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德畜之,長之育之,亭之毒之;養之覆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第二天一早,江北秋便來到了紛眾廣告公司。他首先給員工召開了一個短會,簡單介紹了一下這筆生意的情況,然後將統一的印有公司標識的工作裝發了下去。又有大生意,又有衣服發,員工們都很興奮。
“靜一下,還有一個消息要宣布。”江北秋清了清嗓子,用目光注視著白雪。
白雪的臉有些微紅,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其他員工也都摒住呼吸,等待江北秋的下文。
“我任命白雪為公司的業務經理。我不在的時候,由她全麵負責公司的日常事務。”江北秋微笑著說:“其實,白雪幹得早就是業務經理的活兒了。今天,隻不過正式的說明一下,希望大家對她的工作一如既往的全力支持”!
幾個女孩子本來就是白雪的好朋友,消息一宣布,立刻歡呼著把白雪圍在了中間,七嘴八舌地道賀。白雪也甜甜地笑了。
短暫的喧鬧平息之後,江北秋開始布置大家工作。工人們清掃衛生,設計員也開始整理以往精典的設計案例。
不多時公司內外整潔一新,看著員工們穿著統一服裝進進出出,秩序井然,江北秋感到非常滿意。他回到辦公室開始構思下一步的計劃,也偷偷地觀察著白雪的表現。
雖然,隻是個正式的任命,但自早上宣布白雪為公司業務經理後她表現得更為積極,與客戶的交流也顯得更加自信。江北秋見到這情形,更加感了陳玲思想的正確。這一次正式的任命確實是非常必要和非常及時的。
果然不出江北秋夫婦所料,下午四點左右,一輛黑色的奧迪車悄然停在了公司門口。從車上走出一個西裝革履,氣派十足的中年人,白雪吩咐王莉去辦公室通知江北秋,說可能是李剛來了。自己則整了整衣裝,微笑著推開門迎了上去。
見到這麽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孩子來迎接,來人不由得眼前一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白雪,問“這是紛眾廣告公司嗎?”
白雪笑著點點頭,說“是的,歡迎您的光臨。”
來人對小雪笑了笑,問:“你是做什麽的?”
“我是公司的業務經理,”小雪伸出手去。
來人輕輕握了握小雪的手,問:“你們老板在嗎?我找他有事。”
這時,江北秋從辦公室走了出來,一看果然是李剛,忙笑臉迎了上去。
“李處長,是您啊,歡迎您大駕光臨。”
兩人握手寒喧。
“去辦公室談吧。”江北秋說。
“不急,我先參觀參觀!”李剛笑嗬嗬地說著就往裏走。
江北秋和白雪相對一視,在左右陪著。員工們身著統一服裝,在各自的崗位上緊張而有序地工作。寫真機在工作,噴繪機在工作,雕刻機在工作。設計員一邊認真地工作,一邊征詢客戶的意見,尤其是新上馬的霓虹燈項目,工人們的工作十分細致。當然,這都是江北秋事先安排好的了。
李剛駐足良久,不住點頭稱讚:“小江啊,想不到你年紀輕輕,卻將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條,不錯,不錯啊!”
“去辦公室談吧。”白雪趁機說。
李剛又上上下下看了看白雪,笑道:“好啊,就聽白經理的,去辦公室談”!
李剛和江北秋來到辦公室落座,白雪給他們各自斟了杯茶,而後退了出去,悄悄地掩上門。
李剛看著白雪退了出去,方才回過頭說“小江,你這位業務經理很不錯啊!”
江北秋一時搞不明白他說的不錯是指什麽,笑著點點頭。
“我和你小姑媽是大學同學。”李剛並不避諱,直接說了出來。
江北秋心中一喜——快進入“主題”了,於是給對方點燃了一支中華煙,靜靜地聽著。
李剛繼續說:“她常向我誇讚你,要我照顧你一下。我們醫院剛好建成了一棟辦公樓。”
江北秋的心跳開始加速,但表麵上依舊是謙遜的表情,靜靜地聽著。
“但你也知道,我在醫院隻是個處長,上麵還有副院長,院長,公家的事就是麻煩;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要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咱們現在就簽合同了。”李剛不緊不慢地說。
果然是個老滑頭,江北秋算是再次領教了官員的厲害,他依舊謙遜地聽著。
“但是你放心,我在單位還是有些地位的,就是院長也得考慮我的意見不是。”李剛依舊不緊不慢地說:“我給誰做不是做,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會盡力幫助你的!”說著用目光看著江北秋。
“那就仰仗李處長了!”江北秋弄出一副感激的表情,說:“商場上的事我也明白,李處長如此厚愛,我也不會忘了您的恩情的。”
“咱們這關係,不需要。”李剛說著嗬嗬笑了起來。
兩個人又說了些話,越聊越覺投機,天色漸漸的晚了。李剛起身要告辭,江北秋忙婉留。
“李處長,咱們吃點飯去吧,天都晚了。”
“好吧,今天咱們聊得很投緣。正好再聊聊。”李剛倒也爽快:“這回坐我的車,我有司機,咱們可以少喝點酒,說好了,我請客!”說著又是嗬嗬嗬地一陣大笑。
江北秋也笑了,說:“哪能用您請客呢,您是長輩啊。”
“咱們論咱們的!肩膀頭齊是弟兄,以後叫我李哥。”李剛嗬嗬嗬地笑。
“好,李哥!”江北秋也嗬嗬嗬地笑。他心裏明白,確立了兄弟關係比較好辦事,這也算是個鋪墊。不過,兩個人的關係確實拉近了一層。
兩人幾乎是相擁著親親熱熱地走出辦公室。李剛回頭望了望白雪,對江北秋說是:“叫上你們的業務經理吧。我還想具體了解一下你們公司的情況。你的手下可都是年輕有為啊!”
江北秋心裏劃了個渾兒,但也不好駁了李剛的麵子,說:“白經理,你也收拾一下,咱們陪李處長出去一趟。”
白雪心領神會,應了一聲。三個人走出公司,上了李剛的奧迪車。
“李處長,我們去哪兒?”因為有司機在旁,江北秋小心地問。
李剛沉吟了一下:“還是你拿主意吧。”
“去福德門,怎麽樣?”江北球問。
福德門是濱海很有名氣的一家大酒店。江北秋提議去個高檔次的地方一是想顯示自己的大方,再也是要試探一下李剛的興趣到底在哪裏?聲色犬馬總有一樣是男人喜好的。
李剛並不反對。車開到福德門門前,李剛打發走了司機,一行三人開了包房,江北秋點了四菜一湯,俱是福德門的招牌美食,價格不菲。白雪初次來這種高檔次地方,顯得有些拘謹,李薑二人卻是輕車熟路。
“喝什麽酒?”江北秋問:“是喝國產的,還是來點洋酒?”
“我喝不慣洋酒,還是來國產的吧。”李剛笑嗬嗬地說:“白經理來點什麽?”
“我……”白雪有些猶豫。
“白雪就少來點啤酒吧。”江北秋搶先說。
他這樣做也是對白雪的一種保護,如果由李剛來定,說不上會弄出什麽來。他吩咐侍應生拿來一瓶五糧液和一瓶啤酒。三個人邊吃邊喝邊聊。江北秋對自己的酒量一向很有信心,可是遇到李剛卻心裏沒底了。這更是位酒經沙場的悍將,紅光滿麵,笑容可掬,一會兒勸江北秋喝一口,一會兒勸白雪飲一杯,得心應手,遊刃有餘的功夫,讓江北秋自歎不如了。一瓶五糧液下肚,形不失態,話不走音。
江北秋決心探一探他的酒量,一個人再會偽裝,酒後也會暴露出來,他示意白雪再打開一瓶五糧液。
白雪已經喝了一瓶啤酒,兩頰陀紅,更顯嬌媚,她起身向李剛敬酒。李剛借機看著她足有一分鍾的功夫,也沒把目光挪開。江北秋心裏豁然有了底,膽氣也足了,說:“李哥,喝酒!”
“小薑啊,咱倆兒可喝一瓶白的了,白經理是不是也得再來一瓶?”李剛笑嗬嗬地說。
“白經理是女的嘛,少喝點就少喝點吧。”江北秋忙為白雪解圍。
“那怎麽能公平呢?”李剛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白雪見躲不過了,主動開了一瓶啤酒,給自己斟滿,舉到李剛麵前,說“我從來不喝酒,但是今天有李處長在,我就舍命陪君子了。”說著一飲而盡。
李剛哈哈大笑:“你可不能死,你死了小江少了員大將,我上哪兒賠他去。”說著轉向江北球:“小江,咱們幹,白經理盡力!”
江北秋忙舉杯相迎。
夜色漸沉,兩瓶五糧液見了底,大家都有了醉意,李剛與江北秋摟抱著稱兄道弟走出酒店,白雪則在一旁扶著江北秋。
李剛的司機趕來,大家依依話別。送走了李剛,江北秋伸了個懶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雖有些醉了,但他醉得相當興奮。不但今晚的酒喝得融洽,而且也被他發現了李剛的弱點,得意之餘,手臂落下時已輕輕地搭在了白雪的肩上。
白雪雖喝了兩瓶啤酒,但神智卻很清醒,並沒有多少醉象,在江北球的輕擁之下,嗅著一絲成熟男人的氣息,她的臉更紅了,悄聲問“老板,你是回家還是去哪裏?”
她的聲音很輕,但江北秋卻驀然驚醒,他這才發現依在自己身邊的不是陳玲而是白雪。一下子酒醒了不少,忙放下手臂,向前跨了一步,打手勢,招呼出租車,說:“我送你回公司,然後再回家。”
“哦”白雪悄聲地應著,心潮卻澎湃起來,低頭跟了過去。
江北秋的酒量一向很大,可是不知為什麽,這次卻醉了,醉得一塌糊塗。
一覺醒來,已是旭日東升。他睜開眼四下看了看,原來是躺在自家的床上。他開始極力回想昨夜的經過,可是想到他把白雪送回公司之後的情形,便再也記不起來了。
這時陳玲從廚房走進臥室。
“昨天誰送我回來的?”江北球小心翼翼地問。
“是大華和小凱。”陳玲說:“昨天怎麽喝那麽多酒?很久沒看你那麽醉過了。”
江北秋這才記起昨天應該是大華和小凱在公司值班。肯定是白雪到公司後,看他醉得不行了,才叫他們送自己回來的。江北球見陳玲的神情沒有憤怒,反而帶著些許憐惜,心中釋然了。她並不知道自己酒後失態的事。
“那個李處長,實在是太能喝了。”江北秋說著起身著衣。
“談得怎麽樣?”陳玲問“很好,隻是昨天一頓飯花了好幾千。”江北秋說:“事情有百分七十的希望了。可是那個李處長始終沒說什麽時候讓我去勘察現場,也沒說什麽時候簽合同。”
“他們的胃口沒那麽容易滿足,一頓飯就能把那麽大的工程給你?等著吧,好戲還在後頭呢。“陳玲說:“我今天還得給小姑媽打個電話,讓她從側麵催一催。”
“好吧。我也準備一下,讓他嚐點甜頭。”江北秋胸有成竹地說。
“你看出他喜歡什麽了?”陳玲問。
“還沒有。”江北秋猶豫了一下,有些事還是少讓人知道的好,尤其是女人,自家的女人。說:“不過他抽煙喝酒,我就先往他家裏送些煙酒試探試探吧。”
陳玲點了點頭問:“你打算送多少錢的?”
“三、五千塊錢吧,不能太多,也不太少。”江北秋想:“太多了讓人覺得咱沒有後勁,象一錘子買賣;太少了又顯得小氣,五千塊錢正好。”
陳玲讚許地點了點頭,“我今天讓小姑媽打電話,你明天送過去。”
“好”江北球應著。
陳玲忽然撲哧一笑,戲道:“我覺得你越來越不象老師了。”
“那象什麽?”江北秋問。
“象狐狸。”陳玲說。
“那我是公狐狸,你就是母狐狸了。”江北秋說,他頭腦中忽然閃出一個影象——一位麵目和善的老太太,侃侃而談商道的影象。與她相比,他江北秋夫婦充其量也就算是一對小狐狸精,而人家則是神,真正的“商神”。
“你大姨最近有消息嗎?”江北秋問。
聽江北秋忽然提到林影,陳玲幽幽地歎了口氣,沒有作聲。
“怎麽?大姨出了什麽事嗎?”江北秋隱隱感到有些不妥。
陳玲神色黯然地說:“大姨的水泥廠半年前就出事停產了。她一直不讓我跟你說”。
“出事停產了?”江北秋驚愕地問:“那麽大的廠子,好幾千萬資產啊!生意紅紅火火的,怎麽說停產就停產了呢”!
陳玲又是一聲長歎,緩緩說:“記得咱們去大姨家時她正在電話裏跟人發脾氣的事兒嗎”?
江北秋忽然想起那件事來,點了點頭。
陳玲繼續說:“大姨到底沒有扭過市裏那位主要領導,同意讓他的那個親戚來廠子做副總了。可是,那家夥根本就是受那位主要領導指使來廠子臥底的!
那位主要領導看到了水泥長的巨額利潤,就想占為己有。他讓自己的親戚鼓動原來水泥廠的職工集體上訪,說大姨當初是以極底的價格把水泥廠買下的,是違法的事。
就在大姨忙著應對職工上訪的時候,那位副總趁機收買財會人員,把廠子往來的票據都偷出來,逃走了。其中包括了絕大部分客商打給他們的欠條。沒有了欠條,外麵的水泥款也就收不回來。水泥廠就這樣垮掉了——”
“真是太可惡了,不能便宜了那幫家夥!”江北秋用力將拳頭砸向牆麵,他沉默了很長時間,問:“那大姨現在怎麽樣了”?
“大姨沒什麽事兒。”陳玲說:“我聽說這個消息後很替她擔心。可是,大姨卻象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還讓我不把這個消息告訴你,怕影響你做生意呢”?
“大姨這份胸襟和氣度我可都沒有!這事兒要是我攤上了,非把我氣死了不可。”江北秋感慨著,忽然想起一件事來,說:“咱們還欠大姨二十五萬塊錢呢,還有一輛車。我最近,應該想辦法盡快把這筆錢還上”。
陳玲淒然一笑,歎道:“我早就跟大姨說了,可是,她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叫我們不要擔心她。她還說幾千萬都虧了,還在乎咱們這點兒錢嗎。讓你安心做生意,公司在這個時候最需要錢”。
江北秋心裏充滿了敬重和感激的神情,問:“大姨現在在忙什麽”?
陳玲開朗起來,說:“大姨的一個親戚在北京什麽部裏是個大官兒。大姨在兩個月前就投奔他去了,在北京另開了一家小公司,一麵托人打官司為水泥廠討回公道,一麵做生意。前天,我和她通電話,她還告訴我說,她剛做成了一筆生意,純賺了三十多萬呢!按她老人家的話說,這叫‘大不了重頭再來’!”
“六十多歲的人了,還是這麽堅強!”江北秋由衷地感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