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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怎舍故土

  從亞洲旅社二樓房間的窗口望下,激怒的人群擠滿了街麵,像炸了鍋的螞蟻一樣湧動。秦嶽放下窗簾,從腰裏掏出槍,上了子彈,遞給坐在床邊的雷大虎。雷大虎疑惑地抬起眼:“幹嘛?”“幹嘛?請雷營長下去強令遷民呀。”秦嶽把槍在雷大虎眼前晃了晃,“這麽多災民,亂成這樣子,我怕你一支槍不夠用。”雷大虎一愣:“哎呀!老秦,你就別再擠兌我了!快幫我出個主意。”秦嶽收回槍,微微笑了:“我出個主意,你就聽我的?”“你說,你說!”秦嶽看他一眼,又不說話了,走到窗前坐下,撩開窗簾看著窗下亂象。雷大虎煩躁站起來,一把扯下窗簾。“都火燒P股了你就別賣關子了!你說,隻要管用,我都聽你的!”秦嶽不說話,甩手把一捆繩子丟在地上。雷大虎瞪大了眼:“這是幹什麽?”“事到如今,必須請魏九峰出麵了。你聽過將相和麽?”雷大虎看了看繩子,又看了看秦嶽,明白了,頓時跳了起來:“不行!絕對不行!你小子是故意使壞,讓我給姓魏的負荊請罪……我……我寧死不屈!”秦嶽脫下外套,挽起袖子,似笑非笑地看著雷大虎。雷大虎有些發毛:“你別嚇唬我,我知道我打不過你,打不過你怎麽了?你是營長,我也是營長,你他娘的憑什麽讓我去負荊請罪!”“就憑你打不過我!”秦嶽一拍桌子。“你看你是自己動手,還是我幫你吧。”雷大虎臉憋得通紅:“你……我……老秦,我還得帶兵打仗啊,你不能讓我丟麵子是不是,咱們商量商量,還有沒有別的辦法?”秦嶽麵色一肅:“麵子?部隊晚一個小時推進棠德,就不知道有多少弟兄戰死。老雷,你的麵子值幾條人命!”雷大虎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說不出話來。“不服?”秦嶽挽起了袖子:“咱倆再打一回。”

  “打什麽打,我從來就沒贏過你。”雷大虎抓起繩子奮力一抖。“來吧!給我綁緊點兒!”

  指揮部裏極為安靜肅穆,隻有滴滴答答的電報聲不時響起。——支那部隊棄守據點,向西撤離……橫田勇手握鉛筆,在地圖上快速地勾勒著。地圖上,一支支箭頭指向“棠德”。橫田勇忽然把鉛筆一丟,拍案而起:“餘鵬程要撤退!”“意料中事。”站在桌前的崇明親王淡淡道,“將軍應該馬上截住他們!絕不能讓他們撤進棠德。”橫田勇一擺手止住他:“不!就讓他們撤!憑我的經驗,支那任何一個部隊後撤,都是雜亂無序的,是殲滅敵人的大好時機!”說完,他轉向桌前的另一名軍官:“加緊進攻!讓他們撤得更快更慌張!”

  戰場上硝煙滾滾,一片血肉狼藉!

  一波又一波日軍士兵瘋狂地向國軍戰壕撲來!

  國軍戰壕,士兵接連倒下。

  土坡上,馬瀟放下望遠鏡,轉向身邊的軍官下令:“把全營兵力集中起來,照準日軍主力主動出擊,阻斷他們的進攻!”軍官遲疑著:“可是營長,按照師座指令,我部須伺機撤離!”“你沒看見戰場上的情形麽?”馬瀟伸手一指,“鬼子攻勢這麽猛,隻要一下令撤退,我們的軍隊整個就崩潰了!快去,傳令進攻!”軍官挺身並腿:“是!”

  炮聲隱隱傳進指揮部。柴誌新放下電話,走到餘鵬程的身邊:“師座,各方都已經協調好了,是時候撤入棠德了!”“發給各部的命令呢?”“都按照您的吩咐擬好了,分批次後撤,不給敵人可乘之機!”“再發電給雷大虎,讓他抓緊行事!”餘鵬程決然喝道:“明天中午之前,棠德的百姓一定要開始轉移,如果辦不到,以延誤軍機論處!”

  “魏縣長,魏大哥!”

  一聲炸雷般的喊聲,魏九峰一驚,推開辦公室的門,幾步走進院子裏。冬日的寒風讓魏九峰打了個寒噤,跟著便瞪大了眼睛,驚異地說不出話來:雷大虎光著膀子,倒背雙手,背上還綁著一根藤條,大踏步闖了進來。“老雷我負荊請罪來了!”雷大虎往魏九峰麵前單腿一跪。魏九峰頓時愣了。“我是個老粗,不懂魏縣長的苦心,還衝撞了縣長。現在城裏亂了,老百姓都不願意走,老雷知道,我是惹了大禍了!隻有魏縣長您能收拾局麵啊!”雷大虎跪在地上,仰麵看著他,一句句說得情真意切。“雷營長,你是軍,我是政。”魏九峰緩緩開口,“你犯不上給我請罪,要請罪去你們師部去請!”我是將,你是相,將相不和那就得出亂子啊。老雷我比不了廉頗,可您不比藺相如差!

  您要是不原諒我,老雷我就長跪不起!雷大虎說完,當即把頭一低,背一弓,跪著不動了。魏九峰哭笑不得,想不到這個雷大虎還給他來混的。“魏縣長,魏大哥!”雷大虎接著哀求,“實話說吧,師長來了電報,明天中午他就到棠德,現在弄成這樣,我辦砸了差事,師長是要槍斃我了。隻有您能救我啊,可不能見死不救啊!”魏九峰歎了口氣:“雷營長,你起來吧。”雷大虎眼睛一亮:“那你就是原諒我了?”“你起來,我告訴你解決的辦法。”雷大虎豁地站起來,挑起大拇指:“魏大哥就是有胸襟,兄弟以後就聽你的了,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魏九峰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問你,老百姓跟誰走?”雷大虎一愣:“當然是跟黨國走!”“真要是這樣就好了!”魏九峰歎氣搖頭:“我告訴你,老百姓跟有錢人走!”“有錢人?”“對!有錢的人就有勢力,有消息。他們去哪兒,哪兒就安全。老百姓不走,是覺得城裏安全,可要是有錢人都走了,就表明城裏不安全,他們都會跟著走!”雷大虎一拍腦袋:“對啊!隻要讓有錢人跑了,老百姓也就跟著跑了。魏大哥,城裏誰最有錢啊?”“沈家!”魏九峰詭秘地笑了。

  “告訴你們沈家!”雷大虎抓起桌子上的茶杯,猛地往地上一砸:“天黑之前,你們都要離開棠德,不然,就沒有沈家了!”

  十幾名士兵拉動槍栓,子彈上膛,扇麵排開,整個大堂都在槍口之下。雷大虎站在堂正中,秦嶽一動不動地站在他身後,虎視眈眈地盯著對麵的沈懷德。沈家眾人全都在大堂上,一個個噤若寒蟬。沈懷德咳嗽了幾聲,用力平複住,緩緩站起來:“這位軍爺,您怎麽稱呼?”“五十七師營長,雷大虎!”沈懷德轉身命令下人:“快,去賬房支五百塊大洋,給雷營長和各位兄弟拿去買碗茶喝!”“不必了!”雷大虎把手一擺,“虎賁八千兵士,恐怕沈老板還賄賂不起。明天正午之前,請你們舉家離開棠德城!”沈懷德冷冷道:“雷營長,您總得讓我知道為什麽吧?”“這是軍令!事關棠德生死,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師部告我。”“軍令,也是人來執行。”沈懷德仍是好聲好氣的,“軍爺,沈家有什麽得罪的地方,沈某給您道個歉,您給個數,沈家一定如數奉上。”“很好,你賄賂軍官!沈家立刻離開棠德,我就當不知道這事。你現在要是不走,我立刻抓你!”雷大虎上前作勢抓人,沈懷德唯有苦苦哀求:“我們沈家確實是遇見了難處。我小兒子被人綁架了,你現在讓我走,這不是……這不是要我孩子的命麽!”雷大虎一愣,麵露猶豫。三少爺趁機也湊上來:“我們沈家也不是沒根沒業!憑什麽你一句話就得離開棠德,總要講出個道理!”“講道理?”雷大虎一聲大喊,把槍往桌子上用力一拍:老子他媽不會講道理,這槍就是道理!眾人都被唬住了,三少爺更是臉色蠟黃。“你們家孩子的命是命,我的命,弟兄們的命就不是命了?完不成任務,師座要我們的腦袋!你們家丟孩子是吧,也別說我不近人情!”雷大虎抓起一個茶碗。“來一個!”“是!”一名士兵跑步上前,雷大虎的茶碗穩穩地放在士兵腦袋上。士兵頂著茶杯,大步往外走。“五十步外,老子一槍打碎這個茶碗,生死憑天定!要是槍不準,打死我的兵,讓你們沈家見了血,老子一句話不說,扭頭就走!可要是打準了,你們立刻給我滾蛋!”士兵走到院子裏,轉過身麵對雷大虎,立正站好。雷大虎舉槍瞄準!沈懷德連忙阻止:“使不得啊!”槍響!茶杯碎了滿地。“好槍法!”眾士兵連聲喝彩。秦嶽嘴角也浮上一絲笑。

  雷大虎得意一笑,把槍拍在桌子上:“不是我不通情麵,是這槍不通情麵!沈老板,趕緊收拾東西搬家吧!”“雷營長,沈家確實有難處,能不能……”“你再不答應,這子彈打的,可就不是茶杯了!”雷大虎兩眼一瞪,把沈懷德的哀求生生嚇回去了。“雷營長還想打姓沈的腦袋麽?”沈湘菱大步走進來,後麵跟著何平安和周四。雷大虎望見沈湘菱,哈哈一笑:“沈小姐,又遇上了!”沈湘菱一笑道:“雷營長,想不到虎賁師也出騙子。”雷大虎臉色一肅:“你說什麽?”“不就是五十步外打碎一個碗麽?”沈湘菱轉眼望著何平安,“沈家隨便一個下人都做得到。老何,你去打一個,給雷營長看看!”何平安瞬間明了,點了點頭,伸手去拿槍。“不行!”雷大虎一把按住何平安的手,上下打量著:“沈家有錢有勢,養幾個槍手不算新鮮。”他拿起槍,遞到沈湘菱跟前:“要是沈小姐能一槍打碎茶碗,我就讓你留下。要是打不準,不但沈家要走,沈家的錢糧也得留下,充作軍餉!不知道沈小姐敢不敢賭一把?”沈懷德急了:“使不得啊,小女不會開槍呀!”沈湘菱看著槍,猶豫不決。“小姐,我教你!”何平安忽然開口:“打活物不敢保證,打死物,現教現打,一打一個準!”沈湘菱望著何平安,緩緩點頭,一把抓過槍:“我賭了!”雷大虎不由喝彩:“好!痛快!”“周四,去給我頂茶碗!”沈湘菱一聲令下,周四看了一眼何平安,走上前,拿起桌子上的茶碗。“沈小姐開槍,老雷我親自給你頂碗!”雷大虎一把抓住茶碗,搶了過來,緩緩放到自己頭上:“不過,打死了虎賁軍官,沈家就要家破人亡!沈小姐,小心開槍啊!”他大步走出去,站在院子裏,瞪著眼睛看著沈湘菱。何平安熟練地拉動槍栓,子彈上膛。“你是什麽人,憑什麽管我們沈家的事?”三少爺上前欲阻止。沈湘菱厲聲斥道:“你閉嘴!爹,雷營長是存心要逼死沈家,不如就賭一次。這位何平安,你們都聽過的,我信他!”沈懷德猶豫少頃,竟然點了點頭。雷大虎恍然大悟:“原來這位就是何警官!”何平安一笑,舉槍瞄準雷大虎。雷大虎忙道:“你幹什麽!說好了,是沈小姐打!”

  何平安放下槍道:“沈小姐,你過來。”沈湘菱走到何平安的麵前。“這個雷營長粗中有細,自己頂茶杯,就是為了嚇退你,讓你們沈家痛快滾蛋!不過,如果你確實不敢——不想……”“我敢!”沈湘菱冷冷打斷了他,“這天底下,有什麽是我沈湘菱不敢的?”“那好,就照我說得做,把他當成根木頭,明白了?”沈湘菱點點頭。何平安瞄好了槍,往後退了一步,胳膊仍舊舉著,對她鼓勵一笑:“站在我前麵。”沈湘菱點點頭,站在他的前麵。“按我說的做。”何平安把槍交給她,伸出另一隻手,端起她的手臂,就像從後麵抱著沈湘菱。沈湘菱臉龐一熱,心跳不覺在加速。“穩住心神,跟著我呼吸,放慢心跳。”何平安俯在她耳邊輕輕道:“我已經瞄準了,你隻要慢慢地扣扳機,不要用力,不知不覺,子彈打出去,百發百中!”沈湘菱的心跳依然快,呼吸依然亂。“想想你弟弟!”何平安又道。頓時,沈湘菱冷靜了下來。她定定神,聆聽著耳邊何平安的呼吸,慢慢調整著自己的氣息。兩人的呼吸竟成了一個頻率,連心跳聲都合在了一起!槍口瞄準了雷大虎!雷大虎額頭見汗,還是一動不動。“打!”何平安一聲輕喝,槍聲響了!茶杯碎裂,茶水流了雷大虎一臉。“雷營長,請回吧。”沈湘菱放下槍,微微一笑。“你很會開槍啊。”一直默不作聲的秦嶽冷不丁開了口。何平安轉眼看向秦嶽:“這位是……”秦嶽不回答,轉眼望著身後的士兵:“有誰帶著罐頭了?”一名士兵跑上前,遞上一盒罐頭。秦嶽掂著罐頭一笑:“我扔上去,你能打得著麽?”何平安從沈湘菱手裏接過槍:“我可以試試。”秦嶽猛然一扔,罐頭飛上半空。何平安抬手開槍!罐頭落地!“撿回來!”一名士兵跑過去,撿回罐頭,交給秦嶽。罐頭中間一個彈孔。

  “聽說你在聚福樓殺了土匪,槍法確實不錯。”秦嶽看了何平安一眼,猛然又把罐頭扔起來。何平安下意識地舉槍。槍響!秦嶽飛快地拔槍,開槍,一連四槍!罐頭連續中槍,竟然沒有落地!槍停,罐頭落地,鐵皮盒子已經被穿成了篩子。所有人都愣住了。“我是虎賁一一八團二營長秦嶽。”秦嶽收起槍,對著何平安一笑,“你的槍法不錯,單論開槍,你可以在我手上幹個連長!”何平安愣了片刻,笑了:“虎賁是精銳中的精銳,我就是個小警察,槍法不好也是應該的。隻是剛才雷營長已經說了,隻要沈小姐打中……”秦嶽不等他說完,搶著說道:“雷營長說了,誰打中誰就可以留下來。‘虎賁’向來一諾千金,沈小姐打中了,她可以留下來!”雷大虎恍然大悟,一拍腦袋:“沒錯!沈小姐留下,餘下的人,立刻出城!”沈湘菱憤然變色:“虎賁言而無信!”雷大虎一舉手,十幾條槍“刷”地舉起來,對準沈家眾人。“剛才我說得明白,你打中了,我讓你留下。現在你可以留下,餘下的,立刻出城。不然……沈懷德賄賂軍官,給我抓了!”兩名士兵衝上去,拎起沈懷德就要往外走。“放開我爹,我答應你!沈家離開棠德,我留下,救弟弟!”沈湘菱大聲道。“湘菱!”沈湘菱肅然道:“爹,不用說了。跟這群當兵的沒有道理好講。你們出城,我願意留下來救弟弟。”“你自己留下來?”三少爺又蹦了起來,“你是為了救弟弟,還是為了家產!沈湘菱,別以為你這招能瞞過我們,假仁假義,其實就是惦記家裏的錢!”沈湘菱咬著嘴唇,臉色慘白。何平安緩緩走到三少爺跟前:“三少爺,是吧?”“怎麽樣?”何平安抬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他的臉上。“你,你他媽敢打我,敢打我!”三少爺躺在地上,捂嘴大罵。“你這種人,老子見一個打一個!”“好了!”雷大虎一聲大喊,所有人都靜了。我不管你們之間什麽事,反正,沈家裏麵,隻有沈小姐能留下來,餘下的,必須出城!

  誰要是不服,軍法處理!——收兵!雷大虎一揮手,眾士兵列隊出去。他自己卻走到何平安麵前,拍了拍他肩膀:“這種人,就該打!你小子不錯。”

  說完調轉頭,大步而去。秦嶽跟在後麵,臨走前也看了一眼何平安。“這,這可如何是好……”沈懷德仰麵長歎。三少爺這才從地上爬起來:“都是這個何平安!本來跟他們好好說,給他們點錢就好了。他非要攛掇什麽比槍,都是他害的!”何平安轉眼打量,沈家眾人全都充滿敵意地望著自己。沈湘菱冷靜道:“何警官,你的老婆孩子應該已經接過來了,你去見見吧。我們家的事,容我們自己商量。”何平安苦笑著搖搖頭,轉身走去。

  寬敞整潔的客房裏,柳芬正懷抱著小猴子坐在桌前。桌上擺著盤點心,小猴子一手拿一個,狼吞虎咽。柳芬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嗔怪著:“慢點兒吃!”門打開了,何平安走進來。小猴子爬起來就往他懷裏撲,手拿點心直往嘴裏塞:“爹!爹你可來了!”“虧你還記得我們娘兒倆!”柳芬忙站了起來,一拍桌子:“說,你應下什麽掉腦袋的差事了?我可告訴你,這個沈小姐不是個好惹的角色!”何平安抱起小猴子,在桌前坐下,不答反問:“沈小姐是怎麽跟你說的?”“她倒沒說什麽。剛才,就她身邊的那個結實丫頭,跑到家裏去找我,說你在這兒,我就帶著孩子過來了。”何平安抱著小猴子,沒說話。柳芬上前捅了何平安一指頭:“到底怎麽回事兒,你快說呀!”“棠德城待不下了,你們得跟沈家一起走,馬上!”柳芬一愣:“怎麽說走就走?我什麽東西也沒收拾——你說你,上回說要走你不肯,現在又二話不說就要走!姓張的欠你兩個月的餉銀還沒給呢!”“不是……不是我要走,是你跟孩子兩個,跟著沈家一起走。”柳芬怔住了:“何平安,你說什麽?”“沈家的小少爺被人拐了。我答應了沈小姐,留下來幫她找弟弟,條件就是她送你跟孩子先出城。”何平安低下頭哄小猴子,“——兒子聽話,先跟著你娘出去,爹過兩天就去找你們。”“吧嗒”一聲,小猴子手裏的點心掉在地上。小猴子緊緊摟住何平安一條胳膊:“我不!爹不走,我也不走!”柳芬上前,抓住何平安另一條胳膊:“那不行!要走一塊走,要留一塊留!你不能一個人留下,我早看出來了,那個沈小姐不是什麽好東西,你不能上她的當!”何平安一把甩開她,煩躁地站起來:“你知不知道,日本人就要打過來了!再不走,一個都走不了!”柳芬一時愣住了,小猴子卻放聲大哭起來。“我不!我不讓爹留下!我就不!”

  小猴子蹲在地上,抱著何平安的腿,滿臉鼻涕眼淚。柳芬的眼圈也紅了:“你看看,就算我同意,小猴子他願意麽?你也知道鬼子就要來了,你就放心叫我們娘兒倆自己出城?自己的孩子管不了,你還有心給別人找孩子呢!”何平安低頭看著小猴子,不說話了。柳芬揩了把眼角,吸溜下鼻子,放緩了語氣:“要我說,他們不仁,咱不義!你反正也救過她姓沈的一回了……趁著他們不在意,咱三口一起出城!”

  然而此時城外已成戰場。炮火轟鳴,日軍正如潮水一樣洶湧向前。山坡上,橫田勇舉著望遠鏡,統攬全局,身後仍舊站著那名日本軍官。崇明親王站在一邊,抱著肩膀:“將軍閣下,這樣一場簡單的追擊戰,你已經觀摩了三個小時了,有必要麽?”“餘鵬程,果然是我的勁敵!”橫田勇放下望遠鏡,一聲歎息。崇明親王疑惑了:“我不懂,支那軍在全麵潰退,怎麽稱得上是勁敵?”“會打勝仗的將軍很多,可會打敗仗的將軍卻沒幾個。能夠敗而不亂,層層後退,把損失降低到最小,餘鵬程的軍隊是我生平僅見。”橫田勇臉上浮現自信的一笑,“餘鵬程撤入棠德,是我們戰略的一部分。可在那之前,他需要付出更多的代價。”他再次舉起望遠鏡,戰場上的炮聲更緊了。

  炮火聲中,國軍指揮部後院裏,一個連的戰士,整整齊齊站成三排。一百多人的神情,都是極度的堅毅,竟是一片肅殺。餘鵬程一揮手,士兵端上來一壇酒。一碗碗酒遞給眾人。餘鵬程也端起一碗:“我的軍隊,不準飲酒。可隻有一種人能喝,你們說,是什麽人!”眾人齊聲高喊:“要死的人!”“死是什麽?”“為黨國盡忠,為民族盡孝!”“好!”餘鵬程目光炯炯,“現在大部隊要撤入棠德,需要有人突襲敵軍本部,牽扯日軍兵力。各位,敢不敢?”“敢!”“好,咱們幹了!”餘鵬程一飲而盡,眾人也跟著飲了。“軍令!殺了橫田勇!”餘鵬程把碗重重摔在地上。所有人的碗都摔在地上。“殺了橫田勇!殺了橫田勇!殺!殺!殺!”喊聲氣壯河山。

  “殺了橫田勇!”

  連長的槍口指著遠處橫田勇的指揮部。

  整個警衛連端著機槍,猶如尖刀一樣衝進日軍的陣營。

  一個連的兵力,竟在如此混亂的戰場中對日軍指揮部發起進攻!

  全部都是精銳,火力交叉,交替推進,手榴彈開路。

  槍林彈雨的戰場,竟被這一支部隊撕開了一個口子!

  “一個連的兵力,竟然發起衝鋒,這是要做什麽?”

  橫田勇放下了望遠鏡,麵露疑惑。

  崇明親王摸著下巴,苦思不語。

  “師座,一個連的兵力,能改變什麽?”

  國軍的指揮部後院,柴誌新也在疑惑。

  餘鵬程不回答他,隻是看著遠去的戰士,歎了口氣。

  “傳令,準備全力撤退!”

  柴誌新吃了一驚。

  餘鵬程轉眼看著柴誌新,搖了搖頭:“你啊,深諳兵法,所欠的,是在人心!”

  “混蛋,他們都在幹什麽!為什麽脫離戰場,向這裏靠攏!不怕軍法麽!”橫田勇猛然抽出指揮刀,衝著山坡下大吼。崇明親王笑了:“我明白了!餘鵬程,不愧是勁敵。”橫田勇疑惑地望著崇明親王。“戰爭畢竟是人的遊戲。餘鵬程認定,隻要指揮部受到威脅,各部都會回援。並非是我們的將領認為,小小一個連就能對我們造成威脅,而是,要表忠心。表示為了將軍的安危,可以不顧一切。”崇明親王看著遍地狼煙,臉上掛著笑,“真是有趣啊,我們大日本的皇軍,也會有這樣的心思啊。看來,他們是在支那的土地上逗留太久了!”

  橫田勇怔了怔,忽然彎下腰,對著崇明親王鞠半躬:“殿下,橫田勇帶兵無方,深感羞愧!”“這不是您的錯。我相信,如果這裏隻有將軍閣下,您的士兵不會如此急於表現,多半是因為我這個親王吧。反倒是我給將軍閣下帶來麻煩了。”崇明親王,也對著橫田勇鞠躬。“報告!敵人接近了!”近衛兵焦急的聲音響起,橫田勇和崇明親王同時轉頭。山坡下,國軍警衛連突襲而來!“好勇猛啊!”橫田勇隻有歎息,“真想和這個支那軍官談談!”

  山坡下,警衛連列成了三排。兩邊的人為中間的隊友擋槍,前麵的人為後麵的人擋槍。就這樣前仆後繼,竟然殺出一條血路!士兵一個個地倒下,最終警衛連長站在了山坡下,舉槍,瞄準。山坡上就是橫田勇!一聲槍響!警衛連長的手背被打中,鮮血橫流。山坡上,橫田勇身後的軍官舉著槍!幾個人撲上來,按住了警衛連長,把他拖到了橫田勇麵前。橫田勇彎下腰,盯著俘虜的眼睛:“勇敢的人,你願不願意投降?”翻譯官對他翻譯了。警衛連長看看橫田勇,又看了看四周圍簇的日軍:“作為士兵,我已經盡到了職責,隻要能放我活命,我願意投降!”橫田勇點頭讚許:“給他解開。”士兵解開了連長的繩子。連長活動了一下手腳,突然笑了:“我降你大爺,去死吧!”連長扯開衣服,裏麵綁著四顆手榴彈,猛然拉動引信!所有人神色大變!一直站在橫田勇身後的那個軍官,猛然竄出來,一腳踢在連長胸口。胸骨碎裂的聲音!連長整個人飛了起來,順著山坡滾了下去。巨大的爆炸聲,氣浪掀掉了那名日軍軍官的帽子,露出藤原景虎剛毅的臉。山坡上久久的沉默。“藤原君,”崇明親王走上前,拍了拍軍官的肩膀:“不愧是傘兵部隊大隊長!”一個士兵跑上山坡,大聲報告:“餘鵬程的部隊已經脫離追擊範圍,主力部隊全部撤退了!”“餘鵬程!他想要平安無事地撤入棠德!”橫田勇臉色一變,跟著殘忍地笑了,“下令,轟炸棠德城!”

  通往棠德的山路上,大部隊快速行進;隊伍前,餘鵬程和柴誌新並肩騎馬。“誌新啊,論奇謀,我不如你,可這一戰的指揮,你卻不如我,”餘鵬程悠悠道,你知道為什麽?“日軍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各種關係也是盤根錯節。善加利用,可建奇功。師座用一個連的士兵,爭取了主力的撤離,這一招,柴誌新的確想不到。”“你錯了,我想告訴你的不是這些。隻有四個字。”餘鵬程看著柴誌新,伸出了四根手指頭:“慈不掌兵!”

  柴誌新愣住了。“犧牲一個連,換取主力的撤離。你不是想不到,你是做不到!”柴誌新轉過了頭,沒有說話。“棠德的事也是一樣。”餘鵬程歎道:“我讓雷大虎這個莽人去跟魏九峰協調,就是要用他的莽撞,快刀斬亂麻,盡快讓棠德的百姓離開。我們才能據守棠德。眼下,棠德不能亂啊!”柴誌新臉露擔憂:“可是,雷大虎鎮得住麽?”餘鵬程若有所思,跟著一聲令下:“加快行軍速度!你在後麵壓陣。我帶著一個警衛連,盡快趕到棠德。我擔心,那邊會出亂子!”

  棠德城內果然出亂子了。街頭上到處都是人,推著手推車,趕著馬車,成群結隊的出城。雷大虎帶著兵在街頭巡視,魏九峰走在雷大虎身邊。耳邊忽然傳來一片榔頭敲打釘子的聲音,雷大虎扭頭一看,原來是街邊商鋪的民眾都在用木板釘死門窗。“魏縣長,還是你有辦法!”雷大虎叉著腰,哈哈笑了:“這城內的大戶一走,老百姓果然都跟著跑。要不是你為我指點迷津,師座那裏,我肯定是要挨鞭子了!”

  魏九峰搖頭歎息:“隻可惜苦了這群百姓。家家都用木板把門釘死,這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而且這門裏麵,不知道藏了多少人,有的是家中的獨子,有的是東家的夥計,他們就是為了守住這份家業。魏某無能,不忍心把他們抓出來,不知道雷營長怎麽想?”

  雷大虎歎了口氣:“我隻知道完成師座的任務,隻要能完成任務……我也不想非逼著他們背井離鄉。”“這些人,”魏九峰伸手指著忙著釘窗戶的老百姓,“他們還想回來。魏某人代棠德的百姓問一句,這些人,還能回來麽?”雷大虎沉默半晌,一時隻有榔頭聲聲,響徹肺腑。“魏縣長,老雷我不懂別的,就知道聽師座的命令,帶兵打仗。這問題,我回答不上來。”魏九峰無奈點頭。雷大虎歎了口氣,問:“沅江渡口怎麽樣了?”“已經安排了。希望日本人來之前,可以把老百姓都運……”魏九峰話未說完,一陣刺耳的空襲警報聲劃過天際!所有人昂頭望天。人群驚散,街道上一片混亂。

  此時的沈家,也已是櫃倒箱翻,一片混亂。

  下人們來來往往,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

  三少爺一手抱著個木盒子,一手紮撒著指使下人:“小心點小心點!那個瓶子是宋代官窯,磕壞一個角兒殺你十次也賠不過來!噯,我說你呢,那可是我一百多塊銀洋買的象牙煙槍,你敢給我扔下?”

  沈湘菱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他手裏的木盒:“除了爹說要帶的東西,多餘的都不許帶!”沈湘菱把木盒往地上狠狠一摔,盒子破裂,白花花的銀元淌了一地。三少爺忙撲下身去拾。沈湘菱轉身走出客廳,到了客房門前,雙手推開門,大步走進屋裏。坐在桌前的柳芬吃了一驚,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沈湘菱看看她,徑直走到何平安跟前:“何警官,外麵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請何太太也準備動身吧。”柳芬陪著笑,走近一步:“沈小姐,對不住,我們剛才商量過了,孩子太小,何平安他不能留下來,我們三口得一起走。”沈湘菱神色一變,轉眼看向何平安:“怎麽,你不是要言而無信吧?”何平安也站了起來:“沈小姐放心,我說話算數,既然答應你留下找孩子,就一定不會走!”“你說什麽?”柳芬大吃一驚,揚起巴掌打在何平安肩膀上:“你剛才還答應了我呢……你還答應了小猴子呢!說好了三個人一起走……”沈湘菱冷冷打斷了柳芬:“何太太恐怕還不知道城外的情況,日本鬼子就在郊外跟國軍激戰。沒有沈家的照顧,你們一個人也走不出去!”“你少唬我!那麽多人都往外走,我就不信我們一家三口出不去!你不就是想騙他留下,好幫你們沈家找孩子!”小猴子驀地跑過去,一把推開沈湘菱:“都是你,你不讓我爹走!——”何平安伸手揪回小猴子:“沈小姐也看到了,你們沈家的少爺金貴,我們窮人家的孩子也是命根子。我要是留下找你們少爺,沈小姐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沈湘菱望著撲在何平安懷裏的小猴子,咬了咬牙。“好,我答應你!隻要你肯留下來,幫著我找到我弟弟,我就能保證何太太跟孩子將來的生活!我保證何太太以後肯定衣食無憂,這個孩子會上最好的學校,甚至以後出洋讀書……總之你們一家子的生老病死,沈家全包了!”“好,那一言為定——”何平安伸出一隻手,就要跟沈湘菱擊掌盟誓。柳芬上前一把抓住何平安的手。“不行!我不同意!我不過什麽闊太太的好日子,我隻要咱一家三口平平安安在一起!——沈小姐,別費心機了,你就是給我座金山銀山,我也不能賣了我男人!”何平安一把將柳芬推到身後:“我說行就行!”“不行,不行!”

  柳芬死死抓住何平安的胳膊不放,大聲嘶喊。

  何平安一聲大吼:“你忘了我怎麽跟大哥發誓的了?我得讓你們娘兒倆好好活著!”

  柳芬呆住,說不出話來。

  “哐當”一聲門響,周四闖了進來。

  “二小姐!老爺跟三少爺他們要走了!”

  警報聲還在響!

  三少爺、四少爺才跑出大門,冷不丁被一雙手推了個踉蹌,抬眼一看,竟是何平安!

  “何平安,你幹什麽?快閃開,飛機要來了!”三少爺指著何平安大吼。

  “你滾一邊去,我要跟沈老爺說話!”

  沈懷德推開攙扶的丫鬟,邁步走出來。

  何平安一把扯過跟在自己後頭的小猴子:“剛才沈小姐答應我,隻要我留下來幫著她找你們家小少爺,你就帶我老婆孩子一起出城,沿途照顧,安排他們的生活。為什麽出爾反爾,自己先跑!”“我答應照顧她們,你就肯定能找到我兒子麽?”沈懷德伸手往天上一指,“你聽這警報!日本人來了,棠德城裏的人都要撤離,如果綁匪把學文也帶走了,你去哪裏找?”何平安眯起眼盯著沈懷德,笑了:“我知道沈老爺一輩子從不做折本的買賣。可眼下我這筆買賣你願意也得做,不願意也得做!”柳芬上前一步,想要拉住何平安,卻被他一把推開了。何平安掏出槍,走到門前,雙腿分開把大門堵得嚴嚴實實,抬起手臂朝天放了一槍。“你們不答應,誰也別想出這個大門,炸彈來了,大夥一塊死!”警報聲更響了。門外街頭,到處都是奔跑的人群。沈湘菱分開人群走了出來:“何平安,我都答應你了,你還想怎麽樣!”“我信得過沈小姐,可我信不過沈老爺!除非沈老爺當著這些人親口給我發個誓,不然誰也別想越過這道門!”沈懷德重重一磕拐杖:“湘菱,這個人真能救出你弟弟?”沈湘菱看了眼何平安,轉向沈懷德決然道:“爹,隻要學文還在城裏,就隻有他能把人救出來!”“爹,你別聽她的!”三少爺大喊,“她根本不想救學文,這個野漢子就是她招來謀奪家產的——”沈懷德甩手一個耳光打在三少爺臉上。“好,我答應你!隻要你肯幫著找學文,我就帶著你老婆孩子一起走,如果你出不了棠德,沈家養他們後半輩子!”“好!”何平安微微一笑:“沈老爺子,發個誓吧!”沈湘菱厲聲道:“何平安,你別欺人太甚!”

  何平安舉高了槍,黑洞洞的槍口對著眾人。“我的槍法你們也知道,誰敢上前?發個誓,帶著我老婆孩子一起走!”“我不走!我陪你。”柳芬緊緊抱著何平安的胳膊。何平安回頭一笑:“別傻了,還有孩子呢。”何平安望著柳芬,柳芬淚眼蒙矓。沈懷德一咬牙:“好,我發誓,沈家養你老婆孩子後半生,如果做不到,就讓我沈家家破人亡!”何平安猛然一推柳芬,柳芬領著小猴子跑前兩步。“沈老爺子,一路順風啊!”何平安緩步退到一邊。

  一陣轟隆的爆炸聲驟然砸落在地!

  遠處,一座民房被炸飛。

  滿街都是驚慌失措的人群。

  警報聲已經停止。

  街頭四處,硝煙滾滾。

  老百姓互相擠壓,全都往城外跑。

  守城的警察維持秩序。

  “一批批地走,不要亂,不要亂!”

  城門前堵著大批災民。

  刺耳的汽車喇叭聲響起,沈家的汽車在街頭橫衝直撞,後麵跟著馬車。

  車隊撞開人群,直奔城門。

  沈家隊伍最末尾的馬車上,柳芬抱著小猴子,回身望著。

  遠處,沈家的房頂上,依稀能看見何平安小小的黑影。

  “何平安!”

  柳芬聲嘶力竭地大喊!

  在她的嘶喊聲中,車隊已經衝出城門。

  大門敞開,周四站在門口,拿著鑼,不斷地敲擊。哐哐的鑼聲響個不停。沈湘菱坐在桌前,側耳聽著門外的鼓聲,眉頭卻越皺越緊。“開著大門,不斷敲鑼,就是為了告訴綁匪,沈家的人還沒走。”何平安耐心地解釋著,“如果他認為沈家空了,肯定就跑了,那我們想……”沈湘菱無聲地怔望著他,麵色慘白,何平安的聲音落在她耳中,忽近忽遠。“至於下一步,就是……”

  她突然兩眼發黑,一頭暈倒在桌案上!

  何平安大驚。

  “她怎麽了?”

  “西醫說,這是遺傳性心髒病。”周四關上房門,擔憂地歎了口氣,“二小姐不能受驚嚇,也不能動情緒。大喜大悲,都會犯病。這幾天出了這麽多事,她一直撐著。日本人的炮彈一炸,她扛不住了。”

  想不到偌大一個沈家,靠的居然是一個身帶重病的女人。何平安隻能歎了口氣:“……真是難為她了。”周四打量著何平安,神色有點古怪。“周姑娘,你怎麽了?”“你不走,就是為了你老婆孩子吧。”周四低聲說,“劉世銘要是也能跟你一樣,我們小姐她何苦這樣……”“周四!你亂說什麽?”門猛地打開了,沈湘菱站在門後,臉色慘白。周四怔了,趕緊低下頭:“小姐,您怎麽不歇著?”“我沒事了。”沈湘菱嚴厲地盯了她一眼,轉向何平安:“何警官,咱們還是快商量商量,怎麽救孩子吧!”

  小巷盡頭的一間民房。前麵的門窗已經用木板釘死了,後窗戶也釘了木板,隻是已經被砸開。屋內一片昏暗,隻有木頭縫裏透進來幾縷陽光。海東升順著後窗戶爬進來。沈學文被綁在一邊,不住地哭著。喬榛抱著膝蓋坐在他旁邊,聽見動靜,驀地轉過頭來。“別害怕。”海東升走到喬榛跟前,壓低聲音道:“我看見了,沈家人沒走,這孩子還能換來錢。”“師父,咱把這孩子還回去,趕緊走吧,”喬榛惶恐地拉著他的衣角,“日本人就要來了!”“日本人來了是個死,走也是個死!”海東升不以為然道,“從沈家弄筆錢,咱們還能活命。這孩子怎麽總是哭啊?”喬榛輕輕道:“是餓的。”“你別哭了!”海東升一把按住沈學文的嘴。沈學文哭不出聲,瞪著眼睛掙紮著。“別哭,再把人招來!聽見沒有……”海東升低聲喝叫著,手卻按得越來越緊。沈學文哭聲漸低,不斷地扭動,小臉憋得發紫,眼看要被憋死了!轟隆一聲巨響,整個小屋都是一震,海東升猛地跌倒了。沈學文再次哇的一聲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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