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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刀鋒時代

  建立一個強大的帝國靠的不是夢想,它最終總要訴諸血和鐵。

  可憐萬裏關山道,年年戰骨多秋草。

  唐太宗李世民即位不久,唐朝正式轉入攻勢,收複並不斷開拓疆域。貞觀四年(630年),李靖大破頡利可汗於陰山,東突厥滅亡,唐朝的實際控製區達到了貝加爾湖以北,設置正式行政區的範圍也擴大到了“陰山以北六百裏”,超出了今國界。到貞觀十四年滅高昌,政區擴大到今新疆東部。另外,唐朝還一度取得黃河上遊的河曲之地和大渡河上遊一帶,設置了州縣。在西南今貴州東北部、雲南大部和廣西恢複了正式行政區。隨著軍事行動的勝利和當地少數民族的服從,唐朝在邊疆地區先後設立了單於(雲中)、安北(瀚海)、安西、北庭、安東、安南六個都護府和若幹邊州都督府,用以行使對這些地區的管轄權。因此唐朝擁有的疆域最西曾經抵鹹海之濱,最北曾經到達西伯利亞,最東曾經至薩哈林島(庫頁島),最南在北緯十八度;這在中國曆史上也算是空前的。但這並不是說唐朝的統一範圍一直有那麽大,因為它從來沒有同時達到過這樣的範圍,而且達到最遠點的時間是非常短的。

  1、蘇定方突圍

  高宗顯慶初年,唐朝邊境渡過短暫的平靜後再度拉響了警報。西部突厥向唐朝西域侵擾;東部與唐朝有著良好外交關係的新羅,受到高麗和白濟的包圍,頻頻向唐朝求救。

  貞觀年間,東突厥為太宗征服。貞觀二十三年五月二十六日,太宗皇帝天可汗李世民崩於含風殿。先前懾於太宗威儀的帝國周邊勢力此時開始蠢蠢欲動,太宗皇帝全麵恢複的單極亞洲體係麵臨著嚴峻的考驗。而對於西域而言,頭一個試圖挑戰帝國權威的便是西突厥。在次之間,西突厥與唐政權還有過一段美好的結盟時光。那時候,西突厥這個小老弟經常被東突厥老大哥欺負,西突厥就哭著跑去找“家長”唐爸爸。唐太宗一看這老大也太欺負人,就派李績把東突厥給滅了。隨著東突厥的覆滅,唐帝國的勢力擴張至西域。如今唐太宗不在了,西突厥這孩子野性又暴露了,覺得自己翅膀硬了可以出來生點是非了。在這段時間內西突厥雖然內鬥不休,但是接連幾個可汗均持反唐態度,同唐軍在西域進行公開地較量。如果真是孩子,這西突厥就是那種家長屢教不改的那種。與唐朝分別在高昌、焉耆、龜茲等地區展開較量,最終以西突厥大敗收場。可這孩子太淘了,這邊好了傷疤那邊就忘了疼。永微二年(651年),西突厥首領阿史那賀魯擊破唐朝的射匱可汗,在碎葉稱可汗,並在那裏設牙帳,不斷用剛剛打磨鋒利的獠牙撕咬著大唐肥碩的身軀。

  阿史那賀魯是西突厥始祖室點密大汗的五世孫,屬於天生的皇帝種。他原本是西突厥咄陸可汗麾下的葉護,也就是一部族中的分部部長。在突厥內部爭鬥之中他的老大咄陸可汗眾叛親離,逃往吐火羅。新立的乙毗射匱可汗為了一統西突厥諸部,自然不會放過他這個手握重兵的咄陸可汗的小弟,於是向其大舉進攻,阿史那賀魯不敵,眼見就要全軍覆滅。此時恰逢唐軍征討龜茲,他趁機率殘部向唐軍投降,於是被封為昆丘道行軍總管、左驍衛將軍。龜茲戰役結束之後,西突厥雖敗,但並未完全崩潰,乙毗射匱可汗依然以碎葉川(今中亞之楚河)為界,與唐帝國勢力相互對峙。

  為了穩定西突厥,唐太宗在當時製定了“以夷製夷”的戰略方針。他的考慮是,長期長途作戰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中原軍隊一旦撤回,乙毗射匱可汗的勢力又將卷土重來。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就必須在當地樹立一個在西域有一定力量的親唐勢力與乙毗射匱可汗互相掣肘。在當時沒有比阿史那賀魯便更合適的人了。貞觀二十三年(649 年)二月十一日唐朝就建立了隸屬於安西都護府的瑤池都督府,讓阿史那賀魯當了瑤池都督,給了他充分的權力和自由,讓其召討“西突厥之未服者。”但是阿史那賀魯不是安分守己的人,小小的提督滿足不了他大大的胃口。這時候他借著大唐帝國賦予他的權力,“密招攜散,廬幕益眾”,將碎葉川以東的突厥部族都招致麾下,勢力迅速得到擴張。

  一年後,太宗皇帝駕崩的消息傳到阿史那賀魯的耳朵裏的時候,他凝望著長安的方向,發出了狼的咆哮,也亮出狼的獠牙。

  永徽元年(公元650年)阿史那賀魯正式與唐攤牌。這時候的阿史那賀魯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被攆得像喪家犬似的小部落,在唐廷無條件的物質援助下,以及這麽多年的發展,實力在西域各部族中已經儼然大哥級。為了證明這一點,他在起兵前夕,他領兵幹掉了那個曾經把他攆得像野狗似的乙毗射匱可汗。於是阿史那賀魯一統西突厥,建牙於雙河(今新疆博樂西之博爾塔那河)及千泉,自號泥伏沙缽羅大可汗,統兩廂十姓突厥部眾,擁勝兵數十萬,成為西域之王。

  永徽二年(公元651年)春,阿史那賀魯派自己的兒子咥運統率處月、處密、姑蘇、畀失、歌邏祿等五部兵馬相繼攻陷了金嶺城(今新疆奇台西北)和蒲類縣(今新疆奇台),殺掠數千人而去。這一下使得西域的安西都護府與西、庭二州均處在岌岌可危的境地。唐高宗最初的軍事政策,與太宗還是有所區別。高宗還是比較保守的,他繼位後,采取的是修生養息,暫息兵戈。如今西突厥突然發兵,讓唐高宗顯得相當被動。

  於是在當年冬,被迫出兵西討,以左武候大將軍梁建方、右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為弓月道行軍大總管,以右驍衛將軍高德逸、右武候將軍薛孤吳仁為副。征發秦(州治在今甘肅秦安西北)、成(州治在今甘肅西和西北)、岐(州治在今陝西風翔)、雍(州治在今陝西西安)等州漢軍府兵三萬,此外尚有瀚海都督吐迷度之子婆閏麾下回紇驍騎五萬,取道天山北路進擊。就在朝廷大軍唐軍要出發的時候,庭州刺史駱弘義自作聰明地上了一個條陳,他說,朝廷應該以阿史那賀魯作為主要征討對象,對於處月、處密等附從部族應該采用離間之計,策反他們和我們一起來揍阿史那賀魯,如此這般阿史那賀魯就陷入孤軍作戰,隻剩下死路一條。

  這個點子不能不說是一個好點子,一旦成功確實能省去唐廷不少心,也可以保存國力。這個條陳讓高宗很動心,決定一試。於是派了一些能說會道的“突厥通”去西突厥諸部進行安撫宣慰。我大唐皇帝隻對付阿史那賀魯那個忘恩負義的家夥,與你們大家夥都沒關係,有時間你們到長安,我朝皇帝定會賞金賞銀賞大官。

  一切聽上去很好,看上去很美,做起來卻很難。高宗和他的那個出點子的駱弘義太小看了阿史那賀魯的政治能力,這麽些年阿史那賀魯也不是白混日子的,他手下的那些部族還是很團結的,他們也知道團結就是力量,這團結是鐵團結是鋼。結果隻有射脾部酋長沙陀那速俟斤響應了大唐帝國的號召,其餘的使者或者灰溜溜地逃回來或者被殺。人家是鐵了心的要和你徹底決裂,你還想著虛情假意地去拉攏人家。

  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不但沒策反,還暴露了自己的戰略意圖。想速戰速決已經不可能了,隻好從長計議。唐廷此時依然保留了瑤池都督府,並未與阿史那賀魯徹底翻臉,還留下了一定的轉圜餘地。唐高宗派出去的第一遠征軍把主攻矛頭首先對準了敢於觸犯帝國天威的處月、處密等部落,而沒有與阿史那賀魯宣戰,希望可以敲山震虎。永徽三年(公元652 年)正月初五,帝國第一遠征軍兵分兩路,梁建方一路率軍進抵牢山(約在今新疆奇台東北中蒙交界處之阿爾泰山),處月酋帥朱邪孤注憑借有利地形,展開攻勢。梁建方采用合圍戰術,大敗朱邪孤注。窮追五百餘裏,生擒朱邪孤注,曆數其罪名之後斬殺當場。此戰唐軍斬首九千級,俘虜敵方酋帥六十,俘虜萬餘人,獲牛、馬、雜畜七萬。贏得了牢山之戰的勝利。另一路契苾何力也順利擊敗處密部。此時唐軍糧草亦耗盡,於是隻能班師回國。在處月地設立金滿、沙陀二州,唐政權重新控製了天山以北的西域東部地區,解除了阿史那賀魯對庭、西二州的直接威脅,顯示了帝國的軍威,避免了局勢的進一步惡化。

  遠征戰果以大勝收場,但是這遠未達到戰前確定的戰略目標,立了功的大將梁建方甚至遭到了動口不動手,動筆不動槍的禦史們的彈劾,敗了有人找麻煩,這勝了也有人找麻煩,想整你怎麽都是理由。彈劾梁建方的理由是什麽呢?“兵眾足以追討,而逗留不進”。他們說這些也就是上嘴唇碰碰下嘴唇,還能顯示出自己先天下之憂而憂。他們那裏知道戰爭的殘酷性和戰場的瞬息萬變,他們以為勝就要勝得萬紫千紅,敗就要敗得拖泥帶水。仗還沒完,西突厥真正男一號還沒登場,還得選一個人出來領兵。

  “誰願意替本王分憂,有嗎!”唐高宗站在朝堂之上環顧四周,無人應答。真的沒人了!他的目光掠過李世民為他留下的那些寶貴財富,俗話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唐太宗李世民的確為兒子留下了不少寶。老邁的他們還能跨上馬背為他征戰四方嗎?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永徽六年(公元655年)五月唐高宗終於安排出了遠征軍的主將以及隨從諸將。在這批將領當中,主帥的人選最為讓人驚異,此人不是別人,程知節,那個不會使斧頭的程咬金,他的真正兵器是馬槊,碩果僅存的貞觀老將。此時身為左屯衛大將軍、盧國公的他已經二十餘年未曾上過戰場了。胯下坐騎早已馬放南山,手裏使的馬槊都生了鏽。這次出兵,除了程咬金,還有一個人需要一提。那就是一代名將蘇定方。

  蘇定方,男,大名蘇烈,字定方,是冀州武邑人(今河北省武邑縣)。是李靖的嫡傳弟子,李靖兵法的繼承人。隋朝大業末年,蘇定方的父親蘇邕作為一方土豪,拉起了數千人的隊伍,協助當地郡守討伐流寇。當時蘇定方才是十五歲的少年郎,“驍悍多力,膽氣絕倫”,戰鬥中敢拚敢打,所向披靡。蘇邕死後,郡守讓蘇定方子承父業繼續領兵。蘇定方先殺賊首張金,後破賊首楊公卿,成為小霸王孫策似的英雄人物,流寇聞風喪膽不敢襲擾當地,當地百姓十分依賴蘇定方。蘇定方後來還效力過竇建德、劉黑闥。等到竇、劉敗亡,蘇定方就收攤子回家過日子去了。貞觀初年,蘇定方再度被唐廷重新啟用,跟隨衛國公李靖平叛東突厥之亂。蘇定方率領二百騎兵為先鋒,乘天有大霧,直取敵軍統帥頡利可汗的帥帳,頡利當時嚇得屁滾尿流,倉皇而逃。蘇定方獨自殺死了數百名敵軍,其餘大部投降。但是他和李績回國之後卻遭到了禦史大夫蕭瑀等人的彈劾,說他:“禦軍無法,突厥珍物,虜掠俱盡”,直接要求太宗皇帝把李靖交付司法部門問罪。要知道李靖擊滅東突厥並不是一般般的功勞,當時唐軍勝利的消息長到長安,李世民興奮得大赦天下,全國放假五天。並拉上他老子李淵和眾王、功臣在宮中夜宴狂歡。席間老皇帝李淵自彈琵琶,新皇帝李世民翩翩起舞,可見此戰對於唐帝國的重要性。立下如此大功,回國卻遭到彈劾,李靖當時想唱的一首歌應該是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快。再讓我們來看看彈劾的內容是什麽,內容很簡單,就是說李靖手下的軍士們打仗完了之後搶劫,所以李靖這個總指揮要負責。

  這讓李世民很為難,這邊新老皇帝剛剛為了歡慶勝利,跟吃了搖頭丸似的與民同樂,同場飆舞,這邊翻臉又要找這場戰役的總司令李靖的麻煩。這並沒有難住李世民,要不說人家是人才。李世民首先駁回了將李靖交司法機關審查的提議,另外在公眾場合找了個機會把李靖重重地斥責了一通。老李,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這事你做得不太地道。李靖什麽辯解也沒有,點頭稱是,叩頭謝罪,像個犯了錯要被老師趕回家喊家長的孩子。在作了深刻的批評與自我批評後,老李就半點怨言沒有回家抱孩子去了。李靖前腳剛走,李世民感覺這事處理的哪裏不妥。這個事既然自己已經把它認定為有錯,那麽總得有人來把這個罪責攬下來吧。李世民就看見了另外一個倒黴蛋蘇定方。就你了,錯不錯都是你。蘇定方從消滅東突厥的戰鬥英雄變成了鬱悶二十年的有罪之臣。有說這事鬧得找誰說理去。

  永徽六年對蘇定方來說是個鹹魚翻生之年,前不久由於良將缺乏,蘇定方被朝廷重新起用,封為左衛中郎將,與營州都督程名振一起討伐高麗國,再次名震江湖。由於戰績突出,他再次被選入了此次平西突厥之役,蘇定方從得到消息那一刻就開始磨刀霍霍,又是突厥,老子要在什麽地方跌倒,什麽地方爬起來。需要特別指出來的是,這時候程知節62歲,蘇定方63歲。兩個人都是從隋末亂世中殺出來的老英雄。

  唐高宗對這次出兵,始終抱有謹慎樂觀的態度,先是閉門在家操練了半年。直到顯慶元年(公元656 年)正月才正式出發。此次遠征軍陣容如下,左屯衛大將軍、盧國公程知節為蔥山〔即蔥嶺)道行軍大總管,右武衛將軍王文度為副大總管,旗下分別有左武衛將軍舍利叱利、右屯衛將軍蘇定方、伊州刺史蘇海政、周智度、劉仁願(此人後來在鎮守百濟當中功勳卓著)等人。唐高宗親自到玄武門為唐軍諸將餞行,期望此行能夠一戰成功。有此可見,唐高宗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

  這是一次艱難之旅,真是難為了老將軍。唐軍足足跋涉了七個月才在廣袤的西域地區碰上西突厥的兵馬,與阿史那賀魯部眾歌邏祿、處月(這裏為處月殘部)二部在榆慕穀(今新疆霍城果子溝)大戰。已經六十多歲的程知節雄風不減當年,麾軍大破敵軍,斬首千餘級,俘獲駝馬牛羊萬計。在追尋到西突厥主力之後程知節立刻派副總管周智度領軍追擊,於咽城(今新疆博爾塔拉)之下再破西突厥,斬首三萬餘,攻拔其城。

  開局大利,唐軍士氣大振,很快就推進到鷹娑川(今裕勒都斯河),這裏曾經是大突厥汗國西麵可汗牙庭故地。在這裏阿史那賀魯早已布下重兵等著唐軍。顯慶元年九月二十二日,總管蘇海政所率領的唐軍在這裏遭到兩股突厥軍的衝擊。正在形勢萬分危急的時刻。蘇定方率五百鐵騎從天而降。當然蘇定方領的不是天兵天將,是唐軍的精銳騎兵。他當時在十裏之外歇馬,聽見廝殺之聲,看見煙塵滾滾就趕過來了。蘇定方率五百騎強行居高臨下對敵軍陣勢的薄弱之處進行粉碎性突擊。重創突厥軍,斬殺一千五百餘人,繳獲戰馬二千匹,車杖和死馬漫山遍野,不可勝數。

  老將雄風猶在,大唐幸甚!一切看起來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就在這時候唐軍隊伍出現了不和諧的音符。副大總管王文度公開指責主帥程知節輕騎冒進,戰鬥雖然取得勝利,但相對於整場戰役唐軍還是損失不小。為了證明自己說的就是真理,他居然從P股後麵拽出了一道聖旨,宣布因為程知節恃勇輕敵,因此皇帝委托王文度在適當的時候節製諸軍。如果程咬金不叫程知節,估計非上去抽他兩耳光。於是在王文度的指揮下,唐軍推翻了之前的戰術打法,將大軍結成一個巨大的方陣,將糧草輜重藏於陣中,將士整天披甲戒備不眠不休,蝸牛前行,其實這完全是一種被動挨打的陣勢。結果沒耗多長時間導致戰馬累死,士兵也疲勞不堪,士氣大降。蘇定方一看,這不行啊!這樣搞不等突厥兵來,自己就把自己給折騰殘廢了。他就跑去對程知節說:“老夥計,我們本來到這裏是主動討伐敵人,現在卻大搞防守。如今馬餓兵疲,逢賊即敗。怯懦如此,何功可立?”程知節也很無奈,兩個人對王文度的戰法大加抨擊。這時候,蘇定方比誰都要焦急,他夾著尾巴二十多年,就等著這麽一次東山再起的機會,怎麽能夠容忍王文度這麽就把自己等來的機會給毀了。蘇定方當時表示了對此詔書的懷疑,要求程知節將王文度囚禁起來,然後傳書回京,等待天子的確認。可是程知節卻並未聽從蘇定方的勸告,聽任王文度胡來。

  有人根據這一點,對王文度拿出來的那個“詔書”到底是真是假提出質疑,史料把這件事定性為“矯詔”,也就是說那道聖旨是王文度偽造的贗品。但是現在好像很多人對這一說法提出了質疑,認為王文度是替唐高宗背了黑鍋,那個“詔書”應該是真的。是唐高宗給王文度用來製約程知節和蘇定方這些老將的。理由是,“矯詔”是殺頭的罪,可返朝後,王文度隻是被“特除名”。不到三年時間,又重新被高宗皇帝起用為左衛郎將、首任熊津都督。另外依據程知節的性格,王文度如果拿出來不是真的詔書,程知節也不會這麽乖乖地聽話。這三點質疑看上去還在理,但是我不認為是替唐高宗“背黑鍋”,唐高宗如果真給王文度這麽一個東西,他絕對不是讓王文度這麽胡為。他隻是讓王文度成為遠征軍和朝廷一個傳聲筒,那時候不是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嗎?估計他是對老將們的脾性還是有點吃不準。

  可讓唐高宗想不到的是王文度會用這個來改變戰術打法,結果鬧得將帥失和,兵無鬥誌。這時候唐軍已經開拔到恒篤城,城內的粟特胡人開城請降。為了提振士氣,王文度說:“胡人反複無常,我們走了之後他們肯定還要反叛,今天我們就將他們殺光,奪取他們的資財。”蘇定方極力反對。但是手拿詔書的王文度還是命令唐軍屠城,獲得了大量的財物。蘇定方唯有冷眼旁觀,一物未取。看來戰爭不光滿足人們的好鬥本能,同時還滿足了人對掠奪,破壞以及殘酷的紀律和專製力的欲望。由於行進緩慢,貽誤戰機,阿史那賀魯這時候早就跑得不見蹤影。戰線拉長,行進緩慢,導致唐軍後勤補給嚴重跟不上。沒辦法隻好班師回朝。大唐帝國的二次西討就這樣被王文度給毀了。回朝後,唐高宗把王文度治罪除名,程知節以“逗留”不進免官。

  成功不是終點,失敗也不是終結,隻有勇氣才是永恒。作為高宗皇帝的悲哀之處就是時時刻刻都生活在他父親李世民的陰影之下,貞觀的光輝使得他睜不開眼看這個世界,雖然他也創造了一段屬於自己的盛世——永徽之治,但是他始終走不出自己為自己劃定的圈子。當年他的父親,唐太宗李世民滅東突厥,他才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不到一歲,長安城內歌舞飛揚把他從睡夢中吵醒。如今使命在身的他,要麵對的同樣是突厥,沒有什麽能夠阻擋他進軍的步伐,他渴望盛世的來臨。

  顯慶二年正月,唐高宗李治再度下達征討阿史那賀魯的動員令,這次他既沒有用程知節,也沒有用王文度。而是用蘇定方擔任北路軍的主將。此次西征計劃如下:右屯衛將軍蘇定方為伊麗道(今新疆伊犁河)行軍大總管,部下將軍都有燕然都護渭南任雅相、副都護蕭嗣業、瀚海都督婆閏等人,率漢軍以及回紇等兵,自北道討伐西突厥沙缽羅可汗阿史那賀魯。右衛大將軍阿史那彌射及族兄左屯衛大將軍阿史那步真,為流沙道(天山南路,經焉耆去伊寧)和金山(今阿爾泰山及天山北路)道安撫大使,統領各自部屬,自南道招集舊眾,進討阿史那賀魯。為了以示重視,唐高宗還特地寫了一個《采勇武詔》的詔書,向天下人展示帝國的決心。

  雖然高宗皇帝把這次征討工作的表麵文章做得很充足,鑼鼓敲起來,口號喊起來。可是作為主帥的蘇定方還是很忐忑不安的,為什麽這麽說,他不安來自於三個方麵:一是蘇定方的官級與北路軍主帥不相匹配,也就是低職高任。上次出征他是右屯衛將軍,這次看上去好像是被提拔為主帥了,但依然還是右屯衛將軍,這說明在領導心目中你的位置有待考慮。二就是這次出征的將領班子大換血,也不知道組織部門怎麽考慮的,這幹工作需要一個團結的班子,這打仗更是如此。上次王文度就是前車之鑒。這就需要一個熟悉的過程,但時間已經不允許餓了。三是兵馬的數量。唐高宗在發兵之前,語氣堅定,決心很大,但是最後卻隻撥給蘇定方一萬兵馬。而且還不是清一色的騎兵。可誰都知道西突厥大汗阿史那賀魯那邊卻是十好幾萬人馬在等著他。

  蘇定方於顯慶二年(657)秋率著一萬漢軍與回紇軍組成的軍隊開往了西北的疆場。大有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架勢,作為一代名將蘇定方算得上是鐵血將軍。少年成名,縱橫天下。戰爭對他來說,早就撕去了溫情脈脈的一麵,隻意味著鐵和血。

  經過數個月的跋涉,蘇定方率領唐北路遠征軍於顯慶二年(公元657 年)十二月渡過沙磧。沿著沿金山(今阿爾泰山)之南開始了急行軍,閃擊居住在此地的西突厥處木昆部。處木昆部雖然經過數次帝國遠征軍的打擊,但是並未料到蘇定方會來得如此之快,因此被輕鬆擊潰。此時處木昆部一些酋長懾於唐軍軍威率萬餘帳部眾來降,對於蘇定方來說這可謂是及時雨,他馬上從中征發了千餘人的突厥騎兵加入遠征軍的行列,以補充自己軍隊實力的不足。

  戰爭一開始,地獄的門就已經打開。沒有退路,隻有用戰爭去消滅戰爭。阿史那賀魯調集了兩廂十姓突厥的十萬騎兵進行反撲,兩軍主力會戰於曳咥河(今新疆額爾齊斯河)西平原之上。前麵我們已經說過,兩方麵兵力極為懸殊。隻有在這種形勢下你才能發現一代名將的真正價值,蘇定方完美地展現了自身的價值,秀出了真我的風采。根據當時的情況,他命步兵以密集長矛陣死守南原高地以吸引敵軍注意力,自己率漢軍騎兵埋伏於北原。阿史那賀魯眼見唐軍兵少,並且盡為步兵,便集中騎兵主力將之團團圍住四麵攻殺,希望自己的騎兵主力能像絞肉機一樣開動馬力粉碎唐軍。

  誰知道唐軍個個奮勇,人人向前,無人退縮。阿史那賀魯三次衝擊南原都沒有拿下來。三次機會過後,對不起,下麵該輪著我了。蘇定方乘勢率騎兵從側麵狂攻,剛才還在狂吞獵物的西突厥軍如決堤洪水,四散而逃。被包圍的唐軍一看,嗬嗬,本來以為是金剛獠牙,弄了半天是假牙一堆。唐軍一鼓作氣追殺三十裏,俘斬三萬餘人,殺其部眾首領都搭達幹等二百人。次日唐軍乘勝追擊,這時候突厥軍人心散亂,無人敢戰,西突厥中的胡祿屋等部舉眾歸降,阿史那賀魯與兒子、女婿等人帶了幾百號人向西狼狽逃竄。

  與此同時,南路遠征軍進展亦是所向披靡,尤其在阿史那賀魯兵敗之後,南道西突厥部眾紛紛投降阿史那步真:“阿史那賀魯不是我們老大,我們是你啊!”唐軍前景一片光明。當然蘇定方並沒有因此滿足,他既為李靖門徒,自然也學得了李靖“痛打落水狗”的真傳,決不讓敵人有機會東山再起,因此蘇定方令副將蕭嗣業、回紇婆閏率雜虜兵順著邪羅斯川(哈拉蘇,今新疆奎屯河中遊)窮追,他本人與任雅相領新附兵尾隨。此時天降大雪,地麵平地積雪達二尺,行軍極其困難,仿佛老天都在阻止唐軍繼續追擊。此時眾將官均向蘇定方請求等天晴再行軍,但蘇定方卻說:“敵人就是憑借這場大雪才停住了逃跑的腳步,認為我軍肯定不能再進行追擊,如果我們現在休息了他們便會逃得更遠,再想追那就晚了。”因此不但否決了部下的建言,甚至命令晝夜兼行,更加快了行軍的腳步。北路遠征軍在蘇定方的率領之下一邊急行軍,一邊收容沿途的突厥部眾,終於在雙河(今新疆博樂)與阿史那彌射、步真的南路軍會師。

  此時阿史那彌射已經擊潰了在此築柵防守的西突厥大將步失達幹,唐南北路軍會師之後士氣大漲,又飽食回複體力之後再次開始急行軍。就在不懈的追擊之下唐軍終於摸到離金牙山(今中亞塔什幹東北)阿史那賀魯牙帳還有兩百裏的地方。此時遠征軍整好了因急行軍而有些散亂的隊伍,排出了整齊的方陣向敵軍老巢發起了猛攻。而阿史那賀魯卻因為大雪而放鬆了警惕,在收攏了散落的部眾之後便要進行狩獵以獲取食物,絲毫沒有防備,結果被唐軍攻入牙帳,斬俘數萬人,鼓纛器械等繳獲無數。阿史那賀魯與其子咥運、婿閻啜等部眾隻得騎馬浮過伊麗水(今伊犁河)逃往石國(今烏茲別克斯坦塔什幹)西北之蘇咄城。而蘇定方依然不依不饒,領軍窮追,在碎葉水(今吉爾吉斯斯坦楚河)又一次將阿史那賀魯追上,徹底征服了他的部眾,此時阿史那賀魯除了極少數親隨之外已經再無任何依靠。對於已經如光杆司令般地阿史那賀魯,蘇定方另派了蕭嗣業和阿史那彌射的兒子元爽繼續追捕,自己終於率領主力勝利回師。

  阿史那賀魯逃到蘇咄城時,城主伊沮達官自然不敢收留,將其抓獲後送到了石國王都,此時蕭嗣業恰巧追擊到此,於是轉手便綁送給了唐軍。西突厥宣告滅亡。阿史那賀魯可汗被押送長安,高宗網開一麵還封了有名無實的官給他養了起來,後病死於長安。高宗命於西突厥故地天山北路建北庭都護府,統轄昆陵、濛池二都護和二十三個都督府。龍朔二年(661年)在天山南路分置十六個都督府,及八十州,一百一十個縣,軍府一百二十六個,皆隸屬安西都都府。這次對西突厥的用兵,是貞觀以後,高宗朝取得的首次軍事勝利。從而解除了西突厥在唐朝西境的威脅,恢複了唐朝在西域的統治地位,對鞏固西部邊聯,維護國家統一,發展中原和西域各民族的經濟文化交流,發展商業流通,起到了積極作用。

  就在蘇定方與阿史那賀魯可汗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大唐的東境朝鮮半島上也是紛爭不斷,戰火不絕。朝鮮半島上當時是高麗、百濟和新羅的三國鼎立。新羅與唐朝關係密切,卻受到高麗和百濟的聯合進攻,唐太宗晚年曾親征高麗,但卻無功而返。顯慶三年(658年)高麗、百濟奪新羅三十三城,形勢危急,再度向唐朝求救。唐高宗派州都督程名振和中郎將薛仁貴攻伐高麗。

  2、戰神薛仁貴

  “小兵大英雄”

  如果在中國老百姓中搞一個古代名將知曉度大調查,薛仁貴肯定名列其中。薛仁貴是個活在中國民間的曆史人物,之所以說他活在民間是因為中國很多老百姓都是通過電視、戲曲、評書認識了這個人,喜歡了這個人。薛仁貴其人與演義中的相似度很高,無論是武功指數還是軍事才華,他都能算得上是唐初戰將中的一個傳奇。論資排輩,他應該算初唐的第二代將領,李績、尉遲恭他們是第一代。薛仁貴,大名薛禮,字仁貴,山西絳州龍門人。是南北朝時期天下無敵的悍將薛安都的後人,也算將門之後,家境到他這一代已經沒落成貧農。有時候你還真難說,到底是家境殷實的孩子長大出息,還是窮人家的孩子有出息,這還得看個人努力和命運造化。

  從薛仁貴後期的卓越表現來看,他對未來是個有準備之人,他在機會麵前是積極主動的,可以用“驚豔”一詞來形容他在每次機會麵前的表現。眾所周知,薛仁貴有一身好武藝,軍事才華也是一等一。從這可以看出他從小應該是個三好學生,習文練武,以祈將來能謀得錦繡前程。到30歲的時候,他還沒有找到生活的出路,在家討了老婆生了娃。關於他老婆柳氏(據說這是一個飯量很大的女人)這裏要記上一筆。薛仁貴屬於大器晚成型,算不上少年英雄。有一天,薛仁貴從地裏幹活回來,看著家徒四壁,老婆飯量又這麽多,自己一個大男人養家都難,不覺動搖了生活的信心。思來想去竟然起了遷移祖墳,換換風水的念頭。柳氏就告訴他:“這有本事的人,都是善於抓住時機的人,不是動不動就遷祖墳的人。現在當今皇帝禦駕親征遼東,正是需要猛將的時候,你有這一身的本事,為什麽不去從軍博取個功名呢?等到你衣錦還鄉,再回來遷移祖墳也不遲,到時候要多風光有多風光啊!”看來,這食量大的女人,目光也短淺不到哪裏去。

  薛仁貴覺得自己的女人不簡單,就遵從妻訓,去新絳城裏投奔了張士貴將軍,成為大唐帝國的一名軍人。也就此拉開了他馳騁沙場40年的傳奇序幕。看來這成功男人的背後還真的少不了一個好女人。薛仁貴是從最基層的小兵幹起,任何時候都不要小看小兵,機會來了小兵也能變英雄。貞觀十九年(645年2月),唐太宗李世民率長孫無忌、李靖、李績等重臣洛陽發兵禦駕親征,攻伐高麗,戰事在前麵已經說過此處不多作敘述。我們來看薛仁貴在這次唐太宗東征中的兩次閃亮登場。第一次,在遼東安地戰場上,當時唐朝將領劉君邛被高麗軍圍困,無法脫身,就在這危難之時,一人從天而降單槍匹馬挺身而出,直取高麗一將領人頭,將頭懸掛於馬上,敵人觀之膽寒,劉君邛被救。“賊皆懾伏,仁貴遂知名。”(《舊唐書,列傳三十三》),小兵薛仁貴一戰成名。

  第二次閃亮登場,同年六月,唐軍前鋒進抵高麗,不斷擊敗高句麗守軍。高麗莫離支遣將高延壽,高惠真率軍20萬依山駐紮,抗拒唐軍。唐太宗命諸將率軍分頭進擊。卡耐基說過“當機會呈現在眼前時,若能牢牢掌握,十之八九都可以獲得成功而能克服偶發事件,並且替自己找尋機會的人,更可以百分之百的獲得勝利。”

  戰前薛仁貴是做好充分準備的,他要成名,成更大的名,他要成為戰場上狂飆的風,要成為舞台上最閃亮的星。為了區別自己與那些普通的士兵是不一樣的,他把自己的形象好好得雕琢了一番。戰場就是英雄的舞台,舞台之上薛仁貴身著奇裝異服,白衣銀甲,手持方天畫戟,腰挎兩張弓,單騎闖陣(下麵無數粉絲狂呼亂叫,烘托氣氛)。“仁貴自恃驍勇,欲立奇功,乃異其服色,著白衣,握戟,腰鞬張弓,大呼先入,所向無前,賊盡披靡卻走。”(《舊唐書,列傳三十三》)。唐軍大舉跟進,高麗軍兵敗如山。作為一名普通士兵,要想盡快成長起來。機遇是最好的助推器,什麽是機遇?這就是機遇,皇帝在台下為你助威,那些朝廷重臣,成名已久的帝國武將在台下為你呐喊。試問,還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嗎?薛仁貴的表現盡收李世民眼底,白衣亮甲,儼然常山趙子龍重生。戰後李世民馬上召見小兵薛仁貴,賜馬二匹,絹40匹,生口10人為奴,並提升為遊擊將軍、雲泉府果毅。這次事件,可以看出看出薛仁貴不光是一員猛將,更是投機取巧的機會主義者。一是他應該在事前摸準了李世民會看他表演,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讓他的表演盡收李世民眼底。二是他對自己的能力有著充分的自信,藝高人膽大。

  雖然後來李世民因為天寒地凍和糧草供應不足,黯然退兵。這場戰爭對李世民來說,雖然沒有取得最終的勝利,但卻為自己的帝國收獲了一員虎將。也許是天意使然,二十多年後,這員虎將為他完成了生前未競的事業。唐太宗李世民在退兵時對薛仁貴語重心長地說:“朕舊將並老,不堪受閫外之寄,每欲抽擢驍雄,莫如卿者。朕不喜得遼東,喜得卿也。”從這話可以看出此時的薛仁貴在李世民心目中有多重的分量。隨即,李世民提升薛仁貴為右領軍中郎將。

  班師回朝,薛仁貴被派駐紮玄武門,這扇門對於唐帝國不是普通意義上的門,這扇門是李世民通往權力巔峰之門。唐帝國先後圍繞這扇門做了好幾篇文章,每次都是驚心動魄。和平年代,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和平是人民的福祉,可也是良將的苦惱,薛仁貴這門的差事一幹就是12年。惟有埋頭,才能出頭,急於出人頭地,除了自尋苦惱之外,不會真正得到什麽。這十二年中,唐太宗李世民去世,對於薛仁貴來說,唐太宗是發現他這匹千裏馬的伯樂。而真正讓千裏馬四海縱橫,名留史冊的人卻是他的兒子唐高宗。唐高宗與薛仁貴最初的交集是在公元654年3月唐高宗永徽五年,閏五月初三夜,當時天降大雨,山洪爆發,水勢很大。根史料記載,這次山洪死了幾千人。當時那些皇宮衛士們也辨不清東西了,慌亂之中四處逃散。薛仁貴,還是薛仁貴,危難之處顯身手,而且還都是在皇帝眼皮底下顯擺,“天子有難,你們卻如此貪生怕死不去營救”,皇帝的命是命,我們的命也是命啊!管不了這麽多了。薛仁貴沒辦法登高向宮中大聲呼喊,終於驚醒了唐高宗。唐高宗剛剛出宮登上高處,洪水就把他的寢殿變成一片汪洋澤國。唐高宗逃生本領還是很強的,如果他再有片刻遲疑,估計當時就落到水中當龍王去了。唐高宗在慶幸之餘,非常感激薛仁貴的救命之恩,“賴得卿呼,方免淪溺,始知有忠臣也”。皇帝一生沒有忘記他的救駕之恩,即使薛仁貴後來戰敗當死,也僅僅把他廢為庶人,晚年還念念不忘說道,“往日九成宮遭遇洪水,沒有薛仁貴我就沒命了”。從此薛仁貴的人生篇章翻開了新的一頁。

  龍朔元年(661年),鐵勒進犯唐邊。薛仁貴為鐵勒道行軍副大總管。出發前唐高宗宴請將士,席間唐高宗對薛仁貴說;“古善射有穿七劄者,卿試以五甲射焉。”薛仁貴應命,置甲取弓箭射去,隻聽弓弦響過,箭已穿五甲而過。唐高宗大吃一驚,又不好意思,當即命人取更加堅固的鎧甲賞賜薛仁貴。

  龍朔二年(662年),鐵勒進犯唐邊。薛仁貴為鐵勒道行軍副大總管。出發前唐高宗宴請將士,席間唐高宗對薛仁貴說;“古善射有穿七劄者,卿試以五甲射焉。”薛仁貴應命,置甲取弓箭射去,箭穿五甲而過。眾人皆大驚,唐高宗當即命人取更加堅固的鎧甲賞賜薛仁貴。回紇鐵勒酋長比粟毒率九姓突厥(九個部落聯盟)得知唐軍將至,便聚兵10餘萬人,憑借天山(今蒙古愛杭山)有利地形,阻擊唐軍。當年三月初一,唐軍與鐵勒交戰於天山,當時鐵勒幾十人要群毆薛仁貴,連發三箭,射殺3員敵將領,敵人10多萬大軍見之,就投降了。這就是有名的“將軍三箭定天山”。這是神話故事裏才能發生完成的任務,但它的確存在了,由於史書在這裏言簡意賅給今天的我們讀這段曆史的時候造成了無限的遐想。不過這個中間肯定有個過程,就是薛仁貴乘剛殺掉敵人驍將,挫傷敵人銳氣,敵大軍士氣低落的時候從容指揮軍隊對敵人發動了漂亮進攻,可惜書上沒有展開敘述。並且這一仗是以少勝多,因為後文有一句“及仁泰至”這說明滅天山的時候隻有薛仁貴這個帶著前部來了,而主將鄭仁泰的主力部隊還沒到呢,薛仁貴拿前部就把鐵勒的戰鬥力給幹掉了。

  史書記載,此戰結束,薛仁貴命令將13萬投降兵就地活埋,以除後患,據說現在蒙古愛杭山還有當年坑殺的遺跡。對這一點,史家多有詬病,但也褒貶互現。但這的確卻對薛仁貴的個人形象造成了破壞性的影響。那麽薛仁貴到底有沒有下命令坑殺降兵,史書隻說出結果,但卻留下了疑點。一、此次征西的主將不是薛仁貴,是鄭仁泰,薛仁貴隻是副將;副將有沒有下達殺數萬降兵的權力?無論前朝後世如果想殺這麽多人最起碼應該有朝廷的命令。也就是說就算這個命令是通過薛仁貴之口下達,但肯定需要總司令唐高宗簽字畫押。二、我們再來看到底有沒有殺的必要。當時數萬人投降,唐軍能做出的選擇隻有三條,要麽釋放,要麽殺,要麽留在身邊為我所用。釋放無異於放虎歸山,給了他們卷土重來的二次機會。留在身邊糧草短缺?當時投降的鐵勒部人數比唐軍還多,自給自足都困難,如果再添這麽多張嘴,沒被打敗的唐軍估計也會被吃敗。在這種情況下,殺成了最終的選擇。殺!誰來殺?誰來下達殺的命令?當時唐高宗奉行的還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對外政策,是親善、懷柔、安撫之策,需要別國來仰視唐帝國之文明與強大。既然這樣,如果唐高宗下坑殺令,這有悖明君聖主的光輝形象。所以就犧牲個人利益,把活埋數萬降兵的罪名放到薛仁貴身上了,這完全是背黑鍋。

  坑殺事件令鐵勒人膽寒了,他們恨不得腳底下踩個汽車輪子跑得快一點。薛仁貴一直追擊到漠北,擒獲了葉護三兄弟。鐵勒九姓就此衰落了,薛仁貴因此戰,被描繪成天上下凡的殺星,大唐敵人眼中的奪命惡煞。當時鐵勒有思結、多覽葛等部,在天山固守,後來看鄭仁泰帶著唐大部隊趕到,因為恐懼而來投降,鄭仁泰不接納,俘虜他們的家人,搶他們的東西來犒賞士兵,敵人相繼逃跑。有個偵察兵說:“他們的輜重和畜生布滿在野外,可以去拿回來。”鄭仁泰選騎兵一萬四千人,越過大漠,到達仙萼河,沒有見到敵人,糧食沒了,往回走。士兵饑餓的人吃人,等到進入邊塞的時候,剩下的士兵才二十分之一。薛仁貴也娶了九姓部落的女子為妾,收了很多賄賂,部隊的許多將領都遭到朝臣的彈劾,最後功過相抵,未加追究。

  “威震遼海第一人”

  戰爭能成就人,更能毀滅人。一將功成萬骨枯。

  高麗是煬帝與太宗胸口永遠的痛。兩代帝王的未竟事業。

  同樣是高麗,卻讓一代名將彪炳史冊。這個人就是我們本章的主人公,薛仁貴!

  高麗(又名高句麗)的發源是中國東北境內的一個少數民族,這一點無論從中國史籍還是朝鮮史籍中都可得到證實(見《史記·貨殖列傳》、《漢書·地理誌》、《漢書·王莽傳》、《三國史記·高句麗本紀》)。在隋唐以前,高麗建立的政權一直居於中國轄域之內,而且這個政權始終臣服於中原王朝或在中原王朝分裂時期分別臣服於南北各王朝,除個別時期外,幾乎從來沒有獨立過。

  隋唐時期連續發動征伐高麗的戰爭就是在統一的中央政權征討地方政權這個大原則下進行的,對此,隋唐統治者有著一致的認識和步調。隋煬帝時,黃門侍郎裴矩就對隋煬帝說過:“高麗之地,本孤竹國也,周代以之封於箕子,漢世分為三郡,晉氏亦統遼東”。這裏將高麗政權所占之地往上追溯到了西周以前,下至魏晉時期,無可辯駁地指出遼東為中國領土。高麗所居之地既然為隋唐統一政權管轄,隋唐對其所進行的征伐則無可非議,絕不可視為侵略戰爭。當時發動戰爭也不是盲目的,而是在一種必然情況下導致的。這就是隋唐征伐高麗的原因。再者,隋唐征高麗都不是無緣無故的戰爭,戰爭的緣由皆因高麗而引起。隻是在征伐的過程中,隋煬帝和唐太宗都吃過大虧,最終征服高麗成為他們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尤其隋煬帝在這上麵花的代價更大,隋朝的敗亡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他征伐高麗不恤民力,示強於敵,指揮失當,使帝國大傷元氣,最終導致王朝如流星隕落。

  滅高麗之戰,後世史書把征東的大部分功勞給了李績,而民間卻把更精彩的演義給了薛仁貴。當時李績已是76歲的老將,老將軍也想在有生之年為唐帝國立最後一功,也為自己的行伍人生畫上一個完美的句點。而史家們也沒有埋沒他的功績,在滅高麗一章中,他作為總司令固然有指揮得當的功勞。但既然是“諸路合擊高麗。”(《資治通鑒》卷一九五),作為其中一路的薛仁貴也是大書戰爭華章。如今我們隻能透過史料的隻言片語去還原滅高麗之戰中的薛仁貴,這是一個能在戰場上隨時刮起最炫的風的男人,一個不甘寂寞的武將。雖然這時候他已年過五旬,我們也不要絲毫懷疑他戰爭舞台上走秀時的個人魅力。

  乾封元年(公元666年),高麗泉蓋蘇文死,長子泉男生繼任莫離支,與其弟泉男建、泉男產不和,泉男建自稱莫離支,發兵討伐泉男生。泉男生於是派其子泉獻誠到唐朝求援。

  同年9月,唐高宗派薛仁貴先期統兵出征。12月,唐高宗又任命老將軍李績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司列少常伯郝處俊為副大總管,契苾何力、龐同善亦為副大總管並兼安撫大使,水陸諸軍總管和運糧使竇義積、獨孤卿雲、郭待封等亦受李績節度,諸路合擊高麗。同時征調河北諸州縣的全部租賦以供遼東軍用。乾封二年李績兵取高麗軍事重鎮新城(今遼寧撫順北高爾山城)。打下之後留下契苾何力鎮守,唐軍趁勢一鼓作氣將附近的16座城池全部攻下。

  這時候李績犯了個輕敵的錯誤,他當時認為新城附近應該沒有高麗的軍隊了。當時新城是唐軍物資和指揮部所在地,它的安危事關戰爭全局。可這時候李績並沒把新城的防守放在重要位置,而危險也往往是在這時候逼近。泉男建派兵襲擊了龐同善、高侃在新城的營地。眼看唐軍就要扛不住了,又是關鍵時刻啊!又是薛仁貴!我一直疑惑這薛仁貴也太神了一點,天生一個男主角的命,別人想搶他風頭都難。這時候他突然引兵從側麵殺到,把處於劣勢的形式瞬間扭轉過來,倒過來斬殺敵人數百人,解救了新城之圍。眼下的金山戰役,高句麗人會不會舊計重施,參與戰鬥的唐軍會不會重蹈覆轍,這都讓薛仁貴多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未雨綢繆,絕對沒有錯。

  果然,高句麗軍又殺過來了。不過,這次遭遇的不是小股軍隊的襲擊,而是10萬高句麗大軍的伏擊。唐軍將領龐同善和他率領的部隊,突遇強敵,措手不及,全麵崩潰,落荒而逃。高句麗軍見形勢大好,在後麵窮追猛打,企圖逆轉整個遼東戰局。危機時刻,薛仁貴率本部兵馬像一把尖刀衝殺出來,將敵人大軍攔腰截斷,敵軍頓時大亂。經過一番奮力廝殺斬敵首五萬人,大敗高句麗軍,挽回了潰敗的局勢。唐軍乘勝攻占南蘇、木底、蒼岩三城,與泉男生部會合,最終贏得了金山之戰的巨大勝利。

  金山之戰,可以說是唐初用兵遼東中罕見的大規模遭遇戰,是平定高句麗四大戰役中規模最大、最為關鍵的一次戰役,此戰基本消滅了高句麗精銳部隊,為唐軍徹底平定高句麗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唐高宗聽到獲勝的捷報後,親筆寫詔書慰勞薛仁貴:“金山大陣,凶黨實繁。卿身先士卒,奮不顧命,左衝右擊,所向無敵,諸軍賈勇,致斯克捷。宜善建功業,全此令名也。”贏得了金山之戰的勝利。高宗皇帝親筆寫詔書慰勞薛仁貴。金山之戰可以說是以少勝多的經典戰役,也是一場驚心動魄的遭遇戰,是滅高句麗四大戰役中最關鍵的一次戰役,基本消滅高麗精銳部隊,為徹底勝利奠定基礎,此戰由薛仁貴親自指揮,攻不可沒。

  薛仁貴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一鼓作氣平定高麗。11月,薛仁貴僅帶2000玄甲騎兵正麵前進,發兵扶餘城,有的將領大力反對,認為人實在太少了,搞砸了不好收場。但是薛仁貴說:“兵不在多,在主將善用爾。”兵貴神速,接著一場人類戰爭奇跡又出現了。正如李績判斷失誤,扶餘城還有10幾萬敵軍,當金山之戰失敗後,敵人派出這10萬人準備快速進攻新城,奪回主動權,這時候要沒薛仁貴,那後果,當敵人行軍的時候根本無法想象唐軍居然會那麽快就打過來。時逢冬天,東北大地,白雪藹藹,薛仁貴2000玄甲騎兵全部白衣銀甲,當他們發現敵人的時候,薛仁貴當機立斷,利用騎兵平原優勢,衝殺敵人。薛仁貴身先士卒,他自己也一身玄甲,率領著騎兵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壓向敵陣,聲勢迫人,加上玄甲軍本身的精銳,幾乎是無堅不摧的。薛仁貴指揮殺敵,用了七個時辰,不到15個小時的時間斬殺敵人2餘萬,剩餘7萬餘逃回扶餘城,這次戰役也可以看出唐玄甲軍的戰鬥力恐怖之處,《資治通鑒》對於玄甲軍的記載:“秦王世民選精銳千餘騎,皆皁衣玄甲,分為左右隊。”後來看見討論玄甲軍到底是輕騎兵,還是延續了南北朝傳統的重裝騎兵呢?從這裏看,玄甲兵十之八九屬於輕騎兵。當時在遼東戰場唐軍騎兵的機動性很強,作戰中往往實施迂回攻擊,而且能夠進行長途追擊,重裝騎兵靈活性差多了。

  總章元年(668年)二月二十日,花了三個月的時間,以薛仁貴為主的部隊攻占堅固的扶餘城,之後扶餘川中四十多座城市望風而降。四十多座城市啊,想起當年樂毅就是連下七十餘城,但是這裏的四十多座城市都是不戰而降,薛仁貴聲名雀起,威震遼海。

  “東方也敗”

  這個世上沒有常勝將軍,薛仁貴也一樣。在薛仁貴戎馬歲月中,他也敗過,而且敗得相當慘烈,敗得一敗塗地,敗得堪稱大唐帝國開國第一敗。於是有人以此詬病薛仁貴的指揮才能,認為其實力被完全高估,原來英雄也是垃圾。

  有人說,這時候帝國無人,才讓薛仁貴冒尖。

  這一敗,將他打回原形。

  不錯,此時帝國的軍事化專業人才與貞觀年和唐高宗登基之初相比在數量和質量上都大打折扣。李道宗於永徽四年流放象州的路上病逝,薛萬徹於永徽四年受房遺愛謀反案牽連被斬首,阿史那社爾於永徽六年去世,程名振於龍朔二年去世,蘇定方於乾封二年壽終正寢,李績於總章二年去世……

  在大非川戰役之前,唐與吐蕃已經幹過一架,隻是影響不大。貞觀十五年(641)鬆讚幹布向唐求婚被唐高宗李世民耍了,一怒發兵,兩國互毆。唐太宗派侯君集督率領大軍討伐,大敗吐蕃於鬆州城下。這是最早見諸於文字記載的唐蕃戰爭。

  三十年過去了,當初見證和經曆那場戰爭的人早已風雲散盡。鹹亨元年(公元670年)四月,吐蕃突襲吐穀渾,連續攻陷十八個州後又襲擊龜茲國。唐高宗李治坐不住了,就派出了名將薛仁貴去迎擊吐蕃,這時候大唐能拿出手的最大牌也就薛仁貴這一張了。薛仁貴此去要擊潰吐蕃,並護送吐穀渾各部回到故地。

  作戰意圖:吐蕃很明確就是組織唐軍進入吐穀渾;而唐軍意圖就有點詭異,打著恢複吐穀渾的旗號,卻拿出了吃人的架勢(太欺負人了)。高宗任命右威衛大將軍薛仁貴為邏娑道行軍大總管,統兵五萬(一說十萬)進討吐蕃。邏娑就是吐蕃的都城,今天的拉薩,唐軍以邏娑道命名,可見對於此役必勝的信心與決心。在唐高宗看來,薛仁貴出馬就兩種結果——贏或者漂亮的贏。唐高宗他們什麽都想到了,就沒有想到一點,敗!

  這一年的一場大旱,造成了關中百姓顆粒無收,流離失所,連唐朝政府都想從長安遷到洛陽。朝堂之上,唐高宗李治與天後武則天開啟“二聖臨朝”時代,很多李唐王朝的忠誠粉絲開始利用這次災難做武則天禍害天下的文章。大唐帝國急需一場戰爭的勝利來轉移臣民的視線,扭轉帝國的被動局麵。

  雙方主將對比:吐蕃第一名將欽陵,男,吐蕃宰相(吐蕃語稱宰相為論,故史也稱其為論欽陵),曾赴長安為鬆讚幹布求親,遂有文成公主西嫁吐蕃讚普的盛事。據敦煌藏文文獻記載,欽陵同學是個優等生,不僅善於作戰,而且能言善辯,極有遠見。

  薛仁貴被任命為邏娑道行軍大總管(此人無需多言,擅長群毆和單打獨鬥),阿史那社爾的兒子左衛員外大將軍(編製外左衛大將軍)阿史那道真(老子是唐初著名的少數民族將領,這個兒子有待組織部門考察)、左衛將軍郭待封被任命為副大總管(與薛仁貴平級,卻幹起副職,內心很不服氣)。

  雙方的戰術安排看:吐蕃的戰術很明確,避實就虛——欽陵不愧為吐蕃第一名將,看來深諳孫子兵法的虛實之道;唐軍的總體思路明確,即盡快尋找到吐蕃主力與之決戰,而且最好是野戰,但具體部署看似記載得清楚,實則不太明白,我比較傾向認為薛仁貴打的如意算盤:親自統領少數精銳快速前進抓住吐蕃主力,而郭待封率唐軍主力繼進,夾擊對手(不帶輜重就是這個原因),預設戰場便在烏海,類似二戰中蘇軍的核心機動戰法。

  八月,薛仁貴率軍來到大非川,準備直奔烏海(青海省興海縣西南)。薛仁貴做出了他這次西征最關鍵的一次決策:“烏海路途遠而且險要,車很難行動,如果帶著輜重走的話,就把破敵的機會給延誤了,我們打敗敵人就班師回朝,如果再把輜重從遠處來回搬運很麻煩。這地方瘴氣很濃,大部隊不留太久,這地方的地形正好適合安營紮寨,給你2萬人留在這裏看輜重糧草,我帶兵快進破敵人。(烏海險遠,車行艱澀,若引輜重,將失事機,破賊即回)。”

  大非川在今青海省共和縣西南切吉曠原,位於青海湖南,東至磧石軍,西至伏羅川,南至烏海、河口,確實乃青海之要津。薛仁貴率軍經鄯州(今青海樂都)一路行軍至此。隻見一片冰川雪域,地勢萬分險要。薛仁貴聯係這一帶地理交通形勢,分析判斷:如果吐蕃軍隊從黃河河口而來,必先經烏海城,吐蕃軍驍勇善戰,且以逸待勞,唐軍須速戰速決,盡快拿下烏海,方能取勝,否則極易喪失戰機,而在這種險惡的環境下,地勢一失,即使不用開戰,嚴寒和饑餓都會讓幾十萬大軍全部崩潰。而烏海(今青海喀拉湖)險遠,輜重車馬不便往行,薛仁貴故留郭待封率2萬人守護輜重、糧草,令其於大非嶺上憑險置柵,構築工事,使之成為進可攻退可守的前沿陣地。隨後,薛仁貴即率主力,輕裝奔襲烏海。

  首戰,唐軍與一萬多吐蕃軍於河口(今青海瑪多,個放牧的好地方,駐軍的可能性很大)遭遇。吐蕃軍猝不及防,大敗,傷亡甚眾,損失牛羊萬餘頭。薛仁貴令鼓西而進,乘勝進占烏海城,以待後援,之所以敢孤軍深入,是因為他判斷這時吐蕃的主力部隊還沒有集結完畢(“掩其未整”)。主動暴露自己後,薛認為吐蕃大軍將很快到來,於是回軍烏海這個預設戰場,因為“烏海險遠”,必須借助這一有利地形方能以少對多,支持到郭代封的唐軍主力到來,夾擊破敵。然而,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欽陵竟然不來打他(或者隻派了偏師),而是截擊郭代封去了,分進合擊變成了被對手各個擊破。此時薛仁貴心中一定又想起自己僅率兩千人攻入高句麗重鎮扶餘城的壯舉,“將軍三箭定天山,壯土長歌入漢關”的歌聲似乎又在西域回響。但郭待封並沒有遵守薛仁貴的指令,在大非嶺上憑險置柵,構築工事,而是擅自率後隊繼進,又未能及時到達烏海城與薛仁貴會合。郭待封行至半路,吐蕃20萬大軍從天而降。郭待封不能抵敵,輜重、糧草盡失。薛仁貴被迫退保大非川。八月,吐蕃軍在論欽陵指揮下,在大非川以40萬大軍逼唐軍決戰。薛仁貴無險可據,更無糧草供應軍需,大敗,幾乎全軍覆沒。薛仁貴“與欽陵約和而還”,唐殘兵才得以生還,吐穀渾被並入吐蕃,逃亡可汗諾曷缽回到故地的願望永遠也不可能實現了。

  再次,薛仁貴烏海不戰之謎:《舊唐書·薛仁貴傳》中記載高宗對薛仁貴說:“有人雲卿烏海城下自不擊賊,致使失利,朕所恨者,唯此事耳。”可見,薛仁貴烏海不戰,才是高宗認為其難逃罪責的最大原因。那麽,一向以打仗神勇著稱的薛仁貴,到底為什麽不出戰呢?同樣也是眾說紛紜:一說是將帥不和,薛負氣不救——作為主帥,薛仁貴不可能不知利害,因此我認為這種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二是高原反應,有心無力——從此前李道宗、侯君集在四千米以上高原的急行軍追擊吐穀渾,走過兩千多裏無人區,以及後來高仙芝打小勃律的時候翻越東帕米爾高原和慕士塔格山來看,唐軍是具備高原作戰能力的。當年侯君集和吐穀渾也曾戰於烏海,並大敗之,而蘇定方和吐蕃達延莽布支也戰於烏海,並以一千人破對方八萬人,殺達延莽布支。因此,這種可能性也不大;三是薛仁貴被欽陵的疑兵之計所忽悠,不知道吐蕃的虛實,不敢貿然出擊,畢竟此時薛仁貴的身份是主帥而非副將,等到郭代封主力到達再戰更為穩妥,因此我認為這種可能性相對較大。

  還有,20萬吐蕃軍為何還拿不下此戰,而要增兵至40萬(吐蕃的動員能力真是可以,40萬之眾,這隻有鼎盛時期的匈奴和突厥做到過,估計全民皆兵了吧)?而40萬吐蕃軍為何不全殲唐軍,而是與之約和?等等。然而,戰爭的結果卻是很明確的,大非川的失敗標誌著唐朝幫助吐穀渾複國的計劃徹底破產,吐蕃吞並吐穀渾後有了進攻大唐的跳板,而大唐則失去了一塊寶貴的軍事緩衝地帶,西京長安從此直接暴露在吐蕃的軍事威脅麵前。

  而高宗不殺三個敗軍之將也不僅僅是出於厚道,而是明智之舉,這與“楚殺子玉而文公喜、秦不殺孟明而襄公憂”是一個道理,否則正中吐蕃下懷。更何況,大唐名將正處於一個老輩大多故去、新人尚未成長的青黃不接之時,否則也不用萬裏迢迢調薛仁貴來征西了——要知道,薛前腳剛走,高麗就又亂了。

  薛仁貴離開遼東朝鮮以後不久,高句麗立刻發生叛亂,沒辦法,唐廷再才將平民薛仁貴起用平亂,薛仁貴到朝鮮。但是好景不長,後來因為一起殺人案(史料未清晰記載)有牽連,又被貶去象州,到了60多歲不得安寧。

  不久,朝廷大赦,他又回來了。高宗畢竟還是念舊,召見了薛仁貴,說:“以前在萬年宮,沒有你,我都變成魚了。你還曾經為我消滅過九姓突厥,高麗,中國北方、東方的向中國稱臣,這都是你的功勞啊。我怎麽會忘記你呢。但是,有人在我跟前告你,說你在烏海城下故意放跑了敵人,以致於失利。這件事讓我非常遺憾現在遼西不安寧,瓜州沙州的路都不能通了,你怎麽能安穩地睡在家裏,不給我指揮打仗去呢?”就這樣,薛仁貴被重新起用了,官拜瓜州長史、右領軍衛將軍、檢校代州都督。由此也可知,郭待封打了敗仗後,回朝廷沒有少給主帥薛仁貴栽贓。

  開耀元年(681),已經68歲高齡的薛仁貴開始了自己人生最後的一場光輝戰爭,開耀元年,薛仁貴拜瓜州(治晉昌,今甘肅安西東南鎖陽城)長史,不久,東突厥不斷侵擾唐北境,薛仁貴又拜右領軍衛將軍、檢校代州(治雁門,今山西代縣)都督。次年,突厥酋長阿史那骨篤祿招集突厥流散餘眾,擴展勢力,自稱可汗,於永淳元年據黑沙城(今內蒙古呼和浩特東北)反唐。同年,單於都護府(治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檢校降戶部落官阿史德元珍(因犯罪被囚),聞阿史那骨篤祿反唐,便詐稱檢校突厥部落以自效,趁機投奔於阿史那骨篤祿。阿史那骨篤祿因阿史德元珍熟知唐朝邊疆虛實,即令其為阿波大達幹,統帥突厥兵馬,進犯並州(治晉陽,今山西太原西南)與單於府北境,殺嵐州刺史王德茂。

  同年冬,69歲高齡的薛仁貴帶病冒雪率軍進擊,以安定北邊。領兵去雲州,就是今天的大同一帶,和突厥的阿史德元珍作戰。突厥人問道:“唐朝的將軍是誰?”唐兵說:“薛仁貴。”突厥人不信,說:“我們聽說薛仁貴將軍發配到象州,已經死了,怎麽還能活過來?別騙人了!”薛仁貴於是脫下頭盔,讓突厥人看。因為薛仁貴威名太大了,以前曾經打敗過九姓突厥,殺過許多人,突厥人提起他都怕,現在看見了活的薛仁貴,立即下馬跪拜,把部隊撤回去。薛仁貴來了就是打仗的,哪裏會因為受了幾拜就客氣,立即率兵追擊,打了一個大勝仗,斬首一萬多,俘虜三萬多,還繳獲了許多牛馬。

  永淳二年二月二十一日(683年3月24日),薛仁貴因病於雁門關去世,享年七十歲。唐高宗追贈他為左驍衛大將軍,幽州(洽薊縣,今北京城西南)都督。薛仁貴的傳奇的一生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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