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道館比上午還要熱鬧,上午的熱鬧是因為有開幕式,有好多看熱鬧的人,而下午卻是看門道的多了,不過更多的是選手們帶來的粉絲。
柳成剛和曾小帥走進道館的時候,粉絲們呼地一下站立起來歡呼了。柳成剛和曾小帥向大家揮了揮手,特別是對沈鬧鬧,他更是注視了好長時間。柳成剛發現,李勇和金大元都已經在了,各自埋著頭在熱身。道館的時鍾顯示是1點45分。還有15分鍾,剛好用來熱身。
第一場比賽,曾小帥對付金大元。除了曾小帥自己,還有柳成剛和趙多多,還有胡天亮和爾雅,或者再加上沈鬧鬧,隻有這些人認為曾小帥尚可一搏,但事實上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比賽。
曾小帥一上場就大喊三聲,這是以前所沒有過的。曾小帥的聲音本來就細。如果在歌手中,他最多唱通俗和民族,不可能是美聲的,因為肺活量太小了。所以他能夠大喊三聲,可謂是把吃奶的勁都用上了。曾小帥的進攻不可謂不犀利,不可謂不靈敏,勇氣也不可謂不大,但是就是沒有一腳能踢到有效部位。無效的部分倒是踢到了好幾下,如果不懂規則,認為曾小帥的“點數”可能要多於金大元了。
金大元顯示了君子風度,他隻是格檔,隻是象征性地試探性地進攻一下,但並不想真的擊中曾小帥,也根本不想擊倒他,這一點隻有柳成剛和曾小帥自己感覺得到,但越是這樣,柳成剛越是感到一種恥辱,好像是對方恩賜著什麽似的。
裁判終於判罰了金大元一分,這讓場上的人都大叫了起來——“曾小帥加油!”“金大元加油!”
曾小帥知道對手很高傲,但這個時候又不能多想了,眼看兩分鍾已經過去了,隻是對方送給了自己一分,所以無論如何要主動得上一分。隻見曾小帥又喊了一聲,連續做了幾個轉身踢的動作。就因為是連續做,頭有可能有點暈了,隻見金大元一個高劈,踢在了曾小帥的頭上,曾小帥應聲倒地,全場哇地一聲。
“一、二、三、四……”裁判在數數,每一聲都像紮在肉上的刺一樣,曾小帥的哥們姐們都在喊著:站起來站起來!
頑強的曾小帥還是站了起來!這時裁判的鈴聲響了進來。2比1,第一局比賽結束了。
“不錯不錯,注意防守!”趙多多馬上遞上飲料和毛巾。“不能讓這小子贏得太輕鬆!”
曾小帥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來了,隻是一個勁地點著頭,眼睛掃視著四周,他在找誰呢,他在找胡天亮。他覺得他剛才聽到了胡天亮所喊的加油聲,在那麽多的聲音中,在那麽高的分貝中,他聽到了胡天亮,這無疑是一種心靈的感應吧。
第二局幾乎是第一局的克隆,曾小帥依然是窮追猛打,金大元應對自如。這時連請來的裁判都知道金大元隻是有意地在避讓,而且金大元也做出了進攻的動作,所以要再判罰他消極比賽,也是不成立的。很顯然,整個比賽都在金大元的掌控之中,這時的曾小帥成了一個猛張飛,但所有的猛都打在了軟軟的棉花上,不起任何作用。金大元等到時間還差十秒的時候,突然一下又踢到了曾小帥的有效部位,不過這一次用力不算太狠,曾小帥站住了,但比分是1比3了。
第二局結束後的曾小帥顯得有點懊惱,因為連拖住金大元的目的都沒有達到,更不用說消耗和拖垮對手了,這怎麽能幫助柳成剛呢?
趙多多還是一個勁地鼓勵曾小帥,雖然他心裏也明白這是不可能翻盤的時候,這不是射擊比賽,選手一緊張會打到人家的靶子去得零分,跆拳道選手,隻要他能站在那裏,隻要水平明顯高出一檔,他就是防守格擋,你也很難得分的。這個時候的趙多多是有點後悔自己沒抽到好簽,他想要是自己上,那完全有可能拖住對手的。
第三局比賽一開始,曾小帥腦子顯得有點靈光了,不是一味地猛攻了,而是注意了節奏。心態放平之後,反而有效果了。本以為這隻是垃圾時間,沒想到一開始竟然能夠對峙了。曾小帥的每一下進攻都是在真假之間,不像前兩局一味進攻,結果留出了很大的空檔,對手輕而易舉就可以得分,現在等於是像牛皮糖一樣地粘上了,你拉過來我拉過去。金大元也不能隨便就能擊打到曾小帥,更不要說擊倒他了。而曾小帥呢也不搞花動作高難度動手,隻是老老實實地格擋,按照最為常規的辦法。沒想到這一招反而有用了,這印證了武俠書上的一句話——最為鋒利的劍是木劍。
而且最為奇妙的是,這一局竟然是曾小帥先得了一分,當金大元向曾小帥一個劈踢時,曾小帥不僅沒有後退,反而一大步迎上前去,這就讓金大元不能做出聯貫動作,而曾小帥的腿卻擊中了金大元的胸部——哇,所有的人彭起了掌,包括李勇。
這是柳成剛觀察到的一個細節,於是他悟到,用最尋常的辦法可能是最出奇製勝的。最後金大元雖然又得了一分,但再也沒有被踢倒的場麵了。2比4,曾小帥輸了,但輸得不難看。
雙方鞠躬之後,曾小帥特意向觀眾又鞠了三個躬。趙多多也上去跟他擊掌。林教練也走過來跟他擊掌,好像是他獲勝似的。
曾小帥下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隻是一個勁地搖頭,他可能感覺到自己的戰術錯了,自己覺察得太晚了。
“看你的了!”曾小帥跟柳成剛最後擊了一下掌。
第二場,柳成剛對李勇。
比賽還沒開始,就隻聽見李勇的那幫擁躉一個勁地呐喊,道館的學員和其他人當然也給予回應,一時之間道館內劍拔弩張,空氣中充滿了硝煙味,好像隻要誰一打火機,道館就要爆炸似的。
這個時候,柳成剛看到蕭湘來到了道館,她在跟好多人打招呼,由於她的到來,道館內的分貝稍稍減弱了一些,就像古詩中描寫的那樣,農夫見到羅敷後都忘了耕作了。現在人們見了蕭湘,也暫時忘了加油呐喊。
這個時候,柳成剛是寧願她不來的。來了,自己的心理就有壓力了;不來,贏了,她自然也會知道的,而輸了,她也不會看到他輸的那種樣子。可是現在,無論輸贏,她都是目擊者見證者……
鈴聲響起來了。第一回合。
直到上場的一刹那,柳成剛也還沒有想好自己究竟該用一個什麽樣的打法。好多種準備,但沒有一種是有絕對把握的。
兩隻困獸,突然放出了籠子,禮節性地鞠躬之後,猛地隻聽三聲大吼,猛獸要咬人了。
李勇一上來就是猛攻,比起第一次他們私下的決鬥要猛好幾倍,那是用散打的方法,這一回可全是跆拳道技術的展示了,眼花繚亂的劈踢法,沒有容得柳成剛多想,他就處於防守的下風了。
好在防守密不透風,僅有的幾次踢打都在無效部位。整個局勢的發展處於一種對峙的狀態,有一點像金大元和曾小帥第一局第二局的翻版,所不同的是,金大元始終是胸有成竹的,而柳成剛還沒到這一境界,他最多隻能打一步看一步。他隻是也在試探性地踢劈,看李勇的防守到底嚴不嚴。這樣的局勢,表麵看起來柳成剛處於下風,但著急的卻是李勇,因為他一直在攻啊,他的體力消耗自然要大,而如果久攻不下肯定會急火攻心,這就給柳成剛有機可趁了。
李勇進攻的頻率更快了,進退之間,幾個跨步之間,或騰躍或閃躲或踢劈,都顯示了良好的身體條件,即使是外行的人也看得出他的腳法實在是有些華麗,華麗到都有表演的成份了,柳成剛就是抓住他的這一特點,用身體的進退打亂打的節奏,讓他要麽踢空,要麽根本就沒有起腳的機會,貼上去再貼上去,第一局的時間終於到了。
0比0.
這是預選賽中惟一的一個0比0,卻出現在兩大高手之間,不能不說是一大奇跡。
“對,就這樣打,他已經急了!”趙多多這時就不是保鏢的形象,而是教練的口氣了。
“貼上去打,不要讓他有機會轉身劈踢!”曾小帥也如此麵授計宜。
“你就跟他磨,第二局守住,第三局再攻。”連沈鬧鬧都擁過來了,看樣子內行的人都看出了門道,而散打會的呐喊聲還在此起彼伏,因為場麵占優,他們怎麽會不興奮呢?
第二局幾乎是第一局的翻版,隻是柳成剛被逼到場邊時,被李勇踢到一腳有效部位,但幾乎是同時,在李勇沒有防備裁判也沒有重新分開他們之時,柳成剛回敬了一腳,這一腳讓李勇大為惱火,他認為他擊中對方後比賽應該在中斷之後重新開始的,但是裁判沒有理會他的申述。於是李勇仍然是一味地逼迫柳成剛,想把他逼出場,但是這樣的戰術,並沒有占到便宜。柳成剛已經注意往中圈上繞,而且在嚴防死守的情況下。時不時地踢打對方的有效部位,雖然沒有得分,但威脅時刻存在。因為總是不得分,心態也變了,本來以為可以比分領先,沒想到第二局打到最後還是一比一,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這使得場內的氣氛更加混亂。
比賽到了這種時候,不要說李勇急,柳成剛也是急的,雖然這是在執行事先布置的戰術,但是這個戰術到目前為止隻是守住而已。還沒有能看到勝利的曙光,求勝心也同樣急迫的柳成剛,其實心裏也是在懷疑的——到底能夠守多久?
第二局比賽結束了!
脫下頭盔的柳成剛,臉已經憋得很青了,這跟趙多多打完時臉通通紅完全不是一副模樣。
“打得好打得好!守住就是勝利!”趙多多不停地給柳成剛扇風,遞飲料。
“最後一分鍾解決問題,他肯定狗急跳牆了,隻要能擋住他前麵的三班斧就可以了,你最後出奇製勝。”曾小帥如此場外指導。
“注意他的轉身劈踢,躲過這個他就沒有其他辦法了。”趙多多補充道。
這個時候的柳成剛,目光一直掃視著,他在尋找著什麽,好在,他一一地找到了,找到了林教練,林教練的眼神中是讚許;他找到了沈鬧鬧,沈鬧鬧的眼神中是欽佩;他找到了蕭湘,蕭湘的眼神中是關切。讚許、欽佩和關切,但又不僅僅是這些,好多好多的內容,不是一句話能夠說得清楚的。柳成剛的眼神還掠過了金大元,金大元像是在思索什麽。思索什麽呢?這個時候的柳成剛可沒有心思去揣磨人家。
一分鍾的休息時間馬上就沒了。
重新上場的柳成剛連吼三聲,而李勇隻吼了一聲。但是就這一吼,把李勇所有的雄性激素都給激發起來了。用什麽詞語來形容呢,一股旋風吧,就像空地上莫名起來一陣旋風,這旋風就是朝柳成剛唰唰唰地掃了過來,越掃越快越掃越瘋越掃越狂,柳成剛連續地做了三個向後劈踢動作,贏得一片喝彩聲,可是這三下連柳成剛的一根汗毛都沒碰著,碰著的隻是一股風一股氣一股衝勁。
柳成剛躲過一劫。柳成剛用的是退避法,且防且退。但也不是光退不攻,否則會被判罰分的。他知道,接下去的李勇會有更凶猛的進攻,他想貼上去迎上去粘上去,距離一旦近到連側踢都踢不起來了,那麽李勇的優勢也就發揮不出來了,起碼的,對方的遠程炮彈也就發揮不了作用了。
就這樣磨了大概又一分半,李勇實在是受不了這種得勢不得分的局麵了,所以他不惜犯規,就想把柳成剛逼出場外去,其間的動作也是不甚規範,裁判警告了兩次,不過倒沒有罰分,罰分一般是消極比賽時才會被罰,你已經積極進攻了,姿態有了,隻是動作不規範,所以這是兩個概念。
這個時候場上的氣氛已經白熱化了,每一個人都知道,再過一分鍾,最多到鈴聲響之前,一定會分出勝負來的。場出的加油聲已經不分彼此了,到了這種時候,好像加油的雙方已經忘了自己的身份立場了,隻要有一方得分,那就已經是刺激了。如果雙方都不得分,那才是真正的不過癮。說實話,這場比賽到目前為止,還不算精彩,如果跟李勇和趙多多的那一場比。再怎麽精彩的足球,120分鍾結束還是0比0,那你這個精彩必然是打折扣的。而一場普通的球賽,比如兩個班級的比賽,踢進個七八個十來個球,那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個時候曾小帥和趙多多的喉嚨差不多已經喊破了,那看人家比真是比自己打還要緊張,自己比那是身處局內,不會比局外人想得更多;自己比,那就是輸贏兩個字。而看人家打,那是身處局外,場上的情況甚至雙方的狀態都是看得一清二楚的,甚至是一個細微的動作也看得很清楚,所以這種時候的皇帝不急太監急,那真是會急煞“太監”的。曾小帥和趙多多最急也最怕的是,怕柳成剛忘了時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忘了進攻,這麽一來,那就會前功盡棄了。守了兩局,迷惑了對方兩局,如果最後不能反攻得分,那不是假戲真作了嗎?
“進攻!進攻!”趙多多和曾小帥已經恨不得跳上去打了。沈鬧鬧她們也已經喊得聲嘶力竭了。惟有林教練,兩手叉腰,保持著不動聲色的表情,起碼也是一副不偏不倚的樣子。如果他也朝著柳成剛大喊大叫,那就有失風度了。
柳成剛其實完全聽見人們的呐喊,他也知道他會在還有一分鍾的時候發動進攻。在高中裏他就學過一篇古文,說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對方已經力竭的時候,你就可以進攻了,這是在避其鋒芒。李勇沒有了勇,就像柳成剛沒有了剛。
李勇還是有勇的,但這種時候已經有勇無謀了,隻是覺得對方可能會潰敗了,他信奉的是——進攻是最好的防守,他也相信百密必有一疏,但是他還是再一次小看了柳成剛,你看後果就出現了——
柳成剛突然做了一連串從未做過的動作,連續轉身劈踢,這讓李勇猝不及防。這個時候李勇也是做同樣的動作,他以為柳成剛會躲閃,沒想到柳成剛是以牙還牙,用同樣的方式進行踢劈。好“剛”用在刀刃上,這一會是用上了,幾乎全場都聽到了,柳成剛的腳踢在了李勇的有效部位上了。
2比1,柳成剛得了寶貴一分。
在裁判示意重新比賽之前,柳成剛瞥了一眼掛在牆上的鍾,還有45秒。
是守還是攻?
“攻啊,攻啊!”這是趙多多的喊聲。
“守牢守牢,注意防守!”這是曾小帥的喊聲。
這個時候的柳成剛倒的確是矛盾的,就是趙多多和曾小帥的想法也不完全一樣。趙多多主張攻,曾小帥主張守,所以他們兩個人喊出來的也是不一樣的。
這個時候場麵是最為緊張的,林教練當即喊了一聲:“閉嘴!”,他是讓趙多多和曾小帥閉嘴。這種時候的任何信息,猶豫或冒進都是不適合的。
柳成剛還是恢複到了第一局和第二局時的狀態,且守且攻,又像牛皮糖一樣地粘住了李勇,其實這才是林教練想要的那種場麵,因為不會有大的閃失的。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過去。對於柳成剛這一秒一秒實在太慢太慢;對於李勇,這一秒一秒又實在太快。李勇發起了最後一次猛攻,還是用他的最強項,轉身劈踢。一個,兩個,三個,柳成剛躲過了三個,第四個柳成剛沒有躲過,他迎了上去,他如法炮製,他踢出了這場比賽的最後一腳……
兩個人同時倒地,兩個人沒有能馬上爬起來。
所有的目光都在盯著當值裁判,他舉了一個手勢:同時得分!
就這個動作,場內一片轟動,接著裁判拉起了柳成剛,又拉起了李勇,再接著,裁判把柳成剛的一隻手舉了起來……
趙多多第一個跳了上去,撲倒在柳成剛身上,隨後是曾小帥,隨後是道館的同學。
“我們贏了!我們贏了!”一些同學誇張地也拉起了道館的旗幟,繞場一周地跑著。
這個時候的林教練也跑上台去,但不是去擁抱柳成剛,而是去擁抱了李勇。
這就是林教練的過人之處。李勇雖然不是他的弟子,但是他看出了李勇身上的那一股勇氣。
柳成剛也在眾人的擁抱中掙脫出來,跑向李勇,他先是向李勇一鞠躬,然後上去拍拍李勇的肩,李勇倒也大度地跟他握了握手。畢竟他們是旗鼓相當的對手,有點惺惺相惜的味道。隻是這一回兩個人的心態不一樣,而柳成剛又抓住了機會。3比2的比分,隻能說明實力是不分伯仲的。
“金大元讓我轉告你,他因為身體不適,棄權了,冠軍是你的,再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