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總會歸於平靜。由處女宣言引發的爭論,諸如到底有沒有處女、誰還是處女這樣的問題好像也隻有大三大四生中市場大一點。大一大二的,畢竟還比較老實,腦子裏可能也在想著這些問題的,但嘴巴上也不好多說。很多時候校園裏的依偎摟抱和食堂裏的喂飯,多少有點行為藝術的味道,或者說也就像劇社演戲一樣,雖然有情不自禁的也有假戲真作的,但這畢竟隻是一個部分而已。有調查機構作過統計,說大學戀愛的成功率大約在六分之一左右,這是指最後“夫妻對拜送入洞房”的,不包括後來的婚變的,因為後麵的事情是說不好的了。
這幾天對於柳成剛來說,隻能是化鬱悶為力量了,他自己是練得更勤了。他去買了好幾本關於跆拳道的書,他想先用理論把自己武裝起來了。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練武術的時候,也是喜歡照樣畫葫蘆的。他想現在一下子打不過金大元,但是在理論上可不能再落後了,起碼在談資上,在跆拳道的有關知識上,他看了書之後就可以誇誇而談了。在大學裏,誰能誇誇而談誰就掌握了話語權。在大學裏,誇誇而談不是一個貶義詞。有一陣子,大學生很崇拜談判專家龍永圖。後來在電視上看到,連鄧亞萍都成了談判專家了,可見口才對一個人有多麽重要啊!
一心苦練的柳成剛忽略了一件事。這件事比處女宣言還要有影響,而這件事的創意策劃兼實施就是曾小帥和趙多多。
最早發現這事的,是管樓道寢室的王大媽。王大媽天沒有亮就起床了,照例是灑點水就掃地了。當她在一樓的樓道上掃的時候,怎麽發現牆上多了一個盒子出來了,她走近一看:愛得安!
王大媽雖說已年近六旬,但這種東西還是懂的,何況前些天在外語學院還傳出安全套的事,當時她想,還好自己管得嚴,她管的樓道寢室裏就沒有這種東西,可是現在,也算是是快要光天化日了吧,竟然公開地把售套機掛在樓道上了。這個事情怎麽自己一點都不知道呢?
她馬上打電話叫來了保安。保安於是馬上向保衛部報告。沒有等保安部的老師到來,整幢樓已經沸沸揚揚了——
“女生把貞潔寫在紙上,男生落在行動上!”
“從處女宣言到安全套,完成了從理論到實踐的轉變!”
“向艾滋病宣戰,向偽君子宣戰!”
“一張白紙可畫最新最美的圖畫,一個薄膜可完成人生的轉變。”
“保護自己,就是保護全人類。”
……
這一天因為是周六,好多學生一早就泡在網上了,於是這無異於校園911的事件,很快就在網上傳開了。有幾個好事者表示用行動來支持,他們投進了好幾個一元硬幣,還真出來了幾個安全套,學生們拿來捏啊玩啊的,保安也不能幹涉,又不能封樓道,因為這畢竟不是非典什麽的,也因為是周末,校領導也都不在學校,這裏的請示匯報商量研究,還得有一個過程呢。
曾小帥和趙多多躲在寢室裏直樂呢!這是他們的傑作,是他們花費了好大的心思才完成的傑作。他們的口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而且更驚為天人的是:她們在外語學院的新女生寢室的樓道上也安裝了一個。
網上曾經有個笑話,說是女生樓裏麵,要想飛進一隻公蚊子都難,但是現在,“公蚊子”不僅進了女生樓,還明目張膽地在牆上掛了這麽一個東東,這不是巨大的諷刺嗎?可見恐怖分子是到處都有的啊!可見學校的安全是如此憂人啊!
而柳成剛是跑步回來後才看到愛得安的。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這是那一對活寶幹的!因為他們向自己暗示過,要搞一個大動作來回應蓋雨倩蕭湘她們的處女宣言。
走進寢室,倆人都悶聲不響地上網。柳成剛便隻好打破沉默:“別裝了,我早就知道了,還是大膽地承認吧,男子漢要敢作敢當啊!”
曾小帥和趙多多相互看了一眼,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臉上不但沒有內疚感,反而是那種好像偷偷做了好事的得意,所以當他們不約而同地把話說出口時,又讓柳成剛吃了一驚:
“怎麽啦,我們做錯了什麽了嗎?”
這一問倒把柳成剛給問住了。也許,在大學裏,好多時候沒有對和錯之分,隻是有值得做還是不值得做的區別。
柳成剛:“你們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啊!”
這個時候的曾小帥倒顯得胸有成竹似的:“你放心,天下並不會因我們而亂的。”
趙多多也附和道:“是啊,我們又不是恐怖分子了。我們不搞爆炸,不搞暗殺,也沒有把活人裝進衣櫃,隻是掛了兩個箱子而已。”
後來柳成剛想想,倒也沒有想像得那麽恐怖,可能是給前麵的處女宣言給搞暈了,而這些個牆上的東東,倒是很明顯的,它是針對處女宣言而來的,這可見蓋雨倩她們這個東西是多麽惡俗啊。真所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了。
是不是學校又要召開新聞發布話了呢?現在的問題是:讓保衛部一個一個地來查呢,還是曾小帥趙多多站出來聲明對此事負責呢。因為如果要一個一個地查,那很快就會查出來的。因為這個箱子又不能自己發明的,這是曾小帥和趙多多從計生委指導站去領來的,在那邊出示了學生證的,都登記了的,是光明正大的行為!
可是問題是他們把一個箱子掛進了女生的樓道,這從某種程度上說,比一個充實的安全套進入女生的身體更為嚴重的大事件,因為那還可以理解成是一種激情或者愛情,而這掛愛得安,就是一種張揚,是一個信號。如果僅僅是掛在男生的樓道裏,正如曾小帥用DV記錄整個事件那樣,還可以解釋成是行為藝術,但是掛進女生的樓道,那肯定是蓄謀已久的一種陽謀了。而且學校可以以破壞安全罪的帽子戴在曾小帥和趙多多頭上,這麽一來性質就變掉了,原來你還可以說是為藝術為愛情,可是一隻“公蚊子”飛進女生樓道,雖然是以送安全的名義,但此事本身太具有戲劇意味了。
關於如何飛進去的版本,有好幾個。很久以後,如何進女生樓道掛安全套的箱子,比起安全套本身所透露出來的信息,更為豐富。
第一個版本是趙多多在天黑時化妝成女生進了女生樓道,進門時還跟看門的打了個招呼,隨後他就去了盥洗室換裝,然後就開始了安裝行動。當時還有女生問他裝什麽呢,趙多多若無其事地說,裝個報箱……整個過程用時五分三十四秒。
第二個版本是曾小帥在大白天化妝成安裝工進了女生樓道,進門時還跟看門的打了個招呼,然後就開始了安裝行動。當時還有女生問他裝什麽呢,趙多多若無其事地說,裝個牛奶箱……用整個過程時四分三十秒。
第三個版本是曾小帥和趙多多在天黑時化妝成女生進了女生樓道,進門時還跟看門的打了個招呼,隨後他們就開始了安裝行動。當時還有女生問裝什麽呢,趙多多和曾小帥若無其事地說,裝個網通的盒子,那女生說,哇塞,我們也可以用網通了……整個過程用時六分十七秒。
至於其他的版本還有不少,比如說有內線接應的,說有用一根火腿腸買通管理者的,還有說這箱子早就在女生寢室裏擱著了……
柳成剛隻相信第一個版本,因為趙多多點確有點女相,雖說有點豐滿,但擱在女生身上那也顯山露水了。而且他的膽子也是比較大的,起碼比起曾小帥來要大多了,曾小帥屬於那種鬼點子多的人。
那麽接下去的問題,是如何麵對的問題了,是等保衛部查到了再交待呢,還是先發製人呢?
柳成剛的意見當然是先發製人羅。後發製人就比較被動了,會被人說成是道德品質的問題。先發製人可以說是衝動是真的憂國憂民憂學校……他覺得這屎雖然不是他拉的,但作為死黨和哥們,他是很樂意這樣做的。
於是柳成剛一P股坐在電腦前,打開寫字板,一口氣地寫了下來,寫這種東西從來都是柳成剛的強項,所以他隻能去做這種揩P股的事了,誰讓他是“老大”的呢,何況曾小帥和趙多多在辦跆拳道訓練班時出了那麽大的力,不幫他們過關也說不過去呀。
那個東東是這樣寫的:
我們處於青春的激情之中,也憂於社會道德感的缺失,特別是艾滋病已成為人類的第一大殺手。我們不能因為一時衝動而犯下大錯,所以我們做了這樣的事。
我們的本意是在底線之上仍能有一種清醒,我們這是最後的一道防線。我們受女生處女宣言的啟發,我們覺得這是在用行動發表一種宣言。所以計生委也非常支持我們的行動。我們也覺得這是在做著一件有益的事情。
我們想用一種行為藝術的方式,給大家一個警醒,但是我們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式,忘了必要的公共意識觀念,所以給學校添了不必要的麻煩。在此,我們願意勇敢地站出來,承認自己的行動是不夠理智考慮不周的,我們願意接受老師和同學的批評指正。
我們也願意以更好的內容和形式,表示我們對於這個社會的關注和關切。
我們願意以更多的行動,來投身於社會的改革和良知的重建。
曾小帥 趙多多
三個人的爭論當然是集中在“不夠理智考慮不周”這一句上,第一遍是“錯誤”兩個字。曾小帥和趙多多當然都不幹了。他們說曆史會給他們翻案的,所以現在寫這個完全是不得已而為之,所以要給自己留一條活路,同時同道者看了也都會會心一笑。
柳成剛想算了,反正是交個差的,如果學校覺得不滿意,那還可以再重寫的,無非是彼此給個台階和麵子,何必當真呢?
寫完之後就發到了校園網絡上,還去打印了幾份,說是趕快拿去計生委指導站,讓他們作個證明。然後一份交給保衛處,一份由他交給學生處。反正就是情況說明,既有檢討又有堅持,給校方一個台階。否則事情搞大了,說不定會攤上個處分的。
報告交上去之後,柳成剛陪曾小帥和趙多多拆掉了這兩個愛得安,否則來看的人真的是絡繹不絕了,好像是女生中的誰生了個雙胞胎一樣的新鮮了。
以前有一句話叫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現在是不管是好事壞事,隻要是個新聞事,那通過口口相傳或是網絡,馬上就會傳遍校園的了。而且口頭傳播和網絡傳播的一個特點就是容易以訛傳訛,比如最典型的一條就是進女生樓道裝愛得安是有裏應外合的說法;還有一說是,曾小帥趙多多裝這個東東是拿了計生委的錢的;還有一說更是離譜,說是曾小帥趙多多已經跟計生委簽了協約,畢業後進那裏工作——代價就是在本市的高校裏裝上一百個愛得安。
網絡就是這樣的東西,為什麽叫作灌口水呢?為什麽叫口水呢?口水的性質又是什麽呢?
但是誰又能說口水裏麵沒有黃金呢?起碼我們從論壇上看到了一種美學的觀念,這種觀點認為愛得安的箱子做得太土了,隻適合放在鄉村,但放在校園裏,這種顏色就太土了。
他們甚至建議蘋果綠的或者是湖藍色的,要給人以地中海或愛琴海式的想像的空間。
還有的甚至說,可以像發飯卡那樣地去某處領這安全套,至於你用不用那是你自己的事情。用不了還可以換給同學呢?
馬上有人反駁,說誰的性生活這樣頻繁呢?
也有的說,你想要搏出位吧,你就去搞行為藝術吧,處女宣言、愛得安,說不定什麽時候還有更好玩更出位的呢!
……
“我用真心對你”也給“百煉成鋼”留了言——
“也許女生更多的是關心精神層麵上的事情,而男生呢卻在關注肉體層麵的事情,這就是處女宣言和愛得安不同的性質,不知你老兄如何看待這個事件?想跟你聊天。”
成剛看到這段話的時候,已經沒有了想聊天的欲望,兩位兄弟做出來的好事,讓頭都大了。現在自己說什麽都是沒有用的,隻好不說,讓這個事情很快在人們的視野中消失。
但是口水還是像海水一樣地洶湧,這就是網絡時代的特征。
但是人們又不能隻生活在口水當中。成剛怕跟“我用真心對你”聊天的另一個原因是,關於能否參加話劇社的事情,他不能給她什麽答案。
下午的跆拳道訓練一開始,林教練就開始訓話了:“我這裏的學員,我可不想你們給武館搞什麽名氣。張曾小帥,出列!杜趙多多,出列!我警告你們,下次再搞出什麽事情來,一律開除!學費我可以全部退給你們!我對你們隻有一個要求,好好訓練,好好做人!”
鴉雀無聲。道館裏的空氣像是凝固似的,大家第一次看到林教練發脾氣,而且這脾氣也發得多少有點像午後的暴雨似的,來得有點毫無征兆的。
曾小帥和趙多多隻能低著頭。沒辦法,本來指望像處女宣言一樣出個名,至少在“業內”出個名,但沒想到一下子有了抬不起頭來的感覺了。特別是爾雅和胡天亮,也完全不拿正眼瞧他倆,這在前幾天吃酸菜魚時可不是這樣的啊。如果她們僅僅是偷著樂或竊笑,那說明她們把這當作是一件娛樂事件,但現在這樣板著麵孔,性質好像就很嚴重了。
倒是金大元好像在拿眼神在瞟,好像是一種沒事偷著樂的感覺。這個家夥自峙有基礎,平時都不拿正眼瞧人,隻是在看漂亮女生時,眼睛眯成一條縫了——曾小帥和趙多多狠狠地想,下次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他。但就是兩者的距離相差太大了,這個跆拳道完全不是一件快熱得起來的功夫,也就是說,一口吃不了一個胖子。看樣子在金大元的強項上,你是很難一下子能戰勝他的。
柳成剛何嚐不是這樣想的呢?
對於柳成剛來說,這一次跟金大元的對決讓他有了一種挫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