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前的平靜,隻是一種水麵上的平靜。而在水之下,魚蝦們自是另一種情景了。
在這麽多參賽選手中,真正平靜的隻有一個人,那就是金大元。本來林教練是想讓他直接進入校隊的,不過他自己要求還是參加選拔賽,這一來是為了體現公平原則,二來也可借此展示一下身手。
劇社的排練還在進行,在學校的公演也即將舉行。一切的進展都很順利,隻是跟蕭湘的關係還是原地踏步,再也沒有新的進展了,這讓金大元有點鬱悶,照一般的推理,隨著排戲的深入,隨著戲劇的高潮,浪漫也會到達高潮的,可是正如另一句廣告語——定律是用來被打破的,在蕭湘那裏,這個定律也已經被打破了。
好在金大元很有耐心,就像趙元對淑夫人的耐心,也像趙氏夫人對趙元的耐心。
說到底,耐心是一種循序漸進,第二場不可能提到第一場來演,第一百零一句台詞不可能提到第七十七句來說。如果真這樣做了,那麽就所謂有了顛覆的意義。一個外國人來學漢語,一開始肯定必須循序漸進,不過讀到後來,往往會有解構和顛覆。但是現在,蕭湘之於金大元,金大元還沒有找到顛覆的辦法,而那個外語係的粉絲班花,金大元也努力地表現著一種紳士風度,他知道隻能是這樣,否則可能會中了父親的圈套,而父親又會中了那些商人的圈套,雖然那個班花可能本身是沒有太多商業的想法的。
現在金大元的主要精力放在了學習上,跆拳道隻是林教練讓他來的時候他才來一下,平時他每天都起來跑步,然後就是苦背詩經楚辭這些中國老祖宗的東西,然後又繞有興趣地翻翻《水煮三國》《孫悟空是個好員工》一類的書。他喜歡這樣的書,這讓他看到了教科書以外的一個世界,這個世界是豐富而多元的,而不是扁平的。
他沒有去關心預選賽的對手是誰,這一點他有足夠的自信。在韓國的大學裏,他就參加過一係列的比賽,都是前三名的水平,對於訓練才兩個月的對手來說,他想不管碰到誰,他都會認真對待。
他也常常聽到周圍的人在議論,議論說如果用中國的功夫跟他較量,那他就輸定了。畢竟,跆拳道屬於韓國的國技,這個時候他會馬上反駁,我們的柳承敏不是打敗了你們的王皓嗎?乒乓球不是你們的國技嗎?
這種時候的金大元就充滿了那種特有的自豪感,因為有這種感情,或者說是他身上的那一種勁頭,校園裏的男生有點不太喜歡他,而女生都比較喜歡他。看到他時,雖然不會像見到明星那樣地發出尖叫,但在遠處也是會指指點點的。
金大元很相信自己的實力。
自信,是每個跆拳道選手的必備素質。這幾天,曾小帥和趙多多練得也很苦。用柳成剛的話來說,他們剛好能成為互補。曾小帥靈活則靈活矣,但虧在身體太單薄;趙多多壯實則壯實矣,吃虧在太笨重了,兩人合而為一就好了,但這不可能,所以趙多多在努力地學習靈敏,而曾小帥則在加強力量訓練。
從程序表上看,曾小帥殺到最後,碰到的是金大元,這就像一道坎,你邁不過也要邁。除非你放棄,而無故地放棄是一種恥辱。
“即使不能戰勝,我也要讓他奄奄一息。”曾小帥對柳成剛的話,多少顯示了朋友之間的真誠友情,也就是說他會拚命的,而且是魚死網破的那種拚命,這也是要為柳成剛創造機會。
“你的心意我領了,但跆拳道的原則還是要在保護自己的同時去有效地打擊對手,不要本末倒置。”柳成剛對曾小帥說。
“這一點你放心。”曾小帥顯得很有信心。
“我也會讓金大元領教我的厲害的,這家夥也太傲了!”曾小帥也像是憧憬著什麽,他也知道實力不如對手,但是我們的摔跤選手王旭不是也戰勝了實力比自己強的日本旗手嗎?我為什麽不能創造奇跡呢?
預選賽要在一天時間裏結束。這一天晚上臨睡前,柳成剛他們三個喝了三大罐酸奶,結果半夜起來小解,難免相互埋怨和嘲笑了一番。
再睡下去的時候,感覺一個人像浮在水麵上一樣。怎麽也不踏實,酸痛腫脹,好像整個身體像是要散架了似的,特別是腳腕上又隱隱地痛了起來,這一夜柳成剛轉輾反側。
道館從來也沒有這麽熱鬧過。而且最為顯眼的地方掛上了國旗,以前隻是一麵道館的旗幟。這也是正式比賽的規矩,選手除了相互敬禮之外,還要像國旗和道旗行禮。
都說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看熱鬧的人總比看門道的人要多。先有熱鬧,走進了道館,說不定以後就會看出點門道來了,畢竟這算是一件學校的一時尚的事情了,就像昆曲演到校園,奧運冠軍學校表演一樣。何況還有那麽多充著帥哥來的人,還有那麽多的粉絲和擁躉。包括學校的一個副校長和學生處的處長都來了,來講話,來跟人握手打招呼,這使得柳成剛的角色頗為滑稽,一方麵要陪著人講解,可是自己穿的卻是道服,因此不受人關注也是不可能的,柳成剛隻是有點遺憾,蕭湘沒有來。本來在這種場合,她是要來捧場的,就像柳成剛會去給她的演出捧場一樣。
另一個受關注的人就是金大元。副校長還特意用韓語跟他打了招呼,大概剛剛從韓國考察回來,所以還記得幾句常用語,這一來也就拉近了關係。然後副校長又用英語跟金大元交談,這同樣顯出了他的學識吧。
另一個主角則是李勇,因為他帶來了好多擁躉,且都穿著散打會的服裝。這讓道館的氣氛一下子有了一種緊張感。怎麽說呢?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在裏麵,而且涉及到麵子榮譽等等問題。隻是李勇本身顯得倒比較平和,而擁躉們的臉上有一種張揚的表情。
開幕式簡單而熱烈。三番五次的掌聲之後,比賽就正式開始了。
對於一部情節性強的戲來說,開頭算不了什麽,人們總是期待著高潮的出現。高潮,那麽總是高手之間的較量,但是在現實中,每一個小人物的出場,他都有自己的喜怒哀樂,那些在第一輪就被淘汰的選手,他們的心情,他們的故事,總是被忽略的。而能夠得到重視的,都是那些過五關斬六將的。
過五關斬六將,這本身不說明什麽,有時隻能說明實力不在一個檔次上。真正吸引人的,恰恰就是“外來的和尚”李勇。
李勇真的從小組中脫穎而出,殺到了柳成剛的麵前,而且用的還真是跆拳道的套路,讓人無話可說。趙多多的狙擊可以說很成功很盡力了,但最終還是以4比7敗下陣來。裁判私下裏在議論,說趙多多應該去練柔道,這樣壯的人練跆拳道能夠到這個水平,應該已經不錯了。當有人把這個話轉述給滿頭大汗、臉脹得通紅的趙多多時,他也總算憨憨地笑了,當時有學通社記者在一旁像模像樣地采訪,趙多多當即表示:“我一定還會練跆拳道的,這次輸了,下次來過。”短短的幾句話說完,他站著的地方就是一灘水了。
趙多多的話說得是漂亮的,不過這也意味著,道館的最後一點麵子必須由柳成剛來支撐了。如果柳成剛撐不住,那麽就有金大元來收拾了。這是柳成剛和他的夥伴不願看到的。他們覺得這不應該是金大元的事情。
趙多多對學通社記者說完就朝柳成剛走去,他有太多的體會要對柳成剛說。好在,柳成剛跟李勇的比賽是在下午舉行,還有可以準備的時間。
女生的比賽已經全部結束,沈鬧鬧如願以償地拿到了預選賽的冠軍,胡天亮和爾雅分列三、四名。第二名也是被散打會的一名學員拿走了。
女生比賽惟一的不同點,就是兩分鍾為一局,而男生是三分鍾一局。
這是柳成剛感到的最為漫長的一個中午,這個漫長是由柳成剛的心理所決定的,因為從下午開始,柳成剛必須要先過李勇這一關,然後才有可能去跟金大元碰。
這個下午注定是複仇的下午。
金大元碰的是曾小帥,如果不出意外,他將挺進決賽。
吃中飯的時候,柳成剛、曾小帥和趙多多三下五除二就解決了問題。隔著好幾張桌子,柳成剛看到了蕭湘和蓋雨倩,旁邊還有金大元,雖然隔著很遠,柳成剛還是讀出了恭維和討好的神情,這讓他更為鬱悶。
而這個中午最為忙碌的要數趙多多了。他忙著替兩位哥們整理道服,又出去買可樂,還不斷地叮囑柳成剛要注意的之處:
“李勇的速度非常快,一定要注意他的轉身反踢,我的吃虧就是沒有避開他的三班斧,你隻要避開他的鋒芒,拖到最後,他肯定沉不著氣了……”
接著又關照起曾小帥來了:“對金大元你沒辦法磨的,他基本功好,你隻有出奇製勝,拚得過就拚,拚不過就算,你運氣已經不錯了,進入半決賽了……”趙多多的言下之意是曾小帥的運氣比他好。
這時敲門的聲音響起來了。
打開門一開原來是林教練親自登門了,陪著的有兩個學員。
這讓柳成剛又驚又喜,趙多多馬上出門又去買可樂了。
“怎麽樣,先休息一下吧,曾小帥不要有壓力,發揮自己的正常水平就行,把你的靈敏的特點打出來就行。”接著林教練就重點地對柳成剛說了:
“我知道你跟李勇要爭一口氣,我想告訴你,這口氣不要爭了,跆拳道和散打,對於我都是手心手背,不會厚此薄彼的,隻是我現在在做跆拳道的教練,於公於私都希望你柳成剛能夠贏。但比賽這個東西是很矛盾的,你如果太想贏,有可能會放不開,還是根據對手的特點,把自己的水平發揮出來,再根據臨場情況,去扼製對手,其他不要多想了。好不好?先休息一下,放下包袱,發揮水平,上午趙多多就打得很好,很有進步。我先走了。”
送走了教練,柳成剛覺得踏實多了,他關照趙多多,一點半叫他們起床,然後跟曾小帥倒頭就睡了。
這是一個香甜的午覺,柳成剛甚至覺得都做了一個夢。夢中沈鬧鬧一直都在替他加油。沈鬧鬧跳啊蹦啊,然後沈鬧鬧跟李勇打了起來,沈鬧鬧一個劈踢,李勇就倒在了地上,裁判數到十,李勇也沒有爬起來。裁判舉起了沈鬧鬧的手,柳成剛連忙叫道“錯了錯了,獲勝的是我!獲勝的是我……”
趙多多搖醒了柳成剛,曾小帥也嗖地一下從床上跳了起來。
兩人在寢室裏就穿好了道服,然後外麵披了一件運動服,就直奔道館了。趙多多跟著後麵,提著毛巾和飲料,活像一個保鏢。
這個時候場上的氣氛已經白熱化了,每一個人都知道,再過一分鍾,最多到鈴聲響之前,一定會分出勝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