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票窗口排隊的人很多,司馬君不好意思插隊,隻好按次序排隊,前麵的人前進一步,他跟著往前走一步,每個窗口都排著長龍。在排隊購票的不鏽鋼欄杆以外,總有幾個人湊在買票者旁邊,問一聲:“要票嗎?當天的。”
大部分人不理不睬,也有人搭話:“有去北京的嗎?”
那人立即湊過來,低聲問:“要幾張?”
買者說:“三張,硬臥。”
票販子說:“沒問題,你出來,跟我走。”
買者說:“就在這兒,你拿出來,我看看。”
票販子為難地說:“沒在我手上,在那邊,你跟我去拿,保證不耽擱你上車,走吧,哥們!”
有人果真從隊伍中間出來,跟票販子走了,有人隻是問問,問完了事,沒有下文,繼續排隊。司馬君知道這是票販子,也不搭理,心裏盤算著買西安到蘭州的票還是西安到西寧的票。紫藤買的是西安到蘭州的票,買票的時候她不知道有西安開往西寧的直達火車,在車票代售點買的,現在退票當然可以,但保證不了一次能買兩張到西寧的臥鋪票。他想,如果能買兩張西安到西寧的票,就把紫藤手上的票退了,或者賣出去。如果買不到去西寧的直達車票,就買一張去蘭州的,終於到了售票窗口,他對著送話器說:買兩張到西寧的硬臥票。
售票員問:“哪一天的?”
司馬君高聲說:“今天的!”
售票員說:“今天的沒有,三天以後的要不要?”
司馬君口氣軟了下來,他說:“那有沒有到蘭州的硬臥?”
售票員說:“還硬臥呢,連硬座都沒有啦。”
司馬君聲音更低了,他勉強地說:“硬座也行,一張吧。”
售票員的聲音明顯生硬了:“沒聽見硬座都沒有了嗎。”
司馬君怯怯地說:“還有沒有其它啥票?”
窗口裏麵立即傳來不耐煩的聲音:“沒有,無座票都沒有了,有些大學提前放假,青藏鐵路馬上通車,向那邊去的人太多,票早預訂完了。”
司馬君著急了,聲音高了幾度,急切地問:“能不能想想辦法?”
售票員生氣了,大聲訓斥道:“給你說了,沒票,一邊去,給後麵的人讓道。”
司馬君傻眼了,西安到蘭州的票都沒有,更不用說到西寧的了。有人在拽他的袖子,一回頭,看見一個女人,女人神秘地問一聲:“大哥,你要去西寧嗎?”
司馬君說:“是的,去西寧,沒票了。”
女人說:“要幾張,我有。”
司馬君疑惑地問:“真的假的?”
女人說:“我說大哥咋不相信人哩,要不是真的,天打五雷劈。”
司馬君說:“我看看。”
女人說:“到後邊看吧,絕對保險。”
兩人相跟著到了後邊的牆腳跟前,女人從懷裏摸出兩張西安到西寧的硬臥票。司馬君拿在手裏看,女人低聲說:“有啥好看的,剛從窗口買的,我舅舅一家幾口準備去青海旅遊,今天有事走不了,到退票窗口退票吧,又退不到全額票價,隻能在這兒代賣。”
司馬君想,票好像是真票,但誰能保證是真是假,如果買兩張假票,虧損太大,還誤事。如果買一張到蘭州的,剛好和紫藤一塊。又問一聲:“有沒有到蘭州的票?”
女人反問一句:“今天的嗎?”
司馬君說:“是的,今天的。”
女人說:“沒有兩張,隻一張,軟臥,要不要。”
司馬君說:“軟臥,多少錢?”
女人說:“票麵上有價,我不多收你的,票上多少就多少。掏錢吧,快點,有人過來了,讓人看見還以為我是票販子哩。”
司馬君看了票價,看了5車10號下鋪的字樣,付了錢。把票往上衣口袋裏一裝,趕緊往售票大廳門外走。正走著,一個男孩跟上來,大聲嚷嚷:“誰要票,到蘭州的火車票啊!”
司馬君不管不顧,一個勁朝門外走,心想買票耽擱的時間太久了,紫藤會著急的,這趟車也快檢票了,得趕到廣場上去接紫藤。他往外擠,男孩跟著他擠。男孩繼續喊叫,好像專門對著他耳朵喊叫一樣:“蘭州的臥鋪,誰要?”
司馬君對蘭州有些敏感,從排隊到買上票,總在想蘭州,說蘭州,這會兒有人在他耳朵邊上喊叫蘭州,就覺得跟自己有關。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上衣口袋,覺得不對勁,又摸了一下,忽然驚慌起來,口袋裏的火車票咋不見了。他愣在門口不動,進進出出的人裹挾著他,把他推到了大門外。男孩站在一邊笑眯眯地看著他。司馬君問男孩:“你看見我的車票了嗎?”
男孩說:“沒看見你的票,我這有一張,賣給你。”
司馬君拍打著上衣和褲子,再掏一遍衣服口袋和褲子口袋,他知道沒往褲子口袋裏裝,還是不停地去掏。男孩舉起手中的票:“你買呀不買,不買我走啦!”
司馬君看見男孩手裏的票正是5車10號下鋪,他以為看花了眼。從昨天到現在頭就有些痛,昨天晚上喝了太多的啤酒,在街上趟了一夜,今天總是提不起精神。看見自己的票被男孩捏在手上,便驚恐萬分,是不是他剛才往外擠,把票擠丟了,被男孩撿著了。
司馬君說:“是不是你撿著的,還給我吧。”
男孩說:“什麽我撿著的,明明是我買的。”
司馬君說:“你買的,你咋要賣?”
男孩說:“你管我的。”
司馬君說:“給我,就是我的。”
兩個人馬上就要動手了。一個警察模樣的人走了過來。司馬君看見警察就像看見了救星,趕緊對警察說:“請你幫我做主,剛才我買的票,被這個男孩撿到了,你幫我要一下。”
警察還沒張口,男孩就嚷開了:“我爸爸昨天排了半天隊買的,他說是他的,哼!”
警察問:“你們到底誰買的?”
男孩說:“我爸爸買的!”
司馬君說:“我買的!”
警察說:“有啥證據?”
男孩說:“你問售票員!”
司馬君向四周看去,不見賣給他票的那個女人。便說:“我從一個女人手上買的。”
警察說:“你們誰急著走,就先拿這張票。”
司馬君說:“我急著哩,馬上要檢票了。”
男孩笑嘻嘻地說:“我不急,我幫我爸爸賣票。”
警察說:“那你就先拿著,把錢給娃就行了。”
司馬君說:“我買的票,還給他啥錢?”
警察說:“咋這囉嗦?既然是你的票,咋跑到他手裏去哪,你們自己解決吧。”
警察一轉身走了。男孩口氣緩和了點說:“這樣吧,這張票四百多塊,我也不要你這麽多,八折咋樣?”
司馬君說:“不行,你得還給我。”
男孩說:“給你好呀,哼哼,你就做夢吧!”
說著向售票大廳裏麵走。司馬君急了,跟了兩步,還沒走到男孩跟前,男孩好像知道他在後麵跟著一樣,轉身說:“八折的八折咋樣?”
司馬君說:“再少點吧。”
男孩說:“不能再少了,就這個價,行了行,不行拉倒。”
司馬君隻好掏了錢,遞給男孩,男孩抓過錢,用力甩了甩,甩出一陣紙張的脆響,又拿捏了幾下,把錢裝進錢夾。司馬君覺得奇怪,這麽小的男孩就用上錢夾了,在他們學校,這麽小的學生連零用錢都沒多少,根本用不上錢夾子。
男孩把火車票遞過來,他抓住票,緊緊地捏在手心,生怕再次丟失。快步跑到廣場,看見吳紫藤正迎著他走來,一下子難受起來。他想給她說點什麽,但他什麽也不能說。他忍住了,強打起精神,接過吳紫藤手裏的背包,說:走吧,快檢票進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