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中的空氣變得有些潮黏,餐桌上明顯能看到一層薄薄的水霧正在逐漸凝結成密集的小顆粒,再變成小水珠,最後匯聚成淺淺的一灘水。
“看到了沒有?”石瑤突然開口。
曦媛睜開眼睛,順著石瑤的目光,將自己的目光鋪向餐桌。
“噢,天哪!”曦媛用食指沾了沾那灘水,“這是什麽?啊,這不是霜粉的融液嗎?怎麽……有這麽嚴重!”
“那麽,你還死心嗎?整座F城的安危就看你我了!”
曦媛躊躇不決,顯然動搖了先前的意誌。
“把我們的靈魂合並在同一個軀體裏。”石瑤鎮定地說道,“這樣我就能通過你的軀體,將我們的靈魂二合為一,我也就能看到你所看到的東西了。”
“那怎麽可能!你想怎麽樣?”
“讓我休克。隻有休克能夠讓人的靈魂暫時離開軀體。”
“那樣太危險了,你想怎樣讓自己休克?”
“方法很多,譬如放血,讓我失血到一定地步自然會休克,那個時候你用繃帶將我的血管紮緊,搶救還來得及!”
“什麽?!不行不行,太危險了,萬一失血過多怎麽辦?”曦媛很驚愕冰雪聰明的石瑤居然會想出這樣的餿主意。
“還可以服用大量安眠藥。”
“你要一家一家地跑藥鋪去搜集安眠藥片嗎?現在不是90年代末,現在是21世紀,估計很難買到你想要的安眠藥了!”
“還可以放煤氣,讓一氧化碳進入我的肺部……”
“你一定要拿生命做試驗嗎?好吧,既然如此,你拿我的生命來做試驗吧!”曦媛突然變得視死如歸,令石瑤有些震驚,“至少你還有美好的未來,你應該和你未來的丈夫、你的父親幸福地過,或許那時你已經有了漂亮的後母和可愛的孩子。你的未來終究比我順坦,也比我有希望,與其讓我痛苦地麵對慘淡的現實,不如拿我做試驗,我不怕,真的不怕!”
石瑤無可奈何地想說什麽,然而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半晌,她說:“你不懂,有些事,隻有我知道該怎麽做。”
“怎麽?你認為我連做試驗品的資格都沒有嗎?”
“曦曦,事到如今,我隻有告訴你一個秘密。”石瑤的語氣變得冷靜而堅定,“隻有我知道怎樣使靈魂進入人的軀殼。”
“啊……”曦媛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難以置信!”
“毋庸置疑。”
曦媛突然想到爺爺曾經說過:“石瑤就像一個預言家。”
“我研究過一些你可能認為稀奇古怪的東西,所以,很多人認為我有病。”石瑤補充道。
“可我不認為你有病。你愛研究別人不愛研究的東西,因此,你走了一條和別人不一樣的路。正是由於你和他們不一樣,他們才會認為你不正常。”
“是的,我們認識快二十年了,隻有你最清楚我。”說著,石瑤將曦媛拉進自己的臥室,隨即,拿出鑰匙打開一個小櫥門,櫥櫃的架子上放著許多占卜類的舊書,從占星術、周易到《埃及巫術寶典》。這並不駭人,讓人難以理喻的,是櫥櫃中鎖著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和器皿工具。有些看上去很平凡,譬如狀似中世紀到公元19世紀西歐流行的羽毛筆,譬如白色針織圍巾,譬如石雕的聖金龜,譬如90年代菜市場隨處可見的秤盤和秤砣。
舉不勝舉。
這時,曦媛看到一個形狀奇異的古鍾狀物,然而又不完全是鍾狀物,它看上去像一座測量地質的專用儀器:三條“腿”呈三足鼎立狀,三足之間垂下一根針,針底安著一個螺絲釘樣的東西,末梢有一小片不明物,依肉眼來看,它可能是一個刀片。這樣看來,它又有點像某種醫用外科手術器材。然而它鏽跡斑斑,陳舊不堪。——總而言之,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這是用來做什麽的?”曦媛指著“怪物”問。
“你就別問這麽多了。我之所以給你看這些,隻有一個目的。請你相信我,讓我一個人在休克的狀態下走入你的軀體。”
“夠了,你的主意,我無法通過!”曦媛對石瑤的異想天開感到十分可笑,“萬一過猶不及,一命嗚呼了怎麽辦?等警察把我抓起來償命嗎?到時候別說我們兩一起拯救F城的城民,隻怕成事不足,你我都掛了!”
這一夜,誰也沒睡著。
為了休克,她們爭論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