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晶玻璃廠外,槍聲密集。一隊日軍步兵端著槍一邊射擊一邊向倉庫湧了過來。“打,把鬼子都給我壓回去!”倉庫內,張局長端著槍一邊射擊,一邊咬牙大聲命令。密集的子彈鋪天蓋地地射向了鬼子步兵。眾警察和虎賁戰士全力開火,一陣猛烈阻擊後,日軍步兵部隊居然退了回去。“他奶奶的,不給你點顏色,你以為老子是吃素的!”張局長抱著槍,得意地挺直了腰板。一個警察突然大叫:“局長,快看!”張局長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望,隻見一隊日軍背著擲彈筒,正往頭上套麵具。“不好,鬼子要放毒氣!張局長大驚,一跺腳衝著身邊的警察大聲命令:快給我打!”一排子彈打了過去,鬼子卻遠在射程之外。張局長急得團團轉,猛地,眼睛落在牆角的一尊火炮上:“正好,拿炮轟!”陳花皮連聲叫苦:“有炮沒彈藥,這還不抵根燒火棍呢!”張局長的目光頓時暗淡了。轉眼再看倉庫外,那隊日軍已經全副武裝,舉起了擲彈筒。“張局長,我餘鵬程就把華晶玻璃廠交給你了!這裏是虎賁的臨時倉庫,守住倉庫就是守住虎賁的利爪……拜托了!”餘鵬程的話再次響起,炮鳴般震得耳中威武作響。“局長,怎麽辦?”陳花皮一連問了好幾遍,張局長才回過神來,他怔然看向陳花皮,少一停,決然道:“花皮,你帶著弟兄們,一定守住玻璃廠!”“啊?局長,那你呢?”“我,輪不到你管!”張局長說完,匆匆跑向下麵的倉庫。
昏暗的倉庫中,吉普車的後座車門被猛地打開。一隻手向車座裏堆放著炸彈,一束又一束,堆滿了整個車後座。張局長拍拍手,滿意地籲出口氣,關上後座的門,打開駕駛座坐了進去,發動汽車。吉普車轟隆隆開動。張局長一邊開車,一邊嘴裏悠然哼著京劇:“我本是臥龍崗上散淡的人……”一個人影猛地從倉庫門口衝出,向車子撲來!張局長急忙踩下刹車!車子停下!陳花皮撲倒在車前蓋上!張局長搖下車窗玻璃,破口大罵:“陳花皮你個王八蛋!知不知道老子車裏裝的都是炸藥,就算撞不死你,一個不巧把你骨頭渣子都炸沒了!”陳花皮死死把住車前蓋,臉貼在前窗玻璃上,一雙眼瞪著他:“我知道車裏都是炸彈!我還知道局長裝著這一車炸彈是要去幹啥!”“你知道還敢攔著我!滾,快滾下來!”張局長縮回頭,準備再次啟動汽車。陳花皮一隻手拍在前窗玻璃上,直拍得“砰砰”作響:“你不能去啊,不能去啊局長!這一去沒個回啊!”
“王八蛋,你以為老子想去嗎?”張局長破口罵著,霍地打開車門跳了下來,伸手指著身後倉庫裏的火炮:“要是那玩意兒還有炮彈,槍逼著我我也不會去!可現在沒有炮彈,鬼子就在前頭,過不了多久就會放毒氣把我們都毒死。我比你們歲數都大,隻能是我來當這個炮彈了。”
陳花皮望著張局長,咧了咧嘴,眼圈紅了:“那也不該你去!你是局長,留下來指揮兄弟打鬼子,我爛命一條,該我去!”張局長看著他,慢慢地笑了:“你去?你還有三個老婆,你去了誰養活她們?”他伸手抓起陳花皮的領子,把他從車前蓋上硬扒了下來。陳花皮抓著他的胳膊不撒手:“局長,局長你不能去!兄弟們不能讓你去……”張局長一腳把陳花皮踹倒在地,掏出手槍槍口對準他:“陳花皮,你再耽誤時間,我一槍斃了你!”“局長!”張局長轉身坐回駕駛座,打亮車燈,發動馬達:“陳花皮,給我看好兄弟,好好打鬼子,誰也不能當孬種!”轟隆一聲,吉普車避開地上的陳花皮,絕塵而去!
快速開進的吉普車裏,張局長依然在哼著抑揚頓挫的京劇。“我,棠德警察局局長張局長!”前方,一個個戴上防毒麵具手持擲彈筒的日軍士兵越來越近。張局長掏出一支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把眼睛一閉,一隻手在方向盤上打著拍子,搖頭晃腦地念著京白:“我一輩子,膽小怕事,欺上媚下,總恨不得多貪幾個錢,占點小便宜,能過好自己的日子。我從來就沒想過什麽家國大義。”他一腳踩下油門,吉普車猛地衝進日軍士兵當中!日軍士兵紛紛放下擲彈筒,掏槍對準吉普車射擊!“幸好,小鬼子,你們來了,你們的大炮把我炸醒了,我不能當一輩子的貪官汙吏,今天,我要當一回英雄,頂天立地的英雄!”他霍地抬手,十分瀟灑地把點燃的香煙拋向車後座!“我是棠德警察局張局長!小鬼子,我來了!”轟隆一聲巨響,遠處徒地爆出一團衝天火光!陳花皮呆呆坐在地上,望著爆炸火起的地方,忽然拍著地麵失聲痛哭起來!“局長啊,局長,你這回讓兄弟們想收屍也找不著了哇……”絕望的哭聲裏,一頂頂警帽摘了下來。“嘩啦”一聲,陳花皮咬著牙撕開裏頭穿的襯衣,扯下一條白布纏在頭上,轉過身紅著眼,對一個個警察啞聲大喝:“兄弟們都聽著!局長為了咱們,把自己當著炮彈開出去,跟著小鬼子同歸於盡了!局長臨走前有話,讓咱們好好打鬼子,誰也不能當孬種!”“好好打鬼子,絕不當孬種!”“嘩嘩”撕布條的聲音,警察紛紛都學著陳花皮,往自己頭上纏著白布條。一個警察忽然停下手,指著外麵對陳花皮大叫:“陳頭兒,陳頭兒快看!”陳花皮轉頭順著警察指的方向看去,隻見玻璃廠外,尚在彌散的硝煙塵土中,更多帶著防毒麵具的日軍士兵出現了!一隻隻擲彈筒對準了玻璃廠,時刻準備投放毒氣!陳花皮:“狗日的小鬼子,怎麽炸都炸不完!”眾警察神色緊張起來:“陳頭兒!這可得怎麽辦?”陳花皮紮撒著手四顧張望著,最終頹然抱頭坐倒在地:“連個炸藥包都沒了……我想學學局長去炸鬼子都不成!”倉庫外一個警察忽然叫了起來:“是何頭兒,是何頭兒跟沈小姐來了!”“撕棉襖,快撕了棉襖!”何平安一邊飛跑,一邊衝倉庫內外的警察大聲喊著。沈湘菱跟在他身後,也邊跑邊喊:“把棉襖都撕開,做成麵罩!”“嘩啦”一聲,何平安一把抓開自己胸前的棉衣,白花花的棉花露了出來!陳花皮驚喜地從地上爬起來:“何頭兒,你來了兄弟們就有靠山了。”何平安跑到陳花皮跟前,二話不說,一把抓開了陳花皮的棉襖前襟:“快!把棉襖都撕了,把棉花都掏出來,浸濕了遮住口鼻抵擋毒氣!”他轉向旁邊的警察,大聲喊著:“快,快點!晚了就來不及了!”四周頓時響起“撕拉撕拉”的聲音,警察紛紛效仿何平安,扯碎棉襖掏出棉花。何平安手裏攥著一大團棉花,緊張四顧,終於發現倉庫一角有盆水。他連忙跑過去,把棉花浸入水中打濕,轉身塞給沈湘菱。陳花皮等也紛紛擠過去,照樣打濕棉花,堵住口鼻。一個小警察跑過來,神色淒惶:“何頭兒,沒水了咋辦?”陳花皮一腳踢過去:“蠢驢,你爹沒教過你撒尿和泥啊!”
玻璃廠外,吉普車的廢骸猶自燃著殘火,一旁的日軍士兵已經全部戴好了防毒麵罩,一支支擲彈筒對準倉庫。正宗也是全套防護站在隊前,陰狠又興奮地盯著玻璃廠裏的眾人,緩緩抬高了一隻手:
“要讓支那人,為他們的頑固和狡詐付出代價!”高揚的手臂下,一隊生化士兵單膝跪在地上,肩頭的擲彈筒對準了玻璃廠倉庫。“放!”正宗的手驀地揮下!一顆顆毒氣彈穿過吉普車殘骸上的煙火,飛進玻璃廠!爆裂聲響,濃煙彌漫!滾滾毒煙順風蔓延進來,水一樣淹沒了玻璃廠,緩緩襲向倉庫!倉庫外,正架槍抵抗的警察用手捂緊棉花,依然被嗆得咳嗽起來。倉庫內,陳花皮嘴堵著棉花,“嗚嗚”地對著何平安手指比劃:“這也挺不了多久!”何平安:“能挺多久是多久!”倉庫外,最前排一個小警察忽然全身抽搐地跪倒在地,“噗”的一聲,掩口的棉花被鮮紅的黏血一口噴出!他抽搐了兩下,四肢一伸,兩眼大睜地一動不動了。周圍的警察“哄”的一聲,紛紛退後,臉露恐怖之色。陳花皮一把攥住何平安的胳膊:“前頭的已經頂不住了!”話才說完,倉庫外又有幾個警察接連倒下斃命!倉庫裏的眾警察終於按捺不住悲憤和恐懼,不知是誰最先拿下擋嘴的棉花,高聲喊了一句:“都是死路一條,衝出去,拚了!”何平安一驚,才要衝上去製止,忽然有隻手輕輕拉住了自己,回過頭,正見沈湘菱堅決而深情的眼神。“你一定能有辦法,一定能!”何平安定定望著她,忽然拋開她的手,轉眼四顧。牆角還有一尊大炮!倉庫裏四散堆放的大塊玻璃,鐵錘!何平安快步上前,拎起鐵錘,奮力砸向牆角的玻璃!陳花皮湊過來,不解地看著:“何頭兒,這幹什麽?”何平安:“快砸,砸得越碎越好!”沈湘菱心有靈犀道:“做炮彈!他是要用碎玻璃做炮彈!”陳花皮依然不解,但也照樣拎起一把鐵錘,開始奮力敲砸玻璃。
幾個警察也跟過來,加入何平安陳花皮的行列。
“哐哐”的敲打聲中,一塊塊玻璃裂成碎屑!
倉庫外,濃煙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咣當”一聲,又一大塊玻璃裂成了碎片!
沈湘菱跪在地下,反手脫下身上隻剩了一層外布的棉衣鋪在地上,雙手捧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捧進那層布皮裏!潔白的手被紮得鮮血淋漓,沈湘菱渾如未覺,繼續一捧捧收拾著地上的玻璃片!何平安也繼續高舉大錘,敲打玻璃。沈湘菱將滿滿一包玻璃碎片包裹起來,紮緊,抱著跑到大炮前,雙手托著填進炮口!她轉頭向一旁看怔了的警察大喊:“用發射藥把它打出去,這就是炮彈!”警察們如夢初醒,有的上前幫助沈湘菱填“炮彈”,有的跑到牆角,敲玻璃,包玻璃!
毒煙已經淹沒了整個玻璃廠。樓上,一具具警察和虎賁戰士的屍體錯落枕藉。廠門口,全服防備的日軍士兵端著槍,緩緩欺進。正宗走在隊首,對著倉庫的方向高高舉起一隻手臂,厲聲喝令:“衝進去,一個不留!”一枚枚碎玻璃“炮彈”被填進了炮口!沈湘菱站在何平安的身後。何平安:“湘菱,大炮一響,我就要衝出去!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沈湘菱點點頭。何平安又問:“你能不能為我升一麵紅旗!”沈湘菱一愣。“我想要紅旗下衝鋒,最後一次衝鋒!”沈湘菱鄭重地點頭:“我明白!你就是死,也想死在你的紅旗下!”沈湘菱從懷裏緩緩拿出一個白布。上麵是何平安的紅手印,是何平安當初跟沈湘菱的約定!“你們的何長官,要在紅旗下衝鋒,這塊白布,上麵有的我,有何平安的血!可它還不夠紅!”陳花皮走過來,用手在刺刀上一劃,一個紅手印按在白布上:“我不知道什麽國民黨共產黨的,我隻知道,何頭兒的心願,就是用血,也得成全了!”“說得對!”眾人竟然紛紛走上前,用手在刺刀上一劃,把手印按在白布上。白布漸漸變成了血紅!沈湘菱捧著“紅旗”站在何平安麵前。何平安:“湘菱,幫我把它升起來,這是用戰士們血染的紅旗,是天下最紅的紅旗!”沈湘菱點頭,雙手捧著紅旗一步步走去。何平安等人仰望著,眼看沈湘菱把紅旗升了起來!血染的旗幟飄揚!何平安:“兄弟們,咱們在紅旗之下,拚死一戰!”
眾人:“紅旗之下,拚死一戰!”
何平安站在大炮前用力一揮手:“轉!”
陳花皮等人奮力推轉炮身,大炮炮口緩緩轉向了倉庫門口。
何平安:“走!”
一個警察忽然軟倒在地,口鼻躥血!
陳花皮:“不好,毒氣進來了!”
滾滾毒煙水一樣漫進了倉庫!
何平安忙捂緊口鼻上的濕棉花,對眾人做手勢大聲喝令:“捂好口鼻,都捂好口鼻!”
陳花皮等一手攥著棉花緊捂口鼻,一手推動大炮。笨重的大炮紋絲不動。何平安與沈湘菱也上前,奮力推著大炮,卻依然動也不動。倉庫外,已隱隱看見身穿防護服的,白茫茫的一片鬼子真正步步逼近!
陳花皮忽然大喝一聲,拋下手裏的棉花,一把將身邊的沈湘菱推倒在地,雙手推動炮身。
大炮居然緩緩動了!陳花皮:“聽局長的,不能當孬種!”何平安也被人猛然推倒在地!十數個警察和虎賁戰士幾乎同時拋下了濕棉花,雙手奮力推著大炮!警察:“好好打鬼子,不能當孬種!”幾門大炮被緩緩推到門口,正對向越來越近的日軍士兵!陳花皮死死盯著對麵的日軍,猙獰地笑了:“小鬼子,爺爺我……”話未說完,一大口鮮血自他的口鼻中猛然噴出!陳花皮掙紮著點燃引線,仰麵倒地!轟然數聲炮響!漫天的碎玻璃像一把把利劍刺向對麵的日軍士兵!被玻璃劃破的咽喉!紮得血肉模糊的臉!千瘡百孔的防護服!炮彈卷動氣流,毒氣順著風向它的投放者蔓延開。一個被刺穿了防護服的日軍士兵雙手緊扼自己的咽喉,猛地一大口鮮血噴出,渾身抽搐地倒斃在地。一個,兩個……十個。日軍士兵紛紛倒地。正宗的防護服也被劃破了,他顧不上在毒氣中掙紮的士兵,奪下一個受傷士兵的防毒麵具,緊捂口鼻,轉身飛快地逃跑!倉庫內,橫七豎八躺倒著陳花皮等人的屍體。
何平安從地上爬起來,撲到陳花皮身前,發狂地拍打著陳花皮的臉。陳花皮兩眼大睜著,臉色青白,已經僵死。一旁的沈湘菱神色慘變,淚水幾乎奪眶而出,一隻手緊緊握住何平安的手臂。何平安忽地停住了手。他怔然注視著陳花皮,目光緩緩轉移到陳屍滿地的警察兄弟身上,忽然轉過頭,悲憤的目光瞪視著倉庫外掙紮垂死的日本士兵。一個人影從屍堆裏踉踉蹌蹌地爬起來,緊捂口鼻,正向玻璃廠外逃竄,是生化兵的頭目正宗!何平安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吼,他甩開沈湘菱的手,一手緊捂住濕棉花,跳起身飛快地跑出倉庫,追向正宗!沈湘菱轉眼看著滿地的警察屍體,眼底流出一絲異樣的毫光。
正宗發瘋地向外狂奔,可是毒氣就像是他的影子一樣,緊緊追隨著他。忽然腳下一絆,他重重摔倒在地,防毒麵罩跌落在一邊。他慌忙撿起麵罩掩住口鼻,撐著手要爬起來,忽然腦後被重重一擊,又跌倒在地。何平安狂怒的臉直撲到他麵前!他躍身跨坐在正宗身上,一隻手捂住口鼻上的濕棉花,一隻手緊緊扼著他的喉嚨!正宗一隻手捂著防毒麵罩,一隻手去摳他的手。何平安滿眼痛恨地瞪視著身下的正宗!正宗臉色鐵青,已快窒息,那隻手掙紮的頹然鬆開,慢慢摸上周圍的泥地,摸到了半塊磚頭。何平安沾滿鮮血的手在正宗的脖子上越收越緊。正宗抓起那塊磚頭,猛地向何平安太陽穴擊去!何平安頹然栽倒在地。正宗掙紮著直起身,抓著那塊磚頭,瞪視著癱倒在地的何平安,終於拋下磚頭,拔腳又要跑。何平安忽然翻過身,一隻手緊緊抱住他的腿,把他絆倒在地。跟著爬起身撲倒在正宗身上,從背後伸出一條胳膊再次勒住正宗的脖子。正宗猛地仰起頭,後腦重重磕上何平安的額頭。何平安眼前一陣暈眩,跟著頭側又挨了正宗猛然一肘,翻身栽倒在地。正宗翻過身,死死壓住何平安,一手捂住防毒麵罩,一手扼住何平安的脖子。何平安一手捂住口鼻,一手去扼正宗的脖子。隔著一層防毒麵具,正宗發出沉悶的嘶吼:“瘋子!瘋子!這樣兩個人都會死!”何平安猙獰一笑,忽然鬆開捂著口鼻的手,勾起一拳擊向正宗的太陽穴!正宗悶叫一聲,仰麵癱倒。何平安撲上去扯掉他的防毒麵罩,重重兩拳砸向正宗的眼窩和太陽穴。正宗慘叫,掙紮著伸出一隻手去夠旁邊的防毒麵罩。何平安兩隻手死死卡住他的脖子。正宗的臉色從血紅到青紫:“瘋子……一定被毒死……”何平安忿恨欲狂的臉。一縷血忽然從他的鼻下流出:“你們才是瘋子……中國人隻是身體中毒,你們中毒的卻是心!”
鮮血猛地從正宗的口鼻中躥出!他渾身一抽,頹然死斃。何平安身體僵直地從正宗身上站起來,木然看著屍體。鮮血不斷從他的鼻子上流出來,何平安抬手擦了擦,卻忽然一聲咳嗽,噴出一口鮮血。
豆大的雨點從天而落,把何平安臉上的鮮血衝淡了。何平安抬眼看看落雨,緩緩轉過身來,向玻璃廠的方向艱難開步:“下雨了……湘菱……”他頹然倒地!
冷雨紛紛砸落,何平安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雨幕中,一個人影從玻璃廠中飛奔出來,撲到何平安跟前。沈湘菱跪倒在何平安旁邊的泥地裏,瘋狂地拍打著他的臉:“何平安,何平安!你醒醒,醒醒!”
何平安躺倒在泥地裏,毫無反應。沈湘菱慌忙俯身低頭,給何平安做人工呼吸。沈湘菱俯身貼在何平安的胸口聽著,緊跟著捶打何平安的胸膛。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個熟悉而有力的心跳聲!可眼前的何平安還是雙眼緊閉,一動不動,毫無醒轉的跡象。
雨水不斷打落在何平安的臉上,衝刷著口鼻間的血跡。沈湘菱怔怔看著他,忽然一耳光重重打在何平安的臉上:“何平安!你這個混蛋!你不是答應過我,這輩子絕不會比我先死的嗎?”
何平安兀自僵臥不動。
沈湘菱雙手揪住他的衣襟,迸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哭:“何平安,你不能又騙我!多少回,你怎麽能再騙我!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你看看,你睜開眼看看!你看下雨了,沒有毒氣了,我們都得救了……這是老天都要救你的命,老天都不許你再騙我!”
何平安依然了無聲息。沈湘菱俯身趴在何平安的胸口,一隻手緊緊摟抱著他,一隻手卻捶打著他的胸膛。雨越下越大,淹沒了沈湘菱越來越悲痛的聲音。
雨幕中,沈湘菱背著何平安,孤獨而艱難地一步步往前拖移。雨水又重又急,打在她臉上模糊一片,分不清是淚水、雨水還是汗水。何平安的一隻胳膊垂落在她臉側,伴隨她的腳步一動一動,人卻依然了無知覺。沈湘菱咬緊牙關,一步步挪動著,一邊還跟何平安喃喃低語:“何平安,你騙我不要緊……你不能騙自己,你得活著……”猛然腳下一滑,她重重摔倒在地,何平安滾了出去!她慌忙爬起身,撲到何平安跟前,捧起他的臉:“何平安,何平安!摔疼了麽?”何平安的臉被磚石劃出一道傷口,血混著雨水止不住流著。沈湘菱慌忙伸手去捂,跟著又把他的頭緊緊摟進懷裏,望著遠處的雨幕絕望地哭喊著。“何平安!你睜開眼看看!看看那裏!看看你的旗,那是你的旗!”順著沈湘菱的目光,華晶玻璃廠的上方,一麵鮮豔的紅旗正迎著狂風大雨獵獵楊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