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州甌江碧水連天,綠柳成蔭。
碼頭邊,停泊著許多船隻。西山落日,波光粼粼。
甌江南岸望江樓茶館內,賴丙辰坐在舞台邊一張茶桌旁品茶。
四周桌子旁邊圍坐著眾多茶客,他們一邊品茶,一邊聽漁鼓。
張靜凱也在茶客之中。
串千家走上舞台,一抱拳:“在下今晚獻給諸位一個新段子,請在座的老少爺們賞臉,捧場。”
台下,茶客在小聲議論。
串千家說罷,坐到板鼓邊,一拍牙板,唱道:“溫州府平陽縣北港林家,讀詩書講禮儀四鄰皆誇。老太太林溫氏德高望重,小姑娘林詠蓮年方十二。那一日來兵差如狼似虎,搶糧食奪衣物還將人打……”
張靜凱頓時一愣。
串千家:“老太太講道理上前質問,帶兵人羞成怒私動刑法!燒烙鐵燙祖孫慘不忍睹,喪天良滅人性萬眾唾罵……”
台下一茶客:“串千家,你說的是真的假的?”
串千家:“當然是真人真事。”
另一茶客:“現在的事?還是古代的事啊?”
串千家:“嘿嘿,就是去年發生的事。”
茶客:“哦。”
串千家:“諸位,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賴丙辰:“接著唱。”
串千家一抱拳,接著唱道:“林公子懷悲憤寫下狀紙,擊冤鼓呈血狀知府大衙。原知府有牽連推三阻四,新知府接狀後辦案拖遝……”
張靜凱聽到這裏,連忙起身離座,匆匆走出去。
他回到知府衙門,在後廳找到廷潞。
張靜凱擔憂地對廷潞說:“大人,林家的事,人家都把他編成漁鼓到茶館說唱去了!瞧著吧,不定哪天還能編成戲文呢。”
廷潞無可奈何地說:“我有什麽辦法?我能去堵人家嘴去?你不是也說,那鼓詞裏抓不到什麽把柄嗎?我有什麽辦法?”
張靜凱跟著他說:“大人,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啊?”
廷潞:“我也知道不是事,可朱宇泰也找了好多人,幾次托人講和都被人家頂回來了,他已經黔驢技窮,沒能耐私了此事。看起來,我想避免審理這場官司,是不可能啦。”
正在說,衙役手拿一張狀紙走進來:“大人,那個林鍾英又來告狀了。”
廷潞:“人呢?”
衙役:“我說大人去瑞安公幹去了,結果,他等了半天,留下狀子氣呼呼走了。”
廷潞:“哦。”
張靜凱接過狀紙,對衙役說:“你去吧,費心了。”
衙役走後,張靜凱看了看狀紙,說:“廷公,這狀紙上的言辭,可越來越激烈啦!”
廷潞苦笑道:“再拖下去,有礙我名聲不說,看林鍾英這股強勁,沒準還會告到我頭上來呢。”
張靜凱:“是啊,我們不能不準人家申冤告狀啊。”
廷潞:“張先生,我考慮再三,還是要動作一下才好。就是做樣子,也要過一次堂!我得給人們看看,我還是秉公執法的。隻有這樣,我才能杜絕外麵的那些風言風語。”
張靜凱:“好,我們首先大張旗鼓把李玉生,範建百,董世鬥等幾個無關緊要的人抓起來收監,平息一下外麵的輿論再說。”
廷潞:“就這麽辦!靜凱兄,即刻抓人,叫衙役們盡量在人多的地方抓,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同時傳話下去,本府要在五月底審理此案。”
平陽縣一家酒館大門前,董世鬥來到門口,被酒館夥計把他堵住:“董師爺,對不起,我們老板說了,你得把欠賬還清才能來喝酒。”
董世鬥氣極:“怎麽?開酒館還不讓人進門?”
酒館夥計:“讓人進門,隻是是不讓你進門。”
董世鬥:“嘿,這真是狗眼看人低呀,老爺我是一時落泊,你們鼠目寸光,就敢這樣對我?”
夥計譏諷道:“一時落泊?哼,給你撐腰的那個姓徐的縣太爺都革職了,你還能指望誰?誰再給你當後台老板啊?”
董世鬥傲慢地說:“老爺我誰都不指望,我靠的是肚子裏的學問,你知道什麽叫學問嗎?”
夥計譏笑說:“不知道,我們做生意隻知道認銀子,不認學問。”
班頭何常貴帶兩個公差走過來。
一公差笑道:“董師爺,要委屈你了。”
董世鬥把眼睛一瞪,說:“幹什麽?”
另一公差把董世鬥給鎖起來:“抓你。”
董世鬥忙問:“哎,哎,何班頭,這是怎麽回事?”
何常貴:“你犯法了唄。”
董世鬥:“胡說!我犯什麽法了?你憑什麽抓我?”
何常貴:“不知道,你問知府大人去。”
酒館夥計笑道:“董師爺,知府衙門是講學問的地方,您這麽大學問的人,可以到那裏跟知府大人理論理論。”
靈溪一家賭場裏,滿屋烏煙瘴氣,賭鬼們圍在牌桌邊上吆五喊六地大聲叫喊。
範建白在坐莊推牌九,他邊抓牌邊興奮地大喊:“天地掛虎頭,越大越風流!菩薩,你給我來張幺啊!”
衝進來兩個公差,把他抓起來給鎖住。
範建白:“哎,哎,你們幹什麽?”
公差說:“你說幹什麽?抓你!”
範建白:“抓我?為什麽?我又沒犯法?”
公差:“你敲詐勒索林鍾英家,就是犯法!”
範建白:“啊!”
公差:“這聚眾窩賭,也犯法!”
眾賭鬼嚇傻。
北港。
李玉生家門前,李玉生媳婦在哭泣,李玉生則在大罵:“他媽的,老子就不去下地幹活,你能怎麽著?哼,還管起老子來了。”
聚集好多人在看熱鬧、拉架。
何常貴與倆公差走走過來。
李玉生媳婦:“你成天在外騙吃騙喝瞎混,家裏正事一點不問,家裏沒米下鍋了,你還在外麵喝酒!天啊,我這日子怎麽過啊?”
李玉生揚揚得意地說:“那是人家看得起我,請我喝酒。你去騙吃騙喝給我看看啊?你有這能耐嗎?”
何常貴:“李地保,過來,過來。”
李玉生得意地說:“怎麽樣?大家看見沒有?這位何大人是知府衙門的差官,跟我是朋友,經常在一起喝酒……”
何常貴把他給鎖住,笑著說:“對不起,今天不跟你喝酒,兄弟奉知府大人之命,是來抓你的!”
李玉生:“吔嗨,乍回事?”
溫州知府大堂裏,廷潞假戲真做,要開堂審問林鍾英家的案子。
衙役持刑板肅立在大堂兩邊。
廷潞端坐在大堂中央,張靜凱站在他身旁。
大堂下右下有一文案,一書吏在做記錄。
林鍾英站在左下方。
董世鬥、李玉生、範建百等跪在堂下。
廷潞一拍驚堂木:“李玉生,本府問話,你要據實回答!”
李玉生膽戰心驚說:“是。”
廷潞:“我問你,去年六月初三,你為何要到原告家中敲詐勒索?”
李玉生:“老爺,那是範建白拉我去的啊。”
廷潞:“範建白,說,你為何要到原告家中敲詐勒索?”
範建白:“大人,這是縣衙董師爺的主意啊。”
廷潞:“他是怎麽出的主意?說!”
範建白:“我說,我說,大人,董師爺說,隻因為莊以蒞揭露平陽知縣徐映台私加皇糧的事情,徐大人惱恨莊以蒞,而林鍾英是莊以蒞的表弟,他想以此來巴結徐大人……”
廷潞猛吃一驚:“什麽?莊以蒞揭露平陽縣私加皇糧?”
範建白:“是。”
廷潞正要再問,突然看見張靜凱在使眼色,便不再追問。
他轉向李玉生,問道:“李玉生,說,你是如何挑唆朱宇泰帶領兵丁去原告家裏搶奪財產,對原告老幼私用非刑的?”
李玉生直磕頭:“大人,不關我的事,這都是朱宇泰自己幹的。”
廷潞:“當時靈溪民變,朱宇泰帶兵平亂,身負軍情重任,怎麽有時間去北港林家胡作非為?說!你是怎麽搬弄是非、挑唆的?”
李玉生:“大人,那有什麽軍情啊,那都是瞎說的。朱宇泰當時沒事幹,整天帶著兵丁在鄉下喝酒。民變本來就是假的啊。”
廷潞:“胡說!民變驚天大案,誰說民變是假的?”
李玉生:“大人,你初來不久,這裏誰不知道民變是假的啊。”
廷潞:“一派胡言,來人,掌嘴!”
李玉生大叫:“大人,我冤枉啊!”
廷潞:“平陽民變,下有知府急報,上有閩浙總督行文,你竟然信口雌黃,還敢口喊冤枉!給我打!”
“慢。”林鍾英走上前,對廷潞躬身施禮,說道:“大人,靈溪,乃至整個平陽,的確從來就沒有過什麽民變。民變一說,是徐映台夥同原知府楊大鶴謊報給總督大人的。”
廷潞大驚:“啊!”
張靜凱見不對路,忙對廷潞說:“大人,民變一事與本案無關,應當追問被告敲詐勒索,對原告老幼濫用非刑的事實經過。”
廷潞恍然大悟:“對!董世鬥,將你指使範建白、李玉生到原告家中敲詐勒索之事,一五一十,從實招供!”
廷潞草草退了堂,喪魂失魄地回到後堂,一下跌坐在太師椅上。
張靜凱隨即神色凝重地跟在他後麵走進來,半晌,方悄聲說道:“廷公,再審下去,我們就是死路一條!”
廷潞:“是啊!這可怎麽辦?原來隻是個有礙朱理大人麵子的事,現在倒好,審出個私加皇糧、謊報民變的驚天大案來了!”
張靜凱:“還不止這些呢,大人你想啊,這樣看起來,被朝廷處死的莊以蒞、許鴻誌二人就是被冤殺屈死的啊?總督大人縱然是被人蒙蔽,那錯報民變,也是欺君之罪啊!”
廷潞連呼:“可怕,太可怕,這種事情要是捅出去,那就是滿門抄斬的罪!且牽涉到很多大員。可是,我又不能知情不報啊。”
張靜凱:“大人,你更不能舉報此事,這裏麵的人,我們誰都惹不起!”
廷潞:“是啊。”
他一下陷入了絕境,絞盡腦汁也感到無法擺脫。
張靜凱愁眉不展地說:“依我看來,這私加田賦、謊報民變、濫殺無辜、欺君枉法的這些事,上麵都知道,隻不過他們一個個都在裝聾作啞。”
廷潞:“嗯,是的,這些事情看起來上麵一定都知道。你的意思是——我也裝聾作啞?”
張靜凱:“我們隻能裝聾作啞,一旦牽扯進去,那就是嘴裏含個大菱角——橫豎都紮人!”
廷潞:“我怎麽裝?他們官大,一個個都把案子順理成章地批到溫州來,一股腦推到我頭上,我能推得掉嗎?那林鍾英遭此奇冤,又是頭強驢,能指望他撤訴嗎?”
張靜凱:“指望林家撤訴是不可能的,但我們就事論事,隻審問朱宇泰查抄他家的事,其他的事、特別是私加田賦與假‘民變’的事,我們一概不問,好在林家也沒告別的事。”
廷潞長籲短歎,抱怨道:“我問了嗎?這幫王八羔子你還沒問,他們就先說了,我能去捂他們的嘴嗎?”
張靜凱:“廷公也不必過於著急,辦法總是有的。”
廷潞沒好氣地說:“什麽辦法?難道能跟這幫上不了台麵的下三濫被告串供?授意他們怎麽說?”
張靜凱:“那當然是下下策,萬萬不可取。”
廷潞:“那你說怎麽辦?有什麽主意嗎?”
張靜凱:“我在想,上麵能推,我們也能推。被告多屬溫州官員,按例,我們應當避嫌,我們就以避嫌為由,委托給其他縣審理。廷公,這個理由雖然有點勉強,但聽起來卻十分充分。隻要推給別人審,咱們也就能躲得遠遠的,這叫金蟬脫殼。”
廷潞聽罷,略一思忖,情不自禁地擊節讚賞起來:“好籌謀!好妙策!這真是一個好辦法。原告、被告、上司、下屬,均無可挑剔。我們且能從危險的境地不露聲色地脫身。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絕處逢生,化險為夷!先生真大才也。”
張靜凱慢悠悠地說:“大人,咱們要找的這位代審案件的縣太爺,不能太精明,太精明他就不來涉此險地,一定會堅辭不受。但也不能太糊塗,太糊塗他就會大驚小怪,會抓住‘私加田賦’、‘謊報民變’的事不放,企圖建功揚名。這樣反而會壞大事!這個人,得是個好大喜功的半吊子才好。”
廷潞:“有道理,有道理。”
張靜凱:“大人想一想,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廷潞沉吟再三,說道:“我看讓永嘉縣高毓英來審這個案子最好。他自視清高,鋒芒外露,實際是個誌大才疏的人,這事就交給他辦。”
張靜凱笑道:“可以,此人年輕氣盛,不知道什麽深淺,大人再恭維他幾句,保準他樂得像揀個金元寶似的。”
二人計議妥當,廷潞心中的這塊石頭才落下地。
嘉慶十三年是潤五月,在潤五月的初三,林鍾英又來到溫州催促此案。
上個月月底,廷潞把地保李玉生、二流子範建百、平陽縣書董世鬥等人提到大堂與林鍾英過堂對質,他們在堂上對林鍾英的指控,一一都已招認。雖然主要被告未到,但首戰告捷,林鍾英也感到振奮。他要乘勝追擊,討回公道,故不敢在家耽擱,把事情告知家人後,又匆匆趕到溫州。
在溫州知府大堂上,林鍾英麵對廷潞慷慨陳辭,再次曆數經曆朱宇泰、千總蔡廷彪、把總黃升等人搶掠他家中財物、對老母愛女殘施私刑的罪行。請求廷潞將經曆朱宇泰、千總蔡廷彪、把總黃升等人傳喚到案,按律嚴懲,以平奇冤,正國法。
廷潞靜靜地聽林鍾英把話說完後,正色道:“林鍾英,你家的案子,本府已了然於胸。但此案現已移交永嘉縣審理,你有何冤情及索賠請求,均可麵呈給永嘉知縣高毓英大人。”
好不容易廷潞才過問這個官司,剛剛涉及,卻又移交他人審理,林鍾英自然很不情願,也不明白其中原委。就問:“大人為何不審此案?我林家的奇禍沉冤,全賴大人為我做主啊!”
廷潞做出無可奈何與同情狀:“不是本府不審你家的案子,隻因被告多為溫州官員,現在,有人說本官是挾私對他們報複,也有人說本官是蓄意對他們護短,我是豬八戒照鏡子,裏外都不是人。現在,上麵也吹下了風,要我回避。本官如今隻好按例避嫌,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哦。”
“再則,永嘉高大人鐵麵無私,乃一能員。他定能秉公執法,審好此案。而且,本府對你家的案子,已經向高大人作了慎重交代。”廷潞見林鍾英心中尚有疑慮,就故作關心地微微一笑,說:“林鍾英,此案移交永嘉縣,對你家是大大有利。”
林鍾英不解地問:“為什麽?”
“你想,被告多為溫州官員,他們在溫州為官多年,上下左右,沾親帶故,通風報信者有,出謀劃策者有。即便是串供抵賴,攻守同盟,也極為方便。而一到永嘉,人生地不熟,情景就大不相同。我之一片苦心,你當體諒才是。”
按例避嫌一說,不僅光明堂皇,也有據可依。
林鍾英細想一下,廷潞所言,也甚有道理。他隻得先回家,然後再作去永嘉縣打官司的準備。至於廷潞心裏的那些彎彎繞,他怎能知道?
說到浙江,不能不說杭州;說到杭州,不能不說西湖;說到西湖,不能不說到靈隱寺。
靈隱寺位於西湖西北,在飛來峰與北高峰之間靈隱山麓中。創建於東晉鹹和元年(326年),又名雲林寺,為印度僧人慧理所建。五代時吳越國王錢叔崇信佛教,靈隱寺占盡“天時、地利、人和”,規模逐漸宏大,鼎盛時有僧眾三千,成為江南名刹。
由湖西“咫尺西天”照壁往西,可至理公塔。理公塔是座石塔,八角七層,高近三丈,為慧理和尚骨灰埋葬之處。理公塔往右是春淙亭,亭邊紅牆內便是靈隱寺。靈隱寺旁邊是飛來峰與冷泉,舊時冷泉上有五座涼亭,後山洪毀壞三亭,今隻剩“壑雷”“冷泉”二亭。二亭建於宋代,唐白居易寫有《冷泉亭記》,蘇東坡有“不知水從何處來,跳波赴壑如奔雷”的詩句記其事。冷泉亭上有名聯:泉自幾時冷起,峰從何處飛來?
康熙二十八年,康熙帝南巡至靈隱,見這裏千峰競秀,萬壑爭流,寺內古木參天,龍心大悅。住持諦暉法師乘機奏請禦筆題匾,康熙乘興揮毫,親題“雲林禪寺”四個大字,靈隱寺從此名聲更大,在佛門中的地位也非一般廟宇可比。
野史說,乾隆下江南來到杭州靈隱寺,受住持奏請題匾,他本來是要題“靈隱寺”三字的,但在書寫時把“靈”字的雨字頭寫大了,帝王的麵子重要,他不肯露醜,但寫又寫不下去,正在凝神為難,紀曉嵐在一邊讚道:“萬歲這個雲字真乃氣勢磅礴!”乾隆經此一點撥,順手寫下“雲林禪寺”四字。因此,靈隱寺的正匾反而不是“靈隱寺”,卻是“雲林禪寺”。這故事流傳的極廣,事實當然不是這樣的,因為“雲林禪寺”的匾額是康熙題的,而不是乾隆題的。再說,乾隆書法直追二王,每日臨池把筆,焉能連常用字“靈”字的間架結構也把握不住?再深想一下,這“雲林禪寺”與“靈隱寺”比起來,顯然多了點儒雅氣而少了點鬼神氣,前者要高於後者許多。所以,野史杜撰,隻能為談笑資,不足為做學問。
靈隱寺天王殿正中佛龕裏供著袒胸露腹的彌勒佛,兩邊為四大天王。彌勒佛後壁佛龕裏站著的手執金剛杵的韋馱菩薩木雕塑像,造型端莊,是南宋遺物,已為鎮寺之寶。
正麵大雄寶殿原稱覺皇殿,單層三疊重簷,氣勢嵯峨。殿中供奉的是一座高八丈多的釋迦牟尼蓮花坐像,是海內最高大的木雕坐式佛像之一。殿兩邊是二十諸天神立像,殿後兩邊為十二圓覺坐像。大殿後壁有鼇魚觀音手執淨水瓶,普度眾生立像。像下塑善財童子,側為龍女,上有地藏菩薩。再上麵是釋迦牟尼雪山修道的群像,共有姿態各異的大小佛教塑像一百五十尊。
嘉慶十三年初夏的一天,一大早,浙江巡撫清安泰傳下話,說今天他要到靈隱寺進香,命即刻備轎。
清安泰身邊的人都感到奇怪,因為他們知道,清安泰一向是不信佛的,對那些信佛的下屬與同僚,時常還取笑捉弄。怎麽今兒他會想起來要到靈隱寺去進香拜佛呢?
一點也不錯,清安泰進香拜佛是假,要去會一會靈隱寺當家住持和尚,那位仁勇大師是真。
原來,前些天清安泰得到一個消息,說靈隱寺的住持仁勇法師就是五年前失蹤的軍機處章京陳默!
陳默與清安泰為同榜進士,出仕後官至三品章京。陳默才華橫溢,尤其是一手楷書為海內稱道。但他恃才傲物,生性憤世嫉俗,言行幾近乖張。因敢於直言時弊為上司難容,又因屢屢批評朝政、參劾阿林保等寵臣使嘉慶厭煩,結果連連被貶,最後降為五品京堂,且不授實職。陳默對此一笑置之,隻一門心潛心鑽研佛法教義。朝中同僚都以為他是矯情作態,卻不料五年前陳默竟悄悄淡然掛冠而去,連家小都不要了!誰也不知他到底去了什麽地方。京官失蹤是件大事,當時成為京師一大新聞,最後此事雖然不了了之,但陳默的去向始終卻是個迷。
清安泰與陳默既有同年之誼,又有政見上的共鳴,雖然交往不多,但甚為投契,一直互有好感,也有過詩詞唱和,今得知這一消息,清安泰自然要親自去探探虛實。
去年臘月,石靜山受清安泰委派曾秘密去一趟福州,石靜山從他師弟閩浙總督府幕賓杜心慈口中,打聽到阿林保的小公子已經“奉恩旨進京陪太子伴讀”這一重大消息。清安泰當然明白這條消息的分量,這其實就意味著皇上向大臣們公開了自己跟阿林保的親密關係。假如自己參不倒阿林保的話,那豈不是偷雞不著反抓了一手屎?現在看起來,縱然皇上就是知道了平陽“民變”的真相,以他對阿林保恩寵有加的態度,也不會把他怎麽樣,至多是訓斥一頓了事,這當然不是清安泰想得到的結果。因此,清安泰原來打算參劾阿林保的籌謀,就悄悄偃旗息鼓了。
他隻能選擇隱忍,等待時機成熟再來搞垮阿林保。
前些天,他派往北京打聽消息的人也回來了,進一步證實阿林保的小公子確實已經進宮。同時,還帶回一個消息,那就是京師有人傳聞,失蹤多年的軍機處章京陳默,在杭州某寺出家當了和尚。有人更是言之鑿鑿,說靈隱寺的當家住持仁勇大師就是軍機處章京陳默。
這就是清安泰到靈隱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