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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江頭喋血

  海東升踉蹌著跌進巷口,靠在牆邊痛苦地喘著粗氣。喬榛扶著海東升:“師父,你,你怎麽樣……”海東升從身後抽出笛子,手指上的血染紅了笛子:“他毀了我的一切,毀了我的一切,以後……以後這笛子……”海東升握住笛子想要撅開,被喬榛一把死死抱住。“別!”海東升一把推開喬榛,絕望地叫喊著:“我斷了手指,還留著笛子幹什麽!”“別撅!”喬榛重又撲上前,更緊地摟住了他:“這笛子跟了您這麽多年,被人欺負的時候,沒飯吃的時候,活不下去的時候,都是師父給我吹笛子聽……”海東升淒然淚下:“師父以後,再也吹不了笛子了!”“可師父還在,笛子還在。”喬榛把臉緊緊貼在海東升的肩頭,熱淚滾滾淌下,滲進了他的衣裳裏。肩頭被喬榛的淚暖熱了,心頭卻似乎更冷了。“之前師父教你,要唱曲兒就要心裏存著個美好,世道再糟,心裏總得存個好……”海東升歎了口氣,轉過眼絕望地看著夜色中混亂的棠德街頭。“可是,師父錯了!”“這大街上,沒有好人,都是鬼,到處都是鬼!”喬榛悚然抬起頭,海東升俊秀的臉已因仇恨而扭曲起來!

  俯瞰之下,夜晚的棠德一片漆黑,隻有縣政府亮著燈。

  魏九峰沿著門外的大街踱步,劉主任默默陪在他身後。

  “棠德,還沒有這麽黑過!”

  劉主任上前一步:“縣長,您休息吧。”

  魏九峰搖搖頭:“死了之後,有的是時間休息,趁著活著,我多看看。”

  冷峻的話語令劉主任渾身一抖,跟著連忙道:“虎賁師八千壯士,總能守得住棠德,您多慮了!”魏九峰一言不發。馬蹄聲聲,踏碎了夜晚的寧靜。雷大虎騎著馬奔馳而來,停在魏九峰麵前,跳了下來:“魏縣長,老百姓都走得差不多了,秦嶽帶著一部分人去打前站。咱們是不是也得動身了?”魏九峰怪異地望著他:“動身?去哪兒?”“桃源縣,沅江碼頭。那邊現在也亂了,要去疏導。都是棠德的百姓,還得靠您!”魏九峰苦笑一下,衝劉主任揮了揮手:“送佛送到西。備車吧。”

  曠野小路,烏雲遮月。一輛馬車在路上疾馳。周四揮鞭抽打著車前駿馬:“駕!駕!”顛簸的車廂內,沈學文坐在何平安大腿上,何平安露著肩膀,沈湘菱在給他包紮傷口。“周四,穩一點。傷口又裂開了!”沈湘菱從窗口伸出頭,衝周四低喝道。“可是二小姐,我怕趕不上!”“不用,我沒事。”何平安靠在廂壁上,微笑著搖搖頭。“盡快趕到江邊,沒準還能追上他們。勒死一點!”沈湘菱看他一眼,用力勒緊繃帶。“姥姥的!”何平安皺緊眉頭,忍不住嘬著牙罵了聲。沈湘菱突然一笑。“你笑什麽?”沈湘菱抬眼瞥著他:“原來你也知道疼。”“誰不知道疼啊——哎呀哎呀!”傷口忽然一陣劇痛,何平安猝不及防,接連叫了兩聲。沈湘菱狡黠地笑著,纏好了繃帶,抬起眼望著何平安,忽然怔住了。何平安被她異樣的眼神看得有點發毛:“看什麽?”“沒什麽,就是……”沈湘菱轉開了目光,望著窗外,“就是心裏麵挺踏實。”何平安愣住了。月光透進來,沈湘菱秀美的臉上掛著一縷淺笑。

  東方才亮,桃源江邊那個十幾平米見方的小碼頭前,已然擠滿了人。不止是這一處,河邊臨時搭建起來七八個這樣的小碼頭,此時全被災民堵住了。而江麵上,隻有十幾條小船零零落落地靠在岸邊。

  “求求您,讓我們上船吧,求求您!”

  喬榛跪在碼頭上,抓著一個船夫的大腿,仰著臉苦苦哀求。船夫一把推開喬榛:“姑娘,你也看見了,現在這船比金子貴,有錢的上船,沒錢的留下,你總不能讓我放著錢不要吧?我看你們還是回棠德吧!”喬榛隻是一個勁的磕頭:“大哥,求求您了,求求您救命啊!”“不用求他!”海東升一把拉起喬榛,“這世道還有什麽良心,早都喂狗了!我們走!”他用力拉著喬榛,擠開人群往外走。喬榛一邊被他拖著,一邊扭頭含淚看著江邊。身後,仍舊傳來艄公們的喊聲。“有錢的往這走,有錢的往這走啊!”“給錢多的先過河啊!”“四十……不,五十塊錢一個人!”人們舉著錢袋子,紛紛呼喊,想要先上船。

  離碼頭不遠的一塊小坡地上,新搭起一個簡陋的雨棚,周圍環簇著站崗的士兵和警察,棚前立著一塊牌子:渡江指揮部。“您倒是快想個辦法,”雷大虎放下望遠鏡,狠狠一跺腳,轉向魏九峰,“這不全亂套了!”魏九峰長歎一聲:“政府的船不夠用,民船就借機起價。我也無力回天啊。”雷大虎急得在原地轉圈,張局長瞥了他一眼,拉長聲調冷冷地道:“依我看,好辦!隻要雷營長槍斃幾個,他們就怕了!”

  “你他娘的放屁!”雷大虎猛然一拍桌子,憋了很久的火氣終於找到了發泄點。“那些是什麽人?是民船,是老百姓!你讓我槍斃老百姓,師座知道了就得槍斃我!你小子他媽安的什麽心,是不是誠心想害死我老雷!他娘的,早知道後方的閑官兒沒幾個好東西,今天真算開了眼了!”

  張局長忍不住上前一步,臉漲得通紅。

  “瞪什麽瞪,還敢衝我老雷耍橫?你一個警察局局長,跟當兵的一樣吃餉卻不用打仗,提著槍整天在城裏招貓逗狗,老百姓真亂起來倒一點辦法也沒有!娘的,一群天天吃閑飯的廢物,政府怎麽就養了你們這些混賬王八蛋!”

  “什麽叫‘你們這些’?”張局長一下子逮住了雷大虎話裏的短處,“雷營長有邪火盡管往姓張的頭上發,但是別扯上棠德城這麽多同僚兄弟,更不能扯上魏縣長!”雷大虎眼一瞪,作勢去拔腰間的槍。旁邊的秦嶽快步上前,一伸手擋住他:“行了,別說了!”“老秦,你別攔著我,我今天就……”雷大虎話音未落,一陣馬蹄聲席地響起!如此人聲鼎沸,馬蹄聲絲毫不亂!雷大虎整個人一驚,立刻止住了謾罵,整了整衣服,高聲大喊:“魏縣長,現在出了亂子,都是我雷某人處理不善,給地方政府添麻煩了,您多海涵!”

  魏九峰和張局長都愣了,兩人互相看了一眼,想不明白雷大虎怎麽變得這麽快。雷大虎猶自高喊:“你們放心,等我們師座一到,一切問題都是迎刃而解,他老人家是什麽人,諸葛亮一樣的人物啊,想當初……”“雷大虎!”馬蹄聲停下,一隊騎兵湧現在魏九峰跟前,當先的人當然就是餘鵬程。雷大虎轉身,立刻跑步上前,“唰”地抬手敬了個極漂亮的軍禮:“師座!您怎麽來了,真是說曹操曹操到。不對,曹操是奸臣,您是諸葛孔明啊!”餘鵬程一揚手裏的鞭子:“少來這套!秦嶽,有沒有惹什麽麻煩?”秦嶽上前敬禮:“師座,一切還好,隻是現在船夫們發國難財,百姓過不去。我們正要請示。”餘鵬程奪過雷大虎手裏的望遠鏡,向碼頭望了過去,跟著一聲令下:“秦嶽,帶著你的人,把所有漫天要價的船夫全都抓了!”餘鵬程反手把望遠鏡丟給雷大虎,目光四下一轉,落在魏九峰身上。魏九峰也仰麵看著這位虎賁師長——人在馬上,英姿勃發。

  江水滾滾。十幾個船夫麵向江邊跪了一排,一排士兵端著槍,筆直站在他們的背後。士兵的身後,餘鵬程摘掉手套,向魏九峰伸出右手:“魏縣長,對你不住,餘某要專權了!”魏九峰接住餘鵬程的手,用力握了握,臉上神色卻是遲疑的:“這些人,真就殺了?”餘鵬程冷冷橫了船夫們一眼:“國難當頭,不思報效黨國,還要趁機發國難財,死有餘辜。殺了他們,征用他們的船,由我的兵送百姓們過江!”一聲雷喝,十幾個船夫全都發抖。“饒命啊,長官饒命啊!”“我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饒聲此起彼伏,一聲比一聲急切。魏九峰連忙道:“餘師長,魏某早就知道你的虎賁軍是仁義之師,一向守紀愛民!這些船夫雖然有錯,可也是我治下的百姓。魏某鬥膽求個情,請餘師長放他們一次!”餘鵬程對著魏九峰一笑,跟著臉就冷了:“秦嶽!”“在!”餘鵬程把手中的白手套往地上一扔:“殺!”“餘師長!”魏九峰一愣,跟著語氣也冷厲起來:“這些人不是軍人,未經地方政府審判你就處決,這是越權,是亂政!”秦嶽高喊:“舉槍!”餘鵬程看著魏九峰,淡淡一笑:“戰爭時期,軍事優先。”秦嶽又是一聲高喊:“開槍!”

  一陣槍響!

  槍口都衝著天!

  所有船夫全都嚇得軟倒在地。

  餘鵬程一笑,走到眾船夫麵前:“都知錯了麽?下次還敢不敢?”

  “都知道了,都知道了!再不敢了,不敢了!”

  “謝餘師長不殺之恩!”

  “餘師長要我們幹什麽,我們就幹什麽!”

  眾船夫紛紛拜謝。

  餘鵬程滿意地點點頭:“那就全力幫助運送百姓,每人隻限帶一包行李,不許再發國難財!”船夫們連聲應著:“是!是!明白!”秦嶽站在餘鵬程身後,笑而不語。雷大虎碰了秦嶽一下:“扔手套就是嚇唬人,不扔手套才是真殺。你這跟師座的配合真是越來越默契了。下次再有這種事,換我過過癮!”秦嶽小聲說:“師座說了,怕你弄錯了。”雷大虎一撇嘴:“你看,那個魏九峰!”秦嶽向魏九峰望去,隻見魏九峰負手挺胸,冷冷望著餘鵬程,臉色極度陰沉。

  沈家的車隊已經在江邊圍成了一個圈子,獨立成一片空地。沈懷德坐在汽車裏,往外張望:“老三還沒回來?”四少爺湊上前:“爹,您別擔心,三哥一定有辦法!”沈懷德點點頭。不遠處,柳芬摟著小猴子,站在一邊。“通船了,通船了!”三少爺大步喘著粗氣,大步跑了過來:“餘鵬程來了,收拾了那群船夫,現在都老老實實地拉老百姓渡河呢!”沈懷德兩眼亮了:“那還等什麽,還不快走!”“這個……爹,恐怕走不了。”沈懷德一驚:“為什麽?”“那邊說了,每個人隻能帶兩包行李,咱們這麽多家產……運不過去!”“什麽?”沈懷德從車裏鑽了出來,望著碼頭連連跺腳:“這……這可怎麽好!”“爹,您說得怎麽辦啊?”“是啊,您拿個主意!”三少爺、四少爺眼巴巴望著他。“怎麽辦,怎麽辦,就知道問我怎麽辦,你們是幹什麽的!唉!要是湘菱在,我何必指望你們兩個廢物!”三少爺和四少爺對視一眼,麵露不快:“爹,二姐和弟弟,恐怕是……”

  “駕!”馬蹄陣陣傳來,沈懷德猛地轉頭,隻見一輛馬車飛奔而來,停在圈外。不等馬車停穩,沈學文一下從車上跳下來,飛奔著跑向沈懷德。“爹!”沈湘菱也扶著何平安走下車來。沈懷德一把抱住幼子,老淚縱橫:“學文,你沒事兒。好,好啊!”。“謝天謝地,你沒事兒!”柳芬拉著小猴子跑上前,一把抱住了何平安。何平安一愣。沈湘菱一點點地退開,遠遠看著何平安和柳芬。“湘菱,你做得好,做得好啊!沈家有後,沈家有後了啊!”沈懷德走到何平安麵前,對著何平安深深鞠躬:“何警官,沈某謝謝你!”何平安趕緊把他扶起來。三少爺冷哼一聲:“二姐,你來了就好。渡船被軍隊把著,不讓咱們運家產,你說怎麽辦吧。”“怎麽辦?”沈湘菱的臉上恢複了冷漠,“有錢能使鬼推磨。去找幾個膽子大的艄公,一人兩百塊,我不信沒人願意運咱們過河!”

  江水滾滾,小船停在岸邊,四周是連綿不絕的蘆葦蕩。周四帶著人砍翻了蘆葦,開出來一條小路,沈湘菱扶著沈懷德上了船,何平安抱著小猴子帶著柳芬也要上去。三少爺見狀一揮手,幾條槍同時對準了何平安。何平安一下愣住了。“你幹什麽!都把槍放下!”沈湘菱聞聲轉回頭,厲聲斷喝。幾個人仍然舉著槍。何平安笑了。三少爺悠悠道:“何警官,船小人多,恐怕裝不下你們了。”“老三,你幹什麽!”沈湘菱抓著三少爺的肩膀。三少爺一把抖開,嘲諷地看著沈湘菱:

  “二姐,想找漢子也得看準了。沒見人帶著老婆孩子麽?”沈湘菱立時臉色慘白,指著三少爺,一句話說不出。“你放屁!”周四上前擋在沈湘菱跟前,一聲厲喝。三少爺勃然大怒:“賤丫頭,你說什麽!”“好了!湘菱,你回來!”身後忽然傳來沈懷德的聲音,沈湘菱回過頭,驚詫地看著父親。“你們……你們都商量好了!”沈懷德緩緩說道:“沈家為重。”何平安突然笑了:“老何我這麽些年,天天跟地痞無賴打交道,今天才知道,他們那根本不算什麽。沈家?領教了!我們走吧。”

  何平安拉起柳芬,卻被柳芬一把掙開了。“你們不帶我們走可以,求你們把孩子帶走吧。看在何平安救了你們小少爺的份上,把孩子帶走吧。一個孩子,占不了什麽地方啊。我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柳芬苦聲哀求著,沈家的人麵露不忍。“你怎麽糊塗了?”何平安忽然大聲斥責道,“小猴子就是跟他們走,也是受盡欺負,一輩子遭白眼,寄人籬下!他能這麽活麽?你也不想想,他是誰的兒子!”柳芬一下呆了。何平安抱起小猴子,拉著柳芬,轉身就走。“何平安!”沈湘菱的聲音響起,何平安一下子停住,轉回頭,望著沈湘菱:“當年有個師長,教過我一句話,我一直不明白什麽意思,今天明白了。送給沈小姐。”沈湘菱定定凝視著他:“你說,我聽著。”何平安低聲道:“相見不如不見。”沈湘菱一震。何平安拉著妻兒,轉身走開。沈湘菱站在船尾,呆呆地看著。艄公開船,小舟入水,越行越遠。沈湘菱呆呆地站在船尾,已經望不見何平安的身影了。

  雷大虎提槍站在臨時指揮所前,帶著虎賁督促船夫渡人。

  “快點快點!一人隻能帶兩個包袱!”

  頭頂猛然傳來一陣飛機的轟鳴。

  雷大虎猛抬頭:“是鬼子的飛機!——都趴下!趴下!”

  他炸雷一樣的聲音響徹江頭,眾人更加恐慌,熙熙攘攘擠成一團,根本來不及隱蔽!

  餘鵬程聞聲從涼棚裏跑了出來,雷大虎忙衝到他身邊:“保護師長!”

  十幾個士兵抱成一團,就像圍集的螞蟻一樣,把餘鵬程緊緊裹在中間。

  “不對!聽聲音,不是轟炸機。”餘鵬程神色肅穆,緩緩推開眾人。

  天空中,忽然綻開一朵朵潔白的傘花。

  餘鵬程悚然一驚:“是日軍傘兵!”

  猶如隨風飛舞的蒲公英,數不盡的傘兵緩緩降下。

  槍聲響起!

  傘兵竟在半空中開槍!

  江中船頭,正在過江的百姓一個個中槍栽倒,跌入江中。

  餘鵬程一把奪過士兵手裏的槍,大聲喝令:“給我打!”

  他抬高槍口,對準半空中的傘兵射擊!

  士兵們紛紛槍口衝天,奮力掃射。日本傘兵依然悠悠飄下,居高臨下對準江中渡船射擊。餘鵬程等人的子彈根本傷不到他們分毫!數隻渡船中槍進水,漸漸沉沒。船上百姓紛紛中彈落水,更多的是驚慌擠踏,掉進水裏,掙紮哭號!江水瞬間成了血紅。餘鵬程瞪視著空中目眥欲裂,一連打出數發子彈,迸發出一聲可怕的嘶吼:“該死的鬼子——!”

  一朵朵傘花悠悠落入江對岸的密林。一麵降落傘掛在了樹上。傘下的藤原景虎拔出傘兵刀,在半空中身子蜷成了一個圓。鋒利的刀鋒割斷繩子,他抓著繩子吊在半空,順勢一蕩,落在了樹上。端槍,瞄準。藤原景虎的臉上掛著一抹殘忍的笑。密林中,到處都是剛剛渡河的百姓。槍響!林中的百姓一個個地倒下,血花四濺!緊接著,密林四周也響起了槍聲。這是其餘傘兵對藤原景虎的回應。藤原景虎喃喃自語:“就像雪狼闖進了羊群……殺個痛快吧!”槍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餘鵬程一拳砸在地形圖上:“這是有預謀的伏擊!”魏九峰雙手撐在桌子上,俯身疑惑地看看地圖,又抬頭看看餘鵬程。餘鵬程隻得耐心解釋:“傘兵的調動需要時間,不早不遲,正趕上百姓江中半渡,選擇降落的地點是對岸的密林,易守難攻,顯然是經過精心挑選的,這兩點可見日本人早有準備!恐怕我們的百姓剛剛離開棠德,他們就得知了渡河的地點,這才能從容布置,調動傘兵!”魏九峰悚然道:“餘師長的意思,是城內走漏了消息?”餘鵬程沒看魏九峰,隻是點點頭。魏九峰緩緩站直了身子,臉色冷峻起來:“此次棠德城內組織撤離,完全是按照餘師長的軍令執行,魏某敢保證整個過程都足夠謹慎保密!”“城內走漏消息是肯定的,隻是這並非魏縣長的過錯!這麽大的動作,不可能瞞得住。”雷大虎快步跑了進來,敬了個禮:“師座,渡江全都停了,老百姓都堵在河邊,局麵已經失控了!”仿佛是為了給他的話佐證,河對岸的槍聲越發緊了,河這邊的哭喊聲也越發響了!魏九峰頓時急了:“於師長,現在該怎麽辦!”餘鵬程快步走到指揮所前,聽著外麵的慘呼,默然閉上了眼睛。

  魏九峰倉皇望著江邊的慘景,又看了看似是無動於衷的餘鵬程,忽然重重低下頭,鞠了一躬:“餘師長,棠德縣長魏九峰請您盡快出兵!請餘師長救救對岸棠德的百姓!”餘鵬程轉回身,看著魏九峰,沉重地搖了搖頭:“不行!”

  “不行!”密林之中,沈懷德張開雙臂護在成堆的箱奩前,雙眼赤紅,須發皆張:“隻要我活著,誰都不許分家!”沈家眾人圍成一個圈兒,全都虎視眈眈地瞪著他。“爹,不是要分家,是分頭走!”三少爺儼然苦口婆心:“林子裏有日本人,咱們這麽多人在一塊,隻有死路一條!”“小畜生!你要走可以,家產不能拿!誰要走誰走,家產不能動!”“爹,你不讓我們帶家產,就算是走出去,也是凍死餓死!”四少爺幹脆“撲通”跪了下來,聲淚俱下:“爹,您就放我們一條活路吧!”沈懷德一腳踢在四少爺身上,四少爺沒有摔倒,他卻向後連退幾步,幸好有身後的沈湘菱扶住了。“要分家,除非我死!”沈懷德厲吼一聲,雖然久病力衰,卻也把兩位少爺嚇得渾身一顫:“你們這兩個逆子,哪個有膽子,先過來要我的老命,再想著分家產!”四少爺跪在地上,搗蒜一樣磕頭:“爹呀爹,求求您,您就放我們一條活路吧!”“老四,爹已經老糊塗了,道理講不通了!動手吧,誰拿到就是誰的!”三少爺一句話說完,躥身上前就開搶。“你敢!”沈懷德撲上前要去護,卻被三少爺狠狠一把搡開。四少爺見狀,慌忙也跳起身來,帶著自己房頭的人爭搶箱籠。沈懷德恨得渾身打顫,一把拉著周四,咬牙道:“給我開槍,開槍!殺了這些個畜生!”周四為難地看著沈湘菱。沈湘菱搖了搖頭,默默地拉著父親:“爹,算了吧,保不住了。”沈懷德一巴掌扇到她臉上:“畜生!連你也……”他一句話沒說完,整個人軟倒了下去,沈湘菱一把扶住沈懷德。沈家各房的人爭搶家產,廝打在一起,往日的兄弟,此時如同仇人。沈湘菱扶著沈懷德,隻是淡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沈學文撲到沈湘菱懷裏:“二姐!我害怕!”沈湘菱一手撫著沈學文的頭,抬眼望著掛在半天中的夕陽,何平安的那抹冷笑居然再次浮現在眼前——“沈家?我見識了!”

  “為什麽不派兵!你就眼睜睜地看著這些老百姓去送死麽!”

  指揮所內,魏九峰聲色俱厲,拍著桌子質問餘鵬程。

  “你他娘的是要讓我們去送死!”雷大虎大喊一聲,攔在魏九峰麵前。“你懂不懂打仗,對麵是密林,又是沿河布防。那還不是去多少死多少!”魏九峰一拍桌子,厲聲大吼:“你們不能死,老百姓就該死?你剛才不是指著張局長罵他們白吃餉?明知道是老百姓養了你們,你們卻眼看著老百姓死?”雷大虎臉漲得通紅,瞪著眼往前走了一步。餘鵬程伸手擋住了雷大虎:“請魏縣長理解,我們的部隊沒有受過特殊作戰的訓練,不善於山林作戰。”“不善於山林作戰,好,不善於山林作戰!”魏九峰冷笑著,伸手抓起桌上的電話聽筒。雷大虎一把按住電話撥盤:“你要幹什麽?”“我要給重慶通話!我要問問重慶,餘師長的虎賁軍到底能善於什麽樣的作戰,是不是不擅長山林作戰,就能袖手旁觀,眼睜睜看著老百姓被鬼子趕盡殺絕!”雷大虎抱住電話機,伸手搶過魏九峰手裏的聽筒:“你敢……”“讓他打!”餘鵬程上前一步,奪過雷大虎手裏的電話,放回桌上,冷冷看著魏九峰:“魏縣長可以向重慶報告,可以向開羅報告!但就算校長親口下命令,餘某也不會下令虎賁此時渡江。柴參謀長帶著主力隨後就到,隻要主力部隊一到,我們就可以強行渡河。”餘鵬程把聽筒遞向魏九峰。魏九峰奪過聽筒,重重摔在桌上:“還等?等主力部隊到了,人也全都死光了!”兩人針鋒相對,四目交投,都是寸步不讓。魏九峰忽然轉過身,一邊往外走一邊大聲喊著:“張局長!集合所有的警察,過河救人!”張局長愣在當場。“你也怕了?”魏九峰厲聲道,“就算死,也得讓老百姓都看著,黨國不會不管他們死活!”餘鵬程歎了一口氣:“組織隊伍,過河突擊吧。”雷大虎一愣:“師座……”“魏縣長說得對。這麽多老百姓看著,我們怎能不出兵!雷大虎,你隊伍不要動,把我帶來的人全都集中起來,強行突襲!”雷大虎看著餘鵬程,腳下好似生了根,一動不動。餘鵬程猛一瞪眼:“執行命令!”“是!”雷大虎下意識地敬禮。

  小船載著士兵,緩緩劃過河,竟無比平靜。

  對麵全無槍聲,整個密林一下沉寂下來。

  小船靠岸,士兵們敏捷地跳上岸,悄無聲息地潛入密林。領頭的小隊長打了個手勢,士兵們分散搜索,各小隊包抄前進。一小隊士兵互相守護,慢慢往前推進。猛然,樹頂上落下一個人。藤原景虎從樹上一縱而下,騎在一個士兵肩膀上,兩腿緊緊地夾住士兵的腦袋。槍響!藤原景虎的腿夾著士兵,用力一擰,士兵不由得原地轉圈。藤原景虎開槍,周圍的士兵全被掃倒。藤原景虎順勢拔出匕首,猛然插入胯下士兵的喉嚨。鮮血飛濺到他的臉上,麵目猙獰。周圍的槍聲稀稀疏疏地響了起來。藤原景虎拔出匕首,露出殘忍的笑容:“我們,來給餘鵬程送一份大禮。”

  餘鵬程手舉望遠鏡,望向對岸。聽見槍聲,餘鵬程握著望遠鏡的手微微一顫,緩緩把望遠鏡放下了。雷大虎炸雷一樣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鄉親們,都聽見了吧!國軍戰士正在跟敵人戰鬥,用不了多久,就能消滅敵人,你們都能安全過河。”雷大虎一手提著槍,一手作勢向下壓著,安撫江邊的百姓:“不要慌,不要亂,都不要亂!”餘鵬程背著手,目光沉重地望向對岸。雷大虎抬頭看過去,餘鵬程負在背後那雙戴著白手套的手摳著望遠鏡,越摳越緊。他微一怔,走上前才叫了聲:“師座……”對岸的槍聲忽然密集起來!災民紛紛抱成一團,或蹲或坐俯在地上。一個小姑娘把頭鑽進母親懷裏,母親一手捂住她的耳朵。槍聲戛然而止!小姑娘緩緩抬起了頭。雷大虎大聲道:“各位鄉親,聽見了吧,槍聲停了。敵人八成已經不行了,等大部隊一到,就送你們過河。要對軍隊有信心,要對黨國有信心!”民眾的情緒漸漸平複起來。幾個人試探著站起身子,伸長脖子望向對岸。“那是什麽!”一個人指著天上高喊。雷大虎猛然回頭。河對岸扔出來七八個包袱,半空中散開,落出一團團血淋淋的東西。“耳朵!是人的耳朵!”在災民驚惶的叫喊聲中,血淋淋的耳朵落在江水中,沿著江水順流而下。災民們全都炸開了!尖叫聲,呼喊聲,亂成一團。

  餘鵬程走了過來,對天鳴槍!眾人靜了。“我是五十七師師長餘鵬程!”餘鵬程一手提槍,目光緩緩掃視著災民,“我們的部隊雖然戰敗,可對方也一定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他們用這種方式,就是希望我們不要再進攻,就是怕了我們。這是虛張聲勢。你們都不要亂,我會立刻派人,組織第二次進攻,擊退敵人,打通河運!”

  雷大虎愣了,走上前,低聲問餘鵬程:“師座,還要組織第二次?”

  餘鵬程神色一肅。

  “大部隊到來之前,要不斷地進攻,如果我們不進攻,民眾就會亂。以我們現在的兵力,根本控製不住這麽多人。你現在就準備帶人衝過去,你之後,就是我!”

  距離江邊不過百米之外,柳芬和小猴子站在一棵大樹下,昂著頭往上看。“娘,爹在看什麽?”柳芬無聲苦笑:“爹在看過去的自己。”小猴子不解地看著柳芬。濃密的枝葉間,何平安蹲在枝杈中,習慣性的用枝葉掩護自己,攏著目光看著江邊的情況。“一群呆瓜!還是老樣子,根本不會山林戰,白跟遊擊隊打了好幾年!”何平安一縮身,兩步就從樹上順了下來,身形矯健。“何平安!”何平安轉回頭,柳芬緊緊地握著小猴子的手,低著頭不敢看自己。何平安沉默了下,開口道:“他們不會打山林遊擊,沒有人帶路指揮,人會死光的。”柳芬嗯了一聲,沒有抬頭。“對麵的老百姓也會死光的。”柳芬“嗯”了一聲。“有些事,就是命。你不是為自己活著,你忘了自己是誰,等你有一天想起來自己是誰了,就到時候了。現在,我到時候了。”柳芬低著頭,卻又抬起,直視著何平安:“打火機呢?”何平安神色一動。“我知道你一定帶在身上,你拿出來。”何平安從口袋裏拿出打火機,交給柳芬。柳芬打燃,火光抖動:“你不抽煙,卻一直帶著個打火機。我知道,這是賀老總送給你的。這火,是你的過去,你的內心。你們這種人,注定是一團火,燃燒自己,照亮別人。我把這火壓了九年,現在,我還給你。”柳芬把打火機遞給何平安,何平安鄭重地接過。何平安滅了打火機,望著柳芬,目中帶淚。柳芬猛然一把抱住何平安。何平安愣了。“你去吧,我們不走,我們就在這邊等你。”柳芬眼圈通紅,伏在何平安的耳邊低聲說著:“不管你能不能回來,我們都在這等你……”柳芬說不下去了。何平安緩緩推開柳芬,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忽然轉過身,一邊大步流星往前走,一邊抬起一隻手,對著背後揮了揮。柳芬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眼淚簌簌落下。小猴子輕輕扯了扯柳芬的衣角:“娘,你怎麽哭了。”柳芬對著何平安背影,突然放聲大喊:“何平安!記住!你是殺不死的勇士!你是撲不滅的野火!你是殺不死的勇士!你是撲不滅的野火!”柳芬高喊著,淚如湧泉。何平安身子一頓,並不扭頭,大步走了上去。何平安的眼中也含著淚光。

  江邊岸頭,又有一隊士兵整裝待發,老百姓讓出一片空地,為他們壯行。警察在維持秩序。何平安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拍了一下麵前警察的肩膀。陳花皮猛然一回頭,麵露驚詫:“何頭兒!你怎麽在這兒!”何平安沉聲道:“把槍給我!”陳花皮愣了:“何頭兒,你……”何平安沒多說話,一手猛然一扭陳花皮的胳膊,另一隻手把他的槍掏出來。“哎喲,疼!”陳花皮扯著嗓子喊起來:“何頭兒,你這是幹什麽!”何平安一把推開陳花皮,大步往裏走!砰!砰!砰!何平安邊走邊對天開槍!災民們全都閃開。砰!砰!砰!眾人給何平安閃開了一條路。一連六槍,何平安走到餘鵬程麵前。群眾騷動。“什麽人?”雷大虎一驚,趕忙護在餘鵬程身前,待看清來人,倒鬆了一口氣:“他娘的,怎麽又是你!來人,給老子……”餘鵬程一擺手,止住了雷大虎的話,上前一步,跟何平安相對站著:“什麽人?”何平安收起槍:“棠德警察,何平安。”餘鵬程“哦”了一聲:“找我?”“找你。”

  “有事?”

  “救人!”

  何平安伸手指著河對岸:“把你的兵給我,我去救對岸的人!”

  餘鵬程沒說話,雙眼深沉地望著他,何平安坦然與之對視。

  “雷大虎!”餘鵬程猛地一聲喝。

  “在!”

  “趕出去!”

  “是!”

  雷大虎一揮手,兩名士兵衝上來,拉著何平安就往外走。

  “你想充英雄,大可以自己去送死!”餘鵬程瞥著何平安,冷冷道,“戰爭不是兒戲,你讓我把我的兵交給你?他們的命是屬於黨國的!”何平安極力掙紮著,大聲道:“餘師長,現在是兵行險招的時候,你要是不拚一下,對麵的百姓都會死!”餘鵬程一動不動。“給我五分鍾,五分鍾後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把我就地槍決!”“等等!”餘鵬程一聲令下,士兵停住了腳步。“我就給你五分鍾!”餘鵬程向何平安伸出了一個巴掌。

  臨時指揮所的桌前,十幾條槍指著何平安的後背。何平安麵色不改,隻是看著桌子對麵的餘鵬程。餘鵬程看了一眼懷表:“你可以開始了。”何平安沉默著,走到作戰地圖前,一語不發。所有人靜靜地看著何平安,隻聽見懷表的指針聲。“你還有四分鍾。”餘鵬程忽然冷冷道。雷大虎擔心地望著何平安,何平安還是沉默。餘鵬程一動不動地望著懷表。“錯了。”餘鵬程一愣:“什麽錯了?”“圖畫錯了。”何平安用手指著麵前的作戰地圖:“能不能給我支筆?”餘鵬程一揮手,身邊的參謀遞給何平安一支筆。何平安伏在桌子上,低頭繪製:“河道少了一個轉彎,對麵的密林大小也不詳盡,尤其是這裏,等高線的數據標反了,明明是山穀,寫成了高山。”他一邊詳細解說,一邊拿著紅色鉛筆,熟練地在地圖上改動。眾人互相看看,目光中滿是驚訝之色。

  “繞遠路,從這裏可以到河對岸。不需要船隻渡河,可以從側翼接近,避免正麵衝突!”

  何平安用鉛筆在地圖上圈了個圈。雷大虎湊上前一看:“這裏明明是懸崖!”“所以我說你的圖錯了,這裏的懸崖,有一處地方,大概隻有兩米左右的空隙,完全可以跳過去!”餘鵬程眼睛一亮:“你確定?”何平安不接餘鵬程的話,自信地繼續訴說:“我看見外麵有三十匹馬,大概就是餘師長趕路用的吧?餘師長是兩個小時之前到的,如果我沒算錯,主力部隊晚上八點左右就會到。”餘鵬程眼中的驚詫消失了,他眯起了眼睛,露出審視的目光:“你算的一點不錯。”“我帶精兵過去,分成小隊行動,避開日本人的部隊集結民眾,在晚上八點的時候趕到河邊。隻要大部隊晚上能到,按照我的辦法,就能擊潰日軍,打通河道!”何平安自信滿滿地看著餘鵬程。餘鵬程凝視半晌:“怎麽渡河?”“是啊,就算大部隊趕到,我們帶這麽多人渡河,也一樣會被日軍伏擊,到時候就是損失慘重。”雷大虎說。何平安笑了:“晚上八點,天要黑了吧。”雷大虎仍是懵懂:“天黑?有什麽關係!”“我要你們集中全部的照明彈給我!”雷大虎訝然:“你要照明彈?在晚上用照明彈不是給鬼子指明目標麽!”餘鵬程直直地看著何平安,突然笑了:“我明白了!好,我就信你!”何平安也笑了。雷大虎看看餘鵬程,又看了看何平安,神色更加困惑:“師座!這……這是什麽意思啊!”“剛好五分鍾!”餘鵬程掃了一眼懷表,猛然合上,猛地轉過頭,直視雷大虎:“雷大虎!你帶上兵,跟著何警官去!”雷大虎一怔:“師座,這是為什麽啊?”餘鵬程斷然喝道:“你是軍人,執行命令!”“是!”秦嶽站了出來,並腿敬禮:“師座!我也要去!”雷大虎連忙道:“老秦要去,我就踏實多了!”“好!我就把他們兩個都派給你!”餘鵬程指著何平安,“從現在開始,他們完全聽你的指揮!”

  何平安他們離開好一會兒了,餘鵬程還在凝神看著跟前的桌子,那上麵鋪著何平安改過的作戰地圖。魏九峰站在他身後,看看地圖,又看看餘鵬程的臉色,不明所以:“餘師長,你為什麽相信這個何平安,讓一個警察帶隊?”“警察?”餘鵬程冷笑一聲,抬眼看著魏九峰:“魏縣長,你真以為他就這麽簡單?”魏九峰搖了搖頭:“從他在聚福樓開槍救我開始,我就知道,何平安這個人一定另有身份,隻是一時猜不到。”“那你就看看這個!”餘鵬程用手敲打這桌子上的地圖。“他已經把自己的身份畫到這張地圖裏了!”魏九峰一怔,低頭仔細看著地圖。餘鵬程默歎一聲:“我們的作戰參謀,畫圖,都要用標尺,他卻完全不用,空手畫圖,比例之精準,地形之熟悉,讓人驚歎啊!”魏九峰依然懵懂:“這能說明什麽?”“畫圖不用標尺,是因為條件艱苦。槍法準,是因為子彈少。熟悉地形,那是因為擅長山林遊擊。”餘鵬程冷冷道:據我所知,隻有一種人有這樣的本事。魏九峰愣了,抬起頭看著餘鵬程。餘鵬程一字一頓:“共產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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