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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九死一生

  辦公室正中拉起一麵半透明的屏風,陳軍醫手持殺菌的藥劑,細致地噴滿整個屏風。

  “不必這麽草木皆兵,被人看到我這個師長都這麽畏首畏尾,他們就更會恐慌了。”餘鵬程揮手拒絕了陳軍醫的特殊防護,和魏九峰一起走到屏風前徑直坐下,問道:“你要去桃源取藥,你的身體,允許麽?”

  屏風後傳來何平安的聲音:“這就要看醫生的了。”

  餘鵬程立刻把目光投向陳軍醫。

  陳軍醫沉默了下,才回答:“目前,他的身體還可以進行正常活動。這個病毒很奇怪,我們目前還沒有定性,隻是知道,病毒有一定的潛伏期,在潛伏期間,人體的正常活動不受影響,但隻要爆發,就會破壞人體機能。”

  “那我的潛伏期還有多久?”陳軍醫搖搖頭:“這個我無法確認,也許三天,也許三小時。”“不行!”魏九峰斷然道:“這太冒險了,如果執行任務期間病發,你就是死路一條!”屏風後何平安居然笑了:“我什麽也不做也會死,為什麽不豪賭一場?”“你大概還不知道,桃源已經被淪陷了,那個醫院裏裏外外現在都是日軍看守,要找到那個馬醫生,研究出治療病毒的疫苗,還要把專家和藥品都帶回來……”餘鵬程歎了口氣:“這是根本不能完成的任務!”屏風後又是一聲輕笑:“我知道。”餘鵬程盯住屏風後的影子:“那你真有把握?”“沒有。”魏九峰忍不住了:“沒把握,你鬧這麽大動靜!”“這種事,誰也沒有把握,總得試試。”魏九峰頓了頓,又問:“你一個人?”“我一個人當然不行,我需要人手。”

  餘鵬程搖了搖頭:“我可以實話說,現在戰事吃緊,我調不出兵力去打桃源的醫院。牽一發動全身。”

  “我不需要太多人,隻要幾十個人就夠了,而且不會占用人手。”何平安的聲音不疾不徐,顯然成竹在胸:“我需要的是那些得了病的人,軍人或者警察。病得不深的,都還有一定的體力可以活動。他們自己感染了病毒,更希望得到疫苗,如果沒有疫苗,他們都會死,所以也就毫無畏懼。除了體力上差一些,他們會是最好的士兵!”

  魏九峰和餘鵬程深深對望了一眼。

  餘鵬程:“你打算怎麽做,有什麽計劃?”

  “沒有,沒有任何計劃。”

  “胡鬧!”魏九峰驀地站起來,兩步走到屏風前。餘鵬程卻把他拉住了:“這樣的任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一切計劃都不管用,與其事前計劃,不如隨機應變。這是你最擅長的。”

  屏風後的何平安沒說話,餘鵬程卻似乎看到了他那副熟悉的微笑,似乎玩世不恭,又似乎萬事在握。

  “我同意了。”餘鵬程點了點頭,“人,你自己在醫院裏挑。”

  “除了人,我還得帶走血液樣本。”

  陳軍醫微感吃驚:“你自己身上就有血,還帶什麽血液?”

  “我身上的血沒有抗體,而且……我要帶餘子揚的血去。”何平安站了起來,隔著屏風望著餘鵬程和魏九峰:“如果可能成功,我希望用餘子揚的血。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

  沈湘菱坐在病房床頭,緊緊的攥著沈學文的手。

  “小姐,求求你跟何警官說,叫我跟他們一起出城取藥!”

  “撲通”一聲,藤原彌山雙膝打彎,跪在床前。

  沈湘菱轉過頭,驚愕地看著他。

  周四上前一步,卻不扶他,隻是冷冷看著:“你可想清楚,去鬼子的地盤取藥,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

  藤原彌山含著淚,滿臉赤誠:“我都想清楚了!那天我聽醫生說,小孩子的抵抗力差,要是再沒有疫苗,小少爺就撐不了幾天了!本來,自打小少爺中了鬼子的毒,我就恨不得出城跟鬼子拚命。眼下既然有辦法出城取藥,我說什麽也得跑這一趟!求小姐您成全,跟何警官說說,讓他們出城的時候帶上我。等拿到藥,我拚死也要跑著回來,把救命藥給小少爺送來!”

  沈湘菱眼中閃過一絲感動,跟著搖搖頭:“不行。你這份心意我們姐弟都心領了,可眼下……”

  “小姐,我不怕鬼子,我更不怕死!要是豁出我這一條命,能救回小少爺,太值得了!求求小姐您就讓我去吧,真遇上鬼子,我也能殺一兩個,好歹能幫何警官一把,報答小姐您的救命之恩!”

  他說著弓下腰,咚咚地磕起響頭來。

  沈湘菱急忙站起來:“你不要這樣!快,你快起來!”

  周四這才伸手去拉藤原彌山:“小姐說了,叫你起來,你就起來吧。”

  “不,小姐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藤原彌山一把推開周四,頭磕得更響了。

  沈湘菱歎了口氣:“那你起來吧。”

  藤原彌山抬起青腫的額頭,滿臉驚喜:“小姐您答應了?”

  沈湘菱無奈點頭:“既然決心要去,你也回去準備準備吧。”

  “哎!小姐你放心,我肯定把疫苗給小少爺帶回來!”

  周四盯著藤原彌山走了出去,關好了病房的門:“小姐,這個人有點不對,我懷疑他有問題。”“哪裏不對?”周四皺著眉頭,搖搖頭:“我說不上來,可總覺得他哪裏透著古怪。”“我也覺得有些古怪。”沈湘菱轉眼看著病床上的沈學文,憂心忡忡:“可這種時候……能多一個人幫他,也是好的。”“小姐放心,周四拚了命也會把藥給小少爺帶回來,也保證叫何大哥平平安安回來,跟小姐團圓!”

  醫院走廊裏,病人都站成一排。何平安身後跟著周四和藤原彌山,在病人麵前踱步。“各位,咱們都已經是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可眼下,有一個活下的機會。坦白講,機會很小,甚至說,幾乎不可能。可畢竟是個機會。拚一次,我們都有活命的可能,你們就會成為英雄!即使死了……”何平安爽然一笑:“說實話,也沒有什麽損失。本來也沒幾天可活了。你們願意跟著我拚一回麽?”眾人相互望望,異口同聲:“願意!”“那好,既然願意,我就是你們的長官!為了拚那萬分之一的希望,你們要絕對服從我,我說的每一句話都不許有疑惑,就是我讓你們去死,你們也要毫不猶豫!明白麽!”“明白!”一個白頭發的老頭顫巍巍地舉手。何平安:“劉副院長,什麽事?”劉副院長啞著嗓子道:“為什麽選我?我,我不會打仗。”何平安微笑道:“因為隻有你認識那個醫院的馬醫生,而且,萬一找不到馬醫生,就隻能靠您了。”“我……我不想……”“對不起,這個由不得你。”身後有腳步聲響起,何平安轉頭一看,抬起手往地上一指,“到了!”兩名士兵戴著口罩,抬著一個大木箱子走進來,把箱子往何平安所指的地方一撂,滿滿當當的槍械彈藥攤在眾人眼前。何平安一揮手:“挑自己趁手的吧!”

  “師座,何平安已經準備好了,一共三十八人,請示什麽時候出城。”柴誌新放下電話,望著餘鵬程。餘鵬程歎息:“出城?他現在出的去麽?”“日軍環圍,確實比較麻煩。靠著他這點人,不可能殺出去。”“你告訴何平安,讓他在北門集結。聽見槍聲之後,等十分鍾,立刻出城。”餘鵬程在地圖上比了比。“還有,因為他們身上有病,就不去給他們壯行了。這支隊伍,注定是一支孤軍。”“是!”柴誌新大聲應道,又問:“師座,收到消息,日軍要打來了麽?”“沒有。”“那為什麽確定會有槍聲?”“因為我們要去打日軍!”餘鵬程語氣決斷:“你帶著人去城外那個土丘,對日軍發起奇襲,必要的時候,我會出現,以自己為誘餌。日軍見了我,一定會猛撲,到時候,何平安他們就有時間出城了!”柴誌新猶豫了:“師座,您的安危……”“我的安危?”餘鵬程一笑:“全忠全孝,早就沒什麽個人安危了!去點兵吧。”柴誌新敬禮,走了出去。餘鵬程躊躇片刻,忽而爽然笑了:“我就再多幫你一回!”他走到門口,大聲喝令:“秦嶽!”“秦嶽,你怕死不怕?”秦嶽一笑:“這些年一場場的大仗打下來,多少兄弟都犧牲了,真要是死了,我就去找他們!”

  寒風蕭蕭,一行人集合在北門。藤原彌山、周四、劉副院長,還有幾個滿臉病容的士兵和警察……這就是何平安這次冒險的全部隊伍。“何平安!”身後忽然一聲呼喚,何平安轉身一看,不由得怔了:“你怎麽來了?”秦嶽跑到他跟前,笑了:“奉命,跟著你!”何平安麵色一變:“秦大哥,跟著我,九死一生。”“當兵的,什麽時候不是九死一生?”秦嶽一笑,“你說要去哪兒,我就跟你到哪兒!”藤原彌山插口道:“對啊,咱們連往哪兒去都還不知道呢!”何平安掃了他一眼:“這是機密。我會在路上告訴你們。”藤原彌山仍舊是憨厚地笑著。

  槍聲驟起!

  何平安轉頭望去:“是虎賁主動出擊了?”

  城外山丘,炮火震天,國軍軍旗迎著北風烈烈飄展。“衝啊!”柴誌新抱著一把湯姆森衝鋒槍,猛然躍出戰壕。無數戰士紛紛怒吼著,從戰壕裏衝了出來,迎著炮火衝向敵人。對麵的戰壕後,日軍的機關槍不斷吐著火舌。柴誌新一路廝殺,一道道閃光與他擦身而過,身邊的戰友紛紛中槍倒地。他殺紅了眼,大吼著,手中的機槍瘋狂地射擊。忽然,一記槍響擦著他耳邊飛過,身邊的旗手中彈,軍旗搖搖晃晃,眼看要倒。“軍旗!軍旗不能倒!”柴誌新的嘶吼聲中,那軍旗晃了幾下,竟然又立住了。那旗手渾身是血,雙目圓睜,已毫無聲息。柴誌新悲痛地拿起旗杆,發現旗手的手緊緊地攥著旗杆。他用力掰開旗手手指,含淚展開旗幟,上麵已血跡斑斑。柴誌新抬起頭望著眼前一片血色,戰友的屍體已布滿沙場。身後驀地有槍聲響起!柴誌新激動地回過頭,隻見高高的山坡上,衝鋒號聲中一個人策馬而上。“師座!”高高的馬背上,餘鵬程遙望沙場。炮彈飛來,在附近爆炸,餘鵬程目光堅毅。衝鋒號一遍遍吹響。所有戰士都回身眺望戰火中的餘鵬程。餘鵬程雙目明亮,揚鞭用力一抽。駿馬騰起四蹄,飛一般衝下山坡。柴誌新頓時熱血沸騰,幾步躍上山坡,一把將旗幟插進泥土。炮火中,旗幟迎風而舞。柴誌新:“殺!殺!殺啊!”霎時,所有蹲伏的戰士全站起來,撲向敵人!馬蹄疾奔,餘鵬程快馬揚鞭,冒著炮火一路直衝進陣地!無數虎賁戰士湧來,跟著餘鵬程衝殺陷陣。柴誌新躍上一匹空騎的戰馬,揚鞭一抽也衝了過來。柴誌新與餘鵬程並駕齊驅,不斷地向前方敵人射擊。衝上來的日軍接連倒地。

  “本來201陣地已經唾手可得,敵人幾乎已被我軍徹底擊潰,直到這個人出現。”橫田勇專注著望遠鏡中的戰場:“一出現就能激發士氣,令他們瞬間反撲成功,看來這個人不簡單呢!”藤原景虎一臉懊惱:“可惜我們離陣地太遠,無法辨識他的身份。”“還需要辨識麽?”崇明親王冷冷道:“能有如此強的號召力,隻能是一個人!”橫田勇點了點頭:“一直聽說,他是文人出身,沒想到在戰場上,竟然可以如此勇猛。”藤原景虎吃了一驚:“殿下的意思是,餘鵬程!”“隻有鎮守棠德的最高指揮官親自上陣,才能造就士兵有如此強大的信心。”崇明親王冷笑道:“不過這樣也好,是我們一次難得遇到的機會!”橫田勇放下望遠鏡看著他:“擒賊先擒王,中國人是這樣說的吧?”藤原景虎猛地挺直胸:“既然餘鵬程親自上門,我們就一定不能讓他再回到棠德!”“虎澈君。”橫田勇轉眼望著身旁一身坦克手裝扮的虎澈:“十五分鍾,我隻給你十五分鍾!帶著你的坦克部隊,把這個山丘碾平!”虎澈:“是!”桌上的電報機忽然滴滴答答地響起來,崇明親王走上前,把電文拉出來,隨口就開始翻譯:“城裏的消息,何平安帶著一小隊人偷偷出城了,地點不明,是要去找疫苗!”“怪不得,餘鵬程會親自涉險。”橫田勇笑了:“這是在掩護何平安。”崇明親王:“將軍,我們該把這個何平安怎麽辦?”“他想用自己做誘餌,我們就吃了這個誘餌,咬斷它的魚線!”橫田勇說,“隻要吃了餘鵬程這條大魚,何平安怎麽樣都不重要!”虎澈立正敬禮:“將軍,我這就準備,去吃了餘鵬程!”橫田勇點點頭:“調正宗的部隊,去攔截何平安,我要萬無一失!”

  棠德城門緩緩打開,一隊人迅捷地衝了出來。

  “快!快!戰鬥結束之前,一定要衝過敵人的防線!”何平安當先帶路,身後的人緊緊跟隨。藤原彌山一邊趕路,一邊用陰冷的目光盯著前方那個背影——何平安氣息粗重,可腳下卻越走越快。劉副院長拄著樹枝,也緊緊的跟在何平安後麵:“還有多久到啊?”何平安往前一指:“穿過這片林子,再翻兩座山就到了!”劉副院長倒抽了一口冷氣:“還有這麽遠!”“不遠,午夜前,肯定能到桃源醫院。”劉副院長一臉苦相,放慢了腳步:“你們先走,我得緩口氣。”周四不屑地白了一眼,從他身邊走過。“小心了,前麵有水!”何平安輕輕一躍跨過一條溪流,轉身等著眾人。

  一隻隻腳相繼跨過溪流。“哎呦!”劉副院長忽然腳下一滑,跌坐在溪水中,掙了幾掙才站起來,濕漉漉的爬上岸:“不走了,我走不了!”說完,他像被抽掉筋骨似的癱在地上,一動不動。何平安環顧眾人——全都氣喘籲籲,病中的人體力嚴重不足。他隻能歎了口氣:“原地休息十分鍾,前麵就是日本人的關卡了,我們合計一下。”劉副院長驀地爬起來:“我去方便一下。”不等何平安回應,他轉身就鑽到一邊的小樹林的。他先是慢悠悠的走了幾步,趁著解褲帶偷偷回頭望去——林子外,一群人各自喝水休整。他連忙係緊褲帶,野兔子似的鑽進樹林深處,越走越快。身後忽然有腳步聲響起。劉副院長緊張地回頭,斑駁月色下,一個人也不見。他鬆口氣,轉過頭,猛地怔住了:“何,何平安。”何平安站在他麵前,舉槍正對著他。“你別,別……”劉副院長渾身顫抖一步步後退,何平安目光陰冷,一步步逼近。“我求求你,您,您行行好,饒了我吧!”劉副院長撲通一聲跪下,淚流滿麵拚命哀求:

  “我真不是故意想逃的……求求你,你行行好,行行好……。”他一邊哀求,一邊從懷裏掏出一把鈔票,拚命磕頭:“這些,這些都給你,隻要你別殺我!”鈔票撒了一地。何平安麵色蒼白,月光下愈發顯得陰森恐怖。“臨陣脫逃……”劉副院長抬起頭,何平安舉槍指著他的頭顱,一字一句說道:“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就地槍決你!”突然,一陣密集的炮聲震在耳邊,劉副院長登時嚇軟了。何平安也是臉色一變:“坦克集群!”

  山丘下,數十輛日軍坦克排成一排,猶如鋼鐵洪流一樣緩緩向山丘衝來。柴誌新臉色大變:“師座,撤吧!”餘鵬程搖了搖頭:“時間還不夠。如果我現在撤回去,他們就會發現有人突圍,何平安等人將會功虧一簣,再為他們爭取點時間。”“可對麵是坦克集群!沒有重型火炮,我們不可能在野戰中擋住坦克集群。”餘鵬程半晌沒說話,忽然問:“迫擊炮還有多少?”柴誌新一愣。“我聽說,共產黨能把迫擊炮橫著用!”“明白了!”柴誌新大聲應道:“我這就組織人手,把這輪坦克進攻壓回去!”

  餘鵬程點點頭:“告訴所有士兵,我就站在這兒,打輸了,我陪著所有人一起殉國!”山丘下,日軍的坦克集群緩緩推進。當先一輛坦克上,虎澈舉著望遠鏡,遠望著山丘,一手舉起無線電話筒:“這樣的山丘就像是我家後院的土堆。一次!一次進攻,拿下這個山丘!”坦克不斷開火,向著山丘衝去。山丘上,衝下來數十名國軍戰士,潮水般迎著坦克衝來。虎澈微微吃驚:“他們是要幹什麽?”幾乎同時,步話機傳來回聲:“指揮官,支那人衝過來了,他們似乎抱著什麽!”虎澈略一愣,隨即下令:“就算他們背著炸藥,也不可能在坦克集群的衝擊中發揮效果!他們一定是嚇瘋了,想用人肉來撞鋼鐵。加速,碾碎他們!”坦克轟隆隆地向著國軍戰士衝過去。國軍戰士三人一組,抬著一門迫擊炮,跑到山丘下,離坦克集群百米遠,全都停住了。柴誌新就跟在這群士兵們身邊,手裏抱著兩顆炮彈。“三人一組,架起來!三人一組,三組瞄準一輛坦克,聽我的命令!”按照他的指令,士兵們飛快地布置著:一名士兵端起迫擊炮,尾部頂在自己的胸膛上;一名士兵跪在前麵,雙手高舉,托起迫擊炮;柴誌新則親自舉著炮彈,準備裝填。“你叫什麽?”柴誌新忽然問後麵那個端著迫擊炮的士兵。“參謀長,不用問了,我叫虎賁!”“好樣的!”柴誌新重重點頭:“瞄準,瞄準!這是用人命開炮,誰要是浪費子彈,軍法處置!”眾士兵:“是!”柴誌新大吼:“瞄準!”三組迫擊炮瞄準一輛坦克,二十七個人,九門迫擊炮,瞄準最前麵的三輛坦克。柴誌新:“放!”柴誌新裝填炮彈,其餘的兩名士兵一起!九發炮彈呼嘯而出!與此同時,九名拖在後麵的士兵全都一口血噴出,巨大的後坐力讓他們胸骨碎裂。前麵的士兵也都緩緩倒下,七竅流血。可迫擊炮還是端得穩穩的。兩輛坦克中彈,爆炸,火光!虎澈的坦克全力轉向,躲開了兩發,隻中了一發!坦克沒有爆炸,可虎澈被震得發暈,一下蒙住了。柴誌新:“換人!”前麵舉迫擊炮人換到後麵,搬開犧牲的同伴,再次用胸膛頂住迫擊炮,準備承受足以震碎心髒的後坐力。

  後麵的士兵衝上來,再次端起炮口!

  何平安一行人在樹林裏快步奔走。

  隱隱還能聽見炮火聲。

  何平安:“快點,對方動用的坦克集群,餘師長撐不了多久!”

  秦嶽突然捂住鼻子,皺起眉頭:“何平安,你聞到什麽味兒了嗎?”

  何平安:“什麽?”

  秦嶽:“你聞聞,有一股爛蘋果味兒!”

  何平安嗅了一下:“管不了那麽多,快走!”

  “這不對勁!”秦嶽一把拉住何平安:“林子裏怎麽這麽靜?”

  何平安也察覺不對了,立刻收住了腳步,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一陣淡淡的霧在林中彌漫起來,忽然,一隻飛鳥從天上掉下來,撲騰兩下,死在眾人的麵前。秦嶽蹲下,按了按鳥的身體:“已經硬了!”“別碰!”劉副院長拿出一幅白手套套在手上,走上前拿起鳥的屍體,略一觀察,慌忙丟在地上,悚然變色:“是毒氣,日本人的毒氣!”眾人神情一凜。何平安下意識地回頭環顧了一圈身邊的人:“就算日本人要出動毒氣部隊,他們怎麽會在這裏出現?”藤原彌山站在人群中,神色不變。秦嶽:“何平安,你看這是湊巧,還是……還是有人走漏了消息!”何平安搖搖頭,麵色凝重。“來個人,往前麵看看!”秦嶽打了個手勢,一名跟著秦嶽的士兵走向前。突然一陣風吹來,一股黃煙順風飄了過來。走在前麵的士兵突然用手掐住自己的喉嚨,嗚嗚兩聲,倒在煙霧中,抽搐幾下不動了。“光氣!劇毒!”剛剛還在抱怨走路太累的劉副院長大喊一聲,轉身就跑,比誰都快!何平安:“快退!”所有人捂著口鼻,飛快的撤退。毒氣在樹林中一點點擴散,毒氣中,正宗等人戴著麵具的身影一步步逼近。“樹林讓毒氣的效果減半了。”正宗拿出毒氣彈,奮力投了出去:“再放,把這群老鼠趕出來!”五顆毒氣彈四散飛去,周圍的樹葉漸漸枯萎,一隻兔子染上毒氣,立刻死亡。

  林中山坡,眾人背對風向,縮在一起。

  秦嶽安撫著大家的情緒:“這是上風口,毒氣一時半會兒過不來。”

  “可我們也出不去,時間緊迫,耽誤不得。”何平安支著耳朵聽了聽:“林子裏樹太密,聽不見還有沒有炮聲,也不知道棠德怎麽樣了!”秦嶽歎了口氣:“放心吧,棠德不會這麽容易就丟了的,眼下是我們怎麽過林子!”何平安走到劉副院長麵前:“就你一個文化人,你有沒有辦法?”劉副院長兩手一攤:“給我足夠的科研經費還有器材,再配五名助手,我有把握在三年內解決毒氣的問題。”何平安:“那就是沒辦法。”劉副院長苦笑。周四:“要我說,咱們提著槍殺出去,一槍一個!”藤原彌山嗤道:“莽夫。”周四豁地站起來:“你說什麽!”藤原彌山:“毒氣是跟著風的,我們衝下去,隻要一陣風,所有人都死了,還說什麽殺敵人!”周四:“你就是怕死!”藤原彌山:“我是來報答小姐的,怕死就不來了!”周四冷笑:“報答小姐?說得好聽,小姐什麽時候要你報答了?我看你就是有問題,神頭鬼腦的,弄不好咱們出城的消息就是你泄露的!”“你胡說!”藤原彌山的眼睛一眯,寒光乍現,隨即又深藏在眼底。何平安一揮手打斷兩人:“別吵了,你們聽!”遠處傳來隱約的沙沙聲,顯然是有人踏進了密林。秦嶽狠狠吐了口唾沫:“媽的,摸過來了!”何平安的神色也嚴峻起來:“看他們進攻的陣勢,這是精兵,不是隻會用毒氣的軟蛋。”說話間,日軍越來越近。槍聲齊發,一名警察中槍倒斃!劉副院長嚇得趴在地上,渾身發抖。藤原彌山連聲歎息:“完了完了,這回死定了。”周四瞪了藤原彌山一眼:“說什麽風涼話!開槍啊!”藤原彌山哆嗦著:“我……我不會開槍……”周四:“廢物!”藤原彌山:“你不廢物,你衝啊!”周四猛然站起來:“衝就衝,被人壓著打,本來就窩囊!”“別衝動!”何平安一把拉低周四,警惕地看向四周。藤原彌山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秦嶽:“何平安,快下決斷!我們不能跟他們耗著,彈藥和人員全都耗不起。”何平安一咬牙:“跑!”秦嶽:“跑去哪兒?”何平安:“去下風口。”

  秦嶽愕然:“你瘋了!這是找死!”“晚死一會是一會吧!”何平安拆下兩個手榴彈:“再給我一個,你帶著他們先跑,我斷後!”“快走!”秦嶽把一枚手榴彈塞給何平安,跳起來連開五槍,對麵的日本人被壓了回去。眾人跟著秦嶽一起跑,周四拎起了劉副院長:“快跑啊!”“給你來個狠的!”何平安把三枚手榴彈綁在一起,原地轉圈,一連轉了三圈,像投鉛球一樣,一束手榴彈扔了出去!正宗大喝:“趴下!”所有日本兵全都臥倒。何平安體力不足,手榴彈沒有扔到有效位置,落地爆炸,激起漫天泥沙,落葉打著旋狂舞。趴在地上的何平安站起來,抖了抖滿身泥土,看著漫天落葉,不由得愣住了:“這真是鬼抓錢啊!”

  餘鵬程一踏進中央銀行那間辦公室的大門,便坐倒在椅子上,重重喘息。柴誌新跟隨而來,也是一身狼狽:“師座,第一道防線破了!”“意料之中。”餘鵬程定了定神,站起身:“發捷報吧。”柴誌新愣住了:“捷報?”“不錯。戰士們奮勇殺敵,與敵激戰,炸毀日軍坦克五輛,殺敵無數——就這麽寫!”柴誌新更是不解:“師座,您可是從來不謊報軍功的啊!”

  “我謊報什麽?”餘鵬程轉眼望著他:“坦克不是被你炸了五輛麽?殺敵無數,你數得清楚殺了多少麽?”“這……可我們是敗仗!”餘鵬程深深歎息:“可委員長需要的是勝仗!”柴誌新怔然望著他,似有所悟。餘鵬程:“我們沒有炮彈,隻能用迫擊炮對抗坦克,這樣的戰果已經不錯了,也算是雖敗猶榮。能激勵一下大夥的士氣,也是好的。”柴誌新點點頭:“我明白了,我這就去發電!”餘鵬程坐回椅中,深深歎息:“咱們這一仗是敗了,但願何平安那個戰場,可以打一個勝仗!”

  何平安坐在林中窪地裏,抓起一把幹樹葉,堆成一堆:“鋪開,勻著點。”

  眾人都跟著抓,大把的樹葉扔在一起。

  秦嶽不解道:“這是幹什麽?”

  “見過給人燒紙的麽?火一起,紙灰打著旋的往上走,都說是鬼抓錢。”何平安一把抓樹葉一邊說,“我不信有鬼,但我就知道這個管用。”秦嶽:“要是不管用呢?”“那就隻好讓小鬼子把咱們都抓去了!”何平安苦笑一聲,熟練地拆開一顆手榴彈,把火藥均勻地倒在幹枯的樹葉上。跟著,他便帶著眾人蹲在樹林後。秦嶽端著槍,身後站著十個人:“槍法最好的都在這了。”何平安點頭:“死活就這一回了,全看各位的!”秦嶽:“怎麽把他們引過來?”何平安:“不用引。這群鬼子不簡單,他們自己就能摸過來,到時候我扔手榴彈,你們開槍!”藤原彌山蹲在一邊,有些焦躁。一隻纖瘦的手忽然按在了他的肩上,周四冷冷問道:“怎麽,不舒服?”藤原彌山連忙搖頭:“沒,沒有。就是緊張,嚇得。”周四不再說話,看著藤原彌山的眼神中都透出警惕。遠處,日軍漸漸靠近了。秦嶽一探身子,瞄準開槍:“打!”一名日本兵中槍倒斃!正宗見狀大喝:“隱蔽!”秦嶽一揮手,這邊也停止了射擊,全都縮在一邊。何平安拿起一顆手榴彈,在手裏緊緊握著。正宗趁機查看士兵的傷口,不由得變色:“一槍射中大動脈,他們之中有神槍手!”副官:“放毒氣吧,他們正在下風口!”正宗點頭:“用芥子毒氣,一個也不要放過!”正宗語氣中透著寒意。三名日本士兵拿出毒氣彈,奮力投了出去!何平安開槍!秦嶽開槍!一連三槍,三枚毒氣彈在半空中炸開!日兵叫道:“糟糕!他們打爆了我們的毒氣彈!”正宗麵色一沉:“沒關係,風是往那邊吹,準備戰鬥!”他一聲令下,眾人全都罩上了防毒麵具。毒氣順風,慢慢地向何平安等人處蔓延,眼看到了近前。正宗揮手大喝:“上!”一群生化兵帶著防毒麵具,追著毒氣衝了上來。“就是現在了!”何平安大喝一聲,拉開手榴彈,奮力扔了出去。手榴彈準確地落在枯葉上,轟然爆炸!上麵的火藥一下燒起來,一團烈火突然躥起來!一股熱風,打著旋往上吹,毒氣全被吹了起來,露出生化兵的身影!

  何平安:“打!”

  秦嶽帶頭,何平安緊隨其後,後麵十幾名神槍手一起躥出來!

  槍聲響成一片!

  日軍遭受突如其來的襲擊,措手不及。

  日兵紛紛中槍。

  “不要慌!”正宗拔出槍喝叫:“就算沒有毒氣,我們大日本皇軍仍舊是無敵的,給我衝!”

  秦嶽一眼看見正宗在比劃手勢,明顯是指揮官,連忙調轉槍口瞄準了他。

  槍響!

  正宗應聲倒地!

  “幹掉了!”秦嶽興奮得一拳搗在地上。

  對麵的正宗又爬了起來,捂著胳膊,揮手示意撤退。

  眾日本兵紛紛後撤。

  秦嶽一跺腳:“真可惜!快追!”

  他躍出掩體要去追,卻被何平安一把攔住了:“別追了,咱們趁機出林子,辦事要緊,而且,我估計咱們就算追上了,也沒子彈再打一場了!”

  說著,何平安摘下頭上的帽子,把口袋裏的子彈一顆顆地扔進去:“一、二、三……三十九、四十、四十一!”

  他頓住了,拍了拍空蕩蕩的兩手,站起身環顧眾人:“一共四十一發子彈,前麵是哨卡,過了哨卡之後才能去醫院。這些子彈打哨卡倒是夠,隻是到了醫院,我們就隻有用刀子了”。

  周四:“管那麽多,先打了再說!”

  何平安笑著看了看周四:“硬打肯定不行,咱們得有點法子。”

  秦嶽和幾個士兵從林中走出來,手裏抱著幾套日本兵的衣服,還拿著三個防毒麵具:“盡量找沒被子彈打過的,都在這了,還是有幾個眼。”

  周四不解道:“這是要幹啥?”

  藤原彌山眼中帶著警惕。

  何平安忽然問:“誰會說日語,有會的麽?”

  劉副院長:“我會一點。”

  何平安一笑“那就你了!”

  何平安一下把防毒麵罩給劉副院長扣上。

  劉副院長猛然把麵罩摘掉,大口喘氣:“何長官,你饒了我吧,我……我不敢幹這個……”

  何平安和秦嶽從兩邊緊緊夾住他:“別動!”

  秦嶽冷嗤一聲:“現在想走,早幹什麽去了,當初別跟著來!”

  劉副院長:“我沒想來,是何長官把我……”

  何平安貼在劉副院長耳邊,聲音嚴肅:“你聽好了,聽錯一句咱們就都得死!”

  劉副院長一下就老實了。

  何平安拽著他走到林子邊,下巴往前一點:“看見遠處那個卡子了麽?”

  劉副院長順從地點點頭。

  百米之外,赫然見一個關卡,十幾個日本兵。

  何平安壓低聲音道:“你現在是我們兩個的長官,咱們一會走上去,你告訴那些日本兵,附近剛剛進行了一場化學戰,毒氣很快就會滲過來,要他們立刻離開關卡。這些話,會用日語說麽?”劉副院長又點點頭。何平安看了看,隨手從路邊扯了幾片花瓣,在手中亂搓。劉副院長更加不安了:“你這又是幹什麽?”“你別管了,照著我教你的說就行了!”何平安為劉副院長戴上麵具,跟秦嶽對視一眼,兩人一同把麵具扣上了。三人大步走向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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