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卡前,兩挺機槍架在防禦工事後,十幾名日本兵荷槍實彈,警惕地巡邏在鐵絲網拉成的路障前。眼看三個戴著防毒麵具的日本兵走過來,為首的軍官大步上前,舉手攔住:“什麽部隊?要去哪兒?”中間的劉副院長一時愣住了。何平安的槍托在後麵頂了他腰間一下。劉副院長慌忙回過神:“我們剛剛進行了一場生化戰,毒氣很快就會過來,你們……你們必須馬上撤離!”何平安和秦嶽對視著,他們聽不懂劉副院長說的什麽,隻好相信他。軍官神色一變:“生化戰?怎麽可能!”劉副院長愣了片刻,額頭已經見汗了,隻能咬著牙又重複了一遍:“你們必須全部撤離!”軍官固執地搖搖頭:“沒有軍部的命令,我們不可能離開!”劉副院長愣住了,對何平安張了張嘴,想要翻譯,秦嶽連忙在他身後頂了一下。何平安走上去,站在軍官的麵前。秦嶽和劉副院長擔心地看著何平安。何平安一言不發,抓起軍官的胳膊,另一隻手一推他的袖子,手掌擦過手臂。手臂上立刻露出一層紅色的斑。軍官臉色大變。何平安對著劉副院長使了個眼色。劉副院長連忙道:“你已經感染了,現在立刻撤離,去找軍醫,還不至於有什麽影響。再耽誤下去,你們都會全身潰爛而死!”軍官愣住了。
劉副院長突然給了軍官一記耳光。何平安和秦嶽嚇了一跳。劉副院長大聲嗬罵:“混蛋!你們想死在這裏麽!你自己蠢死也就罷了,還要連累天皇陛下的勇士麽!我是大日本皇軍的秘密部隊長官,比你們軍銜都要高,我命令你們立刻離開!”軍官下意識的敬禮,跟著轉回身,衝著關卡後的士兵連連揮手:“快,有病毒擴散,撤離,撤離!”片刻功夫,關卡空無一人。何平安和秦嶽一把扯下麵罩,大口喘氣。何平安:“你都跟他們說什麽了?”劉副院長一動不動,更不答話。秦嶽扯下他的麵具,卻發現劉副院長臉色煞白,兩眼發直。“嚇……嚇死我了……”秦嶽倒樂了:“早知道他們這麽聽你的話,你就應該讓他們把武器留下!”“幹得不錯!”何平安重重一拍劉副院長的肩膀,不想劉副院長兩腿一軟,癱倒在地上。
“剛剛有一個關卡的士兵自稱受到了病毒的威脅,是正宗君的人讓他們撤離了!”崇明親王掛上了電話,轉向橫田勇。“蠢貨!”橫田勇出奇的暴躁,他感覺到自己被耍了:“一定是那個何平安,掠奪了我們的裝備,假扮生化兵,嚇走了那些蠢貨!”崇明親王淡淡道:“這也暴露了他們的情報,主動權又回到了我們手上。”橫田勇一愣,好奇地看著崇明親王:“殿下請講。”“他們大概有三十多人,一個關卡隻有十幾人,他們卻不選擇進攻,而冒著被殺死的生命危險采用騙術,可見他們的戰鬥力不強,或者說,彈藥不足。”橫田勇緩緩點頭。崇明親王又說道:“這個關卡,後麵有三條路,分別通往三個不同的地方,隻要我們……”橫田勇不等他說完,立刻下令:“通知那些關卡,如果還有生化兵讓他們撤離,立刻擊斃!”
劉副會長走到土坡前,忽然停下了。他蹲下身摘了幾片花瓣,捧在掌心裏雙手猛搓。何平安彎下腰瞅著他:“真不用我們跟著?”“不用,我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啊,簡單!”劉副院長嘿嘿一笑:“隻要說那麽幾句話,把這往他胳膊上一塗,再不走就給一巴掌!我一個人就能拿下。”何平安笑了:“那我們全在這兒接應你,你自己小心。”“放心吧。我這也算是打過仗的人了,戰鬥英雄!”
“過了這個關卡,就是醫院了。”何平安還是有點不放心:“全靠你了!”劉副院長點頭,扣上防毒麵具,從山坡上走了下去,一直走到關卡前。守衛的軍官抬手攔住他,用日語問道:“什麽人?”劉副院長昂然以日語回答:“你們聽著,我是秘密部隊的,是生化兵。我們剛剛在附近進行了一場生化戰,毒氣很快就會過來,你們必須馬上撤退!”軍官怔了一怔:“你是生化兵?讓我們馬上撤離?”劉副院長傲然道:“立刻執行命令!”“我現在就執行命令!”軍官忽然舉槍,對著劉副院長:“將軍命令,如果還有生化兵讓我們撤離,立刻擊斃!”劉副院長傻住了!一聲槍響!軍官緩緩倒下,眉心中彈!何平安從山坡中躍起身來,舉槍大喊:“快趴下,識破了!”劉副院長嚇得抱頭一滾,滾到路邊。何平安和秦嶽帶著人衝了下來。機槍轟鳴,日軍開槍了!何平安咬咬牙竟然迎著機槍跑了出去!秦嶽大驚:“何平安,你幹什麽!”何平安做S型奔跑,機槍總是比他慢了半步,他竟然一路跑出幾十米,連開幾槍,打掉了兩名機槍手!秦嶽大吼一聲:“衝!”三十幾人一擁而上,同時射擊。日軍士兵紛紛倒地,關卡被突破了!何平安走到劉副院長身邊,伸手推了一把:“還活著麽?”劉副院長手撫胸口,連連喘息:“可嚇死我了,可嚇死我了……”秦嶽不禁一笑。身後,周四興奮地舉起了一挺機槍:“這回有家夥了!”
空蕩蕩的城區,散落著幾戶人家,都已經空了。何平安趴在一處屋頂上,舉著望遠鏡觀察——遠處,桃源醫院,門前四名日本兵,戒備森嚴,有汽車開過,裏麵還隱隱傳來士兵出操的聲音。他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從房上爬了下來,從窗戶鑽進屋裏。三十幾個人全都縮在屋裏,見他進來,秦嶽忙低聲問道:“怎麽樣?有機會麽?”何平安搖搖頭:“不樂觀,比想象得戒備嚴密。”周四摸著手裏的機槍:“我們現在不是有武器了麽,出其不備,有個十幾分鍾就解決問題了!”
藤原彌山當即附和:“對啊!我們幹脆硬幹!”周四狐疑地看了藤原彌山一眼。“不行,萬一引來大部隊,我們都得完蛋!”何平安歎了口氣:“而且我們還要去找那個馬醫生,再把他誤殺了,城裏的病人就沒希望了!”秦嶽思索道:“強攻不行,就隻有智取。有什麽辦法?”“我剛才想了個辦法,隻是得冒險!”何平安說著,把目光投向了劉副院長。劉副院長立刻打哆嗦:“我……我可不敢……”何平安卻問道:“你做過腹部的手術吧?”劉副院長疑惑的點頭。“那你應該知道,子彈從哪裏打中人體,隻會造成穿孔,而不會傷害內髒!”秦嶽恍然明了:“你是說……要裝作受傷的日本兵!”何平安點點頭:“日本兵可以裝,但受傷不能裝!”秦嶽站起身:“好,我來!”何平安一把按住他:“外麵要有人強攻,我混進去,你們等我的信號!”秦嶽:“不行,不能每次都讓你冒險!”何平安抓起一把三八大蓋遞給劉副院長:“這次行動我說了算,我決定了!”“你們,你們都在說什麽啊?”劉副院長茫然地看著兩人。何平安:“你用槍打我,保證子彈穿過身體,而不會傷害內髒!”劉副院長唬得手槍落地:“你瘋了!”
沈湘菱趴在病房的床前,默默地看著太陽一點點沉下去。屋裏暗了。她起身擦亮一根火柴,輕輕點燃一盞小桔燈。“平安……但願你平安……”對著那縷柔黃的燈光,她默默念著。忽然,門外響起嘈雜的人聲。“何平安!”沈湘菱一怔,丟下小桔燈跑了出去。擁擠的走廊,到處坐著愁苦的病人。幾個戴著大口罩的護士護工正從一個大病房裏往外拉死人。病人們怨聲載道:“這可怎麽活啊?”“誰來救救我們呀!”醫生從病房走出來,也是一臉愁苦。沈湘菱上前一步拉住醫生:“怎麽突然多了這麽多人?”醫生搖了搖頭:“病菌變異引起大麵積病發。今天一天就收了八十多人,病房不夠用,隻能堵在走廊。你也看到了,嘈雜不流通的環境又是變異病菌快速生長的因素,今天死的人比平常多了兩倍!”
他環顧走廊,歎了一口氣:“照這樣下去,棠德城隻怕很快就沒人了!”
沈湘菱神情陡變,不由退了一步,靠在了門邊。
“沈小姐還是回病房吧,我要去給縣長打個電話。”
醫生搖著頭離開了。
沈湘菱失神地看著周圍滿滿的病人——或躺或坐,或嘔吐不止,或痛苦呻吟。
每張臉上都是深深的絕望。
“我知道了,馬上來!”魏九峰掛斷電話,快步走向辦公室門口。沒想到房門一開,張局長迎麵走了進來。“縣長,怎麽了?”“醫院打來電話,變異病菌引起大麵積病發,醫院已經人滿為患了!”魏九峰說著大步往外走,“我得馬上去醫院!”張局長怔了怔,急忙小跑著搶到魏九峰前頭,伸手攔住他:“縣長,你不可以去呀!”魏九峰皺眉瞪了他一眼:“那你去?”張局長一愣。“行了!再冒險我也要去,病人突然多了那麽多,大家都已經陷入了恐慌,這時候,他們需要安慰,需要有人跟他們在一起。”張局長:“可是連醫生都束手無策……”魏九峰臉色一沉:“醫生隻管治他們的病,我得去安他們的心!”張局長連忙賠笑:“我是說,城裏還有那麽多事等著縣長處理解決,要不,換個人,就說是代表縣長!”魏九峰沉吟片刻:“不行,我是縣長,誰也代表不了!”“可要是你也感染了……”張局長忽然停住了嘴,伸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巴子:“臭嘴!”“要是我感染了,就在醫院裏辦公!”魏九峰不再理會張局長,快步走了出去。
然而,匆匆趕到醫院的魏九峰,才站到隔離病區的走廊前,卻又停住了腳步。
走廊裏,沈湘菱站在人堆中,一臉安詳地緩緩訴說著:“第二次是救我弟,我弟弟剛被綁架,當兵的就下了死命令要我們全家離開。我沒辦法,想起何平安救魏縣長的身手,就去求何平安幫忙,何平安答應了,頂著空襲幫我找弟弟。我們在出城的人堆裏找,在空屋子裏找。”
沈湘菱頓了頓,又道:“後來,綁匪送來字條,要贖金,我們按著綁匪交待的,提著贖金,趕到城門口,可城門口擠滿了要出城的人。綁匪故意選在那裏,就是想拿了錢逃命!”病人們安靜地聽著,一陣唏噓。“我擔心綁匪拿了錢也不肯放我弟弟,可何平安說,既來之則安之。”沈湘菱的聲音越來越輕柔,她仿佛又看到何平安如何舉著箱子,擠在熙熙攘攘的人堆裏:
“我相信他。我們和綁匪接上頭,滿滿一箱子的錢,綁匪卻並沒有帶我弟弟來,他說,他要是出了事,我弟弟也得死。”病人們又是一陣低歎。“當時我心冷了半截,如果沒有何平安,也許我弟弟真就回不來了。可就是因為有了何平安,我才感到踏實。何平安把錢撒了一地,讓出城的人都去搶錢,綁匪同夥和我弟弟一下子就露了出來!”一個病人忽然插話:“何平安救魏縣長那次,也幹得漂亮!我親眼看到了。”“是啊,還有那次在江邊!”沈湘菱猛地站起身,雙眼燦燦發光:“我們一大家子人剛剛渡河上了岸,就遇上鬼子。鬼子到處殺人,我以為自己死定了,可何平安來了,他來了,我又活了!”“何平安的事,我們都知道!”又一個病人迎合她:“連餘師長,魏縣長都佩服他,相信他。讓他幫忙找奸細,守德山!”
“所以,我也相信何平安,我相信何平安肯定能回來,肯定能帶回疫苗!以前那麽多次,那麽多不可能辦到的事,他都辦到了。這次,他也一定能辦到。無論多困難,他都能創造奇跡。”
沈湘菱的眼裏閃爍著堅定的光。人群裏,眾人眼光一亮,又黯淡了下來:“我們能等到那時候嗎?今天就死了這麽多人!”沈湘菱大聲道:“能,隻要相信他,就一定能!”一陣沉默。沈湘菱伸手握住身邊一個小孩的手——那雙小手上,生滿紅疹。“我弟弟也感染了病毒,他和你一樣大,比你還先入院幾天,可他一點也不害怕,他說,他一定要等著何大哥回來,何大哥一定會帶回救命的疫苗。你也要等,知道嗎?要相信何平安,他一定會回來,一定會帶著救命的疫苗回來。”小孩仰起頭,聲音稚嫩卻堅定:“阿姨,我相信何平安!”一個病人站了起來:“我也相信何平安!”好幾個病人相繼站了起來:“我們也相信何平安,何平安一定會回來救我們!”沈湘菱心中一陣欣慰,不由嫣然笑了:“隻要我們等,隻要我們相信他,就一定會有機會!”“相信何平安,等他回來!”“相信何平安,等他回來!”病人們的眼裏充滿希望的亮光,齊聲高呼著。沈湘菱噙著淚環視眾人。忽然,越過眾人的肩頭,她看到人群之後的魏九峰正在注視著她,也是一臉欣慰。
天已經全暗了下來,街上無人。何平安一身日本兵的衣服,站在街巷的暗影裏。劉副院長端著槍,槍口頂住了他的腹部。劉副院長持槍的手不斷在抖。“你別抖,你手一抖,我就完了。”何平安以鼓勵的目光凝望著他:“就當是做個手術。這是從日本人那裏繳獲來的槍。三八大蓋的穿透力很強,在戰鬥中經常會穿過人的身體,而不會留下子彈。你開槍,就隻會留下一個洞。你是優秀的醫生,你可以做到!”劉副院長點點頭,手上的槍漸漸穩住了,他緩緩調整槍口的位置,像是在手術台上劃動手術刀:“這個位置可以躲過你的內髒,不會破壞體內的器官。但就算這樣,如果十分鍾內你得不到有效的救治,一樣會死!”何平安爽然笑了:“我早就該死了,活到現在,是欠我那些戰友的。”劉副院長看著何平安,眼中既有佩服,也有困惑。何平安又問:“那幾句日本話怎麽說,你再教我一遍。”劉副院長忙把“有人對我開槍”、“快,救我,救我”這兩句日語又重複了一遍。“差不多,說含糊一點,聽不出來。”何平安點點頭:“行了,開槍吧!”劉副院長瞪著眼睛,用盡全身力氣扣動了扳機。槍聲響起!
街對麵的幾名日本兵全都一愣。
不遠處的巷口,一個人影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
日本兵舉槍瞄準:“什麽人!再過來就開槍了!”
何平安跌跌撞撞衝了過來,嘴裏用日語含糊叫著:“有人對我開槍!有人對我開槍!”
日本兵愣住了:“是自己人!”
“快,救我,救我!救我!”何平安緊跑幾步,倒在地上,腹部全是血。
幾名士兵互望了一眼,趕緊上前把人抬起:“快!快去叫醫生!”
無影燈打亮。
何平安躺在手術台上,緊皺眉頭,臉色煞白。
一名老醫生穿著白大褂站在手術台邊,卻一動不動。
身後,一名日本軍官用槍頂著他:“馬醫生,請你救治大日本帝國的戰士!”
馬醫生仰起頭,冷冷道:“前田少佐,請告訴我,我為什麽要救民族的仇人!”
前田少佐:“你是醫生,救人是你的天職!”
馬醫生:“我承認,醫學是沒有國界的,但醫生是有國籍的!”
前田少佐叩開了機頭,槍口卻瞄準了一旁的護士:“既然說到國籍,如果這個日本人死了,這個中國人也會陪葬。馬醫生,你自己選吧!”年輕的女護士一動不敢動,雙眼含淚,哀求地望著馬醫生。馬醫生皺了皺眉頭,終於歎息道:“你們都出去,留下她,我來手術!”前田少佐一笑,收了槍,對著馬醫生鞠躬:“拜托了!”
他帶著人走了出去,關上了手術室的門。護士心有餘悸地望著何平安的臉:“馬醫生,真要救這個日本人?”馬醫生不回答,向她伸出一隻手:“刀!”護士把手術刀遞給他。馬醫生:“我用這把刀救過很多人,但這次,我要用它殺人!”護士一驚。“我會盡量做成一場醫療事故,如果日本人不相信,也隻會殺我。你要裝作什麽也不知道!”護士:“馬醫生……”馬醫生低聲道:“我全家都被日本人害死了,現在我有報仇的機會,怎麽能不做!這把年紀,我已經活夠了!注射麻藥!”護士順從地點點頭,捉住何平安的一隻手,開始注射針劑。馬醫生舉起手術刀,緩緩落下。何平安突然全身一震,睜開了眼。護士失聲叫道:“馬醫生,他,他醒了!”馬醫生:“按住他!”護士連忙上前,緊緊按住何平安。何平安掙紮著低聲道:“你是……馬醫生!”馬醫生愣住了。“我是中國人,我來……我來求你,救……救人……”何平安說完這句話,一下子暈了過去。“你說什麽,你是中國人!”馬醫生舉著刀,怔了一怔,忽然低下頭,仔細檢查何平安的傷口。護士:“馬醫生,很多日本兵也會說中國話……”“不對!”馬醫生指著傷口道:“看這個槍傷,簡直像手術一樣精準!穿過腹部和後背,但沒有觸及任何內髒和骨骼。真有這麽巧的槍傷?搞不好,是故意打的,為的就是混進醫院!”護士疑惑地看著他:“那他為什麽要冒充日本兵混進醫院呢?”馬醫生決然道:“不管這麽多了,救活了再說!全力配合我手術!”
黑暗中,何平安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房門緩緩推開,燈亮了,一個護士拿著體溫表來到床前,靜靜地看著何平安。“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如果你是日本人,你為什麽要冒充中國人?你要是中國人,又怎麽會冒充日本人……”護士喃喃自語,忽然一笑:“這麽看,還很帥呢。”護士拿著體溫表要給何平安測體溫。
何平安突然睜眼,護士一驚,剛要叫,何平安坐起來,捂住護士的嘴:“別出聲,會不會說中國話!”護士驚恐地點點頭。“敢叫,我現在就殺了你!”何平安故作凶狠地盯著護士,緩緩放手。護士喘了口氣:“我是……我是中國人。”何平安一愣。“剛才在手術室,我幫著馬醫生給你做手術……”何平安忙問:“馬醫生?他在哪兒?”“在醫院裏。”“快帶我去見他,馬上!”“你……你的傷口……”護士指了指他的腹部,何平安低頭一看,血水正從繃帶中滲出來。“不用管,我沒事!”何平安咬牙紮緊了繃帶,抓起外套披在身上,輕輕打開了病房的門。
走廊裏空寂無人。何平安跟著護士,沿著長長的走廊慢慢往前走。前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護士神色一變:“壞了,有人……”何平安突然一把摟住她,背過身去,把護士壓在牆角。護士低聲驚呼:“你幹什麽!”“別動!”何平安緊緊摟著護士,目光凶猛。護士一下愣住了。身後,兩名日本兵走過,看見一個穿著日本軍裝的人摟著一個護士,笑了一聲,繼續走遠。護士紅著臉,呼吸更加急促起來,何平安緊皺著眉,完全沒有顧及她的反應,隻是緊張地聽著腳步聲。腳步聲漸漸走遠了,消失了。何平安連忙放開了護士,她卻又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何平安的傷口又在滲血,把她的白大褂染得一片鮮紅!何平安身子一晃,護士慌忙扶住他:“快,我們去馬醫生那兒!”
才一走進馬醫生的辦公室,何平安便豁然倒在沙發上。護士關上辦公室的門,走到馬醫生跟前低聲道:“他……他拉著我來找您——又出血了!”
馬醫生低頭查看了一霎:“傷口掙開了,幫他換繃帶!”
護士點頭,轉身去拿繃帶。
何平安睜開眼,聲音微弱地問道:“馬醫生?”
馬醫生:“你到底是誰?”
“我叫何平安,從棠德來。”
馬醫生一驚。
何平安又說:“日本人對棠德投放了病毒,陳軍醫說,你能救棠德。”
馬醫生怔了怔,脫口道:“是陳素秋!”
何平安點點頭。
馬醫生歎息一聲:“素秋,她是我最好的學生。”
護士拿著繃帶進來,上前為何平安更換。
馬醫生又問:“就你一個人來?”
何平安看了一眼護士,沒有回答。
馬醫生:“如果你信任我,也可以信任她。”
“還有三十多人,現在在醫院外麵等我的信號。”
馬醫生皺了皺眉頭:“你要帶我去棠德?”
何平安搖搖頭:“這次從棠德出來,就是九死一生,我沒把握把你帶回去。而且棠德也沒有必需的藥品。我想請馬醫生在這裏完成疫苗。”“這裏?”馬醫生思忖了一下,搖了搖頭:“不可能的!日本人對藥品的管製很嚴,我沒法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調配。”何平安沉默著,陷入沉思。馬醫生歎息一聲,問道:“不管怎麽樣,有血液樣本麽?”何平安點點頭,想要彎腰,腹部的傷口卻疼痛難當。護士慌忙按住他:“你不要動!”何平安隻能抬了抬右腳:“靴子,我靴子的後跟割下來,有血樣。”護士彎腰為他脫下靴子,拿起一把手術刀,割開後跟,果然掏出了一個試管。馬醫生接過血樣,略一搖晃,又道:“還有一個問題,配置病毒疫苗必須要用一種藥品。這種藥醫院也有,隻不過,倉庫有日本人守著,進不去!”“沒關係,”何平安鎮靜自若地說:“我可以進去。”馬醫生微微一驚:“你怎麽進去?”“這是我的事,隻要你把藥品的名稱告訴我,還有一張倉庫的地圖!”馬醫生點點頭:“晚飯的時候,我會讓護士送給你。”“一切拜托您了!”何平安向他深深低下頭,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手術刀,“這個,我要借用一下。”他推開了護士的手,緩緩站起身,推門就走。護士望著何平安消失的背影,突然有些悵然:“明明麻醉劑的時效沒過,他怎麽會醒?”
“他是個擁有強大意誌力的人,我在軍隊見過這種人,明明能讓人昏睡一晚的藥劑,卻隻能讓他們睡上兩三個小時。”馬醫生歎道:“那些人,都是英雄!”
陳軍醫舉著一個試管,在燈光下照著。魏九峰站在她對麵:“就是這樣?”“缺幾種藥品,我用了替代藥,不知道行不行。”陳軍醫歎了口氣:“我們不是要等何平安回來麽?為什麽還要配置疫苗?”
“我是怕,他們一去不回!”魏九峰歎息著搖了搖頭:“這次行動太危險,能穿過敵占區到達醫院的可能就微乎其微,更不用說帶回疫苗。這是萬分之一的機會。我們必須做兩手準備!”
“可如果疫苗不成功,反倒會加速患者的死亡!”
魏九峰一笑:“死亡對於棠德城裏的人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事了。”
刺耳的電話鈴聲忽然響起,陳軍醫拿起聽筒,臉色一變:“我馬上到!”
她掛上電話,望著魏九峰:“有病人發病,可能不行了!”
“我跟你一塊去!”
陳軍醫:“不行,會傳染!”
魏九峰戴上口罩,幾乎以命令的口氣道:“帶上你配置的疫苗,快!”
他當先衝了出去,女醫生無奈跟在其後。
病床上,病人痛苦著喘息,臉漲得發紫,神情慘不忍睹。陳軍醫俯身略作檢查,對著魏九峰搖搖頭。魏九峰俯下身:“現在有一種新研製的疫苗,還沒有試過。它有可能救你的命,也有可能讓你死得更快,你願不願意試試?”病人已經說不出話來,隻是連連點頭。魏九峰點頭示意,陳軍醫拿出疫苗,吸入注射器。針頭刺入病人的皮膚。魏九峰緊張地注視著病人。病人的呼吸漸漸平緩,整個人平靜了下去。魏九峰與陳軍醫對視一眼,滿目喜色:“如果真的有效,那就太好了!”陳軍醫也笑了,忽然卻道:“那是不是,就白讓何平安他們去冒險了?”魏九峰剛要張嘴,床上的病人忽然一聲慘叫。陳軍醫慌忙俯下身,翻開病人的眼皮。“怎麽樣?”魏九峰緊張地詢問。“他,死了。”陳軍醫抬起頭,目光一片黯淡。魏九峰陷入深深的沉默。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護士閃身進來,小心翼翼地關緊門,走到病床前。
床上的何平安突然睜開眼,眼睛發亮:“東西呢?”
護士緊張地從手裏拿出一張紙條,遞給何平安:“正麵是地形圖,反麵是藥品的名字!”
何平安從床上坐起來,拉開被子:“躺進去!”
女護士一呆:“你幹什麽?”
“我要出去找藥,回來之前你在這冒充我,不能讓人看出來,不然你和馬醫生都會很危險!”女護士點點頭,順從地躺上病床。何平安緩緩推開窗戶,回頭又叮囑一句:“我回來之前,千萬別離開!”女護士又點點頭。何平安從窗戶跳了出去。女護士望著空空的窗子,蜷縮在被子裏,嗅了一下。
倉庫的後窗被緩緩地推開了。何平安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觀察了一周,翻身跳了進去。守在倉庫前門外的日軍竟沒有絲毫察覺。何平安躡手躡腳地摸上牆角的藥櫃,開始小心翼翼地翻找。他很快找出了兩份藥劑,跟紙條上比對,一模一樣!拿起藥劑,他走到後窗,縱身一躍,抓住窗戶想往上爬。腹部卻陡然一疼,重重地摔下來!門外,守衛的日本兵聞聲警覺:“誰在裏麵!”另一個士兵不以為然:“也許是老鼠。”“進去看看。”兩個士兵掏出鑰匙,準備開門。何平安聞聲,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閃進藥櫃後,手裏捏緊了手術刀。門打開了,兩名日本兵走進來,看著空無一人的倉庫。“你看,什麽都沒有!”一個士兵抱怨道。“不對!”另一個士兵指著打開的窗戶:“有人來過!快,快叫人!”兩人才要轉身出去,何平安猛然跳出來。寒光一閃,手術刀割斷了一個人的喉嚨,鮮血直流,卻喊不出聲音。鮮血濺了何平安一身。另一個日本兵慌忙舉槍!何平安一腳踢掉步槍。日本兵張口想喊!何平安飛出手術刀,手術刀刺入日本兵的喉嚨。日本兵緩緩倒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何平安扶著櫃子,看了一眼兩具屍體:“這下藏不住了!”
他扭身出去,從外麵再次鎖住倉庫。
護士蜷縮在被子裏,一動不敢動。
窗外忽然響起輕微的敲擊聲。
她一驚,豁地坐起身來:“誰?”
何平安的聲音響起:“是我。”
她趕緊打開窗戶。何平安趴在窗外,臉色慘白:“拉我進去!”
護士用力拉住他,把他硬拽了進來。何平安頹然倒在地上,全身是血。
護士失聲道:“怎麽又弄成這樣!”
“不是我的血。”何平安掙紮著站起來:“快,把馬醫生請來,出事了!”
護士看著他的臉色,一陣心驚,轉身要往外走。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跟著就是前田少佐的聲音:“這個傷員情況怎麽樣……”
“你快走!”何平安連忙上前,把已然嚇呆了的護士從窗口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