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巡撫清安泰與按察使朱理,於嘉慶十四年正月初五中午到達溫州,當夜就會同溫州府廷潞,擬訂抓捕犯人方案。
溫州知府衙門裏裏外外的門口,都增加了侍衛。
內廳裏明燭高照。
清安泰與朱理坐在上首,廷潞坐在下方。
清安泰:“知府大人,我們要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明天一早分頭在溫州、平陽等地,一舉拘押了楊大鶴、蔡廷彪、黃升、朱宇泰、徐映台、董世鬥、李玉生、範建百等八人。”
廷潞:“是。”
朱理:“為防止人犯串供,這些涉案人員都是單獨關押,不許任何人接觸。牢房要加強護衛,日日夜夜都要有兵士看守,不能有任何閃失。”
廷潞:“是。”
請安泰:“知府大人,估計欽差們要在溫州住上一些日子,你能不能把知府衙門騰出來給欽差們用,這樣他們辦案子方便點。”
廷潞:“請巡撫大人放心,下官責無旁貸。”
第二天,案犯楊大鶴、蔡廷彪、黃升、朱宇泰、徐映台、董世鬥、李玉生、範建百等八人全部抓捕到案,被分別關押看管。
清安泰連聲叫好。
廷潞則在交代班頭何常貴,要他把這些皇上欽點的要犯看好。他深知事關重大,不得出現任何閃失。
何常貴說:“大人請放心,我保證他們想自殺都死不成!”
廷潞:“那就好,你下去吧。”
何常貴退下後,請安泰對朱理說:“朱大人,現在一應諸事都已經安排停當了,我想請朱大人留在溫州伺候欽差,杭州還有很多待辦的公務,我得轉回杭州了。朱大人你看成嗎?”
朱理一聽,心中暗喜,忙說:“下官遵命,大人放心回去就是。”
請安泰:“如此,請朱大人在溫州多辛苦幾天了,回到杭州我再給朱大人接風。”
朱理:“大人客氣了,理當為朝廷效勞。”
楊大鶴、蔡廷彪、黃升、朱宇泰、徐映台、董世鬥、李玉生、範建百等八人拘押後,為防止他們串供,這些涉案人員都是單獨關押,不許任何人接觸,日夜有兵士看守。隻等欽差來到,問案判決。
一應諸事安排停當,清安泰請朱理留在溫州聽欽差調遣,自己則打道回府。為了按欽命捉拿人犯,清安泰大年三十都是途中在金華過的,他要趕回杭州,首府衙門不可長期無人主事。再者,他也想趕回家過正月十五元宵節,與兒孫們享一享天倫之樂。
清安泰背地裏還有點顧慮這樣安排朱理會不樂意,豈不知他這個安排,正中朱理下懷。
此時雖然欽差尚未到達溫州,但平陽北港老林家到京城告狀,在皇帝麵前打贏官司的消息,隨著巡撫清安泰來抓捕犯人,迅速四下傳開。很快就鬧得整個溫州沸沸揚揚,一時人心大快。特別是平陽靈溪一帶,人們借新春佳節東風,敲鑼打鼓,放炮燒香,耍龍舞獅,以各種方式慶賀徐映台、楊大鶴等惡人被抓。
莊正甸得知這一消息後,激動得淚流滿麵,深感蒼天有眼,皇恩浩蕩。
雖然他父親莊以蒞與師父許鴻誌是被贓官誣陷慘遭屈殺的,但在外麵不知內情人的眼裏,他們是犯了國法被朝廷處死的犯人。按照族規家訓,凡犯法被朝廷處死之人與從事下九流職業之人,死後都不能埋在祖墳,日後續家譜亦不能入譜。所以,縱然是被誣陷屈死,死後背的也是違法造反,被朝廷處死的壞名聲。他的奶奶與母親為此痛不欲生,如今,父親的冤情馬上就能大白於天下,他怎麽能不激動?
莊正甸一得到消息,立即飛也似地跑回家。
莊溫氏與莊正甸的母親正在廚房做魚丸子。
莊正甸高興地一下把奶奶抱住:“奶奶!娘!徐映台、楊大鶴那些壞人都被抓起來啦!”
莊溫氏:“什麽?你說什麽?”
莊正甸:“我表叔在京城皇上麵前,把官司打贏啦!徐映台、楊大鶴都被官府的抓起來啦!哈哈!”
莊溫氏激動得淚流滿麵:“蒼天有眼,皇恩浩蕩啊!”
莊正甸的母親輕輕“哦”了一聲,小聲說道:“他爹,你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我們家也可以重見天日了啊!”
一家人歡歡喜喜吃了晚飯,一起來到莊以蒞陵墓前。
莊正甸流著眼淚在燒紙,他把一杯酒灑在墳前,動情地說:“爹,告訴你一個喜訊,我表叔在京城把官司打贏了!我家就要消仇雪恨了,皇上要給你平冤昭雪啦!”
莊正甸的母親痛痛快快地大哭起來。
林鍾英的母親林溫氏一聽到此事,欣喜異常,心裏已知大兒子林鍾英在京城把這場曠日持久的官司打贏了。她帶著殿英、毓英與孫女林詠蓮來到林誌裕的陵前,焚香燒紙,向九泉下的林誌裕訴說此事,以告慰亡夫在天之靈。
景祿等四欽差在嘉慶十三年十一月下旬離京,日夜兼程,他們以水路為主,一路逢州過縣盡量不與沿途的官府應酬,連新春佳節也是在船上過的,終於在嘉慶十四年正月初十,浩浩蕩蕩到達了天高皇帝遠的溫州。
林鍾英與溫乃玉二人也隨欽差同行,與來時心境已大不一樣。舅甥二人沿途一掃昔日愁容,輕鬆愉快地觀賞著大運河兩岸變幻莫測的美景。林鍾英一路談笑風生,時而,還油然吟出幾句詩詞曲文,欣然之態,溢於言表。
林鍾英與溫乃玉終於打贏官司,回到了闊別四個多月的家鄉。
林鍾英與溫乃玉風塵仆仆,按捺不住激動,推開林鍾英家的大門:“娘!我們回來啦!”
“爹!舅爺爺!”林詠蓮聞聲跑出來,驚喜地喊道:“奶奶,我爹和我舅爺爺回來啦!”
林溫氏激動地走出來。
溫乃玉:“二姐!”
林溫氏一把抓住林鍾英的手,忍不住老淚縱橫:“鍾英,乃玉,你們是好樣的啊!”
林鍾英:“娘,你和蓮子在家還好嗎?”
林溫氏:“好,好,我們都好。快,快到屋裏麵歇歇。”
突然,門口響起一陣鞭炮,接著,鑼鼓嗩呐喜樂之聲大作。
眾鄉親敲鑼打鼓,放著鞭炮走進來。
林鍾英愕然問道:“鄉親們這是做什麽?”
一老者對林鍾英說:“迎接你啊,祝賀你啊,鍾英,你是我們平陽的大英雄啊!”
林鍾英不好意思地說:“我算什麽英雄?那為民請命,慘遭屈殺的莊以蒞、許鴻誌他們二人才是英雄。”
老者:“他們是英雄,你也是英雄!”
溫州知府廷潞遵照巡撫清安泰的安排,早已騰出知府衙門給眾位欽差使用,把他們一應生活與公幹物品安排得井井有條。
景祿等四欽差下榻後,足不出戶,也概不會客。他們調集了所有與林鍾英一案有關、以及與平陽“民變”有關的案卷,多次仔細地研究分析案情。
景祿與吳俊還來到原告林鍾英家中,親驗林溫氏與林詠蓮的傷疤,也親眼看到了林家偌大的房屋內,被搶劫後一無所有的現狀。
欽差們還一起去往平陽靈溪大門村實地勘察,走訪農戶,親眼看到了許多戶滿目瘡痍的房屋,與劫後餘生中那些至今猶談虎色變、心有餘悸的農戶。
他們在楊大鶴編造的所謂“糾眾數千,煽動民變”現場,看到的隻是個不足半畝的小稻場。這地方三麵是水田,一麵是陡峭的山坡,至多容納幾十人,稍微再多點便無法立足。“糾眾數千,煽動民變”一說,不攻自破。
就在欽差們忙於研究案情的時候,一天夜晚,朱理在自己下榻的房間裏,神色嚴峻地問一黑衣人:“我要你打探的事情怎麽樣了。”
黑衣人:“我以打探清楚,他家已經被封禁,裏麵現在沒有人住。”
朱理點點頭,拿出一個布包,說:“好,你把這件東西藏到他家一個人們看不見,但又容易搜尋到的地方。事情要做得絕對機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明白嗎?”
黑衣人:“是,知道。”
朱理說:“辦完事情後,你不必再來見我,立即就離開這裏,趕回杭州。我辦完這裏的公事後,回去立即提拔你,同時另有賞賜。”
黑衣人:“是,謝大人!”
而在靈溪台下村莊以蒞家,莊溫氏和莊正甸母親正在準備衣物,要去溫州聽判。
莊正甸認為奶奶和娘年紀大,到溫州那麽遠,還是不要去,有自己去聽就行了。
但他奶奶莊溫氏:“不,說什麽我都要去。”
莊正甸母親也說:“這麽大的事情,我也要去!”
莊正甸理解長輩的心情,隻好同意。
通過十來天的查詢求證,欽差們完全掌握了整個案情的真相。
欽差們考慮到閩浙總督阿林保在行文彈壓平陽“民變”後,曾委派百齡來此複查過“民變”之事,便火速把百齡調來溫州候訊。
經過精心充分準備,欽差們決定於嘉慶十四年正月二十三日在溫州府隆重升堂審判斷案。
林鍾英曆經三個年頭艱難的民告官曆程,終於要有結果了。
消息傳開,整個溫州喜氣洋洋,人們敲鑼打鼓,奔走相告。溫州知府大堂前人山人海,歡呼聲響徹雲霄。
這天,天朗氣清,惠風和暢,豔陽高照。
景祿、吳俊、舒靈阿、張潤四位欽差,身著官服,威嚴地端坐在大堂。朱理、廷潞與其他涉案地方官員站在堂外廊下,福建按察使百齡也於前兩天到達溫州,與朱理站在一起。
楊大鶴、徐映台等一幹人犯則被看押在階下,他們一個個垂頭喪氣,膽戰心驚。
林鍾英、溫乃玉、莊正甸、林溫氏、林殿英、林毓英、林詠蓮,以及當初與莊以蒞一起給浙江巡撫清安泰上呈揭露徐映台私加田賦的賴丙辰等人,也都早早來到大堂下聽審。
主審官為欽差京堂吳俊,隻聽他輕輕一拍京堂木,威嚴地問:“原告、被告及證人是否到齊?”
衙差班頭答道:“啟稟欽差,原告、被告及所有證人均已到齊。”
吳俊點點頭,命道:“帶原告林鍾英上堂。”
林鍾英揚眉吐氣走上大堂,撩衣跪下:“冤民林鍾英,拜見眾位欽差大人。”
“有何冤屈,一一訴來。”
林鍾英心潮澎湃,激動得難以自製,曆經艱難的前後三年層層鳴冤告狀,終於今天要見天日!
他略微定一下心神,朗聲說道:
冤民林鍾英,浙江溫州平陽縣人。嘉慶十二年四月,溫州府平陽縣私加皇糧,將每畝二角三欽定田賦私加至三角三,引起民怨。靈溪學館教席莊以蒞為此上書巡撫,激怒知縣徐映台。徐即以抗納拘捕莊,途中被武師許鴻誌救下,徐映台即以莊、許二人奪犯抗糧罪誣報溫州。溫州知府楊大鶴進而謊報莊、許聚眾千人造反,平陽發生民變。閩浙總督阿林保即下令彈壓。致使莊、許無辜被以處極刑,大門村幾十戶民宅被焚,百姓敢怒而不敢言。
同年六月初三,平陽縣刑房董世鬥,指使地保李玉生與縣差範建百,以窩藏莊以蒞罪名,來到我家勒索,敲詐未成。初四,溫州府經曆朱宇泰、千總蔡廷彪、把總黃升即帶兵差數百名來到我家抄家。朱經曆毒打我年邁老母,又取鐵鉗燒紅,將老母烙燒至昏!又對我十二歲幼女施以酷刑。朱經曆在初五又縱兵將我家洗劫一空。光天化日之下,官兵公然施暴,行同強盜。高齡老父,被活活氣死!此情確實,北港人人皆知。望欽差大人為我伸冤啊!
吳俊聽罷,把京堂木一拍,厲聲下命:“原告林鍾英且站一邊,帶被告原平陽知縣徐映台!”
衙役把徐映台從外麵押上堂,徐映台已如喪家之犬,戰戰兢兢跪倒在地。
吳俊聽罷,把京堂木一拍,厲聲命:“原告林鍾英且站一邊,帶被告原平陽知縣徐映台!”
衙役把徐映台押上堂,此時徐映台已如喪家之犬,在欽差麵前,他戰戰兢兢跪倒在地。
吳俊問道:“徐映台,平陽監生林鍾英告你在嘉慶十二年春私加田賦,是否屬實?”
徐映台已知無法抵賴,承認說:“是。”
吳俊問:“本欽差問你,私加田賦是何人指使?私加多少?贓款現在何處?說!”
徐映台哭喪著臉答道:“私加田賦無人指使,是犯官一人所為,但事前稟報了知府楊大鶴,楊大人未加製止。每畝田賦欽定二角三分,私加一角,全縣農田二十八萬畝,共加銀錢二萬八千兩。犯官花去八千,尚有兩萬藏在住處。”
“來人,速去徐映台住處追回贓銀。”吳俊發下令簽後,又問:“莊以蒞、許鴻誌二人觸犯那條刑律,你親去抓捕?”
“莊以蒞煽動抗糧拒納,故而拿問。許鴻誌奪犯並毆打本官後,與莊以蒞雙雙外逃。”
“哼!你私加田賦,莊以蒞抗糧拒納便不能成立,況且莊以蒞與監生賴丙辰等人已上呈給巡撫大人揭露此事。莊以蒞既然沒有犯法,就不是犯人,許鴻誌奪犯一說亦不能成立。徐映台,本欽差再問你,你說許鴻誌毆打你,你傷在何處?”
清朝刑律,平民毆打官員是犯罪行為,情節嚴重者可處以死刑,故吳俊有此一問。
“傷在左肩。”
“有無傷疤?”
“沒有,此人會武功,他把我打成內傷。”
“可有驗傷醫案?”
“沒有。”
“可有治傷藥方?”
“沒有。”
“哪位郎中為你瞧的傷?”
“沒有。”
“胡說!此等已立大案,你一無傷痕,二無醫案,三無藥方,四無郎中,顯見一派胡言!畫供,下跪候判。”
徐映台沮喪地退下,跪在一邊。
“帶被告原溫州知府楊大鶴。”
楊大鶴被押上堂後,依然是不慌不忙,一副知府大人派頭。他習慣地整整衣服,下跪叩頭見禮:“下官溫州知府楊大鶴,叩見欽差大人。”
吳俊斥道:“嘿嘿!楊大鶴,看來你是習慣自稱知府了,可你早已不是溫州知府啦!”
“是,下官糊塗。”
“楊大鶴,徐映台於十二年四月私加田賦,你可知情?”
“知道。”
“為何不加製止?”
“下官糊塗。”
“你在同年四月,定下莊以蒞、許鴻誌糾眾數千,奪犯毆官,煽動民變之罪,並將此事急報浙江巡撫與閩浙總督衙門。本欽差問你,此事是何人出首原告?何以為證?”
“下官糊塗。”
“本欽差再問你,平陽到底有無民變?你要明白回答!”
“下官糊塗。”
吳俊氣得把驚堂木一拍:“說?平陽到底有沒有‘民變’?”
“沒有。是下官糊塗。”
“楊大鶴,既無‘民變’,為何你於嘉慶十二年四月直到六月間,還一直派兵平亂?又為何要焚燒靈溪大門村的民宅?”
“下官糊塗。”
“楊大鶴,你身為知府,前年七月林家到溫州投狀訴冤,為何不受?”
“下官糊塗。”
“真是一塌糊塗!”
楊大鶴一連許多“下官糊塗”的荒唐回話,把眾欽差氣得哭笑不得,堂上的衙役們有的已經忍不住竊笑起來。但那些旁聽的百姓再也忍不住樂,一齊哄堂大笑。
“肅靜!”吳俊把京堂木一拍,說:“楊大鶴畫供,下跪候判!帶被告平陽北港地保李玉生!”
李玉生上堂後急忙跪下,未待欽差發問,便磕頭如搗蒜地說道:“大人開恩,小人如實招供。前年六月初三,範建百在縣書董世鬥的授意下,拉我到林鍾英家去,誣陷他窩藏莊以蒞,企圖訛詐他家的錢財。林家不買賬,我倆就找到在靈溪帶兵搜捕莊以蒞、許鴻誌的溫州府經曆朱宇泰,在他麵前搬弄是非,謊稱有人看見莊以蒞藏在林鍾英家。第二天我們就領他帶兵來林家搜捕,以泄私憤。”
“李玉生,林鍾英告朱宇泰等官兵把他家中財物全部搶走,可有此事?”
李玉生忙不迭回話:“有有,連壇壇罐罐、桌椅板凳都搬走了,除了幾張床,什麽也沒留下。”
吳俊不再多問:“畫供,押下候判!帶被告範建百。”
範建百與李玉生一樣,不打自招,垂頭喪氣地畫供候判。
吳俊又令把被告朱宇泰押上堂。
朱宇泰跪下後,吳俊問道:“朱宇泰,林鍾英告你在前年六月初四到他家對他老母幼女非法施以烙刑,可有此事?”
朱宇泰咬牙不說。
“傳證人臬司衙門畢仵作。”
畢仵作跪下後,吳俊問:“本欽差問你,原告林鍾英稱,你曾在臬司駐紮在溫州駐地給林溫氏與林詠蓮驗傷,可有此事?”
“回大人話,有,是去年八月的事。”
“按當初驗傷單如實說來。”
“是。回大人,林溫氏肩膀、左臂烙傷共五處,林詠蓮肩頭、右臂烙傷四處,俱為火鉗所烙。”
吳俊轉問朱宇泰:“朱宇泰,你還有何話說?”
朱宇泰狡辯道:“大人,事情是有,但我是帶兵公幹,並非是非法施刑。”
“哼!公幹?說,公幹何人所派?所派何事?”
“卑職是按知府行文抓捕莊以蒞、許鴻誌。平陽縣差範建百在我麵前告發莊以蒞藏在林家,下官受命抓捕該犯,不敢玩忽職守。”
“搜捕就是搜捕,有犯便抓,無犯撤兵。審訊查案,非你之責。你為何要對林家邁婦弱女施以酷刑?說!”
朱宇泰一時語塞。
“本欽差再問你,林家告你與千總蔡廷彪、把總黃升,將他家中所有財物盡行搶掠,可有此事?”
朱宇泰喏喏無語。
“說!”
朱宇泰知道無法抵賴,隻得承認:“有。”
“這也是公幹?”
朱宇泰索性來個死豬不怕開水燙,耍賴再不開口。
“畫供,押下候判。”
接下來蔡廷彪、黃升、董世鬥等人,都老老實實招了供。
一幹人犯審完,已近午時。
吳俊與景祿等略一商議,宣布把眾被告押下,退堂待判。
朱宇泰被押走時,在堂外突然看見按察使朱理,他連忙掙紮著上前跪下,求道:“請按察使大人救我!”
朱理冷冷說道:“欽差辦案,係受皇上所派,誰也救不了你。朱宇泰,你隻有認罪服法,悔過自新,才是你惟一的出路。”
朱宇泰惡狠狠盯了朱理一眼,被衙役押走。
中午吃完飯,四欽差商定,下午被訊者俱是現任官員,為官場名聲計,不許百姓旁聽。
這一次,被訊官員均坐在堂外走廊下聽傳,氣氛比上午較為緩和。
依舊是吳俊主訊,他首先傳訊溫州道台陳昌齊。
“溫州道台陳昌齊上堂聽訊!”
隨著衙役的呼傳,陳昌齊恭身上堂,下跪行禮:“溫州道台陳昌齊參見眾位欽差大人。”
吳俊問:“陳大人且站立一旁,本欽差問你,林家於前年七月在道府投狀,你為何不受?”
陳道台答道:“下官當初以為,朱宇泰身在公門,斷然不會知法犯法,行此愚蠢之事。誰知他竟真有此等惡行!下官知過。”
“去年五月底,林鍾英又來到道台衙門遞狀,你為何還是不受?”
“稟欽差大人,當時下官知道他家的案子,在溫州府已經立案,並且正在審理查辦,下官怕節外生枝,幹擾知府審訊,故而沒有受理。”
“哼,似是而非,強詞奪理。下站!”
“是。”陳昌齊不安地退下。
“溫州知府廷潞聽訊。”
“下官在。”廷潞連忙進來,驅前跪下。
“林鍾英多次奔告於溫州府,你為何久久受而不審,審而不斷,最後反把此狀推給永嘉縣?”
廷潞早已打算好實話實說,爭取欽差同情,以求從寬發落。
他如實說道:“下官從實說來,請欽差大人體察見諒。下官受理此案,開始的確是想秉公辦案,後來在審案中牽扯出平陽縣徐映台私加田賦,前溫州府楊大鶴假報‘民變’,閩浙總督阿林保又謊報‘民變’,屈殺莊以蒞、許鴻誌等重大事件。下官卑微,不敢得罪上司,更不敢捅破這層窗戶紙,生怕引火燒身,隻得以避嫌為由,委派永嘉縣代審。廷潞不勝惶恐,懇請處置!”
“下站!傳永嘉知縣高毓英!”
高毓英在堂外已經聽到了裏麵的說話,這才知道廷潞當初要自己代理審斷林鍾英家案子,明裏是重用信賴自己,暗地裏卻是在把自己當替罪羊,不由心裏大為惱火。
但他也來不及細想,慌忙躬身進堂,給欽差磕頭見禮。
“永嘉知縣高毓英,參見欽差大人。”
“高毓英,你為何接下林家的案子,受而不審,把被告關而又放?”
“啟稟欽差大人,並非下官不審林家的案子,因千總蔡廷彪、把總黃升、經曆朱宇泰等人多次依勢拒傳。下官已經準備在嘉慶十四年八月下旬強行將其三人拘捕審判,但在傳喚原告林鍾英時,林鍾英卻不知去向,故而才將案子退回溫州。在此之前,因李玉生、範建百等俱是從犯,下官命他們取保候審,隨傳隨到,並非是釋放。”
“你說他們是取保候審,有何為證?”
“現有擔保文書。”
“呈上。下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