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板那麽一響呀別的咱不誇,咱誇就誇那天津狗不理包子,這狗不理包子,是小MIKE最愛,他一口吃了仨,連說萬裏哥達……”
快快那惟妙惟肖的模仿,永遠是能逗人發笑的。小MIKE呢也真正融入了這樣一種氛圍當中。奔奔每天一個三千米,歐傑在想著戲,想著戲裏的人在對話在衝突在尋找著他們的幸福。畫畫呢永遠都是神采煥發的。
這二(5)班的時尚風向就是跟潮水似的一陣一陣的,一個月前都在“我為球狂”,而現在就是在為“星狂”的熱浪當中,女生呢好像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小甜甜布蘭妮是董潔,男生呢覺得個個都是陳坤陸毅似的。大家課外的談資,除了中超聯賽郝海東姚明季後賽和《傳說》之外,最多的也就是關於誰會被將要到來的選秀組選上。
會是誰呢?好像畫畫有點眾望所歸似的,誰讓她長得既有點像章子怡又有點像董潔的?
董潔在剛剛播放的《金粉世家》中的表演又成了大家課外議論的熱點。
“我覺得她太現代了,沒有三十年代的味道。”
“你見過三十年代了?”
“反正不像。”
最能直接感到這種風向變化的,當屬安曉然和李大衛這兩位老師。
在“我為球狂”的風潮中,大衛是眾星捧月式的人物,而安曉然則插不上半句話,而現在剛好倒了個過來,安曉然開始掌握班級的情緒製高點了。是啊,二(5)班要搞的小話劇,不是有著她當年在學校黑白劇社的情結嗎?隻是當年的那個他現在遠在澳大利亞,整整兩年了,斷腸人在天涯,天涯又馬上要近在咫尺了!男朋友要回來了!
安曉然的情緒曲線的波動,也決定了李大衛的情感曲線的波動,怎麽說呢,他有一點點失落,有一點點失寵,雖然他被提拔為了見習副教導主任,已經談過話了。可是大衛最想找他的那個人,幾乎天天看到,但好像就是無話找話,談不到深處去。
“難道就沒有選擇了嗎?愛情應該提倡公平競爭吧。”這是大衛的心聲。
“是啊,但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這是另一個聲音,也是大衛的。
“安曉然幸福嗎快樂嗎?不!”
你能給她幸福和快樂嗎?你能嗎?
大衛心中的兩個人物已經在激烈地辯論了,分不出誰勝誰負。也像是演一出戲。
曉然說過的,要請大衛吃飯的,因為班級拿了兩個冠軍。大衛在等待機會。
曉然也在等待,等待男友的歸來,這是從她內心啟航的一艘船啊,可眼下她要考慮的還是工作,是永遠都沒完沒了的瑣事。
比如誰來演《酸菜魚》這個本子呢?誰來演酸菜魚呢?她叫來了畫畫,她覺得畫畫有點像當年的自己,但是又比自己更健康更靚麗也更全麵,這讓她總會莫名地產生一種姐姐的感覺,要嗬護她要讓她更好地在陽光下成長。春天來了,春天是屬於女生的啊,春天是屬於畫畫她們的——不知怎麽的,安曉然竟然有了一點點傷感,當她看著操場上那奔跑的身姿和笑聲,看著李大衛那健碩的身影。
“畫畫,你說誰來為我們班演《酸菜魚》呢?”
“還是老樣子吧,我們先在網上招聘。”畫畫好像早有想法。
“你是說麵向全校?”安曉然有點不解。
“我想這樣,如果是先在學校裏演,當然我們班的同學為主;不過我們現在這個戲肯定要代表學校去演的,這樣挑選的範圍就可以廣一些了……”
“不過還是主要應該以我們二(5)班為主的。”與畫畫相比,安曉然反倒好像有點本位主義。誰讓畫畫還擔任著校學生會的活動部長呢。
“等本子好了,我們就搬到網上去征求意見,安老師你說好不好?”
“我說不好,我們還是要有神秘感和新鮮感,特別是演話劇。”
在這一點上,安曉然顯然比畫畫有經驗。但是誰來演呢,這可是個問題啊!
“你催催歐傑和婷婷,讓他們趕快拿出來,粗一點不要緊的,邊排邊改沒關係的。”安曉然想這是一個拳頭產品,一定要打響。
真的打響了,不過不是話劇,是戰爭是伊拉克戰爭。
一夜之間,同學的所有注意力都轉移了,特別是男生。
一夜之間,小MIKE又成了焦點人物,大家倒不是問他美國該不該攻打伊拉克,因為他不是布什;大家問他B52、主戰坦克什麽的,好像小MIKE來自美國特種兵部隊一樣。
一夜之間,所有男生的書包裏都是《艦船知識》《兵器知識》。像東東每天早上還買來《參考消息》看。一下課,三五成堆的都在議論,而中午大食堂裏,同學們也是一邊看電視一邊吃飯。一開始女生倒還不怎麽關心,但是後來播放伊拉克兒童哭泣的畫麵時,女生不僅關心了起來,而且還和男生辯論了起來,一時之間主戰主和兩派涇渭分明。
今今和東東,就一個主和一個主戰。主和的滔滔不絕,主戰的說不清楚。今今想你說不清楚我就不跟你說了,隻要你陪我踢球就行了。今今想還是找畫畫說吧。
“畫畫,你有沒有看到昨天的報紙?”
“什麽事?”
“有個民間車模大獎賽,我想去報名。”
“那你就去唄,你條件那麽好,為什麽不去呢?”
“我想讓你跟我一起去呀,我們有個伴。”
“我怎麽能做模特呢,那不是武大郎開店了嘛?”
“是民間的呀,1米6以上就行了呀。”
“那是下限,我知道,你去吧,我還得排戲還有好多亂七八糟的事呢。”
“那我表演的那天你得給我來加油啊。”
“好啊,我還叫上全班的男生。”
“不不不,這回說是有泳裝的呢。”
“哇,那得謀殺多少膠片呀!”
畫畫開起了今今的玩笑,不過誰讓今今有驕人的身材呢。
而這也正是主戰的東東願意陪主和的今今踢球的一個最重要的原因。你想要陪女孩子踢球那得多大的耐心啊,而且還得忍受男生怪異的目光,特別是徐楓的目光。不過東東想又有什麽呢,酒逢知己千杯少嘛。你看看,她喜歡的守門員竟然也是東東喜歡的,那就是德國隊的門將卡恩:一張鋼鐵一樣的臉(不過聽說有點花心);而且連喜歡的歌手都是一樣的:男的是許巍,女的是田震。今今模仿的一首《野花》幾乎達到了亂真的地步。
打的打,唱的唱。好像戰場不在伊拉克而是在二(5)班一樣。
隻有兩個人好像身處局外,對戰事的爭論不問不聞,這跟他們平時的個性顯然不一樣。
這兩個人就是歐傑和婷婷,現在他們正在進行一場紙上的戰爭。說實在的平時他們兩人雖沒有那種異性相吸的情況,但惺惺相惜的味道還是有的,歐傑覺得婷婷有才華又不張揚,婷婷覺得歐傑很酷但又很低調。但是現在為了一出《酸菜魚》,他們開始互不相讓且相互攻訐。
在歐傑的構思中,畫眉(酸菜)很想成為酸菜魚,而酸菜魚也想成為畫眉(酸菜),到最後,大帥哥自己也搞不清他喜歡的是誰了,這裏的一段台詞是這樣的:
酸菜魚:我是酸菜魚我不是畫眉,但為什麽我會喜歡大帥哥的呢?
畫眉:我是畫眉我不是酸菜魚,可是我為什麽不喜歡大帥哥了呢?
大帥哥:我愛畫眉我也愛酸菜魚,但是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把她們兩個人分不清楚的呢?
……
歐傑對這個台詞非常得意,覺得已經寫出了人性的東西,特別是畫眉變成酸菜魚,變成一條真的酸菜魚(到時候用道具來解決)——這個靈感來自《千與千尋》,千尋的父母變成了豬……可是婷婷覺得酸菜魚和畫眉的相互變化經不起推敲,虛構也不能太虛呀,所以他們的爭論和分歧由此開始,隻要一打開QQ,兩隻企鵝就開始鬥了。
婷婷:我覺得酸菜魚最後應該回到農村去,那裏才有一塊沒有被汙染的天地。
歐傑:她既然出來了,就不會回去了,她會慢慢融入我們這座城市的。
婷婷:你有什麽理由讓畫眉和酸菜魚的角色互換呢?
歐傑:那你又有什麽理由說不能互換呢?
婷婷:你怎麽總是用湘妹子的形象來寫你的劇中人呢?
歐傑:有原型不可以嗎?再說她也的確很有代表性嘛!
婷婷:照你的理論你會寫奔奔嗎?
歐傑:為什麽不可以?
婷婷:那不是影射嗎?
歐傑:誰說的?
婷婷:好了,我們不說這個了,我想問你。一個高中男生怎麽會跟一個打工小妹產生那種感情的呢?
歐傑:這有什麽奇怪,什麽樣的感情都有可能產生,這一點你不相信嗎?你不是看了很多小說嗎?
婷婷:這我相信,但不是所有的感情都適合我們來表現的。
歐傑:那你演什麽?演小馬過河還是曹衝稱象,還是羅密歐與朱麗葉?
婷婷:不跟你說了,88.
歐傑:88.
這樣的爭論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誰都想說服對方,誰都不想最後總是要由安老師來裁決,即使由老師來裁決,但口服而不能心服,又有什麽用呢?
消息靈通的奔奔已經從硝煙戰火從聞到了一點氣息,這個時候他感到了一種無奈:因為他沒有辦法去阻止歐傑寫“酸菜魚”和“大帥哥”這樣的角色。他想自己受到一點誤會也就算了,但是如果湘妹子由此而受到傷害,那他的心裏會好受嗎?
對於湘妹子,他實在無法解釋。他甚至去市場上搜了好幾張宋祖英的歌帶,僅僅是因為湘妹子說過她最喜歡宋祖英,而且湘妹子跟偶像是一個縣的……他隻是知道,在老師麵前,他必須做好學生;在長輩麵前,他必須做好孩子;在同學麵前,他必須做好班長。隻有在湘妹子麵前,他覺得才像他自己。他可以很真實地表露自己的情緒和想法,而且能夠感覺到湘妹子對他所說的一切又感到很新鮮很在乎。而這跟他球場上傳出好球射門得分是有一樣的快感的。
可是現在歐傑要寫“酸菜魚”和“大帥哥”這兩個角色,這不是讓所有的人都往那方麵去想嗎?
怎麽樣才能阻止歐傑這樣寫呢,而且事實上已經來不及了。因為安老師已經默許和認可了這樣的寫法。再利用畫畫去說服歐傑嗎?半個月前,三個人在醫院裏尷尬相見的一幕,後來誰都沒有再提起,再提起,好像就是揭一種疤似的。而且奔奔也感覺得到,畫畫由此對歐傑的好感好像越來越多了,而歐傑呢好像比以前少了一點點高傲,他對參加班級活動的熱情也比以前高了不少,究竟是什麽改變了歐傑呢?
奔奔想不通,奔奔隻有在每天三千米在跟徐楓的衝撞中發泄掉心中鬱悶的情緒,他真希望這樣能夠一直跑下去。
而歐傑這一邊呢也已經踩不住刹車了。他覺得酸菜、酸菜魚和大帥哥都已經在電腦上活了起來,就像他們自己開了一輛吉普去遠方一樣了,你拉都拉不住了。同時,腦子裏畫畫、湘妹子和奔奔的形象也不時地跳出來,不時地在提醒他:注意啊,難道我是這樣的嗎?
真實還是虛構,這永遠都是個問題。
這讓歐傑陷入痛苦,好像自己在跟自己下棋一樣,你知道對方的一招一式,因為對方就是你自己;你永遠也將不死他,因為沒有哪一句台詞可以讓人陷入絕境的。
特別是奔奔對湘妹子,不,大帥哥對酸菜魚的感覺,這種感覺是哪裏來的?如果說酸菜魚是像宋祖英一樣的美女,或者如電視上出現的湯燦如倪睿思如周迅,哪也算了,可是湘妹子有這些嗎?
湘妹子是很健康很淳樸,但是這樣的形象就是在班裏不也比比皆是嗎?為什麽大帥哥對酸菜魚情有獨衷呢?
這種感覺從哪裏來?
歐傑想不通,他想一定要找個機會“采訪”一下奔奔,否則心裏麵總是沒有底啊。對了,畫畫找自己有什麽事呢,是不是對哪個角色需要多寫一些戲?在歐傑的心目中,這個《酸菜魚》就是她為畫畫而寫的呀,畫畫既是酸菜又是酸菜魚,一個人演兩個角色,就像《維羅尼卡的雙重生活》。
“竹板那麽一打呀別的咱不誇……”快快這幾天好像有點失去狗仔隊的靈敏嗅覺了,沒辦法,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伊拉克了。事實上,當初小MIKE來到星城也不是他最早發布的,事實上就像央視一直播戰事,其他小道消息都玩完一樣。但是不是有一句話嗎?是金子總要發光的,快快的發光就在那個春日的下午,在下午第三節課後,在討論巴格達能幾天攻下的問題時,快快突然宣布了一個驚天的消息——小周迅要轉校來星城了!
“哪個小周迅,是藝校的嗎?”
“誰說的,怎麽可能呢?”
“她是藝校的呀,藝校怎麽能上我們名牌高中呢?”
“有關係呀,我們又不是大學。”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這就是B52扔下的一顆炸彈了。如果說小MIKE的到來隻是改變了星城籃球隊的形象,那麽如果小周迅一來,就好像那天邊的彩虹一下子成了你的手絹似的,你怎麽會不激動呢不興奮呢?
直到放學後人去樓空,星城好像還充滿了小周迅的那種氣息——打個不恰當的比方,這種氣息你可以說是一種香水的氣息,也很像後來到處彌漫的消毒藥水的氣息一樣。歐傑聽到這個消息後,雖然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感到震撼,但是他跟小MIKE的想法是一致的,那就是怪快快不夠哥們,這樣的大事怎麽也不先在哥們中通報一下,哪怕是一節課前,哪怕是五分鍾前,人家國家領導人有大事的時候還互通電話呢。同學是同學,哥們是哥們,這總得有個親疏之別吧?
小MIKE一聽到這個消息,他所受到的震驚那是不亞於恐怖分子的飛機撞向世貿大廈。上個月在球場邊,他早已經見識過小周迅的風采了,他覺得她的骨子裏有一種藝術的氣息,這跟畫畫、婷婷和今今這三個美少女戰士是不一樣的,小MIKE在她們仨人麵前都碰了壁,唉,可謂功夫不負有心人啊,老天終於派小周迅來到星城,這不就是愚公移山裏老天派來的仙女嗎?
小MIKE喜歡想入非非,也喜歡瞎比方。
“這下子你又有事情可做了。”歐傑跟小MIKE開玩笑道。
“歐傑,我們君子協定啊,我退出‘不擴散條約’,你可以繼續請畫畫吃肯德基或麥當勞,小周迅嘛我來追,說不定迂回曲折柳暗花明,我還能幫上你呢……”小MIKE想得美滋滋的,他毫不掩飾自己心中的喜歡,然後一有“情況”也會事先通報,起碼事後也會通報,也就是說他不會不宣而戰。這是他跟二(5)班其他同學的明顯區別之一。也就是說小肚子裏藏不住秘密。
照例是要開歡迎會,照例是要新同學講話,不過這次陳校長沒有來,李大衛也沒有來,但是全班的學生,不,主要是男生都好像有了一種莫名的期待。不像當初小MIKE的到來,隻是一種好奇,好像園子裏關了一隻怪獸似的,而小周迅不一樣,她肯定不是怪獸,她是可以親近的,起碼在同學的想像中是可以親近的,就像親近一隻小白兔。
“我叫周曉迅,同學們都叫我小周迅,這是托大明星周迅的福。我很高興來到星城借讀,因為這裏有我的好朋友,有我小學時和幼兒園時的同學……”小周迅說這番話時,畫畫不自覺地看了一眼奔奔,奔奔也看了她一眼,好像這是一個秘密,而這個秘密隻有在小周迅、畫畫和奔奔之間才知道。“有同學可能會問,為什麽我要到星城借讀,很簡單,因為這裏的學風好校風好,我就可以更好地學習文化知識,因為我的理想是考北京電影學院或中央戲劇學院,這需要有優良的文化成績,所以簡單地說,我到這裏來是來補文化課的,而有些專業課,我還得回藝校才能完成。為了使我能到星城來借讀,我們學校的校長和你們的陳校長達成一個協議,算是破格把我招進了學校,為此我非常感謝陳校長和安老師,感謝在座的每一位同學,希望今後你們能給我更大的幫助。謝謝……”
照例是要鼓掌的,象征性的那種,但是小MIKE這家夥也不知怎麽的,是手大還是力氣大,拍出來的掌聲共鳴聲非常響聲音非常之洪亮,這引得眾人為之側目,連安老師都盯了他一眼,但是小MIKE絲毫不為所動。安曉然想完了,這周曉迅一來,小MIKE肯定像葵花看見太陽一樣的會圍著她轉的。唉,不知陳校長怎麽想的,總把一個個寶貝一個個學校的“關係戶”都送到二(5)班裏來,這是為什麽?
安曉然所怨,正是同學們所願。雖然女同學看她的目光難免會有一種嫉妒,但她畢竟是藝校的學生,她是要考北影和中戲的,跟北大清華或者哈佛劍橋畢竟是不矛盾的呀。而男生的想法呢,雖然不會像跟小MIKE都想得一樣,但是每個人的心裏,如果以前是一個寧靜的湖泊,那現在這個湖泊,就是被一個悠悠打來的水漂激起了一圈圈的漣漪。特別是奔奔和歐傑,在某一刹那,在他們四目交流的某一瞬間,似乎都猜出了內心的秘密——他們都想盯著小周迅看,但是又怕別人注意自己的失態。哈哈,自己的心事不就是對方的心事嗎?這世上所有男孩的心室是相通的呀,隻是每個人走向內心的方式是不太一樣的,就像哈利波特走向密室的通道,不是一下子能找到的。
起碼在那一瞬間,歐傑覺得已經窺見了奔奔的內心。也就是在奔奔的心中,其實也存在著好多的目標和欲望,而表現出來的,好像就是踢球踢球再踢球。
奔奔自從宣布了能去巴西訓練之後,像是一塊石頭落了地。除了上課,他現在每天都做三件事,一件是三千米的跑步,也就是以前國家隊的12分鍾跑;第二件事是吃麵包吃三明治吃通心粉,一天最多吃一頓米飯,這對於自小在南方長大的他來說,嘴巴裏也自然淡出鳥味來了;第三件事呢,就是有空沒空拿著個微型攝像機搖來搖去的,因為他有一個想法,就是要把自己在巴西集訓和生活的一切都拍成DV,回來帶給大家看。這不,當他聽小周迅剛才的發言時,他都恨不得能錄像下來,雖然這樣會有點誇張。
這不,一訓練完畢,奔奔就跑去酸菜魚了,他有一個想法,就是要給湘妹子拍個片子。湘妹子呢也說了,五一節老板會放她一天假,那個時候她會去逛超市和商場,這樣奔奔就可以跟著她拍了。奔奔想,要拍就拍出她的氣質來,這種氣質就在於她的質樸和生動;還有,她殺魚時的那一種利索和靈活,這是奔奔所不能想像的。怎麽說呢,湘妹子竟然還是個殺魚不眨眼的人。你看她,刷地一下,從水裏撈出一條魚,然後往水泥地上砰地一扔,還沒等那魚反應過來折騰跳躍,刀就刺進了魚的身體,那魚隨後的掙紮就顯得有氣無力了,這就叫有心逃命,無力回天了。
奔奔手中的機器記錄了湘妹子殺魚的全過程,這也讓奔奔覺得稍稍有點驚心動魄。他沒想到如此文氣的湘妹子殺起魚來竟然是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可自己在實驗室裏解剖青蛙都有點下不了手。也難怪,有的時候奔奔覺得她身上好像有一股魚腥味,現在知道了,原來是殺魚給染的。她還不是一個廚房的墩頭師傅,隻是偶爾去幫著殺一條魚,這就像她收拾一張桌子那樣。
湘妹子要看奔奔機器裏的片子,奔奔隻好倒給她看。看著自己的一招一式,“醜死了醜死了……”湘妹子一個勁地叫。
“這怎麽叫醜呢,這是真實。真實才是感人的。”奔奔在講著他的DV大道理。
“我可不管什麽真實不真實的,我要電視上宋祖英那種樣子就好了。”在奔奔麵前,湘妹子就是敢於發發嗲撒撒嬌,不像在歐傑麵前還是比較拘謹的。
“可以呀,哪天你穿上時裝,走到大街上,我也給你拍下來,然後像MTV那樣,再給你配上‘辣妹子辣、辣妹子辣……’”
“好呀好呀,一言為定。”
奔奔和湘妹子,當他們兩人呆在一起說話聊天的時候,都會感到一種莫大的輕鬆,也許是因為彼此的差異太大,有了一種交流時的互補,所以相處時反而都能感受到對方的那種質樸和誠意。特別是對於奔奔,他能從湘妹子身上感受到畫畫和婷婷她們所沒有的那樣一種氣質。他也當然會有一種優越感,這種優越感讓他有一種想幫湘妹子的念頭,雖然他不知道該怎麽幫,是送書給她看還是還是給她拍DV?
而湘妹子的想法呢,也許誰都猜不出來的。
卻說小周迅來到的第一天晚上,就收到了一條短信——四歲的小男生想要親三歲的小女生,小女生說可不要弄出個小BB出來啊;四歲的小男生說,我會注意的,你以為我還是一歲的小男生嗎……小周迅看得不禁笑出了聲來。一看號碼卻是個陌生的,不像是藝校的那幫哥們姐們,她也馬上回了一條:“你是誰?是四歲的小男孩嗎,不要給阿姨隨便發短信!”
小周迅什麽樣的男孩沒見過,什麽樣的小情種沒打過交道?藝校的學生嘛,如果在情商方麵很可憐,那怎麽可能在藝術上有前途呢?她想,星城男生的這點小把戲又算得了什麽?在她眼裏,也就歐傑和奔奔這兩個人還算得上是帥哥。那個小老外,帥也帥的,隻是膚色上太健康了一點吧。自己是老爸老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辦好了借讀讀手續的,到時候如果考試不及格再回到藝校去,那這麵子又怎麽掛得住呢?
“小男孩”的短信又來了:“水在流,魚在遊,呼你不需要理由;風在吹,雨在下,很想跟你見一下;你有心,我有心,和你相識在星城;星有情,月有意,明晚和你約會行不行?”
呀,還都一套套的,跟黃宏趙本山演小品似的,酸呀,小周迅都聞到了醋的味道,原來媽媽是在燒糖醋裏幾呢。
“小男孩,告訴阿姨你是誰?有種的報出尊姓大名來!”小周迅覺得不說說這小男孩,還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呢。這家夥!
“我的QQ號是78589267,你加我吧,我們在QQ上聊。”小男孩步步緊逼且打開了第二戰場。
“土呀,都什麽時代了,還QQ,我們都MSN了。”小周迅話雖這麽說,但還是把這個名為“大帥哥”的小男孩加了進來。
小周迅:“你說你是誰,我不跟膽小的人約會的。”
大帥哥:“歡迎你來到星城,我當然是跟你在一個學校的。”
小周迅:“為什麽歡迎我,說實話,阿姨喜歡說實話的孩子:)”
大帥哥:“因為你吸引了我們所有人的眼球,你就像是地心引力,我們想跑也跑不掉,我們也跳也跳不高。(”
小周迅:“沒想到你還學會了誇張,還是如實招來吧,姓甚名啥,我跟陌生人說話不超過三句的。”大帥哥:“你已經超出三句了。)”
小周迅:“不跟你貧了,88.”
大帥哥:“阿姨慢走~”
大帥哥:“(”
然後又是短信:“你一定會知道我是誰的。”
小周迅不再回,不是說不想逗這小男生玩,而是背後實在有一條鞭子在抽著自己呢,文化課上不去,北影和中戲不都是一句空話嗎?
可是功課做了不到半小時,小周迅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她想還是問一下畫畫吧,把這“小男孩”的手機號和QQ號告訴她,畫畫說不定知道呢!
畫畫的電話馬上來了:“我知道我知道,花心大蘿卜小MIKE呀,這是你的榮幸,如果他不向你表達,反而是他不正常了……”
小周迅:“是嗎?”
畫畫:“怎麽樣,引他上鉤吧,他是一個不會生氣的人,哈哈……”
小周迅:“怎麽,你們都讓他上鉤過?”
畫畫:“他是天生的情種,要不上鉤都難。”
小周迅原來隻知道星城高中學風好紀律嚴,沒想到也是外緊內鬆啊,看來自己得管住自己了——這是老媽教她的一句話。
第二天上課,小周迅故意不拿正眼看小MIKE,但是她能感覺到小MIKE在背後的目光都快要穿透她的身體似的,這種感覺很奇怪,被一個小老外所追,這不是很滑稽嗎?而且這個小老外還成天拿著個相機,見著誰都要拍幾下,莫非這也是他追女孩的一種方法?
下課的時候,當同學湊在一起談論集束炸彈的時候,畫畫和小周迅在咬著耳朵,看樣子,畫畫在向小周迅麵授計宜,看樣子小MIKE又有一當好上了。
小MIKE一看到是小周迅的短信,就興奮得一下子從床上跳了起來,然後馬上回信:“我剛吃完飯,不過我願意陪你去任何一個地方進餐。”應該承認小MIKE漢語的流利使用,得益於手機短信的運用。
小周迅的回信又很快來了:“你說吧,在什麽地方,我還要帶一個同學。”
“要帶一個同學?像畫畫那樣一拖二?”小MIKE感到犯難了。子曰三人行必有吾師焉,歐傑又要當吾師了,小MIKE正這樣想道。
此時的歐傑正捧著一本不新不舊的書在看,原來是韓寒的《像少年啦飛馳》,他的《酸菜魚》突然卡住了,怎麽遊也遊不下去了。所以他想借助別人的靈感來解決困境。他還看到韓寒在上海獲得了汽車拉力賽的一個第四名和第六名,他都能參加正式的拉力賽了,而自己還隻能躺在床上跟自己較勁呢。
“歐傑,你說哪個地方吃飯環境比較有意思?”小MIKE終於開口了,並且很快就與歐傑狐疑的目光相撞,“哢嚓”一聲,小MIKE如實招來了:
“小周迅回電了,她還沒吃過飯,你定個地方,我們一起去吧,她還有個同學。”
歐傑想小MIKE怎麽也改不掉這個“花心”了,但是不勸一下也實在說不過去:“你上次上當還沒上夠嗎?你要知道小周迅是畫畫的好朋友,她隻會更加厲害啊。”
“可是你們中國人不是有一句話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隻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就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說這番話的時候,小MIKE還聳肩擺手擠眉弄眼的,看樣子小MIKE是花迷心竅,一百輛坦克也拉不回來了。那隻能給他忠告了:
“要去你去,這回可不要把手機給丟了,地方嘛土一點的可以去酸菜魚,一般一點的還是比薩和肯德基,比較有派的都上咖啡館了,那裏也有套餐的,像上島像星巴克等……”
“一起去嘛,她帶個女生過來的,你這樣呆在屋子裏又沒有靈感會找上門的。”小MIKE央求中還有點為歐傑考慮的味道了。
“我去幹嘛,你去一拖二不是更好嗎,我還得做碼字師傅,還有物理還有化學,做得完嗎?”
沒有辦法,小MIKE隻好隻身闖虎穴了,而且讓小MIKE不明白的是,歐傑這一陣子好像變得執著了不少,對於寫《酸菜魚》對於畫畫,好像有一點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意思了。值得嗎,當你所追求的人已經不把你放在眼裏了,你還會去無怨無悔嗎?中國人真是奇怪,聽說安曉然老師對李大衛也無動於衷,可大衛老師仍然把曉然老師當作女神,這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啊。
小MIKE想不明白,但這不妨礙他去多多地行動,他見說不動歐傑,也隻能隻身闖虎穴,不過不是去抓虎子而是去采花。所以心情好得像一辦嗡嗡嗡的小蜜蜂。
這幾天小MIKE的心情比春天的天氣還好,這從他在球場上的表現就可以看出來。凡是他心情好的時候,灌籃的成功率就高,而心情鬱悶的時候,籃筐兒就是他的天敵了。也可能是因為小周迅的緣故吧,讓他一下子覺得生活有了新的希望。你看,隻要他在球場邊上一掃到有小周迅的出現,就要求歐傑都把球傳給他,讓他來表演。
歐傑呢也樂得做好人,隻是自己心裏的偶像還是鎖定在畫畫,並沒有一時一刻的動搖。他心裏也清楚,像小MIKE這樣的多半沒有戲,你看小MIKE去見小周迅,回來後小MIKE也是一言不發,憑歐傑的觀察,要是太興奮或受刺激,小MIKE肯定要大叫大嚷的,可是這回小MIKE卻不是這樣,他一下子沉默是金了。這回輪到歐傑拚命地掏小MIKE嘴裏的東西了,從他的片言隻語中,歐傑似乎掌握到了一些關鍵性的東西,於是在歐傑虛構的世界中,小周迅見小MIKE的一幕,應該是這樣的——
上島咖啡館。晚8點。華燈已放,霓虹閃爍,空氣中有白玉蘭的味道,馨香得若有若無,就像某一種感情。
小MIKE到的時候,小周迅和她的同學已經在了。怎麽來形容呢?這位同學好像專門是用來陪襯小周迅的,不是說醜,而是從體形上和說話的腔調上有點怪怪的。不,也不能說是體形,主要是她的眼鏡,是一副當下最流行的變色鏡,超薄的。但是戴在她的鼻子上麵就是很不協調。特別是說話的腔調,就像小品裏那些人學說外國人的口氣似的,極度誇張。
嗨,哈羅,你好!我是密絲脫陳,你叫我陳同學好了,我是小周迅的好朋友,又叫閨中密友的,你來杯什麽,卡布其諾,哇,有品位啊。
本來嘛,小MIKE也是一個有點誇張的人,但是他卻忍受不了這個女孩子的這種誇張。而且更為誇張的是,因為咖啡館生意實在是好,小周迅她們選的隻能是雙人情侶座了,小MIKE一來,小周迅隻能跟陳同學擠在一塊兒。擠就擠唄,可陳同學還要抱著小周迅,這讓小MIKE感到有一種莫名的不爽。
“小MIKE,她是我藝校最好的同學,陳易,耳東陳,容易的易,她對你已經仰慕很久了,想拜你為師……”
不會吧,太誇張了吧,拜我為師?她這樣的身材想打籃球?那還不是成天像球一樣滾來滾去?藝校怎麽會有這樣的同學的,那都是要唱歌跳舞的要美好形象的,這位陳同學莫非是……
“小MIKE我給你一個智力測驗腦筋急轉彎,你聽著——女人身上有這麽一個部位,爸爸能碰兩下,男朋友隻能碰一下,而老公一下也碰不了,你說是什麽部位?”
“這……?”
小MIKE一聽吃了一驚,早聽說藝校比較開放,但沒想到是如此地口無遮攔,比《美國派》還厲害。爸爸、男朋友、老公?那是什麽部位呢?小MIKE把女人身上的部位都想了一遍。
陳易跟小周迅相視一笑後說:要不要我告訴你?想不想聽?
“隻要你敢說,我還有什麽不敢聽的呢?”
小周迅解開了答案:“你肯定想歪了,那是嘴唇呀。”
“嘴唇怎麽會爸爸可以……”
“你想想,‘爸爸’——嘴唇是不是動兩下?‘男朋友’一個‘朋’字碰了一下吧,‘情人’——什麽都沒碰著吧……”
原來是嘴唇發“B”的音啊。小MIKE恍然大悟,然後又有一點小小的失望。
小MIKE的失望沒有逃得過小周迅的眼睛,她似乎有這個解釋的必要:
“陳同學是我們藝校琵琶班的高材生,得過全省的第二名,她都看過你打球,很想跟你學英語了,以後就一周一次,主要練練口語,你呢,也可以向陳同學學學中國古典文化,比如這個琵琶,她每周都到這裏來彈琵琶的,這樣你們就可交流了,她還有好多腦筋急轉彎呢……”
“這這這……我怎麽教得好呢?我時間也很少。”小MIKE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如果要是小周迅要跟他學,那他早就答應了。
“這樣吧,我們就以咖啡代酒舉行這個拜師會,來,陳易,你來叫一聲老師吧……”
小MIKE急了:“別叫別叫,我害臊會臉紅的我教我教……”小MIKE心想“我教還不行嗎,你可就千萬別叫了。”
這個時候的耳東陳(小MIKE對這個很敏感的)親熱地抱了抱小周迅,還在她臉上嘬了一下,好像很同誌似的,這讓小MIKE覺得頗為滑稽,然後再看陳易,從她那極薄的鏡片中透出來的,竟然是一種脈脈含情的幸福狀。TNND!
小周迅怎麽會這樣呢,她這是耍我嗎?看起來好像也不像,為什麽不送我一個美女來讓我輔導呢?琵琶,到處都是十麵埋伏啊——小MIKE多少知道一點點皮毛的。
陳易終於起身去彈了。難得有跟小周迅單獨相處的這一刻,小MIKE有點迫不及待了:
“為什麽,為什麽要讓我教她?”小MIKE不解,的確不解。
“因為她想學,因為我想到了你,我想你會幫這個忙的,為她也為我。”
“那我幹脆一起教你得了。”說這話的時候,小MIKE露出了那種壞孩子似的笑容。這個時候的小周迅有點一本正經似的:“小MIKE我警告你,你可別打我同學的主意!”
天呢,我雖然不想學張伯倫,但你們也太小看我了。我我我——我怎麽會打耳東陳的主意,這不是太沒檔次了嗎,雖然她會《十麵埋伏》。
小MIKE第一次覺得卡布其諾也很乏味。倒是耳東陳的琴聲還能分散一點人的注意力。這時,小MIKE才第一次仔細地打量起小周迅來了,原來她穿著一件星城人都穿著的運動套衫,胸部前和背後都是22兩個大字,真是入鄉隨俗啊。
“你在藝校穿什麽?”
“很隨意的呀,怎麽啦,這不好看?”
“不不不,挺好看的,我隨便說說。”
“可不許胡思亂想,要對我同學好一點耐心一點,這店是她舅舅開的,想吃個套餐隨便說,她等下會告訴你電話的。”
哇,原來還綁上了個大款了。
“對了,歐傑的本子寫得怎麽樣了,能透露一點細節嗎?”小周迅忽然對這個有了興趣。
小MIKE本想說無可奉告的,但是一看到小周迅的眼睛,就覺得什麽話都藏不住了,不過他還真不關心歐傑在寫些什麽呢,隻知道他在寫一條酸菜魚,為此還專門去找湘妹子聊呢。
“你怎麽對這個感興趣了呢?”小MIKE不解。
“你忘了我學什麽的?這可是我的專業,畫畫跟我說過,要我主演一個角色的。”
“你一定能演好的,我相信。”
這是整個約會,小MIKE帶給歐傑的最重要的信息了。歐傑想,那麽我是給畫畫寫還是小周迅寫呢?
後麵的幾天,小MIKE甚至買來了周迅演的所有影碟,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周迅迷。這也成了歐傑寫本子的一個參考。有一天,歐傑突然想到,與其讓小MIKE那麽痛苦地教陳易,還不如索性讓他招一個班算了,既能賺錢也能認識不少朋友,這樣就不僅僅是一個彈琵琶的了。
小MIKE一聽跳了起來:幹!
走出電梯才知道外麵的世界多少寬敞,走出電梯才知道外麵的空氣多麽清新。
——安曉然和李大衛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