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 閱讀頁

第五章 愛恨難平

  一聲槍響!

  槍口硝煙飄散,對麵的靶子卻紋絲未動。

  周四冷冷道:“脫靶。”

  一個高個難民瞪著自己手裏的槍,一臉詫異:“又是脫靶?不行,再來!”

  後麵排隊的難民抱怨立起:“還來?你都打了五槍了,你不餓我們都等餓了!”

  “換人,換人!”

  周四上前收起他的槍:“今天算了,打不中也有飯吃,餓不著你的。”

  “一碗哪夠我吃的!你看我跟他的身板,他吃一碗還差不多!”

  高個朝遠處一指,一個瘦小的男人正蹲在牆角大快朵頤,他麵前已放了兩隻空碗。

  他作勢要拿回那把槍:“不成,再讓我打一槍吧!”

  “不行,我們還沒打呢!”

  “下一個我來!”

  “我來!”

  難民們你爭我搶,都要打槍。

  院子的另一個角落裏,劉三奉陪著魏九峰,手指腳劃地解說著:“一人每天五發子彈,隻要會開槍,就能領一碗飯,打中靶子的,就能再吃一碗飯,保證餓不死一個人!”魏九峰望著躍躍欲試的人群,不禁感歎:“沈小姐果然是沈小姐!竟能把城裏的民心都聚在了一起。不得了,了不起!”“我們小姐這也是被逼無奈。如果不是假冒滿倉的事被難民發現,小姐也不會想出用糧食練兵的法子,牽製他們!”魏九峰點頭沉吟:“難怪,難怪沈小姐能想出這麽殺氣騰騰的法子。環境所逼啊。”

  兩隻酒杯相碰。何平安與魏九峰一飲而盡。杯底朝下,兩人相視一笑。放下酒杯,何平安打量四周:“這裏比起以前,實在安靜太多。上次我來時,隔壁說什麽話,聽的一清二楚。”

  “今非昔比了!”魏九峰提起酒壺斟酒,幽幽歎道,“如今棠德已經是座困城,空城!聚福樓自然開不起來了。我讓鳳老板擺酒,可她把地窖都翻遍了,最後也隻找來半壇子酒。酒不是好酒,菜沒有好菜,可男人喝酒,喝的其實是一番情義!”

  他舉起酒杯,敬向何平安:“兵臨城下,不管姓國還是姓共,都是兄弟戰友,生死之交!這杯酒,魏某敬你,何老弟,辛苦了!”何平安凝視著魏九峰,也端起酒杯,兩人輕輕一碰,一飲而盡。魏九峰放下酒杯不禁感歎:“何老弟,還記得麽,這間雅房,可是魏某跟你第一次經曆生死的地方!”何平安手指輕撫桌沿彈痕,微微笑了:“當然記得。我違抗魏縣長的命令,私開城門,卻將裝成難民的土匪放進了城。他們一夜燒殺搶奪,最後帶著贓物來到聚福樓慶功。”魏九峰手持筷子,指著對麵的屏風:“當日我就在這間雅間裏,而土匪就在對麵!”“我假扮夥計接近土匪,不料卻被他們識破了。為了脫身,我信口胡說,誰知糊裏糊塗地把魏縣長你給賣了!”兩人相視笑了起來。魏九峰笑著搖了搖頭:“還好我早就察覺土匪在隔壁,事先讓鳳老板通風報信,張局長就帶了上百號的弟兄來了!”“可因為我一句謊話,卻連累了縣長您被土匪劫持。”何平安斟滿酒,端起杯子:“兄弟給魏縣長賠罪!”魏九峰擋住何平安的杯子:“既然自稱是兄弟,你就不該再叫我‘魏縣長’。而且更談不上賠罪……那天也幸虧有你靈機一動,演戲騙過土匪。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救命呢!”“當時也是無路可走了,我隻一心希望縣長能早點脫身。”何平安赧然道:“所以才想都沒想,就……就把縣長給丟下樓去了!”魏九峰搖頭苦笑:“你可真嚇了我一跳!當時我以為自己就這麽完了。哪想到下麵竟然有一車白麵……好你個何平安,算得可真周到!”酒杯在何平安嘴邊停住了:“不是我……是她……沈小姐。我根本沒算到那一步,她卻提前想到了。”

  魏九峰望著何平安,眼含笑意,少頃點頭感歎:“膽識、心智都過人一等,這個沈小姐是個難得一遇的奇女子,更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女子!何老弟,這是你的福氣,更是運氣。聽我的,一定珍惜,要是錯過了這樣的女人,可是一輩子的遺憾。”

  “珍惜?我能麽?我還配麽?”何平安猛然引頸,將酒灌入口中。“魏某是局外人,也是個粗人,但也看得出沈小姐對你有情有義,你對她就更不用說了。”魏九峰微笑道:“隻要兩情相悅,管他什麽門當戶對!等過了這道坎,我給你們保媒主婚!”何平安苦楚地搖搖頭:“隻怕我在她心裏,已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魏九峰眉頭一皺:“這話怎麽說?”何平安抓起酒壺徑自倒酒,可酒壺卻空了。“沒酒了?我來了!”隨著這聲甜潤的嗓音落地,鳳老板端著一壺新酒走了進來,替二人斟酒。何平安低下眼睛,看著新斟上的酒,卻端不起來:“九年前,沈家大少爺奉命進山捉拿共產黨,最後被人一槍打死。”魏九峰點點頭:“這我知道。你雖然也是共產黨,但黨派之爭,身不由己,這種仇不能記在個人頭上。以沈小姐胸襟,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何平安苦澀一笑:“這個仇,隻能記在個人頭上。因為槍殺他大哥的那個人,就是我!”“當”的一聲,筷子落地,魏九峰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一旁的鳳老板也聽呆了。何平安低聲道:“過去九年,我千方百計地隱瞞過去……可過去了的事實,永遠隱瞞不了。”“鳳兒!”鳳老板猛然覺醒,方才發現酒水已溢出酒杯,灑了一桌:“呀,對不住,我馬上收拾!”她掏出帕子,手忙腳亂地擦拭桌子,不料腿卻觸到桌子,不禁眉頭一皺,疼出聲來。魏九峰驚詫:“你受傷了?”鳳老板慌忙搖頭:“之前逃回棠德時路上摔了下,擦傷了,早不礙事了。別管我,繼續聊吧!”仿佛怕魏九峰再追問似的,她提著酒壺,匆匆退了出去。身後的門剛一關上,她便渾身癱倚在牆上,緩緩蹲下身去,顫抖的手緊緊捂住了腿部……

  地窖裏,小桌上,油燈如豆。“篤篤”的腳步聲響起,鳳老板顫巍巍地從木梯上走下來,到了桌前,戰戰兢兢地放下食盒,麵朝南牆,不敢回頭。“飯來了,慢用。”她轉身要走,身後一個聲音卻猛地響起——“等等!”她僵住了,仍不敢回頭。斑駁的牆麵上猛地坐起一個男人的身影。“我又不是老虎,鳳老板怎麽來了就走?”鳳老板撇過頭,不敢直視牆上的影子:“我是怕打擾您靜養,不敢逗留。”影子冷笑一聲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鳳老板渾身都在顫抖。“這裏不見天日,能有鳳老板這樣風韻猶存的美人相陪,才不會寂寞啊。”

  一隻男人的手搭在肩頭,鳳老板猛然驚起,避到一邊:“藤原先生,請您自重!”藤原彌山哈哈大笑,一把扳起鳳老板的下巴:“又不是黃花閨女,你裝什麽正經!”鳳老板滿臉淚痕,屈辱的怒視著他的臉。藤原彌山嘖嘖兩聲:“我的哥哥,不像我懂得憐香惜玉,一定讓鳳老板吃了不少苦頭。他最喜歡在自己的獵物身上留下烙印了。鳳老板的記號又在哪裏呢?”那隻手從肩頭滑下,一路摸索,觸碰到鳳老板的腿時,鳳老板不由得渾身一抖。“原來在這兒啊!”藤原彌山獰笑著,猛然一把撕開鳳老板的褲腳!一個猙獰的烙印露了出來——藤原家的家徽!鳳老板緊緊咬著嘴唇,絕望的眼淚流了下來。

  隔著雅間的一道門,魏九峰的咳嗽聲斷斷續續。鳳老板定了定神,伸手抹幹臉上的淚水,輕輕推開了門。何平安不知何時已走了,魏九峰孤身坐在桌前獨酌。“坐吧,你也陪我喝幾杯。”他端起酒壺斟酒,忽然又急促地咳嗽,震得手上的酒水灑了一桌。鳳老板輕輕按住魏九峰倒酒的手:“你咳症還沒好,就少喝點。”魏九峰抬起眼,怔然凝視著她,忽然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將鳳老板的手握起:“鳳兒,我對不起你!”鳳老板苦澀一笑,在一旁坐下:“你看你,說這些幹什麽。”“真的,一直以來,是我拖累了你,辜負了你!”魏九峰輕輕說道,“等棠德這仗一結束,我就辭了這個官,好好陪著你。你想去哪兒,咱們就去哪兒!”鳳老板眼底一陣黯然,輕輕抽回了手:“要是棠德城被日本人破了呢?”“就算棠德守不住,我跟你總算也能死在一塊。咱們生前沒名沒分,死了也能手拉手一起走過奈何橋了!”魏九峰醉意朦朧,可目光明亮,充滿真摯。鳳老板淚光瑩瑩,伸手緊緊握住魏九峰的手:“你知道嗎,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月光下,孤獨的身影在寂靜的長街上慢慢延伸。腳步輕浮,跌跌撞撞。何平安醉意朦朧停在十字街口,努力穩住自己的身形,他轉頭看向醫院的方向,滿目哀傷。“你騙得我們小姐好苦!你殺的是她的親哥哥!還有臉來看她?”“我隻見她一麵,哪怕讓我看她一眼就行!”“我不會讓你再見她,再傷害她——一眼都不行!”何平安恍然甩甩頭,似乎要把縈繞在腦中的亂聲都甩碎。抬起眼,一鉤彎月孤寂地掛在暗藍空穹,那月光清媚得一如伊人眼神。“為什麽我不能見她了?我要見她!必須見她!”何平安喃喃自語著,踉蹌邁步,走向醫院。忽然,前方路口人影晃動。何平安一詫,警覺地閃到路邊角落,貼著牆根追了上去,跟隨其後鑽進一條幽巷。靜夜如止水,密謀聲依稀可聞。“人都齊了。再過一會兒醫院的警察就要換崗,咱們趁這會兒功夫就把柴火送進去!”何平安一皺眉,將身子慢慢向前探去,隻見小巷深處,十來個身影圍攏在一個光頭大漢身邊,聽他一個人布置:“西城的和我負責點火,其他的人把來的鄉親們聚齊,一定堵好前後門,不準任何人進出!”何平安酒醒大半,震立當場。一個人問道:“那醫生怎麽辦?”“管不了那麽多。這病要是傳開了,棠德城誰都別想活!寧可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個。”

  光頭狠聲道:“你們要記住!留著他們,咱們也活不了。”又一個聲音苦歎:“唉,老天不長眼啊,總想弄死我們!”“天要滅我們,我們就跟天鬥!”仿佛要給別人壯膽似的,光頭提高了聲音:“隻要把醫院裏的人全燒死,瘟病就不會傳出來,咱們就全都有救!”眾人紛紛點頭:“好,好!”光頭抬眼望了望天:“時間差不多了,走!”“走!”眾人齊聲應喝,轉身走向巷外。何平安挺身上前:“鄉親們別走!”眾人一愣,光頭大漢走上前,借著月光打量何平安:“你是誰?”旁邊的矮子忽然尖叫起來:“我認識他,他是個警察!”眾人一驚,紛紛瞪向何平安。光頭冷哼:“警察?警察都是當官的走狗,從來不管咱們的死活!”何平安憨厚一笑:“這麽晚了,大家還是散了吧。千萬別做傻事。”矮子又叫了起來:“這個人聽見我們的計劃了,不能放他走!”眾人慢慢逼向何平安,何平安心驚,慢慢後退,手下意識往腰上一摸,腰上根本沒槍。忽然,他身子一頓,腳下竟踏著一堆碎石。何平安腳尖一挑,碎石連同沙土驀地揚起,劈頭蓋臉砸向眾人!趁著眾人驚亂,何平安扭頭就跑。“不能讓他跑了!”光頭大聲呼喝著,帶著眾人拔腿就追。

  “來人啊!有人要燒醫院!”

  靜夜中,夜光下,何平安一路喊,一路朝醫院奔去。忽然,另一群難民舉著火把從側路衝來,光頭指著何平安大聲命道:“抓住他,不能讓他跑了!”何平安大驚,忙掉頭朝一條小路上跑去。“抓住他!”兩撥人集結在一起,朝何平安奔跑的方向追去。“來人啦,有人要燒醫院了!”何平安竭力朝醫院奔來。忽然腳下一滑,摔倒在地。“抓住他!”眾人蜂擁著追了上來。何平安看了一眼幾米外的醫院,快速爬起,返身伸長手臂橫在眾人麵前:“冷靜點,你們冷靜點!那裏麵不是毒害我們的日本鬼子,而是我們的父老鄉親,是我們的同胞!”眾人一愣,跟著咋咋聲又起。“他們反正活不了了,不能讓他們禍害我們!”“燒死他們,燒死他們!”一時群情沸騰,眾人舉著火把,推搡著何平安衝向醫院。“不能這麽做!快停下來,停下!”何平安奮力攔阻,但他的聲音卻被四周更洶湧的聲浪淹沒了。“我們要活命!誰要阻攔我們活命,就先燒死他!”光頭舉著火把撲了過來,何平安閃身讓過火把,一把抓住光頭的手。“病毒是日本人故意投放的,會不會人體傳播還不知道,你們這麽做,根本就是屠殺,是草菅人命。和日本人有什麽區別?”“醫院連焚屍爐都砌好了,裏麵的人早晚都會死光,與其傳染我們,不如一把火燒光醫院。燒死他們!”一個矮子舉著火把衝了上來,何平安不得不鬆開光頭的手。幾個難民趁機越過他衝向醫院。何平安慌忙躍前兩步,拉住跑在最前麵的一個難民。“你們不能這麽做!”“燒,我們要活命!”“不能燒!”何平安左右避讓,肩頭被一個火把重重地砸了一下,不由自主向旁邊撲了幾步。“別聽他的!”那個光頭咬牙切齒地吼道:“警察和政府都一樣,都恨不得我們死!”矮子高舉火把大喊一聲:“相信他們,我們就死了。燒!”“燒!”一個火把猛地丟向醫院大門,何平安伸手一抓,居然牢牢握在手裏!“站住!”何平安將手裏的火把指著眾人,身子卻不禁做好了退的準備。他快速回頭看了眼醫院大門,又看向眼前虎視眈眈的眾人,突然掄起火把衝向難民。眾人一驚,本能後退,何平安卻轉身跑向醫院大門。“別讓他跑了!”何平安拔腿衝進醫院大門,眾人追來,何平安轉身將火把向眾人丟去。火把騰空飛來,火星四濺,眾人紛紛避開。何平安急忙用力將醫院鐵門拉上。“把火把扔進去!”光頭話音一落,眾人紛紛將火把丟進醫院。“燒啊!”“燒死他們!”醫院門口頓時人聲鼎沸。何平安守在大門前,望著瘋狂的人群,悲憤交集。醫院房間的燈一盞盞亮起,許多扇窗戶打開,伸出好奇張望的腦袋。

  “姐,我怕!”二樓病房裏,沈學文害怕地爬上沈湘菱的床,緊緊將她抱住。“別怕。”沈湘菱抱緊沈學文,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沈家已經這樣了,也沒什麽好怕的了。”“姐,我想爹。”沈湘菱沉默了半晌,低聲說道:“姐姐也想。可想也沒用。爹死了,老三老四也死了,隻剩你和我,我們要好好活著。”沈學文一陣沉默:“姐,我們也會死嗎?”“不會的,姐姐會保護你。就像當年大哥保護姐姐一樣。”沈學文揚起臉看著她:“姐,你怎麽老提大哥?大哥什麽樣?”“大哥呀,和你的樣兒差不多,不過他總穿軍裝,他穿軍裝的樣子特別神氣。”沈湘菱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令自己安心信賴的身影,嘴角不禁流露出幾分笑意。“我有你這麽大的時候,膽子特別小,爹不讓我出門,可我老想出去看看。大哥就偷偷帶我出去,每次被發現了,大哥都替我受罰。大哥說,多經曆經曆,就不怕了。可是後來……”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眼神漸漸變得剛毅起來:“後來,娘死了,大哥死了,我經曆著這些,心裏記著大哥的話,慢慢地,什麽也不怕了。學文,一些事情你必須得去麵對,怕,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你明白嗎?”

  迎著姐姐的殷殷眼神,沈學文還沒來得及回答,忽然窗外傳來一陣吼叫:“燒死他們!燒死他們!”沈學文一驚,下意識地往沈湘菱懷裏擠,突然想起沈湘菱的話,又不由地抬頭看向窗外。

  “別怕,姐去看看什麽事。”

  沈湘菱下了床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望向樓下。

  樓下,難民們舉著火把投向醫院。

  “燒死他們!燒死他們!”

  醫院鐵門之前,一個身影正竭力將一個個衝向大門的難民推開——是何平安!

  沈湘菱眼裏突地射出冷光,轉身衝到床前,一把掀開枕頭,抓起枕下的手槍就往門口衝去。沈學文大喊:“姐,我跟你一塊去。”沈湘菱猛然回頭:“不許去,在這等我!”沈學文一愣,不敢追去。沈湘菱掉頭就朝門外奔去。沈學文忙回頭奔到窗前,趴在玻璃上朝樓下望去。

  “抓住他,我們要活命!”幾個難民衝上來要抓住何平安,何平安奮力將他們推開。雖然接連挨了幾個難民的拳打腳踢,他仍然隻是將衝上來的難民撲開。難民們越圍越多。何平安撿起地上一根火把指向難民:“別幹傻事,他們中也有你們的兄弟姐妹!”“讓開,我來!”何平安回頭望去,隻見那個矮子拿著一根鐵棍,大喊著直撲過來。何平安躲閃不及,眼見著那根鐵棍直刺向自己胸口!矮子用力一挺,一截鐵棍“穿過”何平安,從他身後露了出來。眾人驚呼,都瞠目望著。矮子也是一驚,想把鐵棍抽回,不料鐵棍卻紋絲不動,他低頭一看,不禁愣住。鐵棍被何平安緊緊的攥在手裏,從他的側腰擦過。何平安臉憋得通紅,咬緊牙關,緊緊的攥著鐵棍用力回抽。鐵棍一點點從矮子手中滑脫。何平安大吼一聲,將鐵棍從矮子手中抽了出來;他拿著鐵棍走到大門,用力一插,鐵棍深入泥土。何平安嘶吼著,竟將鐵棍彎曲成鉤,死死別住醫院鐵門。“誰敢硬闖醫院,就從我身上踏過去!”何平安張開雙臂擋在大門前,義憤填膺地大吼。“他就一個人,大夥兒別怕!衝啊!”光頭一聲大喊,帶頭撲向何平安。何平安怒吼一聲,將光頭手臂一抓,翻身一摔。光頭高大的身軀重重摔在地上。一個難民撲上來,拳頭直砸在何平安身上,何平安咬牙扛著,奮力將難民推向眾人。眾人竟被帶動著退了兩步。何平安雙眼赤紅,咬牙看著逼近的難民,弓著身子氣喘籲籲:“別進來,你們別想進來!”門外的難民們忽然愣住了,目光越過何平安,看向他的背後——隔著鐵門柵欄,沈湘菱的手槍平舉著,黑洞洞的槍口瞄準了何平安的後腦。何平安不由得回頭,也看到了端槍的沈湘菱,當下想也不想,大聲喊道:“湘菱,快跑,他們要燒醫院!”何平安話音未落,難民們又瘋吼著衝向大門。一個難民狠狠踢了他一腳,何平安痛苦地摔倒在地,眼看著幾個難民乘機衝了上來。“湘菱,快跑!”他奮力爬起,俯低身子攔腰抱住一個難民,抵著他擋向眾人。眾人被壓退了幾步,何平安又回身拉下一個正翻大門的難民,將他使勁推向人群。“湘菱,快跑啊!”沈湘菱一動不動地矗立著,隻有手在顫抖,槍口依然對著何平安,眼裏猛地噙滿淚花。“快,燒死他們!”幾個火把從門口丟進了醫院。何平安一聲大吼,使勁推開丟火把的難民:“湘菱,快跑!別害怕,別管我!”沈湘菱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打死他!打死這個警察!他不讓我們活,我們也不讓他活!”眾人湧向何平安,何平安左推右撲,拚死擋在大門前。“我不會讓你們燒醫院的,有我在,你們就休想!”忽然一聲悶響!一塊碎石砸了過來,何平安額頭頓時鮮血直流。沈湘菱一驚,眼裏猛地閃出一道擔憂之色。“抓住他,誰不要我們活命,我們也不讓他活!”難民們再次撲向了何平安。何平安大吼一聲,撐開身子死死擋著大門。砰,震耳的一聲槍響!沈湘菱手裏的槍對準門外黑壓壓的人群:“走!”難民們猛然被震住,沈湘菱厲喝:“走!再不走我開槍了!”“警察來了!”不知誰尖叫一聲,緊跟著醫院大門洞開,一隊警察衝了過來。難民們頓時四下散開。何平安扶著鐵門轉過身望向院裏:“湘菱!”沈湘菱高舉槍的手慢慢放下。“湘菱……你還好嗎?”沈湘菱漠然轉身,頭也不回的走進醫院。何平安沒有追上去,隻是癡癡地望著沈湘菱的背影漸漸遠去。

  門砰一聲關上。

  沈學文忙回頭望去。沈湘菱黑著臉坐到床邊,順手將槍藏進了枕頭底下。

  沈學文輕輕走了過來:“姐,你哭了?”

  “沒有。”

  “我都看到了。”

  沈湘菱咬著嘴唇不吭聲。

  沈學文沉默了少頃,忽然問:“你是不是想殺何大哥?他是好人。”

  “你懂什麽?”沈湘菱語氣忽然激動了起來:“你知道他是什麽人?你知道他對咱家都做了什麽……”沈學文點頭:“我知道,他是殺了大哥的人。”沈湘菱一愣。沈學文一本正經的望著沈湘菱:“那天,我在走廊聽到周四說的話了。”“學文!”“可我還是覺著,何大哥是好人。何大哥救了我。還背著爹逃命。他比三哥四哥都強。我沒見過大哥,不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我隻知道,何大哥就是最好的大哥,沒有比他更好的大哥了。他剛才還說,他會保護我們。”沈湘菱忍著淚瞪著沈學文:“你沒有見過大哥,你當然不知道大哥有多好。在我眼裏,大哥待我,就像我待你一樣。在我心裏,大哥才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好人。”沈學文歎口氣:“那你真的打算殺了何大哥給大哥報仇?”沈湘菱點頭。“別騙人了,我才不信呢。”沈學文搖頭:“剛才我在樓上都看見了,你根本舍不得殺何大哥,你的槍比了好久,最後是朝天開的。你要是想報仇,剛才就開槍了。沈湘菱怔住,眼淚緩緩流下來。我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我不知道該不該殺何平安,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沈湘菱一把摟住沈學文:“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你告訴姐姐,我要怎麽做……”沈學文不知所措。“如果這個病毒,這個病毒真的傳染,我恨不得讓何平安也中了這個病毒,這樣,我不用殺了,我們可以一起死,我寧可跟他一起死!”沈湘菱突然一愣,緩緩放開沈學文:“我們,我們可以一起死……”沈學文不由打了個寒噤:“姐,你……你要做什麽……”沈湘菱擦了擦眼淚,對著他一笑:“姐姐要去打個電話。”

  腳步聲帶著回音,一直響到走廊上的那根紅線前才匆忙停止。“沈小姐!”魏九峰站在紅線外,滿臉是汗,喘著粗氣:“一接到你的電話我就來了。你說有法子測試出病毒的傳染性,是真的嗎?”

  紅線的另一頭,沈湘菱戴著口罩,緩緩點了點頭:“隻要照我的方法來,就一定能向大家證明,究竟病毒有沒有傳染性”。“好,你說。”魏九峰難掩喜色,忙掏出一個小本,準備記錄。“不用記了,辦法很簡單。”魏九峰疑惑的抬起頭。沈湘菱平靜道:“隻要將一個感染的患者和一個健康的人關在一起,很快就能證明病毒到底有沒有傳播的可能!”魏九峰瞠目:“這……”沈湘菱咄咄逼人:“這是最有效的辦法!”魏九峰歎了口氣:“辦法不是不可行,可我到哪裏去找人。”“我!”魏九峰訝然瞪視著她。“我已經確診,感染了病毒。醫生說,病毒的傳染性不可判斷,那我就用自己來判斷。隻要再找一個健康的人就行了。”“不行,不行!”魏九峰連連搖頭:“人命關天,我們不能強拉一個人來冒險,而且也沒有人肯自願做這種事。”沈湘菱淡淡道:“有一個人。他一定同意。”魏九峰一愣,跟著脫口而出:“你說的是何平安!”沈湘菱默然不語。魏九峰長歎一聲:“真沒想到,你會用這種方法。”“我別無他法。”“別無他法?”魏九峰忍不住冷冷瞥了她一眼:“不如說是‘想方設法’!沈小姐明知道……”沈湘菱坦然道:“是,我知道。我知道他殺了我大哥,我就得殺了他為大哥報仇。”“可是,何平安曾經救過你弟弟,救過沈家,還救了你!”沈湘菱搖搖頭:“都抵不過。”“你真這麽想?”魏九峰愕然無詞。少頃,才低聲道:“沈小姐,我能問個問題嗎?”沈湘菱一笑:“你已經問了很多了。”魏九峰:“再問一個——你真的恨他嗎?”“都說湘女多情,我恨我生為女人。”沈湘菱答非所問,隻是淒然一笑:“但除了這個方法,我還能怎樣?”魏九峰怔住了。他長久地望著沈湘菱,神色漸漸肅然起來。

  巨大的長桌前,坐著魏九峰、張局長、劉世銘三人。魏九峰望著對麵的空座,無奈歎息:“總之,這是沈湘菱唯一的要求。”張局長嗤了一聲:“我要是何平安,我就不同意,這不是去送死嗎?哪有這麽傻的人。”

  “我也不同意。”

  劉世銘話音一落,魏九峰和張局長都是一愣。

  “這關乎沈小姐的名節。”劉世銘一臉公事公辦的神色:“不過,這個辦法倒是很好,咱們應該找個女人。”張局長斜眼看了劉世銘一眼:“找個自願的人都不容易,還要找個女人!劉主任,我看你不僅是擔心沈湘菱的名節,還擔心兩人獨處一室,舊情複燃吧?”劉世銘冷硬道:“我沒你那麽齷齪!”張局長笑了:“劉主任不齷齪,何不自己去呀?成天喊著為了人家什麽都可以不顧,怎麽到了關鍵時刻又慫了?”

  “就因為你叫我這聲‘劉主任’!”劉世銘一把揪下胸前的團徽,重重拍在桌上:“你以為我會像你一樣因私廢公麽?大敵當前,先國後家,張局長難道就隻想著家裏的老婆,自己的性命?”

  張局長也是拍案而起:“我老婆要是也中了毒,二話不說我就進去,正好替黨國查出那個王八蛋病毒到底怎麽傳染!”“好了,都坐下!”魏九峰沉喝了一聲:“何平安到底願不願意去,還得問了他本人才知道!”“那我去問他!”劉世銘豁地站起身,大步走出辦公室。

  何家小屋的桌子上,孤零零亮著一盞油燈。劉世銘在燈這邊站著,何平安在燈那邊坐著。

  劉世銘開門見山:“何平安,湘菱想到了一個可以測試病毒到底會不會傳染的方法。”

  “那劉主任還站在我這裏幹什麽?”

  “湘菱的方法是,把一個感染的患者和一個健康的人關在一起。”

  何平安微微一怔,笑了:“她是不是想用我做實驗?”

  劉世銘自顧往下說:“沈湘菱自願擔當試驗者……”

  “你告訴她,我同意了。”

  劉世銘怔住了:“你同意了?”

  何平安點點頭:“我同意了。”

  “不再考慮一下?”

  “沒什麽可考慮的。”

  劉世銘上前一步,逼視著何平安:“如果感染,就是死!”

  何平安平靜地看著他:“我知道。”

  “那你還答應?”

  何平安沒回答,隻是平靜地微笑。

  “何平安,你混蛋!”

  劉世銘突然大怒,一拳打了過去:“你是她什麽人?你憑什麽答應?你有什麽資格能跟湘菱同生共死?”

  拳頭打在何平安身上,劉世銘自己卻不禁退了兩步。“為什麽?我為她做了那麽多事,我容忍她,遷就她,處處幫著她,明知道她愛你變著法兒幫你,我都不計較,可她到死,到死都選你。為什麽?”何平安的笑容黯然起來:“因為我欠她一條命,我能為她做的,就隻有這一點了。”劉世銘怨毒地瞪視著他:“她到死都選你!你殺了她大哥,你們已經不可能了,她還是選你!”何平安點頭一笑:“這樣她就能報仇了。”“報仇?病毒發作,你們會一起死!”劉世銘淒冷地笑了:“她是報了仇,可她還是愛你!何平安,你知不知道?我寧願她要報仇的人是我。”

  “那又怎麽樣?我眼睜睜看著她,看著她傷心,生病,看著她卻幫不了她,這種感受你明白嗎?”何平安猛地站起來,“我不想跟她一起死!我要她活著,好好地活著,哪怕我一個人死了,你明白嗎?”

  劉世銘喃喃道:“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除了我,誰也不明白。”何平安跌坐:“我隻想她活著,好好地活著。”

  一隻手摘下頸中的吊墜,把它輕輕掛在了沈學文的脖頸上。沈湘菱撫摸了下那枚沉香木的佛像,把它塞進弟弟的衣領,為他扣好領扣。“不準摘掉它,不準弄丟它。這是爹給咱們留下的傳家寶,大哥曾經帶過它,姐姐也帶過它,現在就交給你了,你要好好的保管,知道嗎?”沈學文一把抱住沈湘菱,含淚抬起頭:“姐!你別去那好不好?”“姐姐必須去!”沈湘菱撫摸著弟弟的肩膀,微微笑了:“這是姐姐的責任,也是姐姐的命。你記住,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她深深凝望著學文,忽然一咬牙,將人一把推開,開門走了出去。“姐!”身後的呼喊聲撕心裂肺,她頭也不回,決然關閉了房門。

  劉世銘手裏拿著一支香煙,默默站在街頭。馬達聲逼近,一輛汽車拐過街角,直衝他開了過來,劉世銘一動不動,反而挺直胸膛,挺身擋在汽車前頭。車內,沈湘菱筆直地坐在後座,看著越來越近的劉世銘。周四轉回頭:“小姐,要不要避開?”“不用,停下吧。”汽車停了下來,車門打開,沈湘菱獨自走下車,緩緩走到他麵前。劉世銘雙眼通紅:“你真的要去?”沈湘菱點點頭。“為什麽?”

  沈湘菱淡薄地一笑,不說話。

  劉世銘喃喃道:“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選擇何平安?”

  沈湘菱平靜道:“因為他欠我一條命。”

  “真是這樣嗎?”劉世銘上前一步,眼睛緊緊盯著她:“如果欠你一條命的是我,你是不是也會選擇讓我跟你一起接受試驗?”沈湘菱沉默了。“我知道,我不是欠你一條命,是欠你一段情。”劉世銘慘然一笑:“欠命,無非還命,可是欠情,那是一輩子的痛,一輩子的恨,還都沒得還!”“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沈湘菱微微閉了下眼睛,第一次對劉世銘語氣和善。劉世銘神情悲傷:“我過不去。湘菱,你為什麽不給我機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愛你?我有多妒忌何平安?我有多羨慕他?”他癡癡看著眼前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兩步,伸出一隻手,仿佛要觸碰她的臉:“我寧可跟你一起接受試驗的是我,是我……”沈湘菱慌忙退後:“不要再說了!棠德城還有很多大事等著你去做,忘了我吧。去過自己的生活。好好地活下去。”

  劉世銘苦楚地搖搖頭:“沒有你還談什麽生活?我曾經無數次幻想和你的生活。我說過,為了你,我可以放棄一切。現在,就是現在,隻要你一句話,我都可以不要。我守著你,我跟你做試驗,我陪著你,等你病好。”

  “別說傻話了。”沈湘菱突然打斷他的話,淒淒一笑:“你有你的生活,而我,注定是要和何平安一起死的。”“為什麽?”沈湘菱笑了:“因為他是我的仇人,他殺了我大哥。”劉世銘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用這種方式報仇?”“對,我用這種方式報仇!”

  房門被猛地推開,強烈的光線照進房間。

  陳軍醫領著沈湘菱與何平安站在門口:“讓二位住在庫房,實在對不住。不過為了方便你們病發時可以得到及時的搶救,我特意選在藥物充足的庫房附近。裏麵雖然簡單,不過有炭爐,不會冷,也還算幹淨,希望兩位能住得慣。”

  沈湘菱神情冷漠,徑自走進房間:“無所謂,反正,這裏也住不長。”何平安默然望了眼沈湘菱的背影,轉向陳軍醫點頭致意:“辛苦大夫了。”陳軍醫一默,道:“如果兩位都沒什麽意見,那我就要封門了,裏麵裝了電話,如果有什麽需要,或者身體不適,請隨時找我。”說完,她慢慢將房門關起。

  房間瞬間又暗了下來。

  何平安轉身,搜尋沈湘菱的身影。

  忽然,頂上的燈亮了,沈湘菱拉著燈繩,竟然就站在他的麵前。

  何平安一怔,目光漸漸變得溫柔:“你的病,還好嗎?”

  沈湘菱幽然望著何平安:“你來這裏,就是想知道這個?”

  何平安要往前走,卻被沈湘菱伸手攔住了。

  “你別動!”

  何平安頓住了:“我想看到你,想知道你好不好……”

  “我不好,我怎麽能好呢?”

  沈湘菱昂起頭,目光凜冽地逼視他:“我愛上一個我應該恨他的人,我怎麽會好!”

  她說完便撇過頭,忍住淚水,獨自走到桌前坐下。

  何平安無言以對,隻能轉頭看著房間裏的一切,少頃竟坦然一笑:“這裏什麽都是成雙成對,還真像個新房。”沈湘菱抬眼望去,果然是兩張行軍床,兩個枕頭,兩床棉被,兩個臉盆,兩幅毛巾……她心頭一痛,故作冷淡道:“什麽新房,這根本就是軍隊的營房!”“不一樣,營房裏沒有這個。”沈湘菱聞聲望去,竟看見何平安竟端起桌上一盤橘子,在桌子兩頭各放了一個。“你看這橘子,通紅的就像新房裏的紅燭。”沈湘菱不禁悵然。何平安歎了口氣:“我曾無數次想過,將來如果我們能夠生活在一起,會是個什麽樣子。可我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一種方式……”沈湘菱忽然打斷他的話:“我恨你!”何平安一愣,回頭望著沈湘菱。沈湘菱含淚抬起頭,怨恨的望著他:“我恨你,是你殺了我大哥,是你殺了我最親、最敬的人,你是我的仇人,是我苦苦尋找了九年的仇人,我必須殺了你,必須給大哥報仇。這一切都是你的錯,是你把我逼到這一步的!”一席話未完,她已淚流滿麵,隻能兩步邁到何平安跟前,雙手奮力捶打他的胸膛:“我恨你,我真的好恨你!”何平安呆立著一動不動,任憑她捶打發泄著;然後那一下下的,被打疼的分明是自己的心:“湘菱,我……”“我愛你!”這一句出口,才是真正的重拳打在他的心口,何平安頓覺痛徹骨髓,撕心裂肺!“湘菱!”“我愛你,愛到我無法殺了你!”沈湘菱流出的仿佛不是淚,而是心底的血,“當你昨夜在醫院門口阻擋那些放火的人時,我就想一槍想殺了你,可當我把槍對著你的身後,無論我怎麽努力,無論我如何鼓起勇氣,我都做不到!我根本下不了手。你是我最愛的人,也是我最恨的人,我殺不了你,隻能選擇用這種方式和你一起……”何平安啞聲道:“我都明白,我不怪你。”沈湘菱慘然笑了:“明白?那我給你一個選擇。”她退後兩步,指著身後的電話:“你可以打電話,叫他們放你出去,我會一個人死在這,我不會讓你看見我病死的樣子,那樣……很醜。”何平安緩緩搖頭。“又或者,你留下來,跟我一起死,我們兩個人在一起,哪怕隻過一天,一個小時……你要怎麽選?”何平安一言不發,緩緩走到電話前:“湘菱……我還有的選麽?”沈湘菱的目光瞬間暗淡了下來,一步步往後退去,靠在了牆上:“我知道了,你……你打電話吧。”忽然一聲大響!沈湘菱悚然睜開眼睛,腳下撲滿電話的碎片!“你以為,我會有別的選擇麽?”何平安轉回頭,平靜地望著她。沈湘菱快步上前,把頭深深埋進他的胸膛,卻被何平安一把托起了臉,對準她的唇重重吻落!

  
更多

編輯推薦

1心理學十日讀
2清朝皇帝那些事兒
3最後的軍禮
4天下兄弟
5爛泥丁香
6水姻緣
7
8炎帝與民族複興
9一個走出情季的女人
10這一年我們在一起
看過本書的人還看過
  • 綠眼

    作者:張品成  

    文學小說 【已完結】

    為紀念冰心獎創辦二十一周年,我們獻上這套“冰心獎獲獎作家書係”,用以見證冰心獎二十一年來為推動中國兒童文學的發展所做出的努力和貢獻。書係遴選了十位獲獎作家的優秀兒童文學作品,這些作品語言生動,意...

  • 少年特工

    作者:張品成  

    文學小說 【已完結】

    叫花子蛻變成小紅軍的故事,展現鄉村小子成長為少年特工的曆程。讀懂那一段曆史,才能真正讀懂我們這個民族的過去,也才能洞悉我們這個民族的未來。《少年特工》講述十位智勇雙全的少年特工與狡猾陰險的國民黨...

  • 角兒

    作者:石鍾山  

    文學小說 【已完結】

    石鍾山影視原創小說。

  • 男左女右:石鍾山機關小說

    作者:石鍾山  

    文學小說 【已完結】

    文君和韋曉晴成為情人時,並不知道馬萍早已和別的男人好上了。其實馬萍和別的男人好上這半年多的時間裏,馬萍從生理到心理是有一係列變化的,隻因文君沒有感覺到,如果在平時,文君是能感覺到的,因為文君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