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街頭,劉世銘蹣跚而行,滿身酒氣。他瞪著一雙赤紅的眼睛,眼前卻不斷浮現出沈湘菱泛紅的眼圈,何平安血紅的手掌。素白孝帶,血紅的掌印。“何平安,你一定會死,一定會死!”突然,一個黑影竄了出來,手裏竟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別動,把值錢的都交出來。”劉世銘壓抑的怒火終於被熊熊點燃。“我要你死!”劉世銘大叫一聲,迎著劫匪突然搏命般衝了上去,近乎瘋癲的拳頭暴雨般砸向了劫匪。劫匪懵了,沒見過這樣不要命的,一時更忘了還手,還來不及逃跑就摔倒在地。一向文弱的劉世銘突然爆發的狠勁,把劫匪打倒在地。
“你一定會死,我殺了你!”燈光昏暗的辦公室裏,劉世銘醉眼惺忪,一拍桌子,指著對麵的劫匪厲聲喝問。“我,我。長官饒命,長官饒命啊,我不知道您是什麽人,我有眼不識泰山,您饒了我,饒了我吧。”劫匪“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我也是走投無路啊!”他埋頭痛哭起來。昏黃的燈光中看不清他的臉。燈影憧憧,劉世銘的眼前又浮現出沈湘菱的眼神。他突然大吼一聲,雙手掃向桌子,桌上的記錄本、杯子全被掃到了地上!“長官,饒命,長官,饒命啊。”那劫匪一驚,頭磕如搗蒜。“饒命?”劉世銘喃喃重複,眼前又出現沈湘菱的臉。
——“我就是要昭告天下,我就是要讓所有知道,我沈湘菱,看上何平安了,要讓他活著回來!這跟你有什麽關係,你憑什麽站在我家門前來質問我的事!”他眼神中透著殺意,撐著桌子,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劫匪也突然站起,湊近劉世銘的耳邊:“隻要您把我放了,我就欠你一條命,你有什麽仇人對頭,告訴我,不管是誰,我都願意幫您殺了。說殺誰,就殺誰!”“砰”!劉世銘一掌將劫匪推到地上。“混蛋!”劫匪一個後仰摔在地上。又慌忙伏低身子,陰陰說道:“這世道,就算是您這樣的大官,也會有人得罪您吧?”他說著緩緩抬起頭,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赫然是藤原彌山!“您也有恨的人,厭惡的人吧,隻要您跟我說,一句話的事,我就能讓您討厭的人消失。”藤原彌山的聲音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誘惑。劉世銘一怔,轉頭看向了藤原彌山。藤原彌山的臉又變成了沈湘菱的臉。沈湘菱的臉變成了何平安的臉,那張似乎永遠沉毅和鎮定的臉。劉世銘一言不發地站著,瞪視著對麵的臉孔。藤原彌山自信地等著。劉世銘終於下定了決心。“放你可以,但有個條件!”藤原彌山一臉興奮:“您要殺誰?說殺誰,就殺誰!”劉世銘抿著嘴唇,望著眼前的虛空。何平安的身影在他的眼前晃過。
“何老弟啊,我真是服了你了!”樹林裏躺滿了土匪的屍體,戰士們在打掃戰場。雷大虎靠在貨車上,拍著何平安的肩膀朗聲大笑。何平安隻是對他一笑。馬瀟走上前,對著何平安抬手敬禮:“我賭輸了,從現在開始,我聽你的。”虎賁的士兵全都圍上來。何平安望著一張張堅毅麵孔,也不禁敬了軍禮:“各位,我佩服你們!說真心話,虎賁是我見過作戰素養最優秀的部隊,論作戰能力,我隻能做各位的學生。”馬瀟笑了:“你倒是謙虛起來了。”黃景升也笑了:“謙虛是勝利者的美德。跟他比,我們都輸了。”“談不上輸贏,我們之間不是打仗。我們的敵人是日本人,是漢奸。剛才一戰,各位贏得漂亮,我自愧不如。因為某些特殊原因,我成了你們的長官,既然做長官,我就要對你們的生死負責,你們也要聽從我的命令。這次去德山,我們心裏都明白,是九死一生的任務,每個人都做好了死的準備。我答應沈湘菱要活著回去,是出於我的感情,我向你們道歉!”何平安給眾人鞠躬:“可我也要你們答應我,隻要能活著,就要拚盡全力活下去。我不是來帶你們死的,你們都是好樣的,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價值,死得轟轟烈烈!死他個流芳百世!”
雷大虎一拍巴掌:“說得好,就是死,也要死他個流芳百世!”眾人齊聲高喝:“死他個流芳百世!”何平安走到雷大虎的身邊,拍著雷大虎的肩膀:“你們整頓隊伍,給我點時間處理一下私事。”雷大虎看著不遠處餘子揚和柳芬,對著何平安點點頭。“你的事我不問了,信得過你。”他轉身大步走開:“集合集合,全都集合!”隨著雷大虎的呼喝,虎賁們紛紛大步離開,在遠處集合列隊。何平安緩緩走到餘子揚和柳芬麵前:“我現在要去德山,嫂子和孩子隻有跟著你了,除了帶她們離開,沒別的辦法了。你怪我也沒用。”餘子揚憤恨地看著何平安。何平安:“走吧。你放心,我會替你完成任務,幫他們守德山。”餘子揚突然一拳打向何平安。何平安一動不動,臉上挨了一拳。“為什麽不躲!”何平安一笑:“餘大哥,你能不能告訴我,延安是什麽樣?”餘子揚一下愣了。“我從來沒到過延安,我無數次地閉上眼想延安到底是什麽樣子,你能不能告訴我?”“很艱苦。卻人人都抱著希望。物質上貧困,精神上卻非常富足。”何平安看了一眼柳芬,伸手摸了摸小猴子的頭:“小猴子也是我的兒子,你帶他去見見延安。我就也見到了。”“棠德回不去了!我不管你有什麽任務,你必須把她們送到安全的地方。這是你作為父親和丈夫的責任。”餘子揚望著何平安,又望著柳芬,終於緩緩點頭:“我送你們去安全的地方。”何平安笑了:“一路平安。”餘子揚也笑了,卻十分苦澀:“平安?何處能平安啊?你這名字起得好。”“你們告個別吧。”他看了一眼柳芬,走到小猴子麵前,“來,叔叔抱,好不好?”小猴子怯懦地看著餘子揚,緩緩點頭。他一隻胳膊抱起小猴子,大步走進林中。望了一眼遠處,柳芬緩緩走近了何平安。“爹和娘誰好啊?”他低下頭,含笑問小猴子。“娘好,爹不好。”“為什麽啊?”
“娘天天陪我,爹老不陪我。一回家就親我,用胡子紮我,還咯吱我笑,我就揪他頭發,打他!”小猴子說著,咯咯地笑起來。餘子揚眼眶一下濕了:“那要是以後見不到爹了,你想不想他?”小猴子一愣,突然笑著搖頭。餘子揚怔了:“你不想他麽?”“爹說了,不管啥時候都會護著我和娘,不會見不到的。叔叔你在逗我!”餘子揚說不出話來,隻得更加用力地摟著小猴子。“對,小猴子真聰明,叔叔就是在逗你。”他悵然望著林外,何平安和柳芬靜靜對視著。
何平安勉強一笑:“該說的,早都說完了,是時候了。”
“說真心話,這些年我總是夢見這一天。大概就是這麽個地方,剛剛打過仗,有傷病,有死人。前麵就是陣地,所有人都盼著你,你要去做大英雄、大將軍。”柳芬苦笑著搖搖頭,“我一步步地把你送過去。邊走邊哭,想再看一眼你的臉,卻怎麽也看不清楚。”
何平安隻得長歎了口氣:“我送你吧。”他拎起一個袋子,遞到柳芬跟前:“錢、吃的、還有槍,都給你們準備好了。餘大哥和孩子等你呢,我送你過去。”“你別送!我自己走。”柳芬一把搶過袋子,猛然轉身,大步而行。何平安默默地望著。柳芬走到餘子揚的身邊,抱起了孩子。餘子揚對著何平安點點頭,帶著妻兒離去。小猴子從柳芬的肩頭望著何平安,奮力伸出手。柳芬和餘子揚都沒有回頭。何平安緩緩歎息。“何老弟,這姑娘怎麽辦?”何平安一愣,轉頭看見一邊戰戰兢兢的喬榛。何平安抽出一把手槍走到喬榛麵前。喬榛驚恐的往後退。何平安舉起槍,退出子彈,一邊說一邊演示開槍的動作:“這樣,壓上子彈,扳開機頭,瞄準,就能開槍了。”他抬眼望著喬榛:“記住了麽?”喬榛驚恐地點頭。何平安把槍扔給喬榛。“試一遍。”喬榛拿過槍,雖然有些生澀,但還是完成了何平安的動作。“不錯,挺聰明。這把槍送你了,你也走吧。”
何平安轉身就要走,卻見喬榛拿著槍,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何平安奇怪了:“怎麽不走?”
喬榛小聲說:“我不知道要去哪兒。”
“找你師父,回老家,去哪兒都行!”
“我沒家了,我師父他當了土匪,我……再說,他現在一定以為我已經死了。”喬榛怯怯地低下頭:“我能不能……能不能跟著你。”何平安一愣:“跟著我幹什麽?”“跟著你……安全。”何平安指著自己的鼻子,露出苦笑:“中國安全的地方已經不多了,你往西走,去重慶,去雲南,都行。隻是別跟著我,因為我身邊是最危險的地方。”喬榛不說話,仍舊在看著何平安。“走吧!”在何平安的目光督促下,她走了幾步,突然回頭。“你很像我哥哥,以後要是還能再見,我就叫你何大哥吧!”說完一笑,轉身走遠了。何平安不覺怔了,望著喬榛遠去的背影,他似乎想起了什麽。
靜謐的夜,日軍指揮部一片漆黑,隻有幾點燭光撲朔跳躍。橫田勇望著不遠處黑暗中的德山:“還有多遠?”“大概還有三十裏。”藤原景虎站在橫田勇的身後,恨恨道:“海東升的土匪確實是烏合之眾!根本沒有能力阻攔中國軍隊的精銳,根據電報上說,兩個小時前敵人的援軍就已經突破他們的伏擊線。根據他們的行軍速度計算,現在離德山應該還有三十裏。”橫田勇緩緩點頭:“本來也不指望他們這群土匪可以阻攔住餘鵬程的精銳,我們需要的隻是時間。能夠判定他們會從哪條路上山麽?”藤原景虎搖頭。橫田勇轉回頭,銳利地盯著他:“藤原君,棠德到德山這段路的地形並不複雜。沒有推斷出敵人的行軍路線,是你的失職!”“將軍閣下,本來是可以推斷的,但敵人之中,加入了不可預判的因素。”橫田勇一愣,扭頭看著藤原景虎。“那個何平安,似乎對棠德附近的地形特別熟悉。上次在沅江邊一戰,他也是從我們不知道的暗道渡河的。我無法判斷,他是否知道這樣的小路,可以秘密潛入德山。但我們已經在德山四周的主要途徑都部署了兵力,而且……”藤原景虎深深地望了一眼黑暗中的德山:“即使是山中的密道,他們也沒有可能突破。因為,八木君已經進山了。”橫田勇眉毛上揚:“八木梟?”藤原景虎緩緩點頭。
“就是他,黑暗中的惡鬼——八木梟!”
夜黑如漆,峭壁前一條窄路,隻容一人行走,另一邊就是懸崖。
一群人影倉促而行,竟全都是國軍的士兵。
鄧峰走在最前麵,步履踉蹌。
“團長,咱們棄守德山,是要掉腦袋的啊。”副官跟在他身後,依然不安。“守在德山,一樣是挨槍子,不如給兄弟們謀個活路,你要是想死,你自己回去。”鄧峰惡狠狠瞪了他一眼,向後一招手:“快快,都快點!”
“日本的厲害你不是沒看見,炮彈就跟長了眼似的,指哪打哪!餘鵬程派的援軍又遲遲不到,咱們不是臨陣脫逃,是被迫轉移。不是兄弟們作戰不勇猛,是他餘鵬程故意拖他們的後腿,援軍物資全都不到,隻有轉移!”
他一邊倉皇逃竄,一邊不斷辯解,給自己找借口:“還是老子聰明,提前就勘察好了地形。現在德山處處被日軍圍困,隻有這條險路可以走。日本人不熟地形,這個地方,隻要放一個狙擊手,就誰也過不去!”
一聲槍響!
最前麵的一名士兵胸口中槍,大叫著跌入懸崖。
鄧峰驚叫:“狙擊手!”
眾士兵全都慌了。
“隱蔽!都隱蔽!”
鄧峰大叫著,緊緊貼住峭壁。
“團長,根本沒地方隱蔽啊。”
“全都貼邊,天這麽黑,敵人一定是蒙的,根本看不見咱們!”
槍聲再次響起!
又是一名士兵中槍,跌落懸崖。
“不可能!”
鄧峰抬頭往上看,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副官驚魂略定,抬頭打量著頂上峭壁“團座,現在隻能衝了!對方人不多,打不了咱們這麽多人,能走幾個是幾個。要是待在這,全都得送命!”“你說的對,馬上……”他話沒說完,驀地一聲槍響,副官頭部中彈,鮮血濺了他一臉!鄧峰傻住了,眼看著副官一聲不吭地跌到山下。“快,能走幾個是幾個,快走!”他高呼著,不顧一切地往前走,前麵擋路的士兵被鄧峰紛紛推開。狹窄的山路上,士兵們擠成一團,不斷有人被同伴推落深淵。槍聲間或響起!山頂上,峭壁邊,一個一身黑衣的人舉著一把狙擊槍,低頭望著下麵,麵容冰冷,一雙眸子卻在黑暗中閃動著狂熱的光。
“八木的原名是什麽,已經沒人記得了。”柴火燒沸了水,火光在橫田勇的眼中閃動著,他端起水杯輕輕喝了一口。藤原景虎:“我隻能記得,五年前他曾經一個人在山林裏狙殺了支那軍隊的一個連,那一晚跟今晚一樣,烏雲遮月,一片漆黑。”橫田勇抬頭看著漆黑的蒼穹。“我當時問他是怎麽做到的,八木君很不解,他明明能清楚地看見對方,可對方卻看不見他,就好像他能在黑暗中隱身一眼。沒有人能隱身,隻不過是他的眼睛能在黑夜中看清三百米內的一切。”“從那之後,再也沒有人記得他的本名,所有人都叫他——梟!”藤原景虎站起身,誌滿意得:“能夠在黑暗中洞悉一切,槍法精準得可怕,又精通山林作戰。不管何平安從什麽地方上山,一定會被八木梟發現,隻要在黑暗中,就沒有人能打敗他。”“而天一亮,我們就會發動總攻,山上沒有援軍,沒有物資,我們能在一個小時之內打下德山!”橫田勇端起水杯,看著那一小團升騰的火焰,“他們,沒有任何希望。”一杯水潑下,火滅,眼前再次陷入一團漆黑。
夜黑無光,何平安走在隊伍前麵,雷大虎和秦山秦嶺緊隨其後。何平安:“快到了,那條小路很少有人知道,日本人應該不會察覺,即使發現,也沒有辦法布置兵力,我們完全可以突圍過去!”雷大虎有些焦急:“天一亮,日本人就會發動總攻,我怕鄧峰那慫蛋頂不住!”“放心,天亮之前,我們一定能趕到德山!”雷大虎望著何平安,信服地點點頭。頭頂上傳來稀疏的聲音。眾人全都一愣,雷大虎一揮手,所有人都停住了。何平安屏息凝神,仔細聽著。樹枝斷裂的聲音!一個黑影從樹上掉落,跌在地上。何平安的槍指著黑影!“誰!”黑影掙紮喘息著,黑暗中隱約見到國軍的軍裝。“是國軍!”雷大虎一個箭步竄上前,拉著國軍士兵:“兄弟,你是誰的部隊!”士兵勉強睜開眼,看見雷大虎,咳嗽了一聲,滿口是血。何平安低眼一看,原來他腹部中彈,已經被打穿了!何平安忙捂住他的肚子,低聲勸慰:“你別怕,沒事了,我們是援軍,你是德山上的隊伍麽?”士兵艱難地點頭。雷大虎:“那你怎麽下來了!”“團座……帶我們下來,說是……要……保命。”“他奶奶的鄧峰,這是逃兵!”何平安忙按住雷大虎的肩膀:“你怎麽受的傷?”“前麵……小路……有狙擊手,能在……能在晚上……看見……好多兄弟,好多兄弟都……”他猛然睜大了眼睛,喉嚨滾動,卻發不出聲音,身子一僵,再也不動。雷大虎狠狠一拳搗在地上:“鄧峰這王八蛋,臨陣脫逃,老子一定斃了他!”何平安歎了口氣,站起身來:“別罵了,人肯定已經跑遠了,先想想眼前這關怎麽過吧。”“不就是個狙擊手麽!幹掉他!”何平安慎重地搖了搖頭:這附近應該還有別的屍體,叫人全都找出來。這回怕是碰見硬茬了!不幸言中。虎賁們很快在附近搜羅到了幾十具屍體,擺成了一排。何平安在屍體前麵反複踱步:“你看,九成的屍體都是一槍斃命,十個中隻有一個是受傷之後跌落懸崖摔死的。剛才那個士兵,是運氣好,掛在了樹上。”雷大虎跟在他身後,倒吸了一口冷氣:“硬茬啊!”黃景升指著屍體:“這人不僅槍法可怕,而且精於山地作戰。你仔細看,每一個人的槍孔都是從上麵打的,可見這個人是事先爬到了絕壁上,從上往下射擊。敵人占據了絕對的地形優勢。最可怕的是……”何平安專注地看著他。“現在是夜晚,他卻能看得清楚,可我們看不見他。”雷大虎隻覺得後背發涼。何平安疑惑了:“這是為什麽?日本人有夜晚能看清楚的儀器?”黃景升搖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見過一種人,他的眼睛能在晚上看得很清楚。”“他一個人,就能把我們全都堵在這兒?”雷大虎不敢相信。黃景升點點頭:“你說得對,我們唯一的優勢,就是他隻有一個人。”雷大虎:“老哥,你經驗最豐富,有什麽辦法?”黃景升不答,望著何平安:“何長官怎麽看?”“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用鄧峰的法子。大家一起走,他一個人不可能同時殺死我們所有人。生死全憑運氣,樂觀估計的話,我們有一半人能過去!”雷大虎咬著牙:“一半就一半!”黃景升笑了:“何老弟這個辦法行不通啊。”
“是,死了一半人,另一半也是個死。”何平安歎息道。雷大虎一愣:“為什麽?”“鄧峰已經跑了,德山相當於一個空殼,隻有陣地,卻沒有士兵。天一亮日軍就會發動總攻,擋不住的。說實話,即使我們全都過去,也是送死。”何平安審視著眾人,“德山已經守不住了,我們還有沒有支援的必要?”雷大虎陷入深深的沉寂,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既然這樣,何老弟你走吧。”“我走?”“我們是虎賁的兵,還沒開打就逃命,我們幹不出來。不管德山還有沒有人,師座的命令是讓我們到德山,我們就得到德山。你不是軍人,用不著跟著我們一塊死,你走吧!”“雷大虎!”何平安用力拍了一下雷大虎的肩膀:“你這是讓長官脫離戰場,軍法該怎麽辦!”雷大虎一愣。何平安歎了口氣:“老雷,總會有辦法。”雷大虎朗聲笑了:“哈哈,我一直叫你何老弟,你天天喊我雷營長,你現在喊我老雷,你總算認了我這個兄弟了!”何平安目光一亮:“認了,咱們是兄弟!”“兄弟!”兩人的手緊緊抓在一起。黃景升忽然開口:“辦法倒是有。”何平安:“什麽辦法?”黃景升頓了片刻,苦笑:“按說我出的主意,應該我去冒險,隻是我這個年歲,不可能成功的。”何平安:“我去!隻要有辦法!”“用煙幕彈!從懸崖上爬上去!”眾人都愣了。馬瀟搖搖頭:“這太冒險了!何平安,你是指揮官,你指揮,我可以……”何平安抬手攔住馬瀟的話:“爬山,我有自信!”
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懸崖。何平安站在峭壁邊,腰中纏著繩子,往上望著。身後,是馬瀟和黃景升。“你們投彈,最高能多遠。”何平安忽然問。馬瀟看了眼峭壁:“平地的話怎麽也能到八十米,這直上直下的,不好說。”何平安笑了:“不好說就不好說吧,打仗的事情哪有能說得好的。現在應該還沒發現我,我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開槍。總之,十米之後,就開始!”馬瀟點點頭。何平安仰頭望著峭壁,一咬牙,開始徒手攀岩。
槍響!
緊接著一聲爆炸聲傳來!
等在小路上的雷大虎神色一變:“開始了!”
所有人都昂頭看著峭壁之上,神色緊張!
峭壁上的八木梟被爆炸聲驚得渾身一跳,忙端穩槍往下仔細掃描著。可眼前突然彌漫起一團煙霧,徹底封死了他的視野!八木梟端著槍,愣住了!峭壁下,馬瀟又拉開一個煙幕彈,等了一秒,猛然向上扔去!煙幕彈在半空爆炸!峭壁上的煙霧更濃了,什麽也看不見!煙霧之中,何平安身形矯捷,靈猿般攀岩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