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一起開槍,我跟你一起死!”何平安緊握著手槍,槍口對著藤原彌山的頭。藤原彌山的槍口也對著何平安的頭:“我可以死。我死了,餘鵬程也會死。我們的軍隊一樣會攻進棠德!你死了,誰去救餘鵬程?靠這個懦夫麽?”藤原彌山輕蔑地瞥了一旁的劉世銘一眼。劉世銘猛地舉槍指向藤原彌山:“你放下槍!”“是你放下槍!”藤原彌山突然高喊:“你以為你還有回頭路?當了一天狗,你就一輩子都是狗。他們就是在利用你,一旦戰鬥結束,他們就會審判你,把你絞死!隻有皇軍攻破棠德,你還有活路。”劉世銘握槍的手開始發抖。藤原彌山對著何平安詭異一笑:“你就不怕劉世銘會背後打你冷槍?”何平安安然不動:“他不會。”“一個賣過國的人,你也信?”“一個賣過國的人還敢改邪歸正,這樣的人不信,我信什麽人!”“隻要你幫我殺了何平……”藤原彌山突然側身,何平安也突然側身!兩人的槍一起響了,子彈都沒打中!飛快地,兩人的槍都頂在了對方的腦袋上。何平安:“你隻會這點小把戲麽?”藤原彌山陰沉道:“劉世銘,我看得出,你是在猶豫,你在猶豫要幫我,還是幫他。棠德城就要破了,城裏麵的人都要死。做中國人,你隻有死路一條。殺了何平安,我會給你一個真正的日本姓氏,做日本人!”劉世銘舉著槍,槍口漸漸轉向何平安。
藤原彌山目光大喜:“這就對了!殺了他!”
何平安一動不動。
劉世銘低聲道:“我隻有開一槍的機會,而且我槍法不是很準。”
何平安:“你決定了,就盡管開槍。”
劉世銘點點頭。
藤原彌山突然覺得有些不對,瞥眼看了一下劉世銘。
何平安突然滾倒在地!
劉世銘槍響!
中廳的吊燈被打斷,墜落下來!
何平安和藤原彌山就在吊燈之下!兩人往後退開,同時開槍!子彈全都打在吊燈上,玻璃碎片飛濺!劉世銘也向藤原彌山射擊!藤原彌山猛然後退,從樓梯上滾了下去!劉世銘舉槍要追,何平安躺在地上,一腳踹在他小腿上!劉世銘跌倒!子彈擦著劉世銘腦袋飛出去!場麵一瞬間安靜了。何平安默歎一聲:“他走了。”劉世銘:“你又救了我一次。”“你也救了我。”劉世銘緩緩站起身,看著何平安:“剛才你怎麽知道我要做什麽?”何平安:“我跟他用槍互相頂著的時候,你往上看了兩眼。所以……”“所以你就冒險開槍,調換位置,故意站到了吊燈底下。”何平安一笑。劉世銘又問:“你就不怕我真的對你開槍?”何平安笑得更深了:“我們已經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了,你怎麽舍得殺我?”劉世銘一愣:“同生共死的兄弟?”何平安點點頭。“你這個人,總把自己這麽當回事。”劉世銘深深看他一晌,忽然笑嗤一聲,轉身大步往前走,“我隻是不想讓湘菱傷心。”何平安卻愣住了:“湘菱……”
“出事了。”沈湘菱掛上電話,臉色凝重:“中央銀行的電話一直打不通。”站在跟前的張局長一愣:“也許裏麵的人都去前線了,當然打不通。”沈湘菱思索著,緩緩搖頭:“不可能。中央銀行是指揮部,即使再緊急的戰況,也要有人堅守。電話一直沒有人接,一定是出了問題。何平安也沒有回信……”“何平安是漢奸,日本人的走狗,他現在肯定在城裏麵偷著樂呢。隻要破了城,他就是……”沈湘菱奮力地一拍桌子:“何平安是英雄。”“怎麽到這時候了,你還想著那個何平安啊。”張局長憤憤一跺腳:“他公開承認自己是漢奸,是給日本人做事的。多少兄弟都讓他害死了!”“那是假的!”“假的?”張局長難以置信地望著沈湘菱。“你去,把所有警察都集中到院子裏,我要訓話!”
數十名警察站在院子裏。張局長站在最前麵。遠處,槍炮聲不絕於耳。沈湘菱孱弱的身影站在台階上,臉上異常鎮靜:“你們,都怕死吧?”所有警察都驚詫地望著沈湘菱。“可我認識一個人,我相信,他比你們所有人都更怕死。你們應該也都認識他。”沈湘菱緩緩掃視著眾人,“他叫何平安。”陳花皮帶頭喊了起來:“他是漢奸!我們雖然怕死,可我們不當漢奸!”眾人大聲附和:“對,我們不當漢奸!”沈湘菱咳嗽著,用力擺擺手,眾人全都平息下來。“何平安不是漢奸!”眾人都愣住了。“何平安怕死,因為他有一個兒子。這個孩子不是他親生的,是他的戰友臨死前托付給他,他要養兒子,所以他怕死!他還有妻子,也就是我。我身上中了日本人的生化病毒,活不久了,他想陪著我走完最後這段路,所以他怕死!可為了識破日本人的真麵目,他假扮漢奸,如果被發現,隨時都會死!他明明是個英雄,卻要背上千古罵名,就算死,他也不能甘心!”
眾人全都愣住了,議論紛紛。
“他不能死,不想死,也舍不得死!他比你們所有人都怕死!”沈湘菱用力提高了聲音:“就是此時此刻,我也不知道何平安是不是還活著。如果我推斷沒錯,日本人已經攻進中央銀行了,現在棠德所有的兵力都在城牆上,城裏能開槍的,隻剩下你們。我要你們跟我一起,殺進中央銀行。”
沈湘菱的目光掃過所有人:“如果中央銀行真的被日本人占了,這一去,會死人。你們當中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沒命。你們可以不去,可我還是要拜托你們。不說那些民族大義的話,我隻是個女人,我求你們,去救我的丈夫!”
她再也說不下去了,隻能重重地,深深地彎下腰:“求求你們!救命吧!”
眾人靜默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陳花皮大步走出隊列:“嫂子,我們願意去救何頭,去救餘師長!”
“嫂子,我們都聽你的!”
“對,都聽嫂子的!”
沈湘菱緩緩起身,眼中含淚。
藤原彌山扶著牆,緩緩坐下。
牆上留下一道血手印。
士兵:“閣下受傷了!”藤原彌山點點頭:“何平安……我現在可以明白,景虎為什麽會死在他的手上!”士兵神色更加驚慌了:“怎麽辦?他,他會不會追過來?”藤原彌山抬手甩給他一巴掌:“怕什麽!他追來,我就讓他死!所有人準備,何平安應該很快就能找過來,我們在金庫前伏擊,一舉幹掉他!”一名士兵跑進來:“報告,外麵有幾十個支那政府的警察,已經交火了!”藤原彌山側耳傾聽,槍聲不絕。“不過是一些警察,殺光他們!”
中央銀行大門前,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了幾名警察的屍體。幾名日本士兵躲在臨時構築的工事掩體後,靜靜地端著槍。另一側,沈湘菱和張局長躲在牆角處,數十名警察全都躲在他們身後,不敢向前。張局長額頭冒汗:“都是老手,不浪費一顆子彈,絕不亂打。把人放近了再開槍,一槍一個!”沈湘菱:“那又怎麽樣?他們也不過就這幾個人。”“日本的正規軍,個個都是狠角色,不是咱們這些小警察能打的!別小瞧這幾個人,一個連也未必能拿下來!”沈湘菱伸出手“給我槍。”張局長傻了:“你說什麽?”“你知道,何平安教過我怎麽開槍。給我槍,我帶頭,你們跟著!”“你……你帶頭!”“反正我也是快死的人,我帶頭。就是拜托你,我要是死了,你把我屍體抬給何平安。要是受傷了,動不了,就請你把我抬到何平安麵前,臨死前也讓我見他一眼。要是他也死了……就請你把我們兩個埋一塊。”沈湘菱咬著嘴唇,伸著手,找張局長要槍。“你……你一個女人,就是我們再怕死,我們也不能讓個女人衝在……你幹什麽!”沈湘菱一把搶過張局長的配槍,大步往外走,邊走邊喊:“是爺們的,跟著我往上衝!”掩體後的日本兵見到是沈湘菱,竟也都愣了。“讓一個女人衝在前麵,還要臉不要了。怕死的都滾回去,是漢子的,都給我上!”張局長搶過身邊警察的一條槍,也衝了上去!眾警察紛紛衝出去!日本士兵不斷開槍,警察們悍不畏死!子彈呼嘯,穿過幾名警察的身體!前麵的人倒下了,後麵的人又追上來!終於,一名警察衝到近前,開槍!一名日本兵中槍死亡。
張局長不禁歡呼:“看見沒,小鬼子一樣不禁打!衝啊!”
槍聲更急,警察們衝了上去!
“報告,快向我報告,戰況怎麽樣了!”柴誌新雙目帶血,嗓音已經徹底啞了。棠德四麵城牆硝煙滾滾,城外,無邊無盡的日軍。“參謀長,團座!已經守不住了,兩麵城牆都炸開了豁口,兄弟們都在用命去填,可人命填不過槍子!”身邊的士兵慘然道:“死傷慘重,無法統計。”柴誌新抓著戰旗的手在發抖。戰旗還在,隻是已經滿是看不清本來樣子。“師座還沒有出現,參謀長,您跟我們說句實話,師座是不是已經……已經轉移了?”又一個士兵問:“參謀長,您就說了吧,師座是不是已經……”“放屁!”柴誌新氣得大吼,所有人都靜下來了:“師座一定是被城內的日本人伏擊了,他是咱們五十七師的師長,怎麽可能扔下自己的部隊離開。剛才是誰!”他摸索著拔槍:“是誰!自己站出來!”士兵哆哆嗦嗦走上前:“是……是我……”柴誌新厲聲喝道:“你動搖軍心,散步謠言,汙蔑師長。虎賁的規矩,你該怎麽樣!”士兵一下跪在柴誌新麵前:“該……該槍斃!”柴誌新把槍伸出來,槍口離著士兵老遠,根本無法瞄準:“過來。”眾士兵紛紛求情:“參謀長,饒了他吧!”柴誌新滿是煙熏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柔情:“別怕,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聽聲音,你是七連的山子吧?”士兵哽咽道:“是,是我。”“說起來,咱們還算是半個老鄉。你給我帶的特產,我很愛吃。”“參謀長……”士兵失聲哭了起來。“你過來,好兄弟,咱們虎賁的隊伍,不管到什麽時候,都必須嚴明軍紀!”士兵跪到柴誌新的麵前,伸出雙手,拉住柴誌新的手,把槍口緩緩對著自己的額頭:“參謀長,我不怕死!可我不想這麽窩囊地死……我……我想去殺鬼子,我想……”柴誌新搖搖頭:“這是嚴明軍紀。我知道你想殺鬼子,你是好樣的,你放心,你一樣是烈士。”士兵閉上眼睛。槍聲響起!士兵的屍體栽倒。柴誌新的眼中淌下兩行淚,混著血,臉上血淚縱橫。日軍攻上來了!
中央銀行的大門被猛然衝開了!
沈湘菱帶著剩下的幾名警察,當先往裏衝。“別開槍,別開槍!”一名漢奸顫抖地走出來,擋在樓梯前高舉著雙手:“太君讓我出來帶個話!”“宰了這個日狗子!”陳花皮一聲怒罵,警察們齊齊端起了槍,沈湘菱一揮手將他們攔住了。“藤原彌山太君說了,隻要你們邁進中央銀行一步,就,就殺了餘鵬程!”漢奸哆哆嗦嗦道:“隻有沈小姐一個人可以進去!如果沈小姐不去,也會殺了餘鵬程!”“果然是他!”沈湘菱心頭更是憤懣:“你有什麽憑證,可以證明餘師長在你們手上!”“太君說,你們要不信,盡管試試!”張局長望著沈湘菱:“怎麽辦?”沈湘菱咬著嘴唇,忽然扣動扳機,漢奸腿上中槍,摔倒在地,痛苦哀嚎。“我問你,何平安是不是在裏麵?”漢奸疼得滿地打滾,說不出來話。沈湘菱又是一槍,子彈打在P股上:“你不說,我就打上十幾槍!”“說,說!何平安就在裏麵,他,他殺了我們十幾個人!”“那他人呢!”沈湘菱麵露喜色,警察們神情振奮。
“不,不知道!”沈湘菱再起舉槍。漢奸哀嚎道:“別打,別打!我真的不知道,他殺了十幾個人,太君親自去抓,沒抓著,自己還受了傷!”“我進去。”她緩緩放下槍,大步走上了樓梯。
何平安靠在餘鵬程的那張椅子上,挽起袖子,右臂受傷,紅腫流血。劉世銘在辦公室裏一頓翻找,終於找到了一個醫用藥箱,拎到桌子上:“他們肯定想不到,咱們就躲在這兒!”“想得到想不到,也隻有這兒能躲了。”何平安苦笑著伸出胳膊,任由劉世銘止給自己止血包紮:“三層樓都找遍了,還是不知道餘師長在哪兒,一點線索都沒有!”劉世銘思忖了下,忽然抬起頭:“那就隻剩一個地方了!”
“哪兒?”“金庫!”何平安猛然站起身:“走!”“別急。”劉世銘竟然把他硬按住又坐下下來,拿起紗布給他包好傷口:“金庫非常安全,如果打不開門,根本無法強攻。餘師長應該正在跟他們僵持。更何況,他們肯定已經埋伏好了,這麽去你就是找死!”何平安:“幹耗著也沒有活路,不如……”“但有一分可能,你也要活下去!”劉世銘緊緊地按著他的胳膊:“你想想湘菱!”
何平安沉默片刻,用力點點頭:“你說的對,我們現在就回三樓!”“為什麽還回去?”“那裏的屍體上,有手榴彈。如果金庫真的像你說的那麽堅固,我們還有一線可能!”
沈湘菱一步步走進空曠的銀行大堂。藤原彌山的聲音忽然響起:“別動!”沈湘菱站住。“小姐,好久不見!”藤原彌山站在角落裏,利用地形掩護自己的身體:“要是沒有小姐的恩德,我恐怕早就餓死街頭了呢!”沈湘菱冷笑:“到了這種時候,何必再說謊。你是故意來接觸我的!”“不是,是劉世銘派我去的!”沈湘菱愕然:“劉世銘?”藤原彌山故作悵然地歎了口氣:“小姐對他太狠心了!所以,我就隻好利用他對小姐的一片癡心,讓他為我做事。”沈湘菱怒斥:“卑鄙!”“謝謝小姐誇獎!”藤原彌山卻是嗬嗬一笑。“藤原彌山!”沈湘菱怒喝:“為什麽不敢走出來見我!”“我不敢啊。我知道,小姐學過開槍,而且槍法很不錯。你身上一定帶著槍呢吧?”沈湘菱緩緩從身後拿出槍,從窗口扔了出去。藤原彌山陰冷地笑著:“一定還有一把。”沈湘菱沉默片刻,又拿出一把槍,扔出老遠:“原來你們日本人,都是懦夫!”藤原彌山遲疑了下,緩緩從牆後走了出來,對視著沈湘菱:“小姐,你之所以進來,就是想跟何平安死在一起吧!”沈湘菱沉默著。藤原彌山笑了:“你看,我還是了解小姐的!”“你究竟想幹什麽?”“幫你實現心願啊!”藤原彌山伸手向大堂四周一指:“你往四周看看!”沈湘菱警惕四顧,才發現周圍都埋伏了槍手!“何平安很厲害。我不得不承認,正麵對抗,或許我贏不了他。我不知道他藏在哪裏,所以希望,沈小姐可以把何平安叫出來。”藤原彌山語帶得意:“這樣,我就可以幫你完成心願,讓你們死在一起了。”沈湘菱驚怒交加地瞪視著他,那張臉上竟還掛著憨厚而忠誠的笑!“何平安!”沈湘菱忽然放聲大喊。
三樓走廊上,正在屍體上翻撿手榴彈的何平安突然站了起來!
“怎麽了?”劉世銘問道。何平安不說話,比了個噓的手勢。隱約間,傳來沈湘菱的喊聲。“是湘菱!”劉世銘臉色頓時變了:“她怎麽在這裏!”何平安:“一定是藤原彌山!”“我要救她!”劉世銘抓起一顆手榴彈,豁地站起身,卻被何平安死死按住了。“你去沒用,他們要的是我!”劉世銘瞪視著他,突然一拳打在他臉上:“你逞什麽英雄!為什麽每次都是你,每次都是你!這次我要去救她!”“因為藤原彌山警惕的是我!”何平安冷冷推開他:“隻要我死了,他們就會放鬆警惕。而且這時候,金庫一定沒什麽人,你快去金庫救人!”劉世銘愣住了:“憑什麽每次都是你要做英雄,好像別人都是貪生怕死,都是……”何平安猛然一拳打了回來:“因為她是我的妻子!”劉世銘愣住了。何平安又是一腳踢了過去:“就算死,也是我跟她死在一起!你又憑什麽?”劉世銘呆呆看著他,忽然蹲下身,撿起屍體間的手榴彈,一個個都抱在懷裏,站起身望著他:“你說得對,她是你的妻子,應該你去救她。我是三青團的書記,我應該去救餘鵬程。”
何平安點點頭:“金庫真的那麽堅固的話,手榴彈不可能危害到裏麵的人。如果餘師長真的在裏麵,你就拚命的扔手榴彈。藤原彌山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這是你唯一能得手的機會!”
“你也必須把湘菱救出來!”劉世銘忽然目露凶光,“不然我死了也不會放過你!”
旋轉樓梯上響起一陣從容的腳步聲。沈湘菱站在空曠的大堂中央,抬頭望著樓梯,何平安沐浴在她的目光中,一步步昂然走下來。“站住!”藤原彌山又躲回了角落:“舉起手,讓我看看你有沒有槍!”何平安笑了:“你就這麽怕我?”藤原彌山陰森森道:“我這種人,做奸細做慣了,當然膽小。”何平安一笑,高舉雙手,在原地轉了一圈。“你竟然真的出來了!”藤原彌山一步步從角落的掩護中走出來,遠遠地站在他的對麵。何平安盯著他笑:“你為什麽不走近一點?”“你這種人,可以用任何辦法殺人,我還是離遠一點,相對安全。”何平安一聲冷哼:“膽小如鼠!”藤原彌山倒笑了:“按照你們中國人的算法,我確實是屬鼠,五月出生的老鼠總是特別膽小!”何平安冷冷地站著。
“現在,有十幾把槍指著,我現在一揮手,就可以把你殺了!”藤原彌山說著,一隻手高高舉了起來。“等等!”藤原彌山轉回頭:“小姐還有什麽吩咐?”“我想……再抱抱他。”沈湘菱凝望著何平安:“你說了,要讓我們死在一起,我要抱著他死!”藤原彌山一愣,笑了:“可以。”沈湘菱淒然一笑,對何平安張開了雙臂:“再抱我一次吧。”何平安笑著點頭。他一步步走近,近得嘴唇已經貼上她的額角:“你真傻!明知道是個圈套,為什麽非要進來?”沈湘菱微笑著低聲道:“城已經要破了,橫豎是個死,我要再看你一眼。”何平安喟歎:“你啊,就是這麽任性!”“你怪我了?”“我怪你,我到下輩子都怪你!”沈湘菱一頓,眼神朦朧了起來:“那我等著,等你下輩子再來怪我。”何平安伸出手,緊緊摟住她。幾乎同時,藤原彌山的手也高高舉起,一片烏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們。“我後背的衣服裏,貼著一把槍。”沈湘菱湊在何平安的耳邊,聲音幾不可聞。何平安一怔。“真是一對同命鴛鴦。”藤原彌山忽然冷冷一笑,高高舉起了手。忽然,銀行深處忽然響起巨大的爆炸聲!巨大的爆炸讓所有日本兵心中一慌,藤原彌山扭頭去看:“是金庫!”何平安趁機一手伸進沈湘菱的外套,飛快抽出她後背上綁著的那把槍!槍聲響起!子彈洞穿了藤原彌山的胸膛!
金庫外,劉世銘對準守門的日本兵,飛快地拋出手榴彈,一顆又一顆地,似乎發泄著心頭的熊熊怒火!接連而起的爆炸聲中,何平安一手摟緊沈湘菱,一手持槍,對準周圍的日本兵,槍聲響個不停!爆炸槍響如同一支雄壯的樂曲,沈湘菱躺在他懷裏,雙眼緊閉,任憑子彈擦麵而過,從容得如同與丈夫在家中起舞!“他們在這兒!”張局長帶著警察突然衝進大廳,對準圍攻何平安的日本兵開槍!日本兵挨個倒下,警察們也不斷中槍倒下。槍聲停住了,大堂裏滿地死屍。“何平安!”
“湘菱,湘菱!”劉世銘帶著衛隊長和餘鵬程,急匆匆衝到大堂,一眼就見何平安和沈湘菱雙眼緊閉,相互擁抱著倒在沙發上,兩人身上滿是血汙,一動不動。眾警察全都愣住了,張局長呆呆看著,不敢上前:“何平安!沈小姐?你們……”劉世銘一步步地走過去:“你們不要……不要……”“不要什麽?”何平安忽然睜開眼,漠然問道。所有人都愣了。他緩緩放開沈湘菱,疲憊一笑:“我們兩夫妻好不容易團聚,親熱一下,你們都看著我們做什麽?”所有人愣住,陡然都笑了起來。劉世銘卻哭了,滿是愧疚地望著沈湘菱。沈湘菱諒解地對著他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一連數聲炮響!
棠德城門哄然坍塌!
城頭之上,柴誌新猛然抓住身邊的人:“怎麽了!怎麽了!”
士兵失聲痛哭:“城,城破了!”
柴誌新一頓,猛然跌倒。
“快,保護參謀長!”
幾個士兵護著柴誌新往後撤。
在他們腳下,無數日本士兵潮水般湧進棠德城。
“聽聲音,城破了。”餘鵬程坐在指揮室的那張椅子上,臉色慘白。眾人全都圍在他周圍,臉色比他還慘淡。“沒關係。”餘鵬程掙紮著站起來,指著牆上的地圖:“為這一天,我們一直在準備。衛隊長!”“在!”“你出去傳令,讓所有的部隊全部按照之前的計劃,退守各個據點。我們要按照何平安的布置,把日本人拖死在巷戰裏!”衛隊長轉身出去。餘鵬程轉而命令其餘幾個人:“沈小姐,你是代理縣長,你現在就回縣政府,據守不出,以旗為號!張局長,你要去華晶玻璃廠。劉主任……”他望著劉世銘,默歎一聲,道:“你從日本人手裏把我救出來,之前的一切都過去了。你去守亞洲旅社!”劉世銘點頭。餘鵬程昂然道:“聚福樓也安排了人,隻要守住這五大據點,我還有把握再拖日本人幾天!”
何平安忙問:“我呢?”“等柴誌新回來,他說對你要特別的安排,我也不知道,隻是……”餘鵬程強按住心頭對自己的老部下擔憂:“我可以肯定,他給你的任務,必定是九死一生!”何平安爽然笑了:“本來已經是十死無生,還有什麽九死一生可言!”
棠德街頭,國軍不斷後退,日軍瘋狂進攻。槍林彈雨之中,海東升抱著小猴子不斷往前跑。僅有的幾名土匪還跟在他後麵:“當家的,我們在死人堆裏裝了半天死,現在要去哪兒啊?”“趕到哪兒是哪兒!”大批的虎賁士兵衝進前麵的聚福樓。“管不了這麽多了,跟他們進去!”海東升抱著小猴子,緊隨著虎賁士兵們衝進聚福樓。日軍衝到街道上,不斷往前衝鋒。槍聲轟鳴!十字街頭的碉堡開火了!兩邊的民房裏到處都是槍口!聚福樓上開火了!日本兵麵對突如其來的攻擊,死傷慘重,屍橫遍地。
戰場陣地,硝煙狼藉,屍首枕藉。青天白日旗和太陽旗交錯倒在地上。
一些日軍士兵正在收斂陣亡的屍體,清點傷亡。
一個日軍頭目在冊子上記錄:“一千零四十八……”
橫田勇遠遠望著棠德:“終於破城了啊。殿下,我們的勇士傷亡了多少?”“清點工作還沒有結束。”崇明親王向遠處的戰場望了一眼:“但我軍傷亡慘重,遠遠多過中國軍隊!”橫田勇看了崇明親王一眼,麵無表情。崇明親王卻沉重地歎了一口氣:“這真是進入中國以來,皇軍從未經曆過的慘烈戰鬥!我從未曾想過,更未曾見過,中國的軍隊也會這樣搏命戰鬥!難道,這就是他們的虎賁之軍麽?”“或許,真正慘烈的戰鬥才剛開始。我們下麵將麵對的,會是更慘烈的血肉廝殺,棠德,將免不了一場巷戰。”崇明親王驚訝地看著橫田勇:“在敵人熟悉和布防的城市裏進行巷戰,這對我們太不明智了!將軍閣下,我懇求您重新思考針對棠德的戰術!”“殿下現在還不明白麽?棠德,早已不是戰術戰略的戰鬥,而是關係著日本軍人與中國軍隊的榮譽之戰,意誌之戰!”橫田勇驀然轉過身,桀驁陰狠的目光盯在崇明親王臉上:“不論是巷戰、轟炸,還是病毒,我都將不惜任何手段,不吝任何戰術,全力征服棠德,徹底摧毀虎賁!因為一個虎賁不可怕,怕的是區區一個虎賁,把整個中國睡虎的鬥誌都徹底點燃!”
何平安、沈湘菱站在中央銀行的門前,互相望著。耳邊是炮火子彈聲,似乎越來越近。
“湘菱,我必須得走了。”他輕輕說道。“可明明才剛見麵。”沈湘菱拉住他的手不放,淒然笑道:“你答應我……”“我答應你,我會活著。”沈湘菱含淚點了點頭:“那我等你。”何平安凝視著沈湘菱,低下頭,在她額頭上深深一吻:“等我回來!”他放開沈湘菱,後退兩步,轉過身大步走開。“何平安!”身後沈湘菱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何平安回過頭,還未來得及轉身,沈湘菱已奔跑過來,撲在他背上,緊緊摟住他:“答應我,哪怕隻有一天,你也要比我更長壽!”“答應我,不管你回來後看到了什麽……你都要活著!”她的手臂深深勒進他的腰間,身體和聲音都在發抖:“你答應我……”何平安猛地轉過身,緊緊抱住她:“你也要答應我,無論遭遇到什麽,哪怕是比死亡還可怕的屈辱,都要等我回來!要記住,我會活著,回來找你!”沈湘菱凝視著他,一邊重重點頭,一邊流著淚微笑。何平安猛地低下頭,深深吻住她。漫天戰火中,一對戰地戀人旁若無人地擁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