
李台長頂著個啤酒肚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眺望遠處的景物,眼神似乎回到了很久遠的過去。
李台長彈了彈指間的煙,再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煙比先前更精神起來了,就在這一瞬,李台長似乎蒼老了許多。
煙灰向地麵下落,它們飄舞的身體,是那麽輕,那麽輕。
夏尋回到家,看見馮琦漫靜靜地坐在漆黑的台階上等他,人已經疲倦得靠牆睡著了,不覺有些心疼。
琦漫隱隱地感覺到樓梯的燈亮了,朦朧之中,她看到燈暈裏站著等待已久的夏尋。她興奮地站起來,把手中的信封遞給他。
“是什麽?”
“你打開看不就知道了嘛。”琦漫揉搓著惺忪的眼皮子說。
夏尋鼓著腮幫子吹開信袋,驚訝地問:“你哪弄來這麽多的錢?”琦漫笑得一臉天真爛漫,說:“稿費呀。”
夏尋的心比剛才更加疼了起來。母親的病拖了有一段時間了,夏尋成天連工作也是魂不守舍的,叫周圍的人也跟著惶惑起來。
“不,你還是拿回去。”就算是稿費也還是令他疑團不解。
“怎麽……”琦漫的眼眶一紅,淚差點掉出來,“難道,連你也嫌棄我的錢髒麽?”
“你別那麽想,我是心疼你。那我收下來就是了,你不要不高興好麽?”
琦漫這才點頭笑了。
“8”他們居然是血脈相連的兄弟
夏尋去了山東,他帶母親到醫院做了檢查,得出的結果竟是胃癌,需要好幾萬手術費。
夏尋在山東的親戚朋友家四處借錢,但也隻湊到了幾千,他掏出琦漫給他的錢袋時,還是猶豫了一下,但母親的病是越來越嚴重了,夏尋也顧不得多想,就把這一千塊也一齊用了進去。
夏尋沒告訴母親她的病已經惡化成胃癌了,但夏母多半也知道自己的病是很嚴重的了,她說:“別擔心,我也就一個老人家,這輩子都這麽熬過來了,還不是好好的,一點點病挺過去就沒事了。”她催著夏尋趕緊回去,說什麽也不能就誤了年輕人的大好前程。但夏母越是這麽說,夏尋就越是傷心,越是焦灼。
假期的第五天,夏母的病持續惡化,夏尋準備厚著臉皮再多請幾天假,便鼓足了勇氣給李台長打通了長途電話,但是接電話的卻是台長的秘書,她說“台長不在,要不就把病曆傳真一份,到時候再跟你聯係”。
李世鵬看到病曆傳真的時候已是晚上十一點,當天他就覺得右眼皮子總跳,心裏也總擔心有什麽事要發生。當他看到夏尋發來的傳真,不禁一下子驚愕了。
他眼裏看到來自山東青州的醫院病曆,嘴裏念著病人的名字:“夏玉玲,夏玉玲,他的母親叫‘夏玉玲’”。
他不敢確定這夏玉玲究竟是誰,但一想到夏尋對他說“早就不知道我的父親在哪裏了”,心裏便猜,該不會是她吧?他猜測的“她”是他十幾年前分手的前妻,他和前妻於八一年生下了兒子,再一算這時間,夏尋現在正好二十五歲。
再看病曆,病人恰好是青州的,正是他和他前妻的原住地。
而這個病人患的是胃病,他就更確定了。記得在他沒和前妻離婚之前,玉玲就常為了省錢吃隔夜飯菜,還總是自己吃得差點,好的都留給丈夫和兒子,而她當時的胃就不好。
他心裏總算明白了這天自己的眼皮為何老跟自己過不去。
辦公室裏,李台長打電話到夏尋的家,夏尋不在,打他的手機,手機又總是忙音。李台長在辦公室裏也有些坐立不安,煙一根又一根地抽,抽得心髒都痛了起來。
他的呼吸有點局促,一手捂住心髒,一手打開抽屜,吞了藥之後,才逐漸安定下來。
李世鵬又打起電話,這回終於通了。
“夏尋,快把你的銀行帳號給我,我看到你媽媽的病曆了,我的錢你先用著吧。”
“台長您為何這麽照顧我,我這是何德何能呢?”夏尋被突如其來的關懷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你的工作一直都很努力,理當嘉獎你,況事到如今你的媽媽又得重病,還是救人要緊,千萬別耽誤了。反正,你按照我說的做就是了。”
李世鵬不想告訴夏尋自己就是他的生父的原因很簡單,他怕夏尋會追問起自己當年為什麽要拋妻棄子離開他們——
當年李世鵬在濟南出差的時候遇見了電視台台長和他女兒,兩人看到李世鵬年輕有為,都對他很有好感。
台長的女兒那時在一所名牌大學裏讀音樂專業,因為大四即將畢業,便隨父親在電視台裏學習。台長的女兒心高氣傲,對李世鵬來說,他正喜歡這種有挑戰性的女孩;而當時的李世鵬即將而立,是男人最有魅力的年齡,他的精力旺盛,思維敏捷,事業也是蒸蒸日上,台長的女兒很快便被這個有為的年輕男人吸引了。
兩個人在去濟南出差的時候一見鍾情,情不自禁地同居了一個星期,台長的女兒便懷上了李世鵬的孩子。幾個月後台長的女兒打電話來要求李世鵬和她結婚,李世鵬想到台長的女兒年輕美麗,而台長的位置又並非常人能爭取得到的,李世鵬便起了野心,或許有朝一日能夠近水樓台先得位,就匆匆回去和夏玉玲離了婚……
李台長指間的紅點逐漸黯淡下來,他的思緒也便從那繚繞的煙霧中回到現實。他摸摸煙盒,裏邊竟是空的。他再打開抽屜,煙條紙盒也是空的。
李台長把紙盒丟進置紙簍,看到抽屜裏放著兒子李翔的期末考成績單,沒有一門在六十分以上。他不禁想到孩子剛剛因打架而被學校處分一事,於是無奈地歎了口氣。這就是那兩個高才生的兒子,兩個事業狂的兒子。
李台長莫名地煩躁起來,他撐著顰蹙的額頭,那種疲倦似乎纏著他已然有幾個世紀了。
其實世間最完美的事便是帶著一點點殘缺的遺憾,太完美了往往要導致更遺憾的結局,這就好比物極必反。
時鍾指向淩晨一點,李世鵬趴在桌麵上睡著了,他的眼角流出一行淚來。
李翔因打傷霏霏被學校記了一過,這一過也是看在李翔父親的麵子上,否則哪裏隻是小小一過就能解決李翔的問題的。
白沙藝術職業中專和李翔父親所在的電視台也是有點合作關係的,但這回,即便是照顧李台長的麵子,多少也給兩個單位間的友好合作蒙上了一層尷尬的陰影。
李台長這些日子心係夏尋,見到李翔的時候總是一副對他失望透頂的表情,李翔也不願意見到滿臉陰霾的父親,便三天兩頭的跑去都市獵人裏喝酒,抑或陪藤蓉蓉去BLUES裏跳舞。
李翔總是隨著大流走,隨的大流也是在瘋狂裏尋求刺激的那一種。他有著父親的冒險精神和母親的任性,他把父母的缺點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正好和同父異母的哥哥夏尋相反。這樣的孩子,不論出在哪個家庭裏,都是讓父母頭疼的問題少年。
如今李世鵬看到自己的兩個兒子形成如此鮮明的對比,更不知該為大兒子夏尋感到驕傲還是該為小兒子李翔感到悲哀。
所有的事情連著這些日子以來的景致都要在矛盾的空氣中凝固了。
“9”情人節,她收到一封淒涼的情書
從去年到今年,他們惹出了多少糾結的事情。這幾個藝專裏的孩子啊,想必你也想象不到,他們還隻是未走上社會的中學生。
這群藝專裏的孩子啊,他們竟然沒有大堆大堆做不完的作業,他們竟然不用應付各種模擬考試,他們竟然早已不是爸媽掌中的乖乖女,他們也從來不看郭敬明和安意如。
這群藝專裏的孩子啊,出生在80年代的尾巴上,成長在90年代的都市裏,盡幹些和主流學生唱反調的滑稽怪事,叫人啼笑皆非。
這群藝專裏的孩子啊,不知是活得太自由,還是個性太叛逆,他們少年早識愁滋味,可誰知道這些愁滋味淨是他們自己招惹來的。
這群藝專裏的孩子啊,還沒有哪本書把他們一個一個如此手狠地抓出來說,而我盡然這麽幹了。
這一年情人節的夜裏,李翔因為記過的事氣還沒消,拳頭癢癢,直想揍人,就去迪吧鬧了一次事,但為了不被白沙藝專開除便出了來。
他出來後,看到遠處晃來酒氣滿身的蓉蓉,正被兩個男人糾纏著,一個男人正對蓉蓉動手動腳。
李翔火上心頭,衝上去把蓉蓉從那兩男子手裏拉出來:“你們兩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小女孩算什麽本事!”
其中高個子男人說:“你是她什麽人?她愛跟我們耍關你屁事啊!”
李翔一聽“耍”字,二話不說就給了高個子一拳頭。高個子是個瘦高個,弱不禁風的,腹部被他打了一拳,就捂著肚子不能動了。
那個矮胖子又說:“是撒,日你媽的沒人管的家夥!”說著,便還了李翔一拳頭。
矮胖子這一拳恰好被過路的警察逮了個正著,隨後,那個又高又瘦的家夥和又矮又胖的無賴便被警察帶走了。
李翔自己酒醉未醒,卻搖搖晃晃地把蓉蓉背進了一家旅館。直到他們都從酒精中清醒過來,李翔問:“那兩家夥是什麽人?”蓉蓉說:“不認識啊,咦,我怎麽會在這?”
“你真是醉了,看你被兩個壞人纏著,我把他們給趕跑了,又背你過來,你都不知道,我背得好辛苦呢!”
“喔,我想起來了!”蓉蓉的話裏還帶著醉意,懶洋洋的有一句沒一句地說:“那是好可怕的事喔,你有沒有受傷啊?”
“一個人剛要打我就被警察看到了,他們被抓走了,我一點事都沒有。你看!”說著,比了比自己的上臂肌肉,“對了,你怎麽不和喬越在一起,今天是情人節耶?”
蓉蓉本就醉意未央,心還鬱鬱地難過,被李翔這麽一問,哈哈醉笑,笑到最後幹脆哭了起來。李翔替蓉蓉拭去眼角的淚,蓉蓉仍舊沒休沒止地哭。
“分了分了,早都沒戲了,嘻嘻嘻,沒戲了,倒痛快……”
李翔把蓉蓉摟進自己的懷裏,摩挲著蓉蓉香逸柔順的長發,蓉蓉沒再哭出聲音,她任李翔摟著,淚依舊無休無止地靜靜流著。
情人節之夜,琦漫並沒覺得它和平日有什麽區別,天是一樣的天,是被城市的霓虹燈映成的粉紅色的臉,而心的顏色比城市的天空要淺淡一點,也是平常日的心。
她坐在電腦前發了篇日誌。再去看夏尋的文章夾,夏尋的文章夾裏多了一篇《病床上的母親》,這是琦漫頭一回見夏尋寫非愛情的文字。文章很感人,但夏尋的文字裏似乎有了種習慣性的姿態,便是穿插著愛情的成分在內,這會的愛情寫的是琦漫,但主角的名字依舊是“若”。“若”,那個每篇小說裏都有的女主人公。
琦漫的心裏終於明白,其實有始以來,“若”就是夏尋生命裏很多個女人的代名詞。
琦漫驀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落寞,她想起一首歌,曾慶瑜的《真實》:“我好想愛得真實,好想痛得真實,奮不顧身一輩子;我寧願愛得危險,不願自己虛偽,敢愛敢當才完美;我好想愛得真實,做個專情女子,為愛燃燒不停止……”
琦漫打開郵箱的時候,竟收到這樣一封郵件,是夏尋發來的。
琦漫:
今天是情人節,我有種預感,你會在這天開信箱,也不知道為什麽。
我已經有三天沒好好合過眼了,離開那個冰冷的醫院,想回家休息,但一閉上眼似乎就有可怕的事情將要發生。
你在福州還好嗎?福州冷了嗎?你要照顧好自己,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也別總想著賺錢,該好的都會好起來的。答應我,回去後,讓我看到一個完整的你,好麽?我們這下起了茫茫白雪,我想這不僅是天氣,還是某種征兆。我擔心時間不再聽母親的召喚,一想起這些,我的心似乎就要沒了盡頭,或者隨時都會是盡頭。
幸好有你,想到你單純的表情和天真的笑,希望似乎又在向自己招手。但一切又都無法拿起,也無法放下。
這是我兩年來第一次寫這樣的信,我不知道身在千裏之外的你能否讀到,如果你是在二月十四日讀到這封信的話,能否問答應我一件事?在我說出這件事之前,希望你能用心來回答我:你喜歡過我嗎?是不是覺得很唐突,但我的心真的累了,可是請相信我,這絕不是我一時想找個安撫,我想過很久,隻有你,能夠在我最需要的時候緩解我的傷痛。
想好了,如果你的回答是肯定的,那麽,做我的女朋友好麽?
等你的 夏尋
二月十四日
琦漫霎那間怔住了。
雖然,她對夏尋有種淺淺的依戀,但大多數時候,在琦漫來說他隻是一個值得學習的哥哥,除此之外,沒有過多的念頭。
對於夏尋的問題,琦漫一時無措了,突然就明白了愛情與友情之間隻不過被一個平凡的詞語隔離著。
她不禁感到頭痛欲裂,興許是思想太壓抑,抑或是久經電腦輻射的緣故。
琦漫的心隱隱地痛著,一陣陣的淚想要落下,又被她一次次的強忍著咽了下去。她渴望愛情的宗旨是永恒二字,一輩子,一生情。但愛情來得這麽早,人言道,“早開的花不結果”,他們會有未來嗎?
就在她躊躇的那一瞬,任何思緒都在腦海裏化做一團蕪雜的藤蔓,再想到很久以前的安城,也是因為沒回複就錯過了後來。這個思緒難理的夜,琦漫搭在鍵盤上的手說不清是遭了妖魔的指使還是受到丘比特的驅引,竟劈裏啪啦在回信裏答應了夏尋的追求。
晚歸的時候,琦漫的心有著前所未有的壓抑和落寞。走在大街上,她發覺自己像一個醉酒的人,身體似乎飄了起來。
站在華林路上的時候,琦漫看到家就在眼前了,卻驀然不想再向前走去。琦漫轉過身,望著馬路旁的白玉蘭樹,葳蕤的枝葉間投下亮光點點,那亮光也是有些前途未卜的意思。
“10”痛定思痛,晴空還需自己開辟
沈惜雨走後,馮琦漫方才意識到自己的英語缺了個大窟窿,那個大窟窿是日積月累欠下來的債,多了英語和數學兩門煩著琦漫,琦漫的精力就有些透支了。
但人有時還真奇怪,有了一點小成功就不會隨便想著失敗,有了一次大失敗或者大挫折,那所有小失敗在她的眼裏也就成了雞毛蒜皮,她寧可不惜犧牲任何代價繼續為自己的夙願努力,因為曾經成功過就總會相信否極泰來和奇跡出現。
琦漫在影視班上保持沉默是一種方式,以沉默的心態換得投稿的成功是一個奇跡;在沉默中學會容忍是一種方式,以容忍換來人們的掌聲是一個奇跡。有些奇跡還真是奇跡,叫你摸不出該用什麽方式來換得的,你一旦按照預料中的方式來追求,卻偏偏是另一番奇跡。
琦漫去福師大上網的時候,無意中看到了一貼通知,是英語角的時間更改,琦漫心想它有點意思,就在本周末去了一次。英語角可以說是沒什麽固定組織的,是想學中文的老外與想學英文的中國學生匯集在一起侃大山的地方,聊的都是些無聊的話題,聽起來也是有些雲裏霧裏的,也正是這些無聊的話題在語言的學習中起到了至觀重要的作用。
馮琦漫在英語角認識的第一個朋友也是唯一一個朋友名叫Rollin,在師大附中讀書,但喜歡的卻是文學,並且也是獅子座。而文學也並非單純是文學,聊到了徐誌摩,聊到了陸小曼,甚至還聊到了嚴華和周璿。不知是哪來的默契,Rollin也被上個世紀三十年代的鴛鴦蝴蝶情愛迷得如癡如醉。琦漫和Rollin一在英語角就唧唧歪歪侃個沒完,用的語種卻是中文。
Rollin是個開心果,那天在英語角的時候,有個男學生要對她們倆插話進來,Rollin就表情複雜地說:“Do you see any green in my eyes?”那個男同學沒聽懂,被Rollin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說了句“so deep”就掉頭走開。
男生走後,Rollin哈哈大笑起來。
琦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