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遊回來的那一個晚上,有的人一放倒身體就呼呼睡到天亮,有的呢,差不多眼睛就睜到天亮。
睡得香的人是誰呢?
睡不著的人又是誰呢?
我猜我猜我猜猜——
奔奔嗎,嗬不是;歐傑嗎,嗬也不是;婷婷或者畫畫,嗬更不是了。
那你說是誰呢?
這個睡不著的人,竟然是小MIKE。他回到了俱樂部給他老爸包的賓館,倒不是父子情深,也不是環境新鮮不適應。實在是因為內心春潮洶湧啊。
躺在床上,他的腦子裏一遍遍地出現了他帶著小周迅的情景,隻可惜這一景沒有給DV下來,而隻是在自己的腦子裏一遍遍地播放,並且有音樂有背景有慢動作。又一會兒呢,他又起來喝水上衛生間,並借著鏡子看看自己的胸大肌和三頭肌,他做出“思想者”的雕像式動作,還不時抖動著嘴唇,看自己的臉自己的造型到底夠不夠酷。
“酷斃了耶。”他自言自語,他一會兒作雕像,一會兒又扮恐龍,恐龍不太好看吧,但這是小周迅的戲呀,紅花還要綠葉扶,我就扶小周迅一把,讓她成為現在夜空中最耀眼的一顆新星,亮到美國,亮到歐洲澳洲,哈哈……
自己呢,還不僅僅是綠葉,我還是雙重間諜,我還要把畫畫也給升到天空,誰讓她是我哥們歐傑的夢中情人呢。畫畫跟小周迅比,那是各有千秋啊,自己上星城第一眼看中的就是畫畫。算了,英雄不提當年事了。就成全一下歐傑吧。到時候,我和小周迅、歐傑和畫畫,我們要周遊世界。算了,如果SARS還厲害的話,那我們起碼應該上央視吧,而不是什麽省電視台吃盒飯。要吃我們也吃酸菜魚,對了,我的DV短片呢也送到了戛納,我上台領獎——
我的領獎詞是這樣:女士們先生們評委會主席,我首先要感謝電影,這是我們生命的一個部分,我要感謝我的老爸老媽,是他們讓這個世界又多了我這樣一個奇跡。今天我站在這裏,我想我是代表他們來領這個獎的……
好在小MIKE的老爸大邁克已經奏響了鼾聲,否則真以為兒子得了什麽夢遊症呢。
是夢遊症,夢想的夢,理想的想。這是青蔥歲月中最為可貴的一種品質啊。
同樣在做夢的,不是小MIKE一個,至少還有畫畫和小周迅,她們都想利用這幾天把戲好好地排一排,隻不過都需要嚴守秘密。
放假結束的第一天,邵校長來找安曉然了。手裏還拿著報紙,報紙折起來的地方用紅筆圈起了一篇文章——我們應該怎樣追星?
“你看,安老師,你們上電視成名了吧,人家報紙都評論了,雖然沒有點我們星城的名,但大家都知道這是我們學校呈搞的撲克牌遊戲,可人家不當我們遊戲啊!”
安曉然接過報紙一目十行地掃描了一下,原來是就撲克牌追星發表評論的。作者隻是所謂芻議,也沒有一棍子打死呀。
安老師,我希望此事到此為止了,如果有人來問來說,你就說找我邵校長找“趙本山”好了。
看,邵校長已經把安曉然給“隔離”了起來了。
“邵校長,我看人家對這事要議論也是沒辦法的,再說這篇文章也不能說一點也沒有道理。怎麽樣追星,我們是可以討論的呀。”
邵校長開始語重心長了,就差沒像電視劇當中領導那樣叫一聲“同誌”了:“安老師啊,你要知道重中之重是什麽?是抗非典,而不是討論怎樣追星,這個精神我們是必須要一致的。”
安曉然想你跟我說大道理,那也太那個了吧:“眾誌成城和衷共濟,弘揚中華民族精神,這不也就是要解決追星的問題嗎?”
說著,安老師管自己上課去了。她想,難道隻有你校長才懂這些大道理嗎?我們隻是不講而已,要講還不會嗎?
煩呢,而且還沒完沒了。看樣子那句話是對的——你要想成名嗎,那你首先得在電視上混個臉熟;你要想遭人罵嗎,那你就上電視做假賓吧。
好笑還好笑在電視導的那個記者,現在是一天到晚地打電話發短信,說是要請自己喝茶,好在現在有非典作擋箭牌,安曉然現在可不想跟誰出去。你看那個記者的短信是這樣的——現在上班的是戰士,上街的是勇士,上餐館的是鬥士,在家的是居士,請我吃飯的是紳士,發短信不回的是烈士……
烈士就烈士吧,也難得當一回的。不回短信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這些天因為上課講戲,放學排戲,所以二(5)班的教室裏也全是一片戲說的氣氛。五一之後來上學,同學臉上的春意已經更濃了,而且從穿著看,初夏也來了,襯衫短袖的多了。女生的曲線也已經婀娜了,而男生呢則是有兩大流派,一是比誰的兩頭肌和胸肌大,二是比誰比較排骨一些。排骨化或者說中性化,好像是一個趨勢。
看樣子,同學也沒有全呆在家裏,有的說《雙塔奇兵》有的說《我知道你是誰》,還有的在議論《千與千尋》和《麥兜故事》。節前學校就布置了要過一個安全而有意義的假日,安曉然在班級裏則是更具體化了:至少看一本課外書(最好是長篇小說)和一本電影(可以是電視上放的),現在看他們一下課說個不定的樣子,起碼電影是去看過了。那麽現在如果結合課文,結合劇社排的《酸菜魚》,是該搞個班會活動了。前兩個月自己去進修的時候搞過一個“我最崇拜的偶像”,聽李大衛說很不錯,那麽現在搞一個“我最喜歡的人物形象”,來個明星偶像大比拚,可以是小說的,可以說電影的,也可以是戲劇的,這不是反過來可以幫助他們理解作品嗎?還可以打開閱讀麵擴大視野。
曉然對《酸菜魚》劇本很是欣賞,簡直都有點超水平發現了,好像現在歐傑他們高二的水平,就抵得上當時他們大二的水平了。特別是有一個處理很巧妙:酸菜一直在店裏等他崇拜的明星,但是明星始終沒有上場,她等來的卻是推銷員、流浪歌手、小偷和一批批的學生以及打工者——這不是有點《等待戈多》的味道了嗎?
那個時候在大學裏,《等待戈多》是最牛B的呀。
安曉然對奔奔布置了任務,奔奔就馬上出通知了:
定於本周五下午班會活動課,舉辦“我最喜歡的人物形象”主題演講活動,主要講述你喜歡此作品人物的理由,可以聯係課文,但不以課文為主,請同學們積極作好準備。
通知一出,教室裏更是活躍了,連一向喜歡說點風涼話的數學老師和物理老師,看到通知也忍不住要說上風涼話:
“我最喜歡的是道明寺了(眾笑),住豪華住宅,享用不完的榮華富貴,可還是有那麽多的痛苦,嗨嗨。”這是數學老師的;
“我最喜歡的是朱德庸漫畫裏的澀女郎了,那麽澀,都超出物理定律了……”這是物理老師的高論,讓人有點不知所雲。這位老師的特點是,講話都是留半句的,凡看到學生有點專心了,馬上一個緊刹車轉入課文,既不拖時間又吊人胃口給人無限想像的空間,就像花粉在空氣中的傳播一樣。
周五。班會課。安曉然和李大衛。跟上次演講所不同的是,上次是喬丹或姚明,貝克漢姆或孫雯,都是現實世界中的體壇明星,而這一次卻都是藝術和虛構的角色。
照例是快快來主持,這是大家給足了他的麵子,因為他不是班幹部,卻履行著班幹部的職責,而且大家也默許了他的搞笑——
“各位聽眾各位觀眾,我們現在是在位於北緯三十八度東徑六十五度的星城高中的二(5)班向大家現場直播第二屆撲克‘杯水車薪’高中生辯論賽,今天的辯題是——我們喜歡怎樣的人物形象,參賽雙方,雙方的領隊呢,打一個華裔導演的名字,得過奧斯卡獎的——”
“李安!”東東已經叫了起來(事後知道這是快快和東東謀劃好的。)
“李安老師,對,李是李大衛老師,紅方男生隊的領隊兼教練他畢業於北京體育大學運動心理學專業;安是安曉然老師,女方領隊兼教練,她畢業於華東師範大學中文係,現在雙方領隊在交換隊旗並且要對著觀眾發表講話……”
這一招說明快快最近又苦練了不少功夫,在低調中提高自己的水平。
“李安”老師呢也很配合快快的主持,一些無關緊要的作秀,對於一個老師來說,卻是必不可少的。大衛呢也很想通過這種活動,通過這種完全不出於工作的事情,來獲得安曉然的認同。要說認同,安曉然應該已經認同了李大衛,隻是她不能也不敢往深處去想,為了愛情,她不得不堅守自己的陣地,嚴防死守,給自己的思想和感情一次次地消毒。不過有的時候她也難免會這樣想,我可以接受他強有力的臂膀嗎?如果每一天都是愚人節那又會怎麽樣呢?
好在李大衛通情達理,因為同在一個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所以隻能點到為止了。而二(5)班的同學呢,也知道安老師和李老師之間的那樣一種關係。他們中大致分成兩派,一派是巴不得安曉然和李老師能如膠似膝,他們就愛看這種情景劇而且是發生在身邊是金童玉女式的——這對一些頭腦簡單的人來說是這樣的,比如今今和小MIKE。如果不是因為李大衛在,小MIKE會不會把送花的範圍擴大化呢?很難說。還有一派是希望他們之間是若即若離式的,因為這同樣是一出情景劇呀,但最好是越長越好,不要一下子有結果,因為惟有這樣,他們才有空子可鑽也才有戲可看……
今天上台帶頭的是今今,每每這種場合,她倒總是衝在前麵的:
我最喜歡的一個人物,確切地說是動畫人物,那就是千尋,日本動畫片《千與千尋》中的人物,她又被地獄裏的那個湯婆婆叫作‘千’,因為如果忘掉了自己的名字,那她就什麽都不是了,她就可能變成動物,就像千尋的爸爸媽媽一樣變成了豬。但是千尋沒有忘記,她辛苦地勞動,而且還要救小白,為別人做一樣好事,她最後又救出了父母。
“我覺得千尋雖然是個虛構的動畫人物,但是我覺得她很可愛,她以前也是個千金大小姐,但是在困難的時候,她能夠去克服,這就很了不起。結合我們課本中的人物,如果讓我說實話,我並不喜歡林黛玉和朱麗葉,或許她們美若天仙,但是她們太做作了,羅米歐本可以不死,朱麗葉也可以活下去,但是他們僅僅為了對方,為了所謂的愛情就不要父母的愛了,這不是很自私嗎,而且如果連這點困難都克服不了,那怎麽成為一個21世紀的新人呢?”
聽了今今的這一番高論,看過和沒看過千尋的同學大概都明白了她說的是什麽,好在前麵又有徐楓的碟片給“啟蒙”了一下,平時在班裏蠟筆小新和櫻桃小丸子也是一種談資,隻是不少同學不同意今今對羅密歐和朱麗葉的看法的,這不,她的好朋友婷婷就駁斥她了:
“《羅密歐和朱麗葉》是大家公認的世界愛情悲劇,否則也不會選到我們課文裏來了,你也不是想否定就能否定的,關鍵是要說出你的理由,就像你說喜歡千尋一樣……”
今今說理由了:“我也不是全部否定羅密歐和朱麗葉的愛情,我隻是反對這種殉情的方式,這是今天人的眼光,如果今天人們都這樣去殉情,那這世界不是更悲劇了嗎?”
婷婷:“但這恰恰說明愛情已經不強大了,愛情讓位給了物質讓位給了親情,這當然也不是不可以,但不能以犧牲愛情為前提的……”
快快不得不緊急刹車。“我們允許一個同學講完之後,下麵的同學如果有問題,可以提三個,最多三個,不能超過……”說著快快把目光傳遞給了小MIKE,隨之開始了煽情:“一位來自大洋彼岸的朋友,今天要用他的外語而非母語來表達他所喜歡的人物,要知道我們已經熟悉了他用雙手灌籃來贏得同學的掌聲,那麽今天他會不會靠語言來贏得呢?這實在是一件艱難的事,那麽我們先用掌聲鼓勵他然後再給他更多的掌聲吧——”
小MIKE走到台上先雙手抱拳以示意,這動作看起來也有點像武打片中的作揖,他剛要開講,隻聽下麵哪個座位上“咕~”地一聲,不知是誰放了一個P,引得大家一片笑聲和議論:
“是誰幹的?”
“有種的站出來!”
“P是肚中之氣,哪有不放之理”
……
“安靜安靜!”快快強忍著笑,在召呼大家,連“李安”老師都有點忍不住了。往往是這樣,你以為在一個莊嚴偉大的時刻,偏偏有什麽要出來搗亂一下的。
“我說什麽呢,我喜歡的太多了,我就不說朱麗葉了,我也不說課本當中學的。我說前幾天我看的《我知道你是誰》,我喜歡萊昂納多扮演的那個騙子,這是個高級騙子,他的騙術高超,但是他又不全是靠騙,他又轉危為安的本事,他敢於去冒險,我覺得這就是一種精神,比如他考律師執照,就是刻苦了一個星期。他老爸總是拿兩隻耗子的故事激勵他,說有兩隻耗子掉進了奶油缸裏,一隻認命了淹死了,還有一隻不認命他掙紮,就把奶油攪成黃油。他就是要做第二隻耗子,所以他有了錢之後就是要給老爸買一輛最好的車;還有就是他的守信用,在他被捕判刑和假釋之後,他又有了自由,他本來還可以再一次逃走的,但是他沒有逃,他用他的騙術還為國家挽回了損失,這我覺得很不容易……”
快快打斷了小MIKE:“這麽說你是在讚美高級騙子嘍,在你看來,要麽不騙,要騙就成為巨騙,這樣做國家不但不會殺你還會用你。”聽快快的這個話,更多的同學都認為他是故意的,這是作為一個主持人的成熟,他會用相聲裏的“捧”了。
“我不以為我是在讚美,不過我可以這樣說,騙子當然也是人,關鍵他的騙都是針對大公司大銀行的,還有他身上的那種精神,包括警察的精神,還有他們在聖誕節的交鋒,都有著家庭的背景,即他們都是缺乏親情的人,還有就是你們前一陣子不是有奶酪熱嗎,這也就是告訴我們怎麽去獲得奶格格不入酪……還有,我很喜歡萊昂納多,我很小很小的時候看過他演的電視劇,在你們這譯成《成長的煩惱》,那個時候他是個電視童星,在美國一個電視童星要走紅是非常難的,有多少人向往好萊塢啊!就連電視界向電影界走都是很難的。不像在中國,我聽說隻要在央視當主持的,劇組都搶著要,在美國是不可能的。我聽說在中國萊昂納多是靠《泰坦尼克號》而走紅的,其實他演過好多好多電影,而且都比較精彩……”
畫畫在下麵叫了起來:“他就是演羅密歐的呀,新版的,不過我們也沒看過舊版的,什麽時候讓我們全班觀摩一下才好啊……”說著畫畫把目光投向了安老師,安老師點點頭不好表態,因為她自己也還沒看過這個新版的片子,隻是前麵上課時畫畫說是後現代的解構版,現在到處流行解構,經典反倒就像過街老鼠了。
小周迅開始了發問且問得有的放矢:“請問小MIKE,在你們美國,是不是也有很多女孩子崇拜萊昂納多呢?”
這個時候的小MIKE的架式有點像新聞發言人了:“在哪個國家都有崇拜他的,不過在美國,可崇拜的人很多,打籃球的打冰球的打棒球的,不一定是演戲的。”
“好,小MIKE講得很好,這第一個回合嘛,男生和女生,算是半斤對八兩吧。”快快不忘階段性總結。
“那你算是男生還是女生呢,你把PG坐在哪裏?”下麵已經有同學在玩他了。二(5)班就是這樣,隻要是這樣的場合,哪怕老師在,下麵該說什麽還是說什麽,而安老師或是李大衛決不會幹涉或引導的。
“好好好,我就幹脆犧牲一次不男不女吧,下麵是——”
小周迅出場了,大家期待已久的。好像武打片中那樣,前麵打打殺殺的那些個角色,都是為後麵的大佬作準備。還有一個心理,大家都知道你很牛B,但是你還沒有發表你的“藝見”,大家都想聽呢。有一句話不是說得好嗎,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一遛。
我來到星城這些日子,感覺到一種活力和壓力,這活力呢就是感覺到同學的知識麵這麽廣,不像我們除了知道多來米法,好像其他知道的就很少很少了;說是有壓力呢,因為一說到喜歡的作品人物,我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因為太多太多了,就算是莎士比亞的戲吧,就有朱麗葉有奧菲麗亞,當然羅密歐和哈姆雷特也是喜歡的。不過我今天還是想講一講張國榮,好像這樣說有點沉重,我想講的就是他在《霸王別姬》中演的程蝶衣這個角色,因為這個角色跟張國榮已經融為一體了……
“怎麽說呢,我本是男兒郎又不是女嬌娥,小的時候程蝶衣無論如何也改不過這句台詞來,而等到他改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從一個男人變為一個女人了……”
東東忍不住了:“怎怎怎——怎麽會變的呢?是基因的變異嗎,就像這SARS?”
小周迅麵不改色心估計照樣跳的:“我是指他的意識,潛意識,他覺得他就是女嬌娥,女嬌娥就是他了。這是他的一個特點。還有就是他做到了真正的人戲不分了,這個戲中,包括張豐毅演的霸王,都在現實麵前低頭了,惟有程蝶衣,也可以說就是張國榮了。”
鼓掌,熱烈的鼓掌,雖然好多同學根本沒有看過這電影,不過聽小周迅這樣說,想起前陣子報紙上也說張國榮人戲不分,從樓上跳下來,看來小周迅講得肯定是對的。
現在則輪到快快提問了:“那麽請問,你認為人戲不分好嗎?”
“那我隻能用國畫老師的一句話來告訴你了:看山是山是第一境界,看山不是山是第二境界,看山還是山是第三境界。”
小周迅有點越說越玄了。但這麽一玄倒是把快快打暈了,不少男生都暈了。而暈達到的一種直接效果就是更加崇拜小周迅。特別是小MIKE,在聽小周迅講程蝶衣的一刹那,他甚至想不玩DV玩京劇得了,不過要演就演霸王,不男不女可不好。
“好,不知道我們已經進入第幾境界了,現在我們有請我們劇社的首席編劇歐傑——”快快略帶誇張的聲調請出了歐傑,這現場的效果就隻差一點音樂了。
歐傑不緊不慢的,一開始也還是把自己的好朋友誇了一番:“我剛才注意到小MIKE講到的那個由萊昂納多演的大騙子,他可能已經意識到但沒有表達出來,那就是這個大騙子背後有一種美國精神在裏麵,這跟人物所處的時代是相關的,大家都想著成名過好日子,而這個騙子采取的是金融詐騙的方式。我想說說對我有影響的卡通人物,前幾年看的《灌籃高手》,流川楓和櫻木花道都是我喜歡的,所以我用過流川楓的網名,他們對籃球的熱愛深深地影響了我,當我看到他們灌籃易如反掌時,我深受刺激,我在初二的時候就渴望能夠灌籃,我想這是可以做到的,比如像櫻木花道那樣投一萬個籃,它不像我們從小就看的孫悟空的大鬧天宮,這個我也很向往,但很快發現你成不了,還有金庸筆下的那些大俠,隻為功夫和情仇而活著,也讓我著迷……”
“那你到底喜歡誰呢?”下麵有同學著急了。
歐傑還是不緊不慢,一改他球場上的勇猛作風:我今天要說的還是一個卡通形象,一隻小豬,一隻叫麥兜的小豬,我覺得他有平凡人的那種理想,所以你可以說這隻小豬也就是一個人,代表了千千萬萬的人。麥兜沒有好的家境,母親也很平凡,好像是做那種速食外賣的,也就是做“紙包雞雞包紙”的那一種,沒有什麽太多的新花樣的。麥兜做夢都想去馬爾代夫旅行,這隻是夢想而已。他也有崇拜的人物,那就是香港首位奪得奧運會冠軍的帆板運動員李麗珊,他很想學帆板,但最後能學的隻是沒有人玩的一種項目,叫‘搶包山’。也就是民間項目,後來香港申辦亞運會沒有成功,這個‘搶包山’也就不能列入比賽項目了,他也就失去了一次成名的機會,這讓麥兜很失落。而且還很傷感,特別是他吃火雞時的感悟,在聖誕節好不容易能吃到火雞了,但是火雞隻能吃一點點,還得放入冰箱,以等待下一個聖誕節,這他麥兜感悟到:一隻火雞死後的日子比活著的時候更長……
安老師帶頭鼓掌,她覺得歐傑自從迷上戲劇之後一下子成熟了,好像從一個有型少年變成一個文藝青年了,再也不是球場上的那一團熱力四射的火了,他起碼把火焰冷藏了一點起來了。
安老師想,這樣的少年是對班裏的女生就有了更大的殺傷力了。因為你排戲演戲就是另一種扮酷的形式,而且堂而皇之,中國人不太可能拿個曼陀鈴到人家窗口下唱歌,即使樓上的住戶不潑水,社區的大媽也早把你給驅逐了。可演戲不一樣,你可以在台上大段大段地抒情表白,甚至可以指桑罵槐。當年,安曉然自己就是被台上的台詞給迷住的,唉,往事不堪回首,那人遠在澳洲。
“我最後想說說我為什麽喜歡麥兜,一個是他很好玩,他的想法很簡單,就跟我們平時的想法一樣,不是特別崇高偉大的那一種;還有就是通過麥兜這個人物,表現了一種平民的心態,也有點像安老師給我們講羅密歐和朱麗葉兩家和好的那種情況,塵埃落定,鉛華洗去,還有從票房收入也可以看出來,在香港,《麥兜故事》的票房超過了《千與千尋》,這不是說千尋不如麥兜,而是說香港人更容易接受麥兜這個形象,可能千尋也有它的寓意在,我們隻是沒發現而已……”
歐傑的這個結尾巧妙地刺了一下今今,誰讓她不說出意義來的呢?
“好,現在允許大家對歐傑提三個問題”
一女生問:“你不覺得你這樣的人看動畫片很幼稚嗎?”
歐傑答:“我不覺得卡通是兒童的專利,讓童心在我們身上保留得多一點,這世界是不是會美好一點呢?”
又一女生問:“你覺得一個人物的背景很重要嗎?那你說櫻桃小丸子、蠟筆小新有什麽意義呢?”
“櫻桃小丸子我不太熟悉,小新嘛我覺得起碼他是好玩的,這種好玩對於拚命工作的日本社會和日本男人來說,好像有一點減壓的作用,就像高三高考前他們也要看搞笑片來放鬆一樣。還有小新稍稍有一點點喜歡在女生包括在媽媽那裏占點小便宜,這大概也很符合日本男人的想法。”
第三個女生問:“不會是所有男人的想法吧?”
歐傑幽了一默:“如果你這樣認為的,那我想可能是的吧。”
這一回是李大衛帶頭拍手了,他覺得歐傑身上還有著某種外交官的素質呢,當時自己高考時,就有老師讓自己考國際關係學院呢,可惜一念之差,成了教書匠。歐傑一念之差會成什麽呢,一個籃球運動員,一個演員,一個導演還是一個新聞發言人?
接下去是畫畫了,又是重磅級的,不過卻顯得比較低調,特別是小周迅來了之後。
“沒有最好隻有更好,我覺得要說出一個人物來真是太難了,幼兒園的時候喜歡過白雪公主後來喜歡水兵月數碼寶貝,到了高中就開始正式追星了,包括追杉菜,追大S。這個太多了,簡直是朝三暮四。隻能說一下我前幾天看的一個片子,叫《巴爾紮克的小裁縫》,是周迅演的,特別浪漫……”大家都禁不住地把頭轉向了小周迅,好像就是在說她似的。這情景稍稍有點像“趙本山”在台上作報告,好像他就是趙本山似的,特別是在讀某些領導的報告時,讀到激昂時,以為自己就是那個作報告的首長了。
“這是講兩個知識青年下鄉時,他們找巴爾紮克的書看,找所有能找到的世界文學名著看,他們去鄉裏看電影,然後回來後講給老百姓聽,還邊講邊演,講的就是《賣花姑娘》,因為當時就放這個電影,也就是去年到我們市來演出過的歌劇。這個周迅演的是一個小裁縫,從來沒有去過大山外,可是聽了巴爾紮克這些小說後,她和爺爺做的衣服的式樣發生了變化,有了水兵服一樣的東西,有了圓的領口,還有小裁縫的爺爺都愛聽基督山伯爵的故事了。小裁縫跟其中一個知青產生了愛情,就是陳坤,《金粉世家》裏跟董潔演對手戲的。可是到最後,她決定要一個人出去看世界,而那兩個男的知青,兩個見多識廣的人,兩個看過很多書的人,卻還是在大山裏等待著命運的安排……”
奔奔發問了:“我們也學過巴爾紮克,學他的守財奴,為什麽小裁縫會受到那麽大的影響,而我們卻對巴爾紮克無動於衷呢?”
安曉然幹脆站了起來:“問得好問得好,畫畫你說說看。”
畫畫倒顯得有點謙虛了:“這個我不一定說得好,需要用比喻來說。好比山村裏的人進了城進了我們學校,要麽他一點也跟不上,要麽他就會發憤讀書,比我們這些一直生活在城裏的讀得更好;還有,好比我們在排的一個戲《酸菜魚》,裏麵的一個人物就是在這個城市裏感覺到了我們平時感覺不到的許多東西。這個也好像一個從來沒有看到過大海的人,一下子把她帶到了海邊還讓去海裏遊泳了,這個印象一定會很深,而我們如果習慣了海邊的日子,習慣了海邊的日出日落,當然就沒有多大的感覺了。這就是我們平庸的一麵……如果我們真的是詩人,也會像普希金那樣寫道——再見吧,自由的大海!這是你最後一次在我的眼前……”
鼓掌。與其說人們對小裁縫有印象,還不如說對畫畫的比喻引伸有了更深的印象。
接下去是奔奔是婷婷還有快快還有好多好多,都說出了自己喜歡的一個人物一個角色,這讓安曉然和李大衛聽了覺得很欣慰,可是當安曉然作完總結發言的時候,同學們還是希望老師也能講一講自己最喜歡的那一個,而不僅僅隻是對課本的引申發揮。同學把心掏給老師,老師如果不把心掏出來,那就不能以心換心了,用流行的說法就叫信息不對稱了。
“好吧,我來說一說,我說完你們請李老師講。”曉然說這句話時用狡黠的眼神看了李大衛一眼。“說出來可能也很難為情,我喜歡的還是小說中的一個人物,這個人物大家可能都熟悉,她就是簡愛,也有電影,我看過的就有兩個版本,應該說都是不錯的……我是在讀初一的時候喜歡簡愛的,以前我總是喜歡看童話書,從小學一年級看到六年級,從簡體本看到各種插圖本,很有點百看不厭的味道。直到初一年級,我也是從教我們的語文老師那裏看到了這本《簡愛》,當時老師說,這個書你可以看一看,但可能不一定看得懂。老師的這個話多少刺激了我,我想我不能被老師瞧不起呀。怎麽會看不懂呢,大不了多查查字典嘛。老師已經說過我了,說我的文章太幼稚了。我記得我當時是被簡愛一下子吸引住了,一點也沒有看不懂。她的那種精神,她跟羅切斯特的愛情,她的自由平等的觀念,從那個時候就進入了我的大腦,甚至可以說,我做這個教書匠,也多少是受到一點簡愛的影響;還有,小時候我們都是普通家庭的孩子,都是醜小鴨,所以簡愛的那種觀點特別能打動我們,她在羅切斯特麵前說的那個意思,我可能長得不好看,但是在上帝麵前在愛情麵前我們都是平等的……”
安曉然努力地想讓自己的眼光不朝李大衛看,但不知怎麽搞的,還是不自禁地去看了大衛一眼,就好像簡愛不忍丟下失明的羅切斯特一樣,不過李大衛的眼睛可好著呢,而且充滿了一種善解人意的內容。也就這個時候,李大衛的手機響了起來,他就跑出教室去聽了,他逃掉了。等快快跑出教室來搜尋時,李大衛已經蒸發得無蹤無影了。
放學之後,星城圖書館裏僅有的一本《簡愛》被借走了。
在辦公室,安曉然還是忍不住問了李大衛:“如果要你講,你準備講誰?”
李大衛回答:“我講於連,《紅與黑》中的於連。”
“不會吧,你會喜歡於連?那我可得當心了。”曉然有點半開玩笑半自嘲地。她想好在李大衛走掉,如果他真的講他喜歡於連,那會在同學中起到怎樣的效果呢?
而更為可怕的是,自己的男朋友就是非常崇拜於連的,難道他們同有此好?真搞不明白。
但是照李大衛的個性,好像不會崇拜於連的,於連是多麽具有進攻性啊,可大衛呢是外剛內柔這一種的。
小MIKE這個花心大蘿卜的特點就是鍥而不舍百折不饒,無論別人如何拒絕和打擊他的積極性,但是他就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不像我們有些小男生為賦新詞強作愁,稍有挫折就一副尋死覓活的樣子。
——畫畫對小MIKE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