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大雨點小,這句話現在看起來真有點放之四海而皆準的。
這話放到南華高中,徐楓賣碟,快快放廣播,邵校長說過也就說過了,徐楓雖說寫了一張檢討,但還好沒得什麽處分,這也多虧李大衛給罩著了,李大衛的八字方針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徐楓隻是想著自己錯怪奔奔了,要想個辦法說聲對不起才好呢。所以這幾天徐楓在球場上的訓練倒是更賣勁了,也是每天一個三千米,好在球場邊總有女同學在看,特別是高一的女生,徐楓的崇拜者也多著呢。
這話放到世界,放到伊拉克戰爭。看電視和看報紙的人都在談一個話題,薩達姆哪去了,共和國衛隊哪去了?金字塔怎麽豎起來是個謎,那這數十萬軍隊怎麽就人間蒸發了呢?昨天薩哈夫還在電視裏慷慨激昂,今天怎麽就不見了呢。說實在的,一下子不見還是有點不習慣,還是蠻記掛的呢。
雷聲大,雨點小,這是今今最不願意的。她的想法很簡單,要玩就玩個爽,畫畫不能陪自己去參加民間車模活動,那就單飛吧。反正也就是個玩唄。
但是今今沒想到的是,一玩就玩大了耶。說是電視台組織的,具體操作可都是廣告公司,光是化妝就化了一個小時,而且一律都要什麽三圍,左拍右拍前拍後拍上拍下拍地拍了好多照片,有穿裙子的穿學生裝的,還有,那就是穿泳裝的。泳裝誰沒穿過呢,可那是低胸的呀。等到所有都拍完之後,今今才有點後悔,怎麽剛才就不能說“不”呢?
還有就是才藝表演了,今今跳了一段街舞,他們都說不錯,又問她會不會唱歌,他們有卡拉0K話筒的,今今也就大大方方地唱了一首田震的《野花》。一唱完所有的人都“哇”地一聲歡呼起來,他們說是發現了一顆新星耶。
今今心想,有沒有搞錯啊,自己在班裏都還算不上文藝精英的,要是畫畫來小周迅來,就是婷婷來,說不定也比自己強啊。不過她們都太淑女了,表麵上好像都像是活在19世紀的“套中人”,都想著長裙拖地、笑不露齒。可事實上呢,誰能知道事實呢?
那個長發頭的攝影師卻是一個勁地誇今今氣質好,很冷很in很現代,他的口頭禪是就是說OK,每拍完一張就一個OK,所以也不知道究竟說了多少個OK。今今想,連真老外小MIKE都很少說OK了,為什麽那個人那麽喜歡OK呢?
最後今今還填了諸如血型、星座、英文名,最喜歡的球隊球星、最喜歡的車型車手、最喜歡的城市、電影、書、主持人、FLASH,最喜歡的服裝品牌和設計師,最喜歡吃的甜食是什麽等等,這一填也填了半個小時,好多還是空在那裏的。比如她從來就搞不清自己的三圍是多少,倒是給她換裝時,那個女化妝師給她量了量。
臨走的時候,那個公司給了她一張名片,說是有什麽事可以聯係的,說是等通知就是了。大概半個月之後就會有活動了。
回來之後,今今馬上跟畫畫說了情況,畫畫聽了大為吃驚:“不會‘三圍’、‘低胸’那麽誇張吧,不會把你給賣了吧?”
“賣?我能賣什麽呢?”今今笑笑不以為然。
過了三天,今今就接到了通知,說是有一個演出活動,要讓今今準備一下,除了走走台步擺擺“甫士”之外,還得準備個獨唱,要準備好伴奏帶,就唱《野花》另外再準備一首,如果有現場伴奏的就更好。
今今做夢也沒想到,自己作為一個女球迷竟然走了幾個台步就成了文藝青年,看樣子機會是到處有的。看樣子那句話是對的:有心載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啊。
現場伴奏嘛,東東是最好的了。東東聽說是給今今伴奏,而且是聽說今今要去獨唱,當時的表情真的是目瞪口呆了。東東是小眼睛,眼睛瞪得再大也是一條線,可嘴巴的確是張得老大老大的,這好比是說,今今做守門員而讓自己來罰點球,那不是這世界徹底顛倒了嗎?
顛倒歸顛倒,東東還是忙著去找歌帶了。
這幾天的小MIKE呢也成了新聞人物了,因為總有人圍著他轉,想從他的嘴裏掏出些什麽來。小MIKE呢也神神叨叨了,說美國的報紙分析了,間諜衛星早就看到共和國衛隊躲在哪裏了,不過他們已經缺乏物資供應,武器也還是十多年前的那幾把槍,美國的領導一想,俘虜他們還得管飯防逃跑,所以索性還是讓他們先藏在地下吧……
沒有人會相信小MIKE的胡謅,但你還沒辦法反駁他;也沒有人會相信小MIKE拿著個小機器能DV出什麽來,但是一群嘻笑打鬧的女生看到鏡頭裏生動的自己,內心是多少有點OK的。而且小MIKE也不完全是攝影和紀錄,他當然要做導演了,對每一個走入鏡頭的同學他都會說,自然一點、放鬆一點、肌肉不要抖動,不要看我,要看你該看的,目光不要閃爍,不要擠眉弄眼,好了,搞定了……然後同學就從鏡頭裏看到了自己,很美或很傻的形象,然後跟小MIKE說,能不能重新來一遍,重新來!今今就已經要求來好多遍了:看我演淑女好不好,要不浪女也行,來來來,再來一遍……
與其說是小MIKE在DV,倒不如說是大家都參與到了一種遊戲當中,遊戲或者演戲,不是有很多想似的地方嗎?遊戲可以重複很多次,演戲不也這樣嗎?有一個伊朗電影叫《穿過橄欖樹》的,不是一遍又一遍地拍戲嗎,直看得人乏味透頂,但人家是大師拍的呀,大師是不怕枯燥乏味的,換一句話說,凡是大師往往都是枯燥乏味的——奔奔就有這樣的想法。
奔奔也在DV,隻不過跟小MIKE的不一樣,小MIKE的DV很像是一種手段,一種吸引女生的手段,這跟他的“花心”非常吻合。而奔奔呢就想玩一把,到時候可以把巴西風光拍下來,那麽現在呢,他就照著想數碼雜誌上教的那樣,先學著做一個習作。
再說了,歐傑不是在寫戲嗎?小周迅和畫畫不是要演戲嗎?連東東一放下球就抱起了他的木棉牌吉他,大家都在做文藝青年,那我幹什麽?我就DV吧,不D則已,一V驚人啊!
奔奔也覺得自己可能沒有所謂的文藝天賦,但是他是一個不輕易服輸的人。誰是二(5)班的第一帥哥,這要看誰能屏得過誰?在球場,他和歐傑不分伯仲,但自己能出國能參加俱樂部,籌碼就加了不少。歐傑多才多藝很遭女生喜歡,但這能說明什麽呢。你能寫一個本子,我就能搞出一個DV來,在誰都以為小MIKE會DV的時候,我的DV一拿出去,還不是把他們都給鎮了?對了,哪個台跟聯通還是移動不是在合作搞DV大賽嗎,我不是能去試一下嗎?
在奔奔的想法中,這個片子就是跟蹤湘妹子,她的端盤子擦桌子她的吃飯和殺魚,她的洗碗和梳頭,拍出她的喜樂哀樂甜酸苦辣,就是要在最自然的狀態中拍出來,還要拍出到酸菜魚來吃飯的各種各樣的人,各種表情的,沒有采訪隻有紀錄。我的第一句話應該是:“有一天我跟同學到酸菜魚這個小店吃飯,認識了湘妹子……”就這樣平白樸素簡簡單單的。
“湘妹子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你怎麽不不不——不介紹呢?”
東東不能理解奔奔的這種風格,在他看來,一個片子嘛最後總是要有音樂要有配音,而這音樂可以由他來操刀啊,他覺得死黨的東西自己不介入總是說不過去的,他也聽說在歐傑的戲中他要演一個流浪歌手,說是為他度身定做的。
從去年以來東東就迷上了阿杜,特別是聽說五一節阿杜要來開演唱會更是雀躍興奮,東東覺得阿杜的嗓子就是不一樣,跟孫楠不一樣跟劉歡也不一樣,跟許巍的更不一樣了。他們的還是太甜太酸,不符合自己的特點。
現在連今今都敢唱了,以前人們說她破嗓子,自己也這麽認為,但現在卻可以算成是磁性了,那麽小周迅不也是磁性嗎?
“奔奔,到時候我們去看阿杜,你把阿杜去給拍下來。”東東說。
“好啊,可是一場演唱會得多少帶子啊!”
“這個我來解決了,對了,聽說徐楓誤會你了。”
“是啊,他以為我是告密者,算了,不談了。”
奔奔的想法呢,跟東東的不一樣。他可不想要什麽音樂啊解說啊,就是要自自然然的,拍到哪裏算哪裏,隻要帶子夠就可以了。但是這些天來老是在一個店裏拍也會悶的,這樣就要讓她到店外去,去商場去書店去電影院,可是湘妹子沒有一天是空的,她是做一天就算一天的錢,一天不做,兩手就空空了,奔奔想可不可以自己付她工錢呢?
而比時間和工錢更苦惱的是,奔奔常常這樣問自己:你為什麽要拍這個《酸菜魚》,這個沒有人告訴他。這不像他們排《酸菜魚》,那是為了演出,為了獲獎,為了給班級和學校爭光,可自己拍DV,上為了玩票嗎,還是為了去接近湘妹子?
奔奔為自己的這個假想而感到到有點可怕。本來嘛迷一個東西可以是毫無理由的。他想去請教安老師,但是安老師可以把《羅密歐和朱麗葉》講得聲淚俱下,把《竇娥冤》講得如泣如訴,然而DV嘛,不要說“莎比”(同學對莎士比亞的簡稱)沒玩過,就是老舍先生也不知道啊,還是埋頭讀書莫談DV吧。而對於在食堂裏吃飯的同學來說,則是埋頭薩達姆,開口薩哈夫,莫談課本全是軍機啊。
到處是這裏一撥那裏一撥的,開口閉口三個問題:
一是薩達姆到底有多少個替身,他躲到哪裏去了?
二是薩哈夫怎麽突然不出來說話了,因為以前他每天出來就像天氣預報一樣準時的;
三是共和國衛隊和薩達姆敢死隊跑到哪去了?
說來說去都沒有答案,連電視上那些軍事專家都說看不懂了,這真是咄咄怪事了。這些天就連比較務實的徐楓都關心這事了,而且還神秘兮兮的:“我看過一本薩達姆的片子,叫《沙漠梟雄》,你們沒看過嗎?”
“哪裏有哪裏有?”大家紛紛詢問。
“你們還要讓我寫檢討嗎?”徐楓多少有點欲擒故縱的意思。
“借來看看又不要緊的。”
“是啊,要不我們自己去買。”
“關心時事嘛,說不定高考都會考到呢。”
同學們總有自己的理由。徐楓呢也很想為自己找出一條再來賣碟片的理由。
理由總是有的,因為春天,因為青春,因為表演的欲望,這不,作為活動部長的蘇畫畫已經按捺不住地將校園戲劇節的布告貼了出來,看得高三的人連連搖頭,他們當然故作深沉了:“真是高二不知愁滋味啊……”
布告如此寫道:
紅五月校園戲劇節海報
為活躍校園文化生活,紀念五四青年節,全麵提高學生的文化素質,經校長室批準同意,特舉辦“紅五月校園戲劇節”,望各班準備好節目在四月三十日前將節目上報到學生會活動部。學生們將排出節目演出表,在五月進行專場演出,屆時將評出創作獎、演出獎和集體獎等多名,並將優秀節目上報參加省電視台舉辦的校園戲劇大獎賽。
校學生會
2003年4月12日
看到這個海報,同學的議論是自然的了,在二(5)班,快快開始調侃東東了:
“羅東東,你演羅密歐好了,誰讓你姓羅的?”
東東還是老實:“羅密歐是歐傑的,朱朱朱朱麗葉嘛……”
東東的眼珠子在畫畫和小周迅身上轉來轉去,像一架無人駕駛的偵察機。作為一個守門員,他的反應是奇快的,但這種奇快有時反倒因為東東身材高大而又口吃,以為他是比較遲鈍的了。
你別看東東話語不多,但心眼卻是很靈的。凡話語不多的人,他把說話的功夫都用在想事和琢磨人上了。東東這些天多少感覺到了在畫畫和小周迅之間出現了一種微妙的變化,這個變化來自於他對兩次聊天的分析。
一次,畫畫和今今在說著大S和小S,說小S最近的《牙套日記》可火了。今今說了一句:周迅怎麽不出一本書呢,連孫悅都出了。畫畫回了一句:周迅出難道就能紅嗎?
再一次,小周迅和婷婷在說著班裏節目的事,婷婷說以前班裏的節目都是由畫畫說了算的,由畫畫編畫畫導畫畫演;小周迅問了一句,那麽現在呢?
就憑這兩次。東東聽出了一點點不一樣的東西,雖然畫畫和小周迅還是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但這不是天下無雙而是“天下無能第一”,就像課本上林黛玉進賈府裏說的那樣。
看到這海報,感覺最複雜的莫過於歐傑了。不是有個成語嗎,叫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啊。明著是給班級寫《酸菜魚》,暗的呢要給畫畫寫一個小品。
好在歐傑已經有了靈感。
那是那天打完球後跟小MIKE一起洗澡,看到小MIKE渾身的肌肉而且還喜歡在寢室裏做健美動作時,歐傑的靈感突然來了,何不在小MIKE的身體上做文章呢?不過這首先得征求小MIKE的同意啊。這家夥哥們是哥們,但心裏的主意也大著呢,特別是小周迅一來,就是葵花向著太陽轉了。
“小MIKE,我們一起演戲怎麽樣?”歐傑作試探了。
“可以呀,我可以演老外呀,搖滾歌手要不攝影家什麽的,籃球明星也可以呀。”小MIKE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不,讓你做健美先生,要裸體的。”
“不會吧,我雖說有著一副驕人身材,可我是賣藝不賣身的呀。”小MIKE學得跟快快一樣油了。
“確切地說是演一尊公園裏的雕像,可以吧。”
“說來聽聽,出場費多少,跟哪個MM一起演?”
在歐傑的構思中,一對男女相約到公園裏排戲,排的是一出男的見義勇為的戲,但是他一到公園,身上的包就被劫了。他去追趕那個劫徒,那個劫徒呢采取金蟬脫殼之計,臨機一動在公園裏扮作一尊雕塑“思想者”,由此暫時躲過了追捕。然後呢,那個女的來了,他們就在“思想者”下麵排戲,那個男的大吹特吹他如何勇鬥歹徒,並且開始向女的獻媚了,而這一切都是在“思想者”的眼皮之下進行的,“思想者”當然也不閑著,由此出現了一幕幕滑稽好玩的場麵……
“好啊好啊,誰演那個MM?”小MIKE永遠是關心MM比關心自己還重。
“你想誰演呢?不說我也知道……”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還不是為了畫畫嘛?”小MIKE一副五百年早知道的樣子。
“是的,作為哥們,隻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保密。”
“保密?戲是演給人家看的,還要保密?”小MIKE有點不理解。
歐傑隻好再耐心地解釋,一五一十地,他要讓小MIKE明白,這不是班級裏排的戲,這是畫畫個人的戲,她去參加的是電視台的比賽。
“原來如此啊,是畫畫來找你的?”
在小MIKE想來,自己以前被畫畫今今和婷婷她們耍過一把,當時歐傑還勸自己不要花心,可現在歐傑自己不也誤入歧途了?看樣子真理麵前不一定人人平等,但在MM麵前倒是人人平等的。
“怎麽樣,保密吧?”歐傑已經步步緊逼了。
“那好,你們中國人叫什麽——”
“來,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變變就成老光棍。”
“耶!”
有秘密的日子是多麽好啊。歐傑搞定了小MIKE。
歐傑現在需要的是奮筆疾書,一心兩用了。不過好像都是給畫畫打工。隻是那條《酸菜魚》是大家知道的,遲早要端上桌子的,而這個《雕像》呢卻是秘密的,到現在也隻有三個人知道。
一心兩用可不是鬧著玩的,好比體育解說時既要注意比賽場又要注意觀眾席,歐傑呢,覺得這個《雕像》想起來好像更好玩一點,雖然沒有完全開寫,但腦子裏的人物已經栩栩如生了,因為已經對號入座了,可是那條酸菜魚呢,卻好像讓骨頭卡住了脖子。
卡在哪裏呢?人億把草稿拿給了老爸老媽看。當年在大學校園裏是老爸老媽可也是劇社骨幹啊。他們看完後提了三個問題——
一是整個戲還沒有一個高潮,結尾處理不好;
二是整個戲都在一個“酸菜魚”身上展開,對她的演技考驗很大;
三是跑龍套的人物太多,一會兒一個人提個相機晃一下(給小MIKE安排的),一會兒又是誰抱個吉它彈唱一番(給東東安排的),一會兒又是什麽寶貝不定期扭幾下腰(給今今們安排的),一會兒又是誰來這麽一段“各位觀眾各位聽眾”(當然是給快快準備的)……
老爸說你這還是沒有跳出生活,你要去體驗生活,你不知道酸菜魚的內心世界,你寫的都是你想像中的酸菜魚的內心世界,這怎麽行呢?
歐傑不服,歐傑想不明白,我吃酸菜魚吃得嘴巴都冒泡了,而且每次都悄悄地有錄音,小MIKE去呢還DV呢,怎麽會對湘妹子不了解呢?湘妹子說她喜歡宋祖英,我還去買了她的歌碟;她說她喜歡劉璿,我也去買了她的賀歲電影《我的美麗鄉愁》。
而這樣的采訪式對話也已經了好多次了——
歐傑:你的夢想是什麽?
湘妹子:我的夢想是每天都能看電影看書。
歐傑:你不想讀書嗎?像我們這樣的。
湘妹子:想,可是我得打工掙錢呀。
歐傑:你覺得你現在的工作辛苦嗎?
湘妹子:我覺得還是老家工作辛苦。
歐傑:在你老家像你這樣的同齡人都做些什麽工作?
湘妹子:有的在礦上打工,有的在山裏采藥采蘑菇。
歐傑:你為什麽喜歡宋祖英和劉璿?
湘妹子:因為她們都是湖南人,就是你們說的湘妹子。
歐傑在做這樣的采訪中常把自己想像成是那個厚嘴唇的王誌和那個皺著眉頭在伊拉克的水均益,而小MIKE呢就是攝像師了,他在不停地DV而且也在分散著湘妹子的注意力,這樣湘妹子說上一段就要去看看鏡頭裏的自己。而快快在一起去的時候呢,幹脆就做前麵的播音員了——
各位聽眾各位觀眾,現在是星城電視台的與你相約節目,本次是本台王牌節目主持人歐傑給你帶來的現場采訪,他采訪的是位於星城西路250號的酸菜魚的打工妹,下麵請看節目……
歐傑:你可以給我們唱一首你們湖南山區的民歌嗎?
湘妹子:我不會,我們不唱民歌的。
歐傑:那你就唱一段宋祖英的歌好嗎?
湘妹子(害羞狀):我唱不好。
歐傑:沒關係,就唱幾句。
湘妹子(對小MIKE):你不要錄,我就唱幾句。辣妹子辣,辣妹子辣,辣妹子辣不怕,辣辣辣……
完全走調了,還讓快快差一點笑翻在地,而歐傑則是強忍著。
湘妹子:你們要這些幹什麽,奔奔來拍從來不問的。你們學校真的會播出嗎,那笑死了。
歐傑:暫時不會播的……
歐傑想我這些難道不是體驗嗎?
好在安老師大為叫好,本子交到安老師這裏後,安老師大大地表揚了一通,說這真是“一部新校園的《茶館》啊,寫活了我們班的人啊,而且還學了莎士比亞的風格”——莫非安老師也沒有跳出生活?當然,安老師嚴格把關,把“薩達姆要吃酸菜魚,布什要吃燒雞公”這樣的台詞都給刪掉了……
這就好像刪掉了一種快樂。歐傑不得不長歎息。
現在交稿的日期到了,歐傑想就交稿吧,反正裏麵的歌詞婷婷會補的,而結尾呢可以交給畫畫去處理。
接下去的事就要排《雕像》了,畫畫的意思是那個“見義勇為”的角色最好也能由歐傑自己來演,一是熟悉角色,台詞都不用背了,二是這樣知道秘密的人也就控製在三個人之內。
星城的校風有一點點怪,這風也是一陣一陣的,上個月大家感興趣的還是我為球狂,而現在呢,好像都在我為戲狂了。可不,課文裏都有兩個單元的戲劇啊,安老師一會兒帶大家看《雷雨》一會兒又是上《茶館》,還有什麽《牡丹亭》和《西廂記》,還做了幾個臉譜,旦啊,末啊,誰課堂上說的時候,誰就套上這個臉譜,弄得來很滑稽的樣子。安老師說了,要想理解話劇的魅力,隻有讀隻有演隻有去嚐試寫了之後,才有可能真正體會到。還說現在的電影演員,隻有濮存晰、徐帆幾個會演話劇的。她還給學生布置了課外作業,男生可以根據課文寫一個《裝在套子裏的人》的片斷,還說契訶夫本身就是一個戲劇大師,而女生呢去改編《項鏈》。一時教室裏都是依依呀呀的聲音,每個人都把話說得很京腔,很拖音,字正腔圓而又擠眉弄眼。小MIKE感到因難的是那麽多文縐縐的話,似懂非懂,難道中國古人就這樣說話——蝸角虛名,蠅頭微利,拆鴛鴦在兩下裏。一個這壁,一個那壁,一遞一聲長籲氣……
難啊!小MIKE也長籲氣了。不過想到歐傑給自己安排了一個角色還讓他嚴守秘密,這讓他覺得渾身有勁,可是一想到考試,想到小周迅對他曖昧的態度,想到馬上要開始的口語培訓,還真有點犯困呢。本來嘛,一切都是為小周迅,可是小周迅給他一個陳易,就讓他知道男女生的交流可不全是他所理解的那樣。不過也好,我接觸那麽多人不是都可以拍下來嗎,還有聽說有一個叫李陽的人搞了個瘋狂英語,我為什麽不可以來一個溫柔英語呢?
凡是有角色的同學,都已經知道《酸菜魚》的大概了。婷婷的苦惱倒不是因為自己也是龍套人物,而是要為這個戲寫上三段歌詞,一段是“酸菜魚”經常哼的,一段東東自彈自唱的,他演一個在店裏賣唱的人,還有一段是過場歌舞,是女F4的,要模仿百老匯風格的。難啊。她已經看到了歐傑發到她信箱裏的劇本,還說“請婷婷同學指正”。婷婷一口氣看完之後,不得不佩服歐傑這小子的確是個怪才,他能夠把學過的那麽些課文都放了進去,就連海子的《麵朝大海,春暖花開》都不放過——
從明天起,做一個用心讀書的人
預習複習周遊題海
從明天起,關心成績和學習
我有一張書桌,麵朝書櫃,春暖花開
……
還有《我愛這土地》,是大詩人艾青的名作,也是上個學期學的,在歐傑這裏已經變成這樣了——
假如我是一隻球
我也應該用泥濘的形象來滾動
這被鈴聲所趕走的草坪
這永遠生長著小草的我們的球場啊
這永遠飄舞的春天的角旗
和那來自少女無比溫柔的目光
——然後我被紅牌罰下
連汗水都埋葬在土地裏麵
為什麽我的眼裏常含著淚水
因為今天又不能踢球……
也隻有歐傑才能寫出這些句子,巨搞笑但又不怎麽做作。還有一些,婷婷也看得出他的出處,比如說有一句最主要的台詞是酸菜魚說的:
“我本是一個人,不是一條魚,更不是一條酸菜魚……”這句話在戲裏要出現好多遍。婷婷想,這不就是張國榮《霸王別姬》裏的台詞嗎——
我本是男兒身,又不是女嬌娥……張國榮(小的時候)反複地說了好多遍,歐傑可真會現炒現賣啊。
會現炒現賣的人總是聰明的,這一點婷婷自歎不如,所以她在內心裏是有點佩服歐傑的,而不是奔奔,她覺得奔奔是靠後天,而歐傑是靠先天。當然嘍,奔奔做上了班長而自己……
唉,不想了不想了。現在婷婷要做的,就是麵朝書櫃,春暖詩開了。婷婷翻開一本本詩集,有偶像級的舒婷和海子,有經典級的普希金和葉芝的。她的寫作習慣就是這樣,能從大詩人哪裏找到一句靈感的句子,或者聽音樂,讓思緒隨著音樂而“水擊三千裏,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裏”。這就是一種寫作習慣,而在教室裏就不可能做到這樣。所以在教室裏隻能寫出枯燥乏味的文字。
畫畫在看到歐傑發給自己的本子之後,已經很自覺地做起導演來了。但不知怎麽搞的,腦子裏想的卻是自己參加星夢工廠選秀的事。沒辦法的,如果二(5)班的不拿大獎,這活動部長和文藝委員也就不好當了,但如果自己在星夢工廠拿不到獎,那就更說不過去了。她想歐傑還真是想得周到,其實好多同學他都已經寫進去了,而且有的就可以一一對應了——
小周迅——酸菜魚。
自己——酸菜,酸菜魚的“替身”,就是到店裏去打工的那個“酸菜魚”。
東東——酸菜魚店裏的賣唱歌手,理想就是到北京去唱歌。
小MIKE-—玩DV的,可以搞笑級的人物。
快快——門子一類的角色,一會兒是學校保安,一會是小店老板,一會兒女又是食客,散布各種消息的人物。
小周迅、畫畫、今今和婷婷——女F4,有幾段載歌載舞的戲。
其他客串——歐傑、奔奔等。兩大帥哥皆打雜。哈哈,有意思啊。比如奔奔的角色就是經常隻說一個字的台詞:暈。這也是從《茶館》裏學的,那裏麵的大兵常說的一個詞就是“吊”(有“屍”字頭)。而歐傑給自己的角色也是一個詞:FT。都屬於“同學甲”、“同學乙”一類的。
現在需要的就是歌詞歌詞,除了酸菜魚唱的《辣妹子》《好日子》,歌手唱的張國榮的《莫尼卡》《風再起時》和阿杜的《天天看到你》之外,還需要新編的歌詞,而音樂倒是可以套用老的,隻要 是大家熟悉的,當然最好是原創,東東可不可原創呢,這家夥現在迷上了許巍和阿杜,聽說晚上還去酒吧表演過彈唱呢,還名為體驗生活。
生活是可以體驗的嗎,婷婷不就是去網吧體驗過一次嗎,結果怎麽樣,還不是受到了捉弄,那麽誰又會去體驗捉弄呢?
後來網上不是有一首歌嗎——
見麵了吧,傻B了吧
現在生活失去信心了吧……
聽說還是從《榴蓮飄飄》中學來的,婷婷沒看過。婷婷覺得連作業都做不完了,還有時間看碟嗎?可是奇怪,歐傑他們既打球又看碟還有時間寫戲,真難以想像,精力怎麽會如此旺盛?
你想通緝誰呢,我看還是先通緝一下你的那些習題吧,對你來說,每一題都是薩達姆,你以為你能解決他嗎?真不知道你們女生是怎麽想的……
——數學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