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君剛走出校門,就聽見一個女孩的哭叫聲,緊接著是一陣狗叫,狗“汪汪”地叫了幾聲,一個女人的聲音就響徹天空,女人撕心裂肺的喊聲,引起司馬君的關注,他往那邊望過去,就看見女人在追趕一條狗,狗被一個男人牽著,女人大聲罵道:“你媽的咋看狗的,把我女兒咬成這樣,你媽的,你得給我女兒看傷。”
女人邊罵,邊抓起旁邊的一把椅子,“啪”地摔向狗。椅子扔過來的時候,差點砸著了司馬君,他向一邊躲去。狗四條腿離開地麵,“汪汪汪”急劇地大叫。然後掉過頭,向身後的女人撲來。女人向後跑去,一邊跑一邊哭喊起來:“簡直沒王法了,狗咬了人還這樣囂張,你他媽咋養狗的?”
牽狗的男人不急不緩地往前走。女人見狗沒有追趕她,轉過身又跟在狗後麵,但跟狗保持一定的距離。跟了幾步,發現路邊樹上架著一條竹竿,竹竿上掛著幾件衣服。她忽地衝過去,抱住竹竿就往牽狗的男人身上掄,男人哎喲一聲,往一邊躲,女人的竹竿再次從天而降,“咵嗒”一下打著了男人的耳朵。男人丟了手裏牽狗的繩子,一P股坐在地上,狗一溜煙跑了。路邊有人抗議:“你把狗放了,再咬人咋辦?”
有人說:“你沒看見他耳朵出血了嗎?”
見狗跑了,女人牽著幾歲的女兒,跑到男人跟前,用另一隻手抓住男人的衣領,聲嘶力竭地喊道:“你得給我錢,得給我女兒打狂犬疫苗,我女兒被你的狗咬了。”
女人把女兒的褲腿提高些,露出一排血印子。女兒響應般地再次哭叫起來,女人也不失時機地打著哭腔:“你給我女兒看病,給我女兒打狂犬疫苗。”
男人耷拉著頭,一動不動。男人穿著一件白色T恤,血從耳朵邊上,流進了脖子,流到了胸脯上。血把白色T恤染紅了一大片,在燈光的照耀下,豔麗光彩極了。女人搖晃著男人,男人依舊不動,女人害怕了,叫罵聲也低弱多了。
她說:“你裝死呀,沒這麽便宜,你得把錢給了再死。”
看熱鬧的人越集越多,有人說:“他是不是真不行了?”
有人說:“沒那麽嚴重,肯定在耍賴皮。”
“不會吧,你看血都流成啥了,得趕快送醫院。”
“他應該先送人家女娃去醫院,女娃真得了狂犬病就麻煩了。”
“哎呀,咱們趕快走,狂犬病發作了咬咱們哩。”
“沒那麽快,哎,快看,那耳朵咋搞的,在動哩。”
“耳朵不動,不就成死人了嗎?”
“誰跟你開玩笑,快看,快看!”
大家隨著議論聲注意男人的耳朵,男人受傷的那隻耳朵晃動的幅度更大了,女人也看到了,女人一揚胳膊,“啪”地一掌,打向那搖晃不定的耳朵,忽然,一個鮮豔的東西被女人抓在手裏,女人驚訝得彈跳起來,然後向後退去,叫喊聲更強烈,更肆無忌憚。這一次的叫喊聲不是發嗲的叫喊,不是驚訝的叫喊,而是十十足足的恐懼。恐懼聲伴隨著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叫。女人又揚起胳膊,向天空拋去,好似拋一個紅燙的火球。隨著女人胳膊拋出的弧線,人們看到——一隻滴著血的,不大不小的人的耳朵,被拋向街道中間。街道上車流如潮,燈火輝煌。人們驚愕得不知如何是好,整個圍觀的人都屏住呼吸,嘴巴張得大大的。女人也站在原地,傻愣愣地望著耳朵拋去的方向。
瞬間,嘈雜聲打破了沉寂,有人說:“不能放了她,咋讓她跑啦!”
有人說:“她可真聰明,把人耳朵打下來,扔了,跑得比兔子都快。”
司馬君往人堆跟前湊,果然沒看見那個女人。再往身後看,看見一個女人牽著一個女孩慌慌張張地向遠處跑去。司馬君回頭看地上的男人,男人仿佛夢醒一般,迷迷糊糊地說:“狗哩,我的狗哩!”
人們哄堂大笑,四處散去。
司馬君看著離去的人們,個個笑逐顏開,一副知足的嘴臉。再看地上的狗主人,孤單地坐著,沒有任何表情,顯得一無所知、無辜無聊的樣子。人們全都走了,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個中年男子走過來,將一元人民幣丟到狗主人腳邊。狗主人拾起腳邊的錢,往前夠了夠,伸手送還男子。男子快速往前走了幾步,回過頭,有點生氣地說:“一塊錢還嫌少呀?”
司馬君覺得好笑,但他沒有笑出來。他覺得女人怎麽搞的,咋都變成母老虎了。原來多麽溫順的老婆什麽時候變成潑婦的,剛才那個女人,穿著漂亮的裙子,戴著名貴的首飾,頭發染成酒紅色,皮包一看就知道是進口貨,但喊叫出來的聲音,完全是歇斯底裏,完全是母老虎的怒吼。辦公室的那個同事,也已經不像女人了,一個遺失了溫柔的女人,丟掉了羞澀的女人,就不是女人,就沒有女人的基本素養了。女人呀,女人,都怎麽了。
司馬君往前走去,他不知道要去什麽地方,但他還是往前走,家,肯定是不想回了,即使回去,也不想跟老婆多說一句話。辦公室也不想去,那個地方更令人厭惡,對桌的女人有時很晚還在辦公室待著,當然不是批改作業,而是煲電話粥,電話一打一兩個小時,有時打著電話,生著氣,一激動還會摔自己的茶杯和學生的作業本。有時,她會坐在辦公室等學生家長送東西來,一套化妝品,一箱水果,或者幹脆就是一張購物券。她會請家長把購物小票留給她,家長一走,就趕快將禮品送還商店,換成現金。為此,校領導還跟她談過話,說:“咱們學校好賴也是市級重點中學,教師得注意教師的行為規範。”
女人說:“我什麽也沒做呀,現在的風氣都這樣,我還算自律的。”
校長說:“你們年輕,得往前看,別為一點蠅頭小利影響學校的形象。”
女人說:“連生源都成問題還算什麽重點中學,自欺欺人。”
校長說:“那你也不能明目張膽呀。”
女人就不在辦公室等待了,而是讓學生家長把東西放在門房,禮品盒上寫上她的名字,她乘人不注意,就帶出學校,依然送回商店換成現金,實在不好退的,會送到禮品商店,降價處理。女人也有發嗲的時候,那是在校長麵前,每次見到校長,就嬌滴滴地跑到跟前,假惺惺地說一聲:“校長今天真精神,好像才二十歲。”
校長笑眯眯的不吭聲,她就湊上去,說:“校長呀,你的這身衣服真氣派,穿在身上比電影明星回頭率都高。”
校長說:“真的漂亮嗎?我兒子還說老土哩。”
女人說:“你兒子是什麽人呀,多時尚的小夥子,嫂子買的吧?嫂子真有眼光。”
校長樂顛顛地走了,走的時候,回敬一句:“你越來越可愛啦!”
有一次校長誇獎女人的時候,恰好司馬君從身邊經過,他胃裏直泛酸,這樣的女人也能稱為可愛,天呀,女人的真麵目他沒見識過嗎?
夏夜的風吹來,非常涼爽,他繼續向前走。此時的司馬君,隻知道走路,不知道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