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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絕命悲歌

  還是縣政府的那間辦公室,還是那張辦公桌。隻是孤燈下,端坐在桌前的人已變了。沈湘菱翻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文件,突然一陣頭暈。她忙伏在椅子上,閉著眼定神。一陣輕微的敲門聲響起。“進來!”門開了,邁步進來的竟是喬榛。“你怎麽到這來了?”喬榛沉默著,反手關上門。沈湘菱神色嚴峻起來:“出什麽事了?”喬榛回頭望著她,眼神堅定:“我來,是讓你把那個通緝令收回去。”“你說什麽?”“魏縣長本來有一個計劃,是能救小猴子的。隻要救了小猴子,我大哥就不用去冒充漢奸了!”沈湘菱豁地站了起來:“你怎麽知道!”喬榛低聲道:“當時……我在病房外,都聽見了。”沈湘菱愣住了。喬榛走到桌前,緩緩把城防圖打開。“這是魏縣長畫的假圖!”沈湘菱心頭一跳,猛地抬眼看向她:“你要做什麽?”“我想替大哥去把小猴子救出來!魏縣長死了,他的計劃,我可以完成。”沈湘菱震驚了:“你瘋了!你這是去送死啊……”“我有罪。我師父也有罪。”喬榛低著頭,“如果我死了,可以贖罪,我願意一死。請沈小姐給我開一份證明,讓我可以出城。”“絕對不行,我不能讓你去送死!”“那小猴子怎麽辦?他去冒充漢奸,一旦暴露,小猴子就死定了。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他是我的大哥,小猴子是我弄丟的,我該負責!”喬榛緊緊抓住沈湘菱的手,“你還記得,當時你怎麽拚了命去救學文少爺麽?我對大哥的心,就跟你對學文少爺一樣!沈小姐,不,大嫂!求你成全我吧!”

  “既然你叫我這一聲‘大嫂’,我就更要保護你的平安!”沈湘菱決然搖了搖頭:“我不會允許你這麽做的,你死心吧。”喬榛淒然望著她,突然一下按住沈湘菱的肩頭,把她硬按到椅子上。“你幹什麽!”“大嫂,你身子弱,爭不過我的。”喬榛拿出一張紙,擺在沈湘菱麵前:“我認得字,已經寫好了,你不幫我蓋章,我也會自己來。這件事,是我一定要做的!”她語氣平緩,卻無比堅定。

  密室中隻剩下藤原彌山跟劉世銘。“這些人裏,我隻信得過你。”藤原彌山拍了拍劉世銘的肩膀。劉世銘低著頭,向後退了一步,躲開他的手。“這個何平安,不可信。”“他是假投降?”劉世銘的眼底不禁流露出一線亮光。“這倒不會。隻是這個人……雖說他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但摸不準他到底安的什麽心!”劉世銘訝然:“你也看不透他?”“某種程度上說,他跟我都是一種人。你不是說過麽,他原本是一個共產黨,在國民黨政府的警察局裏藏了九年。這種人,都極善於偽裝自己,揣摩人心。剛剛他利用人心不穩,威脅我不能殺他。”藤原彌山居然笑了,“是個有趣的對手!”“你準備怎麽對付他?”藤原彌山搖搖頭:“大變在即,我沒時間跟他玩了。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明天就是最後的時刻。我不能冒險留著他。”他拉開抽屜,拿出一把手槍:“你不是一直想殺他麽?明天行動的時候,我會把你們兩個安排在一組,你找機會,從背後開槍,殺了他!”

  明月中天懸。

  橫田勇昂著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又是一輪圓月啊。”

  崇明親王問:“將軍,您想念家鄉了?”

  橫田勇搖搖頭:“再過五十年,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就會變成我們子孫的家鄉。”

  崇明親王誌得意滿地一笑:“重兵集結,是要發動總攻了吧。”

  橫田勇點點頭:“國民黨的軍隊遲遲不援助,想必是已經看明白我們的部屬了。”

  “那我們為什麽還不改變?”

  “我早說過,即使他們看破,也一定會掉進圈套。我聽說,蔣中正經常會越級指揮戰鬥。會把電話直接打到團級軍官的指揮部,控製他們的部屬。有一次,讓一個團移動到某地駐防,可那裏發了水,早就變成了一片窪地了。”崇明親王啞然失笑:“真是愚蠢的領導者。”橫田勇搖頭:不,蔣中正一點也不愚蠢,他是個強悍的對手。以國軍的戰鬥力而言,他們根本無法阻止大日本皇軍前進的步伐,可他們仍舊願意用自己生命把帝國的戰車拖入泥潭。

  蔣,是個有魄力的領袖。崇明親王:“那為何還會犯那麽愚蠢的錯誤?”“因為人心。中國軍隊內部派係林立,蔣中正真正能指揮的軍隊並不多。他時常疑心將領們不願意聽從他,所以才會直接指揮中層軍官。中國的政府為了名義上的統一政權,兼並了太多的軍閥。”崇明親王“哦”了一聲:“中國人的麵子。”“不錯,是中國人的麵子。為了中國人的麵子,隻要我們能發動總攻,一舉突破棠德的城牆,中國軍隊一定會震動。再加上,我們會讓餘鵬程不斷的發布告急求援的電文!”“餘鵬程會這麽做?”“餘鵬程不會。但我們在城內的人會代替他這麽做!”橫田勇再次看著天上的月亮:“明天,真是期待啊。”

  屋內沒有燈,月色朦朧,隱約可見。漢奸和日本兵蜷縮在屋內,全都沉默著。何平安緩緩站起身,看了身邊劉世銘一眼,轉身要外走。日本兵:“幹什麽去!”“撒尿。”日本兵疑惑地看著何平安。劉世銘也站起身:“我去看著他。”他暗中捏著那把藤原彌山給的槍,一路跟著何平安,一直走到後院裏的一處僻靜牆角,才停住了。何平安麵對著牆站著,扭回頭看著他。劉世銘站住被他的目光逼得心頭一凜,不由握緊了藏在背後的槍。何平安出其不意道:“你來殺我的?”劉世銘一震,緩緩舉起槍,對著他的後心:“你猜到了。”“我是故意給你這個機會。”“給我殺你的機會?”“想跟你說幾句話的機會。”“說吧,這或許是你最後的幾句話。”“我想先問清楚,是你要來殺我,還是藤原彌山要來殺我?”“有區別麽?”何平安緩緩轉過身,看著他。

  槍口正對著何平安的頭。“我曾經無數次被槍指著頭,我都能活到現在,你知道為什麽嗎?”劉世銘一怔:“為什麽?”何平安忽然笑了,跟著突然出手,膝蓋重重頂上劉世銘的腹部!劉世銘疼得彎腰,槍已經被何平安奪在手裏。劉世銘張嘴想喊,槍已經頂在他頭上。兩人都頓住了。“因為我愛笑!不管什麽時候,多笑笑,總會有好處。”“你要殺我?”何平安還是微笑著,一言不發。劉世銘忍痛勉強道:“你不敢在這殺我,隻要槍一響,所有人都會驚醒,你逃不掉!”何平安還是笑。劉世銘發毛了:“你到底想怎麽樣?”“我不是說了,我先問你的。是你要來殺我,還是藤原彌山要你來的?”“重要麽?”“非常重要。”劉世銘定了定神:“你以為藤原彌山真的相信你了嗎?”“他相不相信我沒關係,隻要他們需要城防圖就行了。橫田勇會想見我的。”“不會。橫田勇給他的回複根本不是你聽到的那樣,橫田勇告訴藤原彌山,他可以臨機決斷!”劉世銘壓低聲音道,“就算是殺了你,也沒關係!”何平安一愣:“看來,還是沒有騙過日本人啊。”劉世銘眼睛一亮:“你承認了,你根本就不是漢奸,對不對!”“現在是我問,你答!”何平安把槍頂在他額頭上又逼了逼:“你怎麽知道他們發的電文裏說的什麽?”“這麽長時間,藤原彌山一直當著我的麵使用發報機,還進行簡單的解碼,大概的意思我全都能記住了。我看到電文,就知道,他根本不相信你。他不殺你,隻是擔心會動搖人心!”何平安喟歎:“沒錯,如果他殺了我,這些人就不會再給他賣命,不會再相信他。”“藤原彌山還說過,你是個可怕的對手,跟他一樣,會把握人的內心!”何平安又笑了:“這算是誇獎吧?”“你到底是不是漢奸?”何平安望著劉世銘,又笑了:“我不是。”劉世銘豁然變色:“那你為什麽殺魏九峰!”“魏縣長是自殺。他為了幫我取得日本人的信任。”劉世銘愣住了。何平安繼續道:“魏縣長推斷,明天日本人會有大動作,所以一定要在今晚弄清楚,這幫人到底是誰!”

  劉世銘慘然笑了:“看來他白死了,藤原彌山並不信任你。”“我一開始就沒想讓他信任我。魏縣長沒有白死,他用他的死,讓我見到了所有奸細。”

  何平安一字一頓道,“每一張臉,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劉世銘膽寒了:“那你之前在監獄跟我說的那些話……”“你猜的不錯,是故意引你上鉤。那些話,我反複推斷過很多遍,就算你懷疑我的目的,也一樣會跟藤原彌山說。就算藤原彌山懷疑我,也一樣會被城防圖打動。隻是我沒想到,他會提出讓我殺人!”劉世銘喃喃道:“那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我沒有從來懷疑過你。”何平安緩緩搖了搖頭:“是湘菱。”劉世銘慘然失色:“是湘菱?”“她猜中是你。”劉世銘頓時失魂落魄:“她……她一定很鄙視我,恨我。”何平安憐憫得看著他:“沒有。她告訴我說,你本性很好,你一定有難言的苦衷。她讓我拉你一把。”“她,她真這麽說?”“每個人都會犯很多錯。沅江、德山,還有桃源醫院,每一次戰鬥,活下來的都隻有我一個人,我就像是一個掃把星,所有跟我一同出生入死的人都犧牲了,隻有我活下來。如果我可以再來一次,或許我就可以救他們,或者,寧可我自己去死!他們死了,可我比死還難受。就像是一團火在我胸口裏燒。我不隻一次想過自殺,心裏說算了吧,還有什麽可硬撐的?”他極其苦澀地一笑:“可這些錯誤,都要去承受,不能放棄自己。如果你放棄了你自己,就沒人可以把你拉回來!”

  劉世銘怔然搖搖頭:“不一樣,我跟你不一樣,你是英雄。”

  “你也可以。”何平安說著,把槍塞回劉世銘手裏。

  劉世銘愣了:“你要幹什麽?”

  “相信你,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當英雄的機會!”何平安舉著劉世銘的手,對準自己的腦袋:“你說的不錯,我殺不了你,隻要你開槍,我就會死在這兒。可我能選擇相信。如果你殺了我,日本人的計劃就會成功。八千虎賁,無數百姓,都會死在你這一槍!”他真摯地望著劉世銘,劉世銘手心開始流汗。“你不殺我,就有一次改過的機會。幫助我,救棠德,救湘菱。這一槍,開還不是開,由你來選。魏九峰把命交給我,我就把棠德所有人的命交給你!”“為什麽?為什麽相信我,相信一個漢奸?”劉世銘難以置信地望著何平安。“因為,你是沈湘菱愛過的男人。”劉世銘全身一震。何平安閉上了眼睛:“選吧。”劉世銘舉著槍,望著何平安,心中天人交戰。

  半晌,他緩緩放下槍:“現在藤原彌山不在,一定去忙著部屬。我們可以偷偷離開。”

  何平安欣喜地睜開眼:“你想逃?”

  “我不會再逃了。我隻是,要去救湘菱。”

  緊閉的縣長辦公室裏,沈湘菱猛地衝上前,緊緊抱住何平安。

  劉世銘站在一邊,安靜地望著兩個人。

  “你怎麽來了?”

  沈湘菱轉頭望著劉世銘,麵露狐疑。

  “別擔心,”何平安輕輕道:“你說得對,他隻是走錯一步,我把他拉上來了。”

  劉世銘對沈湘菱點點頭,沈湘菱欣喜地笑了:“都過去了。”

  “湘菱,謝謝你還願意相信我!”劉世銘竭力表現得平靜,聲音卻有些打顫。

  沈湘菱隻是一笑,問:“內奸是誰?”

  “他叫做藤原彌山,就是你從街頭救回來那個人,一直住在你家。桃源醫院回來後,就一直躲在醫院不出來。”何平安想起自己那次在醫院中試探,卻被藤原彌山蒙混過關的情形,忍不住歎了口氣。沈湘菱一驚:“原來是他!怪不得……”何平安:“劉世銘說,他能救你。”沈湘菱一愣。劉世銘從懷裏拿出一個本子,緩緩打開。本子裏麵,粘著破碎的密碼條,一條條全是拚接起來的。何平安一怔:“密電?”“藤原彌山每次發完電報之後,都會把密電撕碎扔掉,我就會趁著他不注意,全都撿回來,拚在一起。每次看他發報,我都一聲不發……”沈湘菱:“所以你把他的密電破譯方式記住了?”劉世銘一笑:“有一次,你故意偷了我的公文戲弄我,想讓我開會的時候下不來台……”沈湘菱也笑了:“其實你隻要看上一遍,就全能背下來。”“我翻譯了每一條電文,其中有一條……”劉世銘翻到了一頁,上麵貼著一條全是碎片的長電文,偶爾還有幾個殘缺。電文下麵寫著幾行字。

  “日本人發報說,如果他們的人感染了病毒又沒有疫苗,就可以用這幾種藥品合成特效藥。我不知道對你身上的病毒是不是有用,但值得一試。”他撕下折頁紙,遞給沈湘菱,低聲道:“我雖然當了漢奸,做了壞人,可我至少能救我最愛的女人。”

  沈湘菱凝望著他,緩緩接了過來。

  劉世銘對著何平安一笑:“這次,我贏你了。”

  何平安也笑了:“你贏了。”

  他說完,低頭望著沈湘菱,輕輕抱了她一下:“你拿這個去找陳軍醫,看看能不能有一線生機。我們不能留在這了,要盡快回去!”

  沈湘菱不由得抓緊了何平安的手:“還要回去?”“是。到現在,我仍舊不知道藤原彌山的計劃是什麽,如果不回去,他就會有所驚覺,明天的事就危險了!”沈湘菱依依不舍地望著何平安,不說話,也不放手。“你放心吧,我知道,你離不開他。”劉世銘上前一步低低道:“我想要救你,就一定要救何平安。我不會讓他死的,如果有人該死,那個人應該是我。”“別說傻話!”沈湘菱轉頭望著他:“你也不能死!”劉世銘一笑:“走吧。”“等等!”沈湘菱望著何平安,欲言又止。何平安:“出什麽事了?”“喬榛她……”何平安急問:“喬榛她怎麽?”“喬榛拿了魏九峰畫的假城防圖,出城去了!”何平安大驚。

  夜黑如墨,一個人影在街邊踱步,正是藤原彌山。另一個黑影緩緩走過來。

  “劉君,你來了!”劉世銘站在藤原彌山對麵,沉默著。

  藤原彌山:“有結果了?”

  劉世銘點點頭:“何平安,確實是來臥底的。”

  “果然如此!”

  劉世銘低聲道:“你說的很對,他非常善於蠱惑人心,試圖沈湘菱擊潰我。我按照你的吩咐,假意逢迎,終於得到了他的信任。”藤原彌山笑著喟歎一聲:“何平安的弱點,就在於總習慣相信人的善良。卻不知道,邪惡才是人的本性。”劉世銘低頭無語。藤原彌山又問:“那你準備怎麽辦?”劉世銘咬牙道:“殺了他,絕後患!”“現在還不是時候,如果殺了他,我會失去人心。”藤原彌山搖搖頭,“明天,明天行動的時候,你可以趁亂在他的身後開槍!”

  沈湘菱靜靜坐在病床上,陳軍醫站在她的麵前,舉著一個注射器:“你拿來的資料很有用,我調配出來的藥劑,成功率可以在百分之五十以上。”沈湘菱:“那還等什麽?”陳軍醫鄭重望著她:“也隻不過是百分之五十。”“那就是一半生,一半死。”沈湘菱笑了:“能有百分之五十,已經很多了。棠德裏每一個人,活下來的機會,都不會比這個數更多。”

  陳軍醫無聲地歎了口氣:“我會混合一些鎮靜劑,注射之後,你會睡一覺,如果早上你能醒過來,就代表藥劑發生作用了。”

  “如果不醒呢?”

  “那麽,你會不知不覺的死去。沒有痛苦。”

  “謝謝你。開始吧。”

  她舒展開身體,輕輕躺倒在病床上,一絲絲閉上了眼睛:“平安,希望我醒過來的時候,就能看見你。”

  指揮部的桌子上豎起一麵小圓鏡,橫田勇端然跪在鏡前,雙手捧起桌上的軍帽,鄭重地給自己戴上。

  身邊的士兵送上軍刀,橫田勇雙手接過,高捧過頭,這才小心翼翼地佩戴在腰間。一切就像是一場肅穆的儀式。

  一個士兵匆匆進來:“報告將軍,抓住一個支那女人!”

  “女人?”

  士兵:“是從棠德出來的,她說,她有城防圖!”

  橫田勇眼睛一亮:“什麽人?”

  “自稱是海東升的人。”

  “海東升?”橫田勇明顯想不起來這個名字。

  崇明親王走上前,彎腰湊到他耳邊,輕聲提醒:“就是藤原景虎收服的那群中國土匪,現在就在軍營中。”

  門外站著兩名日本兵,喬榛一個人站在營帳裏。她雙手緊緊抱著地圖,驚恐地看著帳門,臉上一絲血色也無。

  “謝謝太君,謝謝太君!”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從外頭傳來,跟著大門一開,海東升大步走了進來。

  “你沒事!”海東升一眼看著她,頓時欣喜若狂:“何平安果然救了你,你沒事,太好了……”

  “師父,我……”

  海東升神色瞬間冷了下來:“別叫我師父,我不是你師父!你那麽幫著外人對付我,要不是我有辦法,腦袋上已經讓日本人開了一個洞了!”

  喬榛低著頭,囁嚅道:“對不起,師父……我也是沒辦法。”

  海東升歎了口氣:“身子好了?何平安對你可好?”

  喬榛抬起臉,眼底又亮了起來:“好了,都沒事了!要不是大哥,師父也見不到我了!”

  “快走吧,這裏不是你能待的。”海東升四處看看,湊近喬榛低聲道:“日本人……日本人不好處。山寨現在所有人都被扣在這,說錯一句話就是個死。這幾天我是真見識了,給日本人辦事,真他媽還不如做條狗!”

  “師父,你走吧!”

  “我走?我能往哪走?開弓沒有回頭箭。”

  “我幫你!”喬榛壓低了聲音:“日本人的大官會見我,讓我交出城防圖。我要殺了他!”海東升悚然變色:“你……你要幹什麽!”“我要換回小猴子,然後……殺了日本人的大官!”海東升慌忙拉住她:“我不許你去!你趕緊給我滾回棠德去!”喬榛隻是一笑:“師父,我大哥說得對,回頭吧。”海東升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名日本士兵驀地走進來,手指著喬榛,用生硬的漢語道:“跟我走!”喬榛對著海東升淒然一笑:“師父,我去了。”海東升:“你別……”“我送你回頭,送你去棠德。”喬榛最後對他嫣然一笑,咬牙轉過頭,跟著日本士兵大步離去。

  橫田勇坐在桌子後麵,似笑非笑地看著喬榛。

  崇明親王:“城防圖呢?”

  喬榛一揚起手,圖紙卷成一個卷:“在這兒!”

  崇明親王溫柔地微笑起來:“交給我,給你賞賜。”

  喬榛搖了搖頭:“我有條件。”

  崇明親王失笑:“你已經把圖帶來了,還有什麽資格講條件?”

  他說著使了個顏色,喬榛身後的兩名士兵往前踏了一步,一左一右,緊緊夾住了喬榛。

  喬榛坦然道:“圖是錯的。”

  崇明親王與橫田勇對視一眼:“錯的?”

  “估計有幾處畫錯了,都是最關鍵的地方。不答應我的條件,我就不告訴你。”

  喬榛決然地望著崇明親王。

  崇明親王笑意更濃了。

  喬榛:“你笑什麽!你不答應我,我寧死也不告訴你!”

  “真是有趣的蠢女人!”崇明親王止住了笑,一聲長歎:“你可以說你的條件。”

  “把小猴子放了!”

  崇明親王一愣,想了想:“就是何平安的孩子?”

  “就是何平安的孩子!”

  崇明親王疑惑起來:“你為了他來的?”

  喬榛昂然道:“我為了報恩。你放不放!”

  崇明親王笑著轉向橫田勇,用日語說道:“她要求,放了那個小孩。”

  橫田勇想了片刻,點點頭。

  崇明親王再次微笑著,向喬榛伸出手:“將軍答應了。把圖拿過來吧。”

  喬榛反而昂起了頭:“我要見到人,我不相信你們日本人。”

  崇明親王陰狠地盯著她半晌,終於一揮手,一名士兵走上來:“把那個孩子帶過來。”

  軍營之外,幾名土匪聚在一起,全都看著海東升:“當家的,出什麽事了?”

  海東升警惕地看了一眼身邊的日本兵:“要有大變故,讓兄弟們都揣上家夥!”

  土匪猶自不解:“什麽大變故?”

  海東升環視眾人,一字一句道:“日本人可能是要卸磨殺驢。”

  “媽的,這群……”

  海東升一把捂住正要破口大罵的人的嘴:“別罵人,他們聽得懂罵人的話!抓緊機會,趕緊散風,讓弟兄們都警惕著點!”

  小猴子才一走進指揮部,喬榛便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姐姐,你怎麽來了……”

  喬榛含淚道:“姐姐來帶你回去找你爹。”

  小猴子抬起頭,兩眼晶亮地望著她:“真的?”

  喬榛用力地點點頭。

  小猴子一下抱住喬榛,哭了出來。

  喬榛摸著小猴子的頭,抬眼望著崇明親王:“我要先送他走。”

  崇明親王點點頭:“可以。”

  “我信不過日本人,要中國人送。”喬榛站直身道:“必須海東升去送!”

  崇明親王愣了一下,轉回頭用日語對橫田勇道:“將軍閣下,可能有問題。她提出,要讓海東升把這個孩子送回去。”“無關緊要的事情。”橫田勇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總攻馬上就要開始,那幾個中國土匪,本來也是要做炮灰的!”

  “當家的,那我們離了日本人,要去哪兒啊?”一個土匪問道。海東升沉默半晌,一句話說不出來。“這幾天算是看明白了,他們根本不拿咱們當人看!”另一個土匪憤憤道:“劉九指兒被他們的狗咬了,踹了那狗幾腳,硬是被他們吊起來打啊,差點沒死了!”“是啊,日本人這待不住了,可中國人那兒……咱們也回不去啊!”海東升咬牙:“天無絕人之路,咱們總有地方去!”“海東升!”忽然,一個日本兵走了過來。海東升立刻堆著笑走上去。“快!將軍要見你!”

  海東升走進指揮部,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喬榛。

  橫田勇:“你認識她?”

  海東升連忙鞠躬:“是,是認識。”

  橫田勇指著小猴子:“給你半個小時,把這個小孩子送到棠德城!”

  “饒命,饒命啊!”海東升“噗通”一聲跪下了:“棠德城的人,都惦記著殺我,皇軍讓我去棠德,就是要我的命啊!”崇明親王仰麵大笑起來:“是她讓你去的,要求饒,找這個女人!”海東升轉頭望著喬榛:“我求你,我求求你,你走吧,別管這個孩子了。”喬榛看著海東升奴顏屈膝的樣子,緊緊皺起眉,神色越發淒涼。海東升接著哀求:“我一直把你當親人一樣,眼看著親人送死,心裏頭不難受麽?算了吧,行不行?”喬榛終於聽明白了,海東升不想去送孩子,是怕她行刺橫田勇。她怔了怔,轉頭看著崇明親王,決然道:“這件事必須做,沒有什麽可商量的,不然你們就得不到完整的城防圖!”崇明親王微微一笑:“海東升,看來她並不想給你選擇的機會。”喬榛望著海東升,輕輕說道:“去吧,帶著孩子去棠德吧。”海東升望著喬榛,千言萬語都堵在胸口,什麽也說不出。良久,才顫聲道:“那,那我帶著我的人!”崇明親王:“可以。我讓你帶人,現在就去!”

  幾個土匪跟著海東升,一步步走出了日軍營地。

  海東升拉著小猴子,倉皇回顧。

  一個土匪戰戰兢兢問道:“當家的,我們……我們真要去棠德?”

  海東升抬手給了土匪一個嘴巴:“這是喬榛用命換回來的!”

  土匪:“當家的……這,這什麽意思?”

  “這是何平安的孩子,帶著他去棠德,咱們就能活命。喬榛……喬榛是要刺殺橫田勇!”

  土匪們張大了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管活不活的成,咱們就說是自己刺殺橫田勇之後,帶著孩子來投誠。他們……會給咱們一條活路。”海東升顫聲道:“我明白,這就是喬榛的意思。她打定主意要一死給咱們換一條活路!”“那棠德……是活路麽?別是死路吧。”“日本人不會容咱們,喬榛動了手,成與不成,咱們落在日本人手裏都是個死!活路也好,死路也好,那是咱們唯一的路。是喬榛用命換來的路。”他一邊說著,眼淚止不住流下來:“你們要走什麽路,我不強求。我不能讓喬榛白死,我一定要把這孩子送到棠德。願意的,跟著我走,不願意的,各走各路!”

  海東升抹了一把眼淚,抱起小猴子,大步而去。

  身後的土匪互相看了看,紛紛緊跟而去。

  半卷的城防圖放在桌子上。橫田勇俯下身,興奮地看著圖紙。喬榛的手緩緩推開,圖紙開到一半,崇明親王突然按住地圖:“中國人有句成語,叫圖窮匕見。”喬榛瞪大眼睛看著他:“那是什麽意思?”“就是刺客去行刺,把匕首藏在地圖裏!”崇明親王死死盯著喬榛。喬榛卻嫣然笑了:“真巧,我這圖裏麵也有東西。”橫田勇聽不懂,疑惑地看了一眼兩人。崇明親王緩緩推開地圖,中間裹著一個布套,露出半截扇子:“扇子?”喬榛伸手把扇子拿了起來:“我跟著師父學唱曲兒,這扇子是離不開的。我來了,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什麽都沒帶,就帶了這把扇子。”橫田勇全不在意,埋頭細看著城防圖,嘴裏喃喃感歎:“真是精巧啊。”“我偷了城防圖出來,一個是為了救孩子,還了何平安的恩情。再一個,也想圖個錦衣玉食,能跟著你們過個好日子。”喬榛淺笑著,細細查看著兩人的神色,“我自認唱曲還算好聽,不知道各位軍爺要不要聽幾句?”橫田勇抬起頭,盯著喬榛秀麗的臉龐,忽然一笑:“好啊,讓她唱。總有一天,我們都要學會玩賞支那的聲色!”喬榛嫵媚一笑,雙手握住扇子,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清淩淩的歌聲便傾瀉而出——

  “雁在天邊叫

  鯉魚在水麵上漂

  雁看著魚魚看著雁

  隻是幹急躁

  雁叫聲魚一心裏要和你鳳鸞交

  魚叫聲雁又吃虧這水波兒阻隔著……”

  她的歌聲淒婉曼妙,身段嫵媚多嬌。橫田勇和崇明親王一時聽呆了。

  纖纖玉手中,扇子晃動。沒有人注意,扇子的柄打磨得非常尖銳,猶如刺刀。

  喬榛舞著扇子,一步步往橫田勇走去,一步更比一步搖曳生姿。

  橫田勇和崇明親王都愣住了,隻顧沉浸在動人的歌聲與秀色裏。

  “要團圓除非是雁化了鳳魚化了龍

  就把龍門跳

  要團圓除非是雁化了鳳魚化了龍

  就把龍門跳

  ……”

  喬榛的臉上掛著滿足而嫵媚的笑,緩步走到橫田勇的身前,忽然往後一折腰,軟軟倒進了他的懷中。橫田勇笑著,任憑喬榛的手臂攀上自己的脖頸、喬榛對著橫田勇迷人一笑,橫田勇不自禁的也是一笑。喬榛猛然倒轉扇柄,對著橫田勇的脖子插去!崇明親王大驚!橫田勇猛一轉頭,扇子順著脖子劃過,留下一道血痕。橫田勇豁地站起來,狠狠一腳,把喬榛踹出去。喬榛倒在地上,竟還是笑了:“真是可惜……”崇明親王走到她跟前,微笑歎息:“確實可惜,你差一點就成功了。”喬榛搖搖頭:“我不是說這個。剛才是我唱的最好的一次,可惜,我師父沒能聽見。”

  迎風招展的日本軍旗下,大部隊集結待發!

  護城和正宗帶著坦克部隊和化學兵部隊,站在最前麵,崇明親王站在橫田勇的身後。

  橫田勇遠眺棠德:“棠德!我們所有人的名字,就將因為這座城市,而名留青史!”

  他一揮手,隊伍的最前麵,幾個日本兵把喬榛推了出去。

  喬榛望著棠德的方向,一步步的往前走。

  橫田勇高喊:“祭旗!”

  兩名士兵舉槍,瞄準了喬榛。

  喬榛仍舊往棠德走去,她臉上甚至還有笑。那裏有何平安。

  槍響!

  子彈尖嘯著穿過她的胸膛,喬榛身子一震,緩緩摔倒:“大,大哥……”

  何平安猛然驚醒,似乎聽見了什麽。

  藤原彌山冷冷地望著所有人。

  眾人看著藤原彌山,全都站了起來。

  “時候到了。半個小時之後,大日本皇軍就會對棠德發起總攻,棠德城將會土崩瓦解!”

  藤原彌山冷冷道。何平安心中一動,看了一眼劉世銘。藤原彌山又說:“而我們的任務,就是配合軍隊,在發動進攻的時候,攻占中央銀行,切斷敵人的指揮係統!”眾人頓時議論紛紛。“有什麽問題嗎?”

  “有!”何平安上前兩步,大聲道:“我們這幾個人,怎麽可能攻占中央銀行?”

  “一個小時,隻要讓中央銀行癱瘓一個小時,我們的軍隊就可以進城!”藤原彌山滿臉是誌在必得的神氣:“而且,我也在各方麵作了安排。從現在起,任何人不準單獨行動,如果有人私自離開隊伍,立刻槍斃!”

  藤原彌山看著何平安和劉世銘。“你和劉世銘一組,負責進攻銀行的後門,我給你五個人。具體的行動細則,劉君知道。”他陰冷地盯著劉世銘:“一切,按照說好的去做。”劉世銘緩緩點頭。

  海東升抱著小猴子,帶著幾十名土匪一路狂奔,跑到了棠德城下。

  槍響!

  機槍接連在眼前的泥地上掃出一排彈坑,海東升不得不停了下來。

  城頭的軍官探著身子瞭望:“什麽人!”

  海東升大聲道:“我們是來投誠的!快開城門,日本人要打過來了!”

  “說什麽夢話呢,日本人要打過來了,還讓老子開城!”

  海東升一把舉起小猴子:“這是何平安的兒子,他是你們的英雄,我把他兒子救回來了,開城門!”軍官舉槍射擊!子彈打在地上,海東升往後退了兩步。軍官在城頭破口大罵:“何平安是大漢奸!他出賣戰友,害死我們多少人!你他娘的肯定跟何平安是一夥的,趕緊給我滾,不然我們就開槍殺人啦!”海東升愣住了:“何平安是漢奸?不可能,他怎麽會是漢奸?”“你胡說,你胡說!”小猴子掙紮著亂叫:“我爹是大英雄,你才是漢奸!我爹是大英雄!”猛地,身後轟隆一聲巨響,整個地麵仿佛都在震動。土匪失聲大叫:“地震了!”海東升猛然回頭張望:“不是,是日本人來了!”遠處,夜色蒼茫中,一輛輛插著太陽旗的坦克轟隆隆逼進來,緊跟其後的就是大部隊,一時間地動山搖。“敵襲!敵襲!準備作戰!”軍官大聲叫喊著,自城頭消失了。土匪已經慌亂不堪:“怎麽辦?兩邊打仗,咱們夾在中間!”海東升看看不斷逼近的日軍坦克,又看了看緊閉的棠德城門,一咬牙,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個字:“打!”土匪:“打,打誰?”“還能打誰,咱們是中國人,當然是他娘的打日本人!打了日本人,他們就會相信咱們投誠,就會給咱們開城門,就有活路!”

  餘鵬程大步走出中央銀行,身邊還跟著幾個衛兵。他一邊走一邊對身後的柴誌新下著作戰命令:“你跟我分兩股,我先去城頭”忽然一聲槍響!靠著餘鵬程最近的士兵胸口中彈!餘鵬程大驚。衛隊長撲身上前,把他嚴嚴遮住,大吼一聲:“敵襲!”門外,十幾名日軍和奸細舉著槍,不斷朝中央銀行射擊。餘鵬程掏出槍來:“不過這麽點,殺幹淨!”衛隊長忙攔住他:“部隊都去守城了,他們人比咱們多。師座不能冒險,如果你受傷,軍心就散了!”“我不去城頭,軍心一樣散。衝過去!”就在他說話間,對麵七八顆手榴彈扔過來。衛隊長:“快退!”柴誌新拉著餘鵬程退進去。對麵,藤原彌山躲在人群後一笑:“留五個人,把大門堵死,餘下的跟我衝進去!”

  街角,正對著中央銀行後門。

  劉世銘舉著槍,身後跟著五個漢奸,還有何平安。

  劉世銘望著何平安:“誰先上?”

  何平安一笑:“我來吧。”

  “小心,還有人等著你回去呢。”

  何平安點了點頭。

  何平安舉著槍,一步步地走上去。

  劉世銘給了幾個漢奸眼色。

  漢奸跟在何平安身後,亦步亦趨。

  劉世銘默默地舉起槍,瞄準了何平安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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