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皇聽了太白金星的話,心想:文曲星這人除了羅嗦之外,也並無太多令人討厭之處,再加之,這段日子,為了天宮的事業也扯斷了不少胡子,想出了不少主意,並且也幹了不少實際工作,如果為了平息眾怒而處罰他,也著實對他不公。
正在玉皇躊躇不決的時候,門外值日天軍和千裏眼順風耳二神進殿稟報,下界雨水過量,已成澤國,若再不停雨,後果不堪設想。
這時,下界土地神,一個個渾身精濕衝上殿來,也不等玉帝發話,紛紛納頭便拜,哭訴災情,控訴四海龍王喝酒贖職,影響工作。
撒哈拉土地哭得尤為傷心:玉帝吾皇,您要體察下民疾苦。俺駐守撒哈拉幾千年來,從來都是隻見雷聲,不見雨滴,幹得百姓個個如木乃伊一般。四海龍王、風婆電母,一個個懶墮懈怠,搞得撒哈拉民不聊生。不想今年入夏以來,他們把幾千年偷懶省的力一股腦兒發了出來,連降大雨幾十日,淋垮土屋,壓死百姓無數,常年見不到水的地方突然發起洪水,居民們既不會造船,又不會遊泳,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望陛下體恤下情疾苦,趕快將贖職的四海龍王、風婆電母等抓來治罪,以彰聖明,救昌黎於水火之中啊!
眾土地一通哭號,雨量劇加。
玉帝還不及開口安慰,門外四海龍王匆匆來見,一個個麵露惶恐,開口便問:莫不是祝融與共工又打了起來,撞破了擎天柱?
眾土地見四海龍王來了,也不哭了,綰袖子紮衣服衝上前要以拳頭與之理論。
太白金星見狀,趕緊給玉帝使眼色道:當斷則斷。
玉帝的頭早已吵得昏脹,也打定主意,想盡快結束這不愉快的場麵,暗暗一咬牙拿定主意:文曲星,隻好委曲你了。於是大叫一聲:文曲星,你幹的好事!險些誤朕落下昏名,這還了得,來人,將文曲星拖下去,掌嘴四十。
文曲星還沒反應過來,便已被拖下殿去,一把巴掌抽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大白天裏見星星。
以太上老君為首的老神仙們,一見文曲星被拖了下去,高興異常,紛紛收了淚花,一個個把胡子一抹,山呼萬歲聖明。玉帝好言安慰一番,各自喜氣洋洋回府,一路逢人便將眾老神仙鬧文曲星府,文曲星受罰的故事添油加醋狂講一通,故事越講越長,口說幹嘴起泡全然不覺,有不少通文墨的老神仙,還即興賦打油詩若幹首,盛讚玉皇英明,為他們出了惡氣。至於他們最初鬥爭的目的——府第租金的問題壓根卻成了次要問題,而不願說或不想說了。
老神仙們揚眉吐氣,文曲星卻委曲異常,一路想著一路恨,牙齒咬碎幾顆,太陽穴脹得疼痛異常。以他的道行,幾十個耳光顯然不足掛齒。但發膚骨骼損失事小,丟人現眼失麵子事大,玉帝啊玉帝!枉我一生對你忠心如犬,為你白天思為你夜裏想為你一個眼色不惜犧牲一切,不想你竟站在那幫老廢物一邊,棄我如弊履,想到傷心之處,眼中的淚口中的牙齒和血忍不住往肚裏吞,一吞一口鹹,一鹹一個恨,直恨得險些將心中的話吼出口來,發泄一通,好好痛快痛快,然後歸隱田園,從此封筆,不涉文藝,梅妻鶴子,放浪山水,了此殘生。但這些事想想可以,真要幹卻太難了,文曲星悻悻然在心中放肆地想了一回,已覺暢快了不少,將淚眼一抹,徑回府中舔傷。
文曲星療傷的唯一工具便是寫文章,抓起筆,飽蘸墨汁,往宣紙上肆意揮灑,宣紙一時間竟成玉帝和諸老神仙的臉,一腔怒氣衝脈管而出,變成幾個大字:玉帝是個大……。以他心意,後麵二字必是“混蛋”,但心念至此,早已嚇出一身大汗,回頭望那幾十斤重的宣傳紀律,不覺已嚇得魂飛天外,趕緊收筆,本想撕掉,又怕仆童揭發,幹脆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認真握筆,一筆一劃在後麵添上“明君”二字,意念中卻暗暗又自扇了五十個耳光。
這時,門外有天官傳旨,稱玉帝賜下金創藥,以示慰問。文曲星接旨之後,不覺又感慨萬千,心中怒氣,早已如冰雪見了陽光,一掃而光,暗想:玉帝看來是沒有忘了我的,他打我必然是事出無奈。這是對我信任的表現。心中的恨意,早已丟到爪哇國,想著自己雖吃了苦頭,卻為玉帝解除了麻煩,也算是大功一件,況且玉帝賜金創藥,已是榮耀大事一件,若不挨打,豈有福分領受。趕緊將藥供奉起來,連夜寫奏章一本,大談父親打兒子的道理:即使打錯了,兒子也不會記恨雲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