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 閱讀頁

追憶曾孟樸先生

  (寫於1935年9月11日夜,發表在((宇宙風》第2期"紀念曾孟樸先生特刊"(1935年10月1日出版)。

  胡適我在上海做學生的時代,正是東亞病夫的《孽海花》在((小說林》上陸續刊登的時候,我的哥哥紹之曾對我說這位作者就是曾孟樸先生。

  隔了近二十年,我才有認識曾先生的機會,我那時在上海住家,曾先生正在發願努力翻譯法國文學大家囂俄的戲劇全集。我們見麵的次數很少,但他的謙遜虛心,他的獎掖的熱心,他的勤奮工作都使我永遠不能忘記。

  我在民國六年七年之間,曾在《新青年》上和錢玄同先生通訊討論中國新舊的小說,在那些討論裏我們當然提到《孽海花》,但我曾很老實的批評《孽海花》的短處。十年後我見著曾孟樸先生,他從不曾向我辯護此書,也不曾因此減少他待我的好意。

  他對我的好意,和他對於我的文學革命主張的熱烈的同惰',都曾使我十分感動,他給我的信裏曾有這樣的話:"您本是……國故田園裏培養成熟的強苗,在根本上,環境上,看透了文學有改革的必要,獨能不顧一切,在遺傳的重重羅網裏殺出一條血路來,終究得到了多數的同情,引起了青年的狂熱。我不佩服你別的,我隻佩服你當初這種勇決的精神,比著托爾斯泰棄爵放農身殉主義的精神,有何多讓!"這樣熱烈的同情,從一位自稱"時代消磨了色彩的老文人"坦白的表述出來,如何能不使我又感動又感謝呢!

  我們知道他這樣的熱情一部分是因為他要鼓勵一個年輕的後輩,大部分是因為他自己也曾發過"文學狂",也曾發下宏願要把外國文學的:重要作品翻譯成中國文,也曾有過"擴大我們文學的舊領域"的雄心。正因為他自已是一個夢想改革中國文學的老文人,所以他對於我們一班少年人都抱著熱烈的同情,存著絕大的期望。

  我最感謝的一件事是我們的短短交誼居然引起了他寫給我的那封六千字的自敘傳的長信(《胡適文存三集》,頁一一二五一一三八。在那信裏,他敘述他自己從光緒乙未(1895)開始學法文,到戊戌(1898)認識了陳季同將軍,方才知道西洋文學的源流派別和重要作家的傑作。後來他開辦了小說林和宏文館書店,一一我那時候每次走過棋盤街,總感覺這個書店店的雙名有點奇怪,--他告訴我們,他的原意是要"先就小說上做成個有統係的譯述,逐漸推廣範圍,所以店名定了兩個"。他又告訴我們,他曾勸林琴南先生用白話翻譯外國的''重要名作",但林先生聽不懂他的勸告,他說:"我在畏盧先生(林紓)身上不能滿足我的希望後,從此便不願和人再談文學了。"他對於我們的文學革命論十分同情,正是因為我們的主張是比較能夠"滿足他的希望"的。

  但是他的冷眼觀察使他對於那個開創時期的新文學"總覺得不十分滿足",他說:"我們在這新辟的文藝之園裏巡遊了一周,敢說一句話:''精致的作品是發現了,隻缺少了偉大。"這真是他的老眼無花,一針見血!他指出中國新文藝所以缺乏偉大,不外兩個原因:一是懶惰,一是欲速。因為懶惰,所以多數少年作家隻肯做那些"用力少而成功易"的小品文和短篇小說。因為欲速,所以他們"一開手便輕蔑了翻譯,全力提倡創作"。他很嚴厲的對我們說:''現在要完成新文學的事業,非力防這兩樣毛病不可,欲除這兩樣毛病,非注重翻譯不可。"他自己創辦真美善書店,用意隻是要替中國新文藝補偏救弊,要替它醫病,要我們少年人看看他老人家的榜樣,不可輕蔑翻譯事業,應該努力''把世界已造成的作品,做培養我們創造的源泉"。

  我們今日追悼這一位中國新文壇的老先覺,不要忘了他留給我們的遺訓!

  1933.9.11夜半,在上海新亞飯店

  
更多

編輯推薦

1心理學十日讀
2清朝皇帝那些事兒
3最後的軍禮
4天下兄弟
5爛泥丁香
6水姻緣
7
8炎帝與民族複興
9一個走出情季的女人
10這一年我們在一起
看過本書的人還看過
  • 綠眼

    作者:張品成  

    文學小說 【已完結】

    為紀念冰心獎創辦二十一周年,我們獻上這套“冰心獎獲獎作家書係”,用以見證冰心獎二十一年來為推動中國兒童文學的發展所做出的努力和貢獻。書係遴選了十位獲獎作家的優秀兒童文學作品,這些作品語言生動,意...

  • 少年特工

    作者:張品成  

    文學小說 【已完結】

    叫花子蛻變成小紅軍的故事,展現鄉村小子成長為少年特工的曆程。讀懂那一段曆史,才能真正讀懂我們這個民族的過去,也才能洞悉我們這個民族的未來。《少年特工》講述十位智勇雙全的少年特工與狡猾陰險的國民黨...

  • 角兒

    作者:石鍾山  

    文學小說 【已完結】

    石鍾山影視原創小說。

  • 男左女右:石鍾山機關小說

    作者:石鍾山  

    文學小說 【已完結】

    文君和韋曉晴成為情人時,並不知道馬萍早已和別的男人好上了。其實馬萍和別的男人好上這半年多的時間裏,馬萍從生理到心理是有一係列變化的,隻因文君沒有感覺到,如果在平時,文君是能感覺到的,因為文君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