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 閱讀頁

第十章 黑客帝國

  “尾大不掉”

  藩鎮割據,是最令唐帝國統治者頭疼的問題。打個比方,如果我們把唐帝國看作一台電腦主機,那麽藩鎮就是被黑客置於電腦程序裏的一個個病毒,病毒蔓延,迅速讓帝國這台主機陷入癱瘓狀態,直到死機。

  整個帝國,也隨之淪為黑客帝國。

  藩鎮割據的起因,在於唐朝遍設節度使。之所以在安史之亂後,唐王朝出現藩鎮割據的局麵。主要是因為參與平叛的各位將領,在平叛之後都被唐朝政府授以節度使之名,並在內地廣泛建立大軍區,使節度使製度得以在更廣大的範圍內推行,這就為後來的藩鎮割據創造了條件。與此同時,參與叛亂的大部分將領、士兵沒有淪為炮灰依然存活於世,他們雖然投降了,但割據思想仍然根深蒂固,而唐廷也沒有力量吃掉他們。既然消滅不成,就隻能采取安撫手段,期望他們能良心發現,改過自新。

  我們回過頭再來探索藩鎮割據的源頭,那要從唐王朝建業後開始說起。在李唐王朝建業之初,為了加強對地方的統治,不僅改郡為州,同時還對地方行政區劃也進行了調整,逐步確立了府製。

  唐朝的府製,依其形式和地位,分為三種類型:府、都督府、都護府。

  其後,為防止少數民族侵犯,唐帝國又在邊境設置大軍區,軍區司令就是節度使。“東突厥都督府”、“安西都護府”、“北庭都護府”、“黑水都督府”等都是在這一時期出現的。

  到了唐玄宗時代,已經在邊境設置了十大軍區,這就是通常所稱的“藩鎮”,其長官稱為節度使或經略使。這十大軍區有自主招募軍隊的權力,招募來的人沒其它事,就一天到晚練兵打仗,他們和中央軍的區別就在於,中央軍大部分時間都在踢正步,而他們拎刀砍牛羊,砍著砍著就砍出了血性。這樣一來軍隊的戰鬥力是上來了,但造成了一個結果就是,軍隊隻聽命於軍區長官。長官就是他們的大老板,管飯還給工資。他們根本不買唐朝皇帝的賬,名為中央武裝,實際上是私人武裝。

  唐帝國的皇帝們想法很天真,他們希望通過設立藩鎮,保衛京師和國家安全。毋庸諱言,藩鎮也確實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保衛邊境不受少數民族入侵的作用。

  唐玄宗時期,為了防止周邊各族的進犯,大力擴充防戍軍鎮,設立節度使,同時賦予軍事統領、財政支配及監察管內州縣的權力。當時全國一共設立了九個節度使和一個經略使,其中北方諸道權力的集中更為顯著,經常一個人兼任兩三鎮節度使,安祿山就是憑借身兼範陽(北京)、平盧(遼寧)、河東(太原)三鎮節度使而發動叛亂的。他一個人管河北、遼寧、北京三省,麾下精兵十八萬,當時唐朝的中央軍才十二萬,而藩鎮手裏的軍隊卻達到了四十九萬。你想想,藩鎮如果造起反來,那還不是一路勢如破竹。

  安史之亂爆發後,為了抵禦叛軍進攻,軍鎮製度迅速擴展到內地,最重要的州就設立節度使,指揮幾個州的軍事;較次要的州就設立防禦使或團練使,以扼守軍事要地。於是在今天的陝西、山西、河南、安徽、山東、江蘇、湖北等地出現了不少的節度使、防禦使、團練使等大小軍鎮,後來又擴充到全國。唐政府忙活了半天,差點喪失半條命,才擺平安史之亂,本來以為能睡安穩覺了,可誰知道,藩鎮割據卻大有愈演愈烈之勢。

  這些節度使本來是軍事官職,但他們又常兼所在道的觀察處置使(由前期的采訪使改名)之名,觀察處置使也兼都防禦使或團練使之號,都成為地方上的軍政長官,是州以上一級權力機構。由此可見,“安史之亂”成為藩鎮割據局麵形成的直接誘因。

  大則節度,小則觀察,無論大小都是藩鎮,亦稱方鎮。

  在今河北地區一直存在著名義上仍是唐朝的地方官而實際上早就成了割據一方,不受朝命,不輸貢賦的“河朔三鎮”,雖稱藩臣實非王臣。這些節度使仗著自己手裏有兵有將也有糧,根本不拿中央當回事,成為割據一方的龍頭老大,在自己的地盤自己做主。當然朝廷養的也不全是白眼狼,在今陝西、四川以及江淮以南的方鎮絕大多數還是服從朝廷指揮,貢賦輸納中央,官職任免出於朝命。

  唐代宗寶應二年(763年),持續了八年的安史之亂雖然被平定,但藩鎮勢力卻逐漸做大做強。麵對這種局麵,唐代宗也顯得很無奈,他無力徹底消滅這些勢力,隻能胡蘿卜加大棒哄著他們過日子。為了穩住他們,他便以賞功為名,授以節度使稱號,由其分統原安史所占的地盤。

  唐代宗試圖通過這種分蛋糕的方法,把大藩鎮分割為幾個小藩鎮,借此削弱藩鎮勢力。

  這時候勢力較強的節度使有四個,李懷仙為盧龍(又名幽州或範陽,今北京)節度使,統治今河北東北部;李寶臣為成德(又名鎮冀或恒冀,今河北正定)節度使,統治今河北中部;田承嗣為魏博(今河北大名北)節度使,統治今河北南部、山東北部;薛蒿為相衛(今河南安陽)節度使,統治今河北西南部及山丁、河南各一部,共四鎮。其後相衛為田承嗣所並,則成為三鎮,這就是通常所說的河朔三鎮。

  這三鎮位置險要,勢力強大,在境內任意擴充軍隊,征收賦稅,“雖奉事朝廷,而不用其法令,官僚、甲丘、租賦、刑殺皆自專之。”不僅如此,他們擁兵自重,不但不聽命於朝廷,而且試圖挾持朝廷為其所用,囂張到了目無君主國法的地步,還經常團結起來對付中央,給朝廷帶來不少麻煩。

  三鎮確立,成為唐朝腹地出現藩鎮割據的標誌。

  除河朔三鎮外,勢力強大的藩鎮還有淄青鎮(治青州,今山東益都)、淮西鎮(治蔡州,今河南汝南),滄景鎮(治滄州,今河北滄州)等。他們仿效河北三鎮,專橫跋扈,割據稱雄,不服中央,割據一方。在他們的影響下,其他藩鎮也紛紛效尤,“自募軍隊,自調兵食,自署官吏”,不聽中央調遣。內地遍設節度使,使唐王朝形成了“方鎮相望於內地”的景象。

  藩鎮割據的後果,無疑是非常嚴重的。正如《新唐書·兵誌》所記:“及府兵法壞而方鎮盛,武夫悍將雖無事時,據要險,專方麵,既。”。中央在財政、軍力、甚至人事任免方麵等方麵的權力都被剝奪,逐漸失去對藩鎮的控製。

  此外,藩鎮之間有時為擴張自身勢力,侵占鄰近藩鎮的土地,相互攻占討伐,有時聯合起來串通一氣,製造事端,對抗中央,“喜則連橫而叛上,怒則以力而相並”,弄的整個帝國滿目瘡痍,人口銳減,民不聊生,蕭條冷清。不僅如此,藩鎮終日厲兵秣馬,“完城繕甲,略無寧日”,在軍事實力上完全可以與中央分庭抗禮。

  而尤為重要的是,唐中央財政危機日益嚴重。從平定安史之亂的763年到唐憲宗即位的805年之間的42年間,是藩鎮割據局麵形成、發展、壯大並日趨穩固的黃金時期。

  這期間,中央和藩鎮、藩鎮和藩鎮之間連年發生戰亂,軍費開支巨大,經濟生產遭到沉重破壞,人口急劇減少。藩鎮極少上繳貢賦,“皆自擅兵賦,迭相吞噬,朝廷不能製”,直接威脅中央財政。尤其是河朔三鎮,“戶版不籍於天府,賦稅不入於朝廷”,朝廷也無可奈何。據元和二年(807)宰相李吉甫撰的《元和國計簿》載:當時,一向作為唐朝統治中心的北方,有15道、71州為藩鎮所占據,中央賦稅隻能從南方8道、49州中收征,繳納賦稅的稅戶僅相當於天寶年間的四分之一,軍餉則比天寶年間增加了三分之一。唐廷的困境可見一斑。

  更令唐中央政府所不能忍受的是,藩鎮節度使的職位往往是老子死了兒子繼承,或由部下擁立(或父死子握其兵而不肯代;或取舍由於士卒,往往自擇將吏,號為‘留後’,以邀命於朝)。而唐朝皇帝隻能幹瞪眼看著,最後等結果出來,走個形式任命新節度使,才算完事。就算皇帝看節度使一萬個不順眼,也隻能承認,不能更改(天子顧力不能製,則忍恥含垢,因而撫之,謂之姑息之政。),而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朝廷越姑息,方鎮越狂妄,稍不順意就與朝廷兵戈相見。

  按照法度,本來唐朝皇帝每到節度使更換之機,就應當派宦官去當地考察實情,推薦委任人選。也就是說,委任人選應當由皇帝推薦,將來的節度使也應當在我皇帝的掌握之中。但事實情況卻不是這樣,宦官拿著皇帝的手諭來到地方,三頓酒一喝,就分不清南北了。藩鎮先是賄賂,如果碰上視金錢如糞土的欽差。那就隻好用刀子,也不是真拿刀給你放血就是嚇唬嚇唬,直到把你折騰得尿褲子,隻要你心理崩潰下麵一切就好辦了。節度使就順勢推出自己的人選繼任,使中央的命令根本無法執行。例如,河朔三鎮曆任節度使共計57人,由朝廷任命的僅有4人,其餘均是因世襲或由牙兵擁立。藩鎮囂張之勢,可見一斑。唐廷幾乎成為藩鎮的傀儡政權。

  藩鎮對中央旨令愛聽不聽,欽差大臣愛見不見。朝廷賦稅征收不上,軍隊調動不靈,官吏任命不受,國力日益削弱。中央逐漸失去對地方的有效控製。中央集權日益瓦解,唐帝國已接近名存實亡。藩鎮尾大不掉的局麵逐漸形成。

  藩鎮割據,使國家的統一遭到極大威脅,甚至連儒家思想也遭受極大衝擊,民眾中已經產生“太子寧有種耶,當兵強馬壯者為之”的思想。這無疑是對中央權威的質疑和挑戰。

  藩鎮對中央政權的連番挑釁,令唐朝皇帝很是難堪,羞恨憤怒,卻又不敢公開與之叫板。八年安史之亂,曾經的開元盛世風雲散盡。唐玄宗沒能完成平定戰亂的重任而含恨辭世。因為敵人過於強大,繼位的唐肅宗也一味退讓,“厭苦兵革,苟冀無事”,隻圖天下無事,四處設立藩鎮以期望起到“以藩製藩”的目的。最後卻落得個飲鴆止渴,自掘墳墓的下場。

  之後的唐代宗登位伊始,以“國之大事,戎馬為先”,打算以武力削藩,其即位後發布的第一道詔書,就是委任奉節郡王李適為天下兵馬元帥,討伐安史部將,終於在763年徹底平定叛亂,完成了先皇的未竟遺願。

  隻是經曆了安史之亂,國家元氣大傷,經濟蕭條,人心渙散。邊境黨項、吐蕃等民族乘機入侵,投降的節度使也反複無常,降而複叛,叛了又降,讓唐代宗焦頭爛額。平定安史之亂後,他再也無力行動,隻能一味姑息,一再隱忍。可以說,從安史之亂平定的763年至780年唐德宗即位,藩鎮割據得到了長足發展。

  安史之亂發生時,唐德宗李適僅十四歲,幼年時的奢華生活驟然轉為逃亡流離,使他對藩鎮之害有了切膚之痛。更重要的是,他還曾被父皇唐代宗任命為天下兵馬元帥,討伐安史叛軍。這些都為他日後削藩準備了條件。

  德宗本人頗有雄心壯誌,即位後把自己的第一個年號稱為“建中”,意為重建大唐中興,再現盛世輝煌。自780年即位後,他便致力於武力削藩。

  “長安亂”

  唐代宗大曆十四年(779)二月,河北魏博鎮節度使田承嗣病死。田承嗣是安祿山手下的大將,也是後來最重要的藩鎮割據核心人物。田承嗣雖然有十一個兒子,但他最喜愛侄子田悅,臨終時命田悅為留後,讓諸子輔佐。

  這時候的藩鎮,基本上已經造成子孫世襲的事實,唐朝廷的任命不過成了形式。

  田承嗣的屬下不等朝廷表態,就任命其侄兒田悅繼位,再上表要求朝廷承認田悅的繼承權。割據藩鎮中,節帥父死子繼的規則,在代宗朝早已經成了一個“潛規則”,皇帝向來不幹涉。這也算是藩鎮勢力確立的最重要的標誌。

  但現在時代變了,德宗不承認自己老子留下的那一套。直接對田悅說不,魏博鎮節度使有我自己安排。田悅當然不爽了,煮熟的鴨子都能讓飛,那他以後還怎麽混。於是暗中聯絡各方勢力,以圖天下。

  這時候唐德宗企圖削平各藩鎮的計劃並不容易生效,這主要是由於皇朝本身並沒有兵力對付,隻能借此削彼,讓各藩鎮看清他們除非聯合抗命,否則隻有被各個擊破。

  田悅接班的事,組織上還沒認定。德宗建中二年(781)正月,成德鎮節度使李寶臣病死,其子李惟嶽也準備接班,同樣需要走個程序,依照慣例請朝廷確認。

  唐德宗同樣嚴詞拒絕,絲毫不留情麵,這讓李惟嶽很是下不了台,雙方僵持在那裏。魏博鎮節度使田悅打腫臉充胖子出麵說情,結果可想而知。自己的事都沒搞定,還來攬事。我們要知道德宗的祖父肅宗、父親代宗,對藩鎮的政策都是相當軟弱的,他們采取的是“姑息”政策。過一天是一天,等到有一天尾大不掉,我這皇帝也快幹到頭了,管不了那麽多。

  田悅、李惟嶽之流做夢也沒有想到一貫軟弱的唐廷突然跟打了雞血似的強硬起來,這讓他們很是惱怒。於是田悅、李惟嶽和淄青節度使李正己密謀,準備聯合出兵逼迫唐廷。唐德宗這時候剛登基,人也年輕,一肚子的雄心壯誌。一看這些人想打仗,那就來吧,我老李家打祖上開始就是靠這個混飯吃的。當即征調兵馬迎戰,並親自犒賞三軍,揭開了武力削藩的大幕。

  有好事的史家在這裏提出了德宗決意削藩,還有一個私人原因,那就是為自己的母親而戰。

  德宗的母親為沈後,安史之亂時,唐玄宗匆忙出逃,當時還是廣平王的代宗李俶(後易名為李豫)丟下自己的老婆沈氏。沈氏落入叛軍之手,被押送到洛陽。後來唐軍收複洛陽,廣平王李俶在東都掖廷中重遇沈氏,本打算迎歸長安,卻因廣平王準備北上破賊事宜,依舊把沈氏留在洛陽。

  不久,史思明再度舉兵叛亂,重陷東都洛陽,沈氏重新落入叛軍之手,且從此下落不明。代宗即位後,派人四處尋訪生死不明的沈氏,並立沈氏之子李適為太子。李適登基為德宗後,立即尊沈氏為皇太後,繼續派人尋訪母親的下落。

  宦官高力士有個養女高氏對皇宮舊事非常了解。女官李真一曾經伺候沈氏,記得沈氏容貌。有一次,李真一看到高力士養女高氏,發現她的年紀和容貌跟沈氏非常相像,又熟知宮中典故,因而懷疑她就是沈氏。高氏自己也含糊不清。

  李真一向德宗報告後,徳宗以為找到了母親,欣喜若狂,立即派人隆重地迎接高氏回上陽宮。高力士養子知道真相,怕惹禍上身,告訴德宗高氏並非沈氏。德宗大失所望,但仍然好好對待高氏,讓她回家,還對身邊的大臣說:“我被欺騙一百次也無悔,為的是找到我的親娘。”

  當時至少有四名女子自稱沈氏,但都被人識破是屬假冒之人。德宗雖多次受騙,卻始終不願放棄追查沈氏的下落。直至德宗之孫憲宗李純在位之時,才徹底放棄希望,正式為沈氏舉哀,以禕衣一副下葬。

  母親淪陷於藩鎮叛軍之手,一直是德宗心頭恨事。所以德宗即位之初,即銳意改變藩鎮專權的局麵。他接受了宰相楊炎的建議,實行兩稅法,以增加財政收入,同時也為討伐藩鎮提供必要的軍費。結果,引起了一場新的殊死較量。

  戰爭剛開始,中央采取以藩製藩的策略,取得了一定勝利。但到了建中三年(782年)底,形勢急轉直下。原因是一些藩鎮趁中央忙於軍事,無暇顧及他們,集體嘩變,四麵點火。

  盧龍節度使朱滔自稱冀王,成德節度使王武俊稱趙王,淄青節度使李正己稱齊王,魏博節度使田悅稱魏王等等,紛紛獨立,抗拒中央。因為他們將來都有可能涉及到接班人問題,淮西節度使李希烈也參與進來,出兵聲援四鎮。戰爭如燎原之勢燃遍四方,朝廷軍隊疲於奔命,四處滅火。

  四鎮之亂開始後,憤怒並沒有讓德宗失去理智。他決定先穩住外患,然後再使出自己的獨門絕技——關門打狗。他先派使者與吐蕃、回紇講和,以免陷入內憂外患的境地。穩住邊境後,唐廷從西京抽調防秋兵(防止吐蕃秋季入侵搶糧的軍隊)一萬兩千人,同時調集朔方、關中、太原,西至蜀漢,南盡江、淮、閩、越諸道兵,打算一舉殲滅抗命的四鎮。

  戰爭剛開打,唐中央軍還是占盡先機的,四鎮也給麵子接連吃敗仗。山南東道梁崇義被淮南節度使李希烈所殺。成德李惟嶽先被幽州留後朱滔打敗,後為成德兵馬使王武俊所殺,首級被送到京師。淄青李正己急火攻心病死,其子李納擅領軍務。四鎮就這樣被剔除二鎮,隻剩下田悅和李納各自困守一角。唐德宗笑了,掃平天下指日可待。

  人在得意的時候,最容易犯渾,皇帝也不例外。天下尚未掃平,德宗卻在這時候玩起了分果果遊戲,他下詔,將收複的二鎮進行重新整合。在這次分果果中,幽州留後朱滔和成德兵馬使王武俊非常不滿。他們認為德宗連幼兒園小朋友都不如,既然玩遊戲就要遵守遊戲規則,他們在戰爭中功勞最大,分的果果卻最小。

  田悅見有機可乘,就派人與朱滔和王武俊聯絡。既然當今天子不公,我們何不把天下奪過來,重新分大果果。朱滔和王武俊見有大利可圖,索性倒戈相向,發兵援救被唐軍圍困的田悅。

  德宗急命朔方節度使李懷光討伐田悅、朱滔、王武俊三鎮。結果李懷光率領的中央軍大敗,朱滔、王武俊與田悅、李納四鎮重新結盟:朱滔為盟主,自立為冀王,稱“孤”;田悅立為魏王,王武俊立為趙王,李納立為齊王,均稱“寡人”。

  你們都稱孤稱寡了,那我這個正牌皇帝還有市場嗎?德宗的憤怒之情可以理解,但讓他不理解的是,我大唐待這些人不薄,他們為什麽還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站出來跟我叫板。以前聽過一個故事,說有人炒股賠錢了,他去問股神這是為什麽,股神他老人家笑了笑說,因為你貪;那個人又問,那你怎麽賺得盆滿缽滿,股神又笑了說,因為我更貪。

  權力就像炒股,對人來說,沒有滿足隻有貪婪更貪婪。節度使手中的權力越來越大,最主要是因為唐廷的一再“姑息”,姑息養奸,也養野心。

  也就在這時候,淮南節度使李希烈也加入戰局,起兵造反。

  德宗建中四年(783年)八月,李希烈發兵三萬,圍攻襄城(今河南襄城)。

  襄城一旦陷落,東都洛陽便直麵兵鋒,岌岌可危。德宗匆忙之中從西北抽調涇原(治所在今甘肅涇川縣北)的兵馬趕去救援襄城。涇原節度使姚令言就帶了五千人馬途經京城長安。正好趕上天降大雨,士兵們被淋得像落湯雞,饑寒交迫。本來以為打皇帝家門過,能撈點油水,結果唐廷犒賞軍隊的盡是些粗糧鹹菜,連半點肉星都沒有。涇原兵士大怒,這狗食打發叫花子還差不多,皇帝又如何,拿我們當兵的不當人,老子還不替你打工了。

  情緒很快被怒火點燃,有兵頭就站出來鼓噪大家造反。我們不如攻入長安城,撈點實實在在的油水。

  姚令言聽說手底下士兵嘩變,急忙趕來勸解士兵:“諸君失計!東征立功,何患不富貴,乃為族滅之計乎!”

  德宗也急忙派宦官帶著二十車錢帛去慰勞兵士,想亡羊補牢,穩定局勢。然而,激怒的涇原兵士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們不但殺死了宦官,還用兵器脅迫姚令言向西進兵。亂軍入城後,立即開始衝擊皇宮。皇宮的禁衛軍平時都是拎把刀做做樣子,哪裏經曆過血腥的大場麵。德宗倉促之下無法可想,隻好帶著太子、諸王、公主從宮苑北門出逃。

  自從代宗朝宦官魚朝恩因擅權被殺後,皇帝有所警惕,不再任用宦官掌管軍隊。所以,這時候德宗身邊隻帶了宦官及隨從一百多人。司農卿郭曙正帶著家兵數十人在禁苑中打獵,聽說德宗出走,也立即趕來扈從。而右龍武軍使令狐建正在軍中教練射箭,得知消息後也率領部下四百人迅速趕來。

  翰林學士薑公輔是個非常有遠見的人,他攔在德宗馬前進言:“朱泚曾經是涇原司令官,很得士兵擁戴。過去因為他弟弟朱滔反叛,被解除了兵權,朱泚常憂憤不得誌。現在不如抓起來或者把他殺了,否則後患無窮。”

  到這個節骨眼上,德宗哪裏能聽不進去薑公輔的話。管不了這麽多了,過了今天又沒有明天都難說,先跑路吧。德宗一行出宮苑北門,準備跑路去奉天(今陝西乾縣)。

  涇原兵士衝進了宮,沒有找到皇帝。於是強行打開官庫,大肆搶掠。鬧也鬧夠了,搶也搶累了,這出戲該如何收場。第二天,眾人便去找節度使姚令言。姚令言自知事已至此,他無法再置身事外,唐朝廷必定會將一起罪責攤到他頭上,但他有心無膽,知道自己不能堪大任,便出主意擁戴朱泚為主。朱泚原來做過涇原節度使,但更重要一點,朱泚的弟弟朱滔,現在正是河北的叛軍首領。若論叛亂資格和資源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了。

  姚令言把大家意見一反饋,朱泚二話不說就接管了長安,與河北諸鎮割據勢力遙相呼應。看來翰林學士薑公輔真不是瞎蒙,還是有先見之明的。

  逃命的德宗一口氣跑到奉天,不等喘口氣,他便急忙下詔征發附近各道的兵馬來救援。

  率先趕到奉天護駕的是左金吾大將軍渾瑊(同堅)。讓我們記住這個人,就是靠著他的英勇頑強和智慧,為堅守奉天立下了第一戰功。

  渾瑊,鐵勒族渾部人。曾任中郎將、左廂兵馬使、大都護、節度使、左金吾衛大將軍等職。善騎射,屢立戰功,以忠勇著稱。在唐朝廷平定安史之亂中,渾瑊先後隨名將李光弼、郭子儀、仆固懷恩出戰河北,收複兩京。唐永泰年間,吐蕃十萬大軍攻唐。渾瑊戍奉天(今陝西乾縣),臨危不懼,親率兩百驍騎,衝入吐蕃營,生擒蕃將,因此而勇冠諸軍。之後,渾瑊又屢破吐蕃兵進擾,在唐軍和朝廷中很有威望。

  也就在這時,從長安傳來消息,朱泚即位稱帝,自稱為“大秦皇帝”,改元“應天”。既然當了皇帝,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要幹就幹個徹底,幹掉唐朝皇帝,到時候自己就可以號令天下。稱帝以後,朱泚殺死滯留在長安來不及逃跑的唐皇族七十多人,並親自帶領兵馬,前去攻打奉天。

  當時,朱泚叛軍有數萬人,而城中唐朝守軍隻有數千人,十打一,還有扔黑磚的,兵力對比懸殊,奉天岌岌可危。

  左金吾大將軍渾瑊率唐軍浴血苦戰,堅守危城。朱泚的軍隊從十月十日開始,猛攻奉天小縣城,一直打到十一月二十日。前後有四十天之久。

  朱泚見強攻不行,便將奉天團團包圍,攻打了一個月。城中糧食全都吃光了,情況非常危急。在這最緊要的關頭,奉命東討田悅的朔方節度使李懷光拍馬趕到。雖然用了幾乎一個月的時間,但他的軍隊一路上招兵買馬,等出現在戰場上時,已經達五萬之眾,實際上,加上子弟軍,居然達十五萬之多,可謂聲勢浩大。據說朱泚聽到李懷光軍的戰鼓聲,嚇得從榻上滾落。

  很快神策河北行營節度使李晟晝夜兼程,也趕到奉天救援。朱泚一看形勢不妙,便撤了對奉天的包圍,退回長安固守。

  “罪己詔”

  奉天解圍,朔方節度使李懷光立下頭功一件,所有人都這麽認為,包括他自己。如果李懷光再遲到三天,奉天必然失陷,後果會很嚴重。可以不誇張地說,是李懷光挽救了命懸一線的大唐帝國。李懷光的及時趕到,不僅改變了長安地區戰場的態勢,更重要的是改變了全國的政治態勢。之前一直在觀望的很多藩鎮,一下子都改變了嘴臉,特別是東南藩鎮,紛紛運輸物資,“貢賦山積,爭功效死,如百川之赴滄海”,唯恐落後。岌岌可危的唐朝,顯然已經渡過了最大的危機。

  所有人都認為德宗會馬上接見他,並授予高官厚祿。但讓李懷光和所有大跌眼鏡的是,皇上連個麵都不讓他見。

  李懷光平日裏就看不起宰相盧杞這幫人,經常對人說盧杞等人是陰險狡詐之輩,天下大亂的局麵,就是圍繞在皇帝身邊這幫小人一手造成的。這話很快就傳到了盧杞的耳朵裏,這讓盧杞等人大為恐懼。這還了得,一旦李懷光得勢,還有他們這幫人的好果子吃嗎?於是千方百計阻止德宗召見李懷光,命李懷光直接引軍收複長安。

  李懷光千裏迢迢趕赴國難,一顆忠心天日可鑒。可如今德宗皇帝近在咫尺,竟然連麵都不讓自己見。李懷光內心非常失望。於是領兵屯駐鹹陽,不肯進兵。並多次上表揭露宰相盧杞、宦官翟文秀等人的罪惡。德宗身邊的大臣對盧杞這樣處置功臣也很不滿,對此議論紛紛。德宗不得已,貶宰相盧杞為遠州司馬,殺宦官翟文秀。李懷光暫時得到滿足,但雙方的矛盾和猜忌已經無可挽回。

  興元元年(784年)正月初一,德宗聽從翰林學士、考功郎中陸贄的建議,下詔“罪己”,即著名的《奉天改元大赦製》,宣布赦天下,除朱泚外,赦李希烈、田悅、王武俊、李納、朱滔之罪,並停間架、除陌之類。

  這篇詔書由陸贄起草,陸贄是個寫駢文的高手。他的駢文對偶齊整,語義流暢,氣勢極盛,在中國古代文學史上堪稱一絕。陸贄尤長於奏疏,以深摯的情感和雄暢的辭辯見長,史稱“有唐以來,未曾有之”。據說,詔書下達之日,“雖武人悍卒,無不揮涕激發”。王武俊、田悅、李納見到詔書的赦令後,都主動去除了王號,上表謝罪。這三人重新歸順朝廷,固然是因為考慮到自身的利害關係,但也有被詔書感動的因素在其中。也就在這種情況下,戰事風雲突變。

  李懷光以頓兵不進的方式脅迫德宗貶斥了盧杞等人後,心中也開始不自安,開始有背叛朝廷的想法,但心中尚猶豫不決。他在鹹陽駐守了幾個月,停滯不前,始終不肯出兵收複長安。德宗多次派中使催促他。李懷光總是以士兵疲憊為借口,不肯發兵。

  李懷光之所以按兵不動,除了德宗皇帝對自己的怠慢,其實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軍隊之間的對立,李懷光的朔方軍和李晟的神策軍之間的對立。如果說奉天解圍有十分功勞,那麽李懷光的朔方軍要占七分功勞,李晟的神策軍是在尾聲部分才趕到。

  但在唐德宗心目中,功勞的分割卻不是如此。

  這時候唐軍開始做圍攻長安前期準備,李懷光雖然是掛名總指揮,但實際上各支軍隊各有自己的小九九。李懷光軍在鹹陽駐紮,而李晟軍在東渭橋。後來李懷光要求雙方兵合一處,於是李晟軍從東渭橋轉移到陳濤斜,與李懷光軍相連。就在這個過程中,兩軍矛盾加深。主要原因在於同工不同酬。李晟軍是神策軍,屬於中央禁軍,皇帝的嫡係部隊,各方麵待遇一直都是最好的,將士工資比地方藩鎮的高很多,沒開戰之前這本來也不難理解。但現在戰爭開打問題就來了,大家都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在攻打長安,幹的是同樣玩命的活,你又不比我多一個腦袋,憑什麽你拿一百我就拿二十。話又說回來,奉天解圍全靠我們藩鎮軍隊的朔方軍。可折騰半天,待遇還是遠遠不如李晟軍,這太傷自尊了,讓人難以接受。

  當時還出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在雙方出軍的時候,李懷光軍總是軍紀很差,擄掠搶劫不止;而李晟軍總是紀律嚴明,不幹這種事情。而且,李懷光軍常常要將劫掠的物品分給李晟軍——分贓!但李晟軍從不接受。史書中記載了這個細節,自然是想說明李晟比李懷光來得紀律嚴明。這大概也是事實,但問題是,兩軍之所以有這樣的差距,是和他們待遇不同有密切關係的。李懷光軍的這種表現,尤其反映了他們微妙的心理狀態:他們希望兩軍互惠互利,平起平坐。甚至希望拉神策軍下水,大家同流合汙。

  德宗既不傻也不瞎,他還是看出了兩支部隊存在的問題。他曾經也組織大臣們來討論如何解決這個問題,他先是希望各軍都得到與神策軍同樣的待遇,可這完全無法做到,因為帝國的財政無法承擔如此巨大的支出,從另一個方麵說明,當時神策軍的待遇是非常之優厚,實在超過藩鎮諸軍太多。

  既然不能提高藩鎮軍的待遇,李懷光提出另一個方案:削減神策軍的待遇。李懷光的這個建議也無可厚非,他主要是希望在這非常時局能夠平等,這樣大家也可以達到心理上一種平衡,他也可以給朔方將士一個交代,以穩定軍心。

  建議最終沒有通過,在這種情形下,李懷光及其軍隊隻有消極怠工,一連幾個月下來,攻打長安成了一句口號,光打雷不下雨,由此李懷光與朝廷的矛盾再次加深。

  這時候他已經暗中派人與長安城中的朱泚聯絡,預備互相勾結,但還沒有下最後的決心。

  神策河北行營節度使李晟覺察到李懷光的異常,提醒德宗應該有所防備,並建議任命副將趙光銑等人為洋、利、劍三州刺史,各領兵五百人駐守,以防患於未然。德宗這時候還是信任李懷光,因此沒有采納李晟的建議。

  德宗預備親自帶領禁兵到鹹陽,以勞軍為名,督促各將進兵征討,尤其是要督促李懷光。有些居心叵測的人趁機挑撥離間,告訴李懷光,說德宗用的是漢高祖偽遊雲夢的計謀,打算趁機擒獲各將。

  李懷光大為恐慌,至此,才下定了謀反的決心。

  德宗出發前,還生怕李懷光猜疑,加封李懷光為太尉,並賜鐵券,以示信任有加。然而,使者到鹹陽宣布聖旨時,李懷光更加懷疑,因而態度十分倨傲無禮,當著使者的麵將鐵券扔在地上說:“聖人疑懷光邪?人臣反,賜鐵券,懷光不反,今賜鐵券,是使之反也!”

  隨後,李懷光公開聲稱,說自己已經和朱泚聯兵,讓德宗聖駕遠避。雖說如此,可哪有這樣的叛亂呢?既然造反,那就幹到底,居然一邊嚷著要造反,還一邊讓“聖駕遠避”。那意思是要擺開陣勢,皇帝你還是躲遠一點,免得誤傷。

  使者回報後,德宗這才相信李懷光起了反意,下令加強戒備,同時加任李晟為河中、同絳節度使,繼而又加任為同平章事,將挽救唐朝的危機全部寄托在他的身上。

  李懷光公開謀反後,派他的部將趙升鸞悄悄進入奉天,約定晚間火燒乾陵,讓趙升鸞作內應,挾持德宗。趙升鸞將此事告訴了渾瑊。渾瑊急報唐朝廷,請德宗速離開奉天去梁州(今陝西漢中)。德宗命令渾瑊戒嚴。渾瑊從朝中出來,部署尚未停當,德宗在倉皇之中,從奉天向南出逃,一路順利,一直來到梁州。朝臣及將士隨德宗而行,情形非常狼狽。

  不管李懷光怎麽想的,他造反的事實已經被認定。

  李懷光的反叛使局勢更加惡化,不少唐大臣都投降了朱泚。在關鍵的時候,李晟力挽狂瀾。他在極其困難的情況下,以忠義激勵將士,保持了唐軍將士的士氣,長安附近的唐軍都自願接受李晟指揮。

  當時叛軍內部也相當不穩定,李懷光的一些部下不願意跟隨叛亂,有些將士投奔了李晟。而長安城內的朱泚對李懷光也保持警惕,兩人產生了很深的隔閡。李懷光內憂部下兵變,外怕李晟襲擊,幹脆帶著人馬逃到河中去了。

  李懷光一走,朱泚徹底陷入孤軍作戰。渾瑊守住了奉天,也跟李晟彼此呼應。唐大軍進逼長安。興元元年(784年)五月,李晟收複了長安。朱泚和姚令言帶領殘兵敗將,向西奔逃,在途中都被部下殺死。河中守將紛紛投降,李懷光不知所為,自縊而死。這次曆時半年多的涇原兵變總算結束了。

  經曆了這一挫折,唐德宗銳氣大傷,深深體會到藩鎮勢力的強大,削藩努力隻得就此作罷,對待藩鎮政策由武力轉向姑息。

  之後的20餘年,藩鎮沒有受到來自中央的約束,勢力日趨強大。藩鎮之間“盤根結固,相為表裏”,“遞相膠固,聯絡姻好,職貢不入,法令不加,率以為常”,“父死子立”,已經成為實力強大的獨立王國。它們之間時不時聯合起來對抗中央,恣意要挾朝廷,再加上之後的唐順宗在位僅200多天就一命嗚呼,對藩鎮問題聽之任之,割據局麵愈演愈烈。

  客觀上如此,主觀上,武力削藩在大臣中也很不得人心。盡管也有大臣認為藩鎮與中央勢不兩立,不能姑息,不然將影響國祚命運,主張強力征服,武力討藩,但更多的大臣則認為目前國家財政匱乏,兵力不足,人心渙散,而藩鎮則兵強馬壯,又互相勾結聯合,急切難圖,不如暫且維持現狀,靜候佳機。

  主戰派和主和派之間唇槍舌劍,互不相讓,針鋒相對。在代宗、德宗、順宗幾朝,主戰派均處於下風,直到唐憲宗登上大位。

  至此,這場因討伐四鎮之亂而引出李希烈、朱泚、李懷光的更大兵禍,曆時五年,總算戰火平息了。然而,藩鎮世襲和自立統帥也成為不可更改的事實。事隔不久,淮西兵馬使吳少誠殺陳仙奇,自為留後,朝廷也隻能承認。

  最後再提一下這場戰禍中最大功臣李晟和渾瑊。

  德宗當太子時,曾受過回紇的侮辱,因此他一直痛恨回紇。德宗在位期間,一直是和吐蕃、戰回紇,企圖利用吐蕃來抑製回紇。然而,適得其反的是,吐蕃因此而輕視唐朝。貞元元年(785年),吐蕃入侵,卻被李晟打敗。吐蕃認為,唐朝良將不外是李晟、馬燧、渾瑊三人,尤其是李晟令人畏懼,於是打算采取離間計。貞元二年(786年),吐蕃派兵二萬到鳳翔城下,聲稱李晟叫我們來,為什麽不出來犒賞。到了第二天,吐蕃軍不戰而退。如此幼稚的伎倆,德宗竟然信以為真。宰相張延賞乘機毀謗李晟。李晟晝夜哭泣,請求出家為僧,德宗不許。

  貞元三年(787年),吐蕃又派人向馬燧求和。李晟認為不可,堅決不容易。馬燧對李晟有嫌怨,便主動附和張延賞,力主講和。德宗削去了李晟兵權,派渾瑊為會使。

  渾瑊受命到平涼與吐蕃相尚結讚會盟,吐蕃伏兵突起,唐軍毫無戒備,多數被殺,渾瑊奪馬隻身逃回,入朝請罪。德宗不予追究,令其還河中。吐蕃原想捉獲渾瑊,使馬燧因力主和議得罪,一舉再滅唐朝兩員大將,然後攻取長安。因渾瑊逃回,計劃因而停止。

  會盟失敗後,唐朝廷上下極為震驚,宰相張延賞也被迫辭職。德宗感覺到危機重重,坐立不安,於是起用傳奇人物李泌為宰相。李泌曆經肅宗、代宗、德宗三朝,一生不願意做官,這時候卻答應出山任職。李泌見德宗猜忌李晟和馬燧,極力保薦,這才保住了兩員大將。他又多方開導德宗,說服德宗同意與回紇和親,用回紇來牽製吐蕃。李泌對德宗貞元時期的內政外交產生了很大影響。在他的策劃下,唐朝廷說服南詔歸唐。這樣,本與吐蕃友好的回紇、南詔都歸順唐朝,吐陷入孤立,處境困難,對唐朝的威脅得以解除。

  幾經磨難後,德宗對統兵的將領始終不大信任,他最終還是沒有恢複李晟的神策軍(禁軍)兵權。不僅如此,還用宦官竇文場、王希遷監神策軍左右廂兵馬使。從此,宦官專典禁軍。藩鎮割據的問題還沒有解決,宦官的權力倒越來越大了。

  尤其可悲的是,當德宗銳意削藩遭受嚴重挫折後,他的雄心竟然消失殆盡。他的統治又繼續了二十年,但一直沒有從最初的失敗中真正恢複過來,並開始對藩鎮姑息養奸。終德宗之世,藩鎮自為留後、藩鎮間的彼此攻戰,不絕於史。而唐朝廷竟行“姑息之政,是使逆輩益橫,終唱患禍”。

  德宗即位之初,本來對宦官預政十分警惕,但經曆了涇原兵變後,他又開始重用宦官。德宗這種前後矛盾的性格,注定了他一生濃厚的悲劇色彩。

  
更多

編輯推薦

1心理學十日讀
2清朝皇帝那些事兒
3最後的軍禮
4天下兄弟
5爛泥丁香
6水姻緣
7
8炎帝與民族複興
9一個走出情季的女人
10這一年我們在一起
看過本書的人還看過
  • 綠眼

    作者:張品成  

    文學小說 【已完結】

    為紀念冰心獎創辦二十一周年,我們獻上這套“冰心獎獲獎作家書係”,用以見證冰心獎二十一年來為推動中國兒童文學的發展所做出的努力和貢獻。書係遴選了十位獲獎作家的優秀兒童文學作品,這些作品語言生動,意...

  • 少年特工

    作者:張品成  

    文學小說 【已完結】

    叫花子蛻變成小紅軍的故事,展現鄉村小子成長為少年特工的曆程。讀懂那一段曆史,才能真正讀懂我們這個民族的過去,也才能洞悉我們這個民族的未來。《少年特工》講述十位智勇雙全的少年特工與狡猾陰險的國民黨...

  • 角兒

    作者:石鍾山  

    文學小說 【已完結】

    石鍾山影視原創小說。

  • 男左女右:石鍾山機關小說

    作者:石鍾山  

    文學小說 【已完結】

    文君和韋曉晴成為情人時,並不知道馬萍早已和別的男人好上了。其實馬萍和別的男人好上這半年多的時間裏,馬萍從生理到心理是有一係列變化的,隻因文君沒有感覺到,如果在平時,文君是能感覺到的,因為文君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