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內一團糟,烏煙瘴氣。恰好景愷的床鋪的地理位置是全舍資源最豐富的地方——垃圾堆旁。這垃圾倒也有先見之明,自知自己為大俗不雅之物,吝嗇地不敢與他人分享其臭。但這臭味就像人性的弱點,是人都會有,何況不是人。所以臭味還是有的,隻不過管轄範圍讓景愷私吞。可憐景愷每次睡覺都會擔心自己被臭醒,恨不能學曹操,睡覺都拿刀,好割鼻自殘。
景愷對麵鋪的男生是被實驗班以多實力球員踢出來作十七班後補的,名曰:王誌華。景愷也分不清此君究竟是多一根筋還是缺一根筋,要用他自己的話來理解就是不知道王誌華有沒有筋,簡稱未經,俗稱神經,還是個能把經神當作精神看待的神經。宿內人士回宿舍是自然大方的,可他每進宿舍都要等到他人全進之後,接著一副傻樣站在門口,手指對著身前的空氣無病呻吟:“叮咚,叮咚,有人嗎?我進來了!”每每此時,宿舍內總是一片慘絕人寰的抱怨聲!此君自認智商極高,平等觀念甚差,常常以他高人一等的智商去取笑普通智商的同仁,但結果往往是他以低人一等的智商被普通智商的同仁取笑。還不止這些,王誌華英語見長,對日文也小有研究,所以他認為用中文裝傻子不足為奇,甘願當英吉利的腦殘或是日本國內的蠢貨來彌補中國神經病人的不足。他時而不時地聽著MP3就冒出一句“Perfect!”“パーフェクト”(讀法:pa-fekuto,日文完美之意)“flawless”,爾後覺得國際的瘋子成員該用中國人癡呆的語言來結尾,便迸發出:“接下來,我將進入燃燒的第二階段。嗚呼呼……哈哈哈……!”景愷當時對天就產生一個想法——“既生華,何生愷。”他看著王誌華不禁笑出聲來。
王誌華與景愷背道而馳,被驚到一臉猙獰,道:“幹嘛啊!你這白癡!fool-ish!沒看過人啊!”
“關你什麽事!我笑是我的自由。自由,Freedom Understand?”
“哎呦,不錯喔!Verygood!Doyon Know?Youlookfunny!”景愷對英語的鑽研比對鑽研他更沒興趣,聽了個半解,以為他在誇自己有幽默感,忙用英文回謝:“Thankyou!Thankyou!”王誌華似乎對“謝謝”深度過敏,一聽景愷的回複便捧腹大笑,口中還不停地吼著:“Idiot!Idiot!”景愷自以此君又顛狂,不予理睬,懶管他顛三到死。
王誌華見景愷的愚昧可與自己的精神頡頏,便忍笑告訴他那句話的真意:“你長得很搞笑。”景愷先前的笑意被其突發的氣憤嚇得無蹤影。他也不管神經病是否屬於殘疾人一類,直對他施行無禮。王誌華至死不渝,受刑時還一個勁地狂叫“HAHAHA, Residualbrain!(腦殘)上帝會懲罰你的,Pig!”景愷吃過一次虧,不管他這話說的是好是壞,打罵齊上。從此,王誌華被景愷尊為“Mad Dog(瘋狗)”。舍友們對王誌華雖言人人殊,可在這方麵卻與景愷達成一致,像在古羅馬角鬥場看著人與狗的廝殺,一個勁地叫“Good!Good!Maddog-Maddog!”王誌華受到九麵夾擊,寡不敵眾隻好忍辱負重喃喃自慰:“Shit!你們這群愚蠢的人,去死。”
景愷氣消了,隨王誌華在一旁使勁地狂吠他隻當作是條狗向自己乞食,置若罔聞。
在學校惘然度過兩天,景愷覺得這兩天像女孩子過家家,斷無新鮮可言。換種說法,這日子更像男孩子過家家,無聊透頂。班上情況已定局下來,金慧欣做了副班長兼語文科代表。景愷因不具備中國教育下學生幹部的各種條件而落選。這些條件名義下是歸屬中國教育,實質上全由中國教師規定,投其所好便能弄個一官半職。景愷因報名那天與蜈蚣發生不悅,無緣班幹。同樣的一天,同樣是男人,用同樣的道理講,林炯隻因遞了一杯茶給蜈蚣,勞動委員從此就是他的。或許金慧欣當上語文科代是因為在他麵前背了一首詩。數學科代教他怎樣用一元二次方程去買菜,英語科代教他怎麽用英文泡洋妞,曆史科代告訴他從古至今的好老師和他一個樣……
景愷苦熬過在校的第一個星期。學校前兩個星期不用補課,所以周五便能回家。顧父給的二千元景愷隻用了一百不到,這與顧父揮金似土的作風相反相成,對景愷來說也未必無利可圖。此時景愷隻覺得天不塌下來不是好事,好歹自己還有一堆錢未花,人死後最大遺憾莫過於此。什麽女人、寶馬、別墅,一切都以錢來衡量。一生為事業奔波的人遺憾最大,而他們後代一般是不留遺憾的,於是有了“富二代”的說法,但卻導致後代的後代重新積累遺憾,所以說富不過三代。
景愷回到家後的第一件事並非耗費電腦功率。他calleasy問候其病情。得知他病有所好轉時才安心啟動主機。景愷晚飯可與紅軍長征時堪比,光是拖延,就花了兩個半鍾頭,能證明其晚。晚飯極易,一碗泡麵澆上開水後便被擱在一旁,又冷落了一小時之久才被景愷想起,可見其不易。一頓飯晚了三個多鍾頭,也故稱晚飯了。
景愷玩著玩著忘了時間或說被時間遺忘,隻聽得“嘀……”。一看,是金慧欣,空虛之心立即被牽回現實。他也顧不上遊戲角色,直奔回現實生活中哥哥的角色打開消息:“哥,你在不?”景愷一聽,崇高感油然而生,獨生子的可憐莫過於此,他打上:“嗯,在的,妹!”
“你在幹嘛?”金慧欣的話語三句不離本行,總以其稚氣未幹的口吻與景愷對話。景愷不以為例,依舊春風笑語:“沒幹嘛!不過我有點想你了。”
“你傻啊!”
“傻有罪嗎?”
“我也傻,所以傻不犯罪。”一般人說自己很聰明,要相信他,因為人生而平等,相信他等於間接證明自己也不笨。但蠢就不一樣了,他人說他自己愚笨,你要繼續承認,因為同一事物都有兩麵性,堅信他等於抬高自己的智慧,從而變為聰明人。為了維護自己的權益,景愷安撫她:“沒事,我把我的智商分點給你,正好湊成兩個正常的IQ。”
“嗬嗬!你可真幽默!”景愷這時才感到自己對她的感覺已不能自拔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讓她知道自己的內心世界……
景愷想起剛才那飛矢閃過的念頭,毫不猶豫地打上:“慧欣,ILoveyou。”還沒打完他又幡然醒悟,狂按下,想自己現在可是有婦之夫,這樣豈不是對不起姚玉婷。雖然這夫在他眼中當的同過家家一個性質,但瓜熟蒂落,木已成舟。景愷的信義從不風流,他雖不是西門慶那式人物,但也不會忠情得像劉易陽那樣,為了不耍流氓而結婚(劉易陽語:不以結婚為目的的談戀愛都是耍流氓),可見當今在校談戀愛的男生皆為流氓。
景愷陪她聊到天都疲倦到換班了。所謂“天若有情天亦老”,景愷已習慣這種夜居生活,他隻怕金慧欣受不了這貓頭鷹的作息時間,便叫她下線睡覺。做哥哥的好處便是能讓作妹妹的心甘情願地去做她不喜歡的事。金慧欣是個乖女孩,景愷遵循自然規律的命令在她看來就是老子的話——其實也就是老子的話。金慧欣很懂事地回了句“遵命”便下線。景愷卻開始犯愁,這漫漫長夜該如何度過……
景愷望向窗外的風景,一片慘暗。月亮不知疲倦地投放孤獨,憐憫那片被黑暗所蓋的寂寞。殘夜任由它的侵蝕,隻身被月色埋藏。景愷的孤獨被它襯托得微不足道,連聲歎氣。這是他今日的第三次感歎,不知是否因憂愁太多而導致的呼吸道疾病。李白“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今景愷“舉頭望明月,對影歎三氣”。對比之下,景愷又為溫室效應獻上一口綿薄之氣……
謝智鋒邊理著濃長的黑毛邊說:“阿愷!阿愷!你還睡啊!鈴都快打了!”
“呃!”景愷一眨眼竟忘掉自己身在學校。
王誌華見有案可稽便笑罵:“Lazyboy!強烈鄙視!”
“Fuck,要你管,Maddog!”
“愚蠢的人,你會遭到報應的。”
“Stupidman, youwillbepunished。HA、HAHAHA……”
景愷眼一白,腦一仰,懇問上帝指示:“上帝啊!Mydeargod,請賜給我一根打狗棒發泄一下吧!”
“給!”景愷一看,林炯不害臊,在眾人麵前拿掃帚耍上帝。
“Shit!你們兩個愚蠢的家夥!HAHAHA!”殺雞焉用宰牛刀,什麽樣的狗也該用什麽樣的人去修理。林炯身為上帝,智慧名譽被人類侵犯,氣得他親自鏟除自己的產物。
戰鬥結束,林炯付出慘重的粗氣放下義舉之棍對戰敗者說:“Maddog,放你一馬!”
“放個毛啊!Foolish!”謝智鋒落井下石,一拍王誌華的腦袋便飛奔出門。王誌華覺悟,發出狗之本能,對其窮追不舍,留下一行人看白戲。自從王誌華被舍友們當作是人類最忠實的家畜後,景愷按捺不住自己對狗的憐愛,一見他就露出喜悅之情,可惜狗要做出笑的表情,難度係數極高,非一般狗所能及。於是王誌華把笑拆成“眯眼”和“露齒”,重新組合成“露眼”和“眯嘴”。不料這一重組像美女嫁富翁,極為成功,那眼的大小其先隻能嚇死人,一露之下可嚇死鬼。景愷的膽子沒有鬼大,匆匆溜去。
Easy總算病愈了。景愷向他傾吐了內心苦楚。誰料此君似乎被惡病壓扁了頭,思想逼仄,盡說他的不是。景愷被知己羞辱了一番,心胸也變褊狹,隻當是人微言輕罷了。景愷自認在這世界上,人莫予毒,總不能被他人一兩句氣話就自慚形穢吧!為了不影響彼此間的情誼,景愷還是低聲下氣聽他諄諄的教誨。
語文課是景愷最討厭的課程,但偏偏金慧欣又為語文科代表。景愷頓時對語文大恨特恨。這情形好比男人喜歡美女,但美女往往歸帥哥所有,所以男人沒有不討厭帥哥的道理。語文老師名曰許捷仁,後聽,頗有娶周傑倫之意。隻惜是個男的,所以嫁不出去。此君偏愛姚明和尚頭的發型卻留不住姚明的個子,身高不偏不倚整好讓三開了正根,好示自己即使看不破紅塵也沒有接納紅塵的命。他講的課,像被切分的蛋糕,裏外不如一。給景愷那班分一塊,給別個班又一塊。因此,景愷的語文知識被他教化得很不營養,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不是少鈣就是多鋅,可同中國物質文化與精神文化間的比例打等號。好比他穿了一身雙麵衣,正麵穿來是深色,反麵套上是淺色,可就是找不出中色。兩個極端在一起能擦出火花嗎?說能那是狗屁,說不能那連狗屁都不如。許捷仁一麵油嘴滑舌的言語,總把自己誇得能駕與仙人平起平坐。既是仙人,又為何跑來這窮山僻壤教書。景愷自想多半是個正宗的泥菩薩——自身難保。
“顧景愷!”“顧景愷!”
林炯碰了碰景愷:“老師叫你!”景愷一臉疑惑地站起來。
“請問朱柏廬是誰?”景愷鬆下一口氣,想自己一向食古有化,今日終得一用,情急智生脫口即出:“朱柏廬是清代著名政治學家,教育家,著有《朱子治家》,其中有膾炙人口的名句‘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之維艱’。”景愷說完後恨這朱柏廬真是多事,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在課堂上搶風頭。台下同仁尊重師長,人言嘖嘖為許捷仁省去不少驚歎的口語。許捷仁比景愷更恨朱柏廬。女人很容易理解,被兩個男人恨是極其痛苦的一件事,可知朱生罪孽深重。許捷仁揮揮手讓景愷坐下:“以後上課認真點,別發呆了。”景愷神氣活現而又滿臉不悅地坐下。
“今天送給大家的一句話就是來自朱柏廬的名言。”許捷仁順手在黑板上筆劃下“施惠勿念——”
“施惠勿念,受恩莫忘。凡事當留餘地,得意不宜再行。人有喜慶,不可生妒忌心;人有禍患,不可——”
“停停停停——。亂七八糟!”許捷仁“四停”加之四字以對景愷才華的文過飾非,大有將其大卸八塊之意。“顧景愷!你沒睡醒是吧!說的什麽狗屁!”
“我沒記錯啊!我背的就是你要寫的內容啊!”
許捷仁用手指了指黑板對景愷說:“我寫的是什麽?‘施惠勿念,受恩莫忘!’你後麵背的是什麽雜七雜八的!再聽到你廢話就站到走廊去!”景愷笑料眼前這個拾人牙慧所謂的語文教師,估計此君隻拾到朱柏廬的門牙,補牙和乳牙還未發掘,讀個一知半解,算是打發教學工資的無處可發,也算是為應付學生無人可教的結果。景愷神色自若道:“我沒有背錯,錯的是你,你沒讀過就別亂指責我!”
許捷仁為保持自己身為教育家的地位,竟無恥盜竊中國政治家們拍桌子的曆史風俗,斥道:“放肆!”頓時粉塵四濺,硝煙四起。“你站到走廊上去,快點!”其結果適得其反,景愷一米七五的身高壓得他恨不得跳黃河重新投胎,許捷仁的地位又被比下,氣得他的臉比喝下美媛春還紅潤,加之其圓臉略顯幾寸光澤。景愷不畏紅光,甘願學楊深秀為變法而死。金慧欣一直注視他,眼中充滿了憂然的神情,景愷隻看了她一眼便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外。門外又是另一番世界,景愷強忍著淚水證明自己不是女人。想中國教育從中國教師開始腐化,如今的教師五花八門。會跳水不會遊水的是體育老師,全家人都見馬克思去了自己仍堅強活著的是政治老師兼心理輔導師,追周傑倫追了N年結果未遂的是音樂老師。景愷笑歎許捷仁恐怕連《離騷》都不知道是誰寫的,想著想著也就不生氣了。
下課鈴響後景愷被沒有地位的老師領到了辦公室。他坐景愷立,一副自命不凡的樣子用食指夾著中指使勁往桌上叩了叩:“你敢頂撞我?你是不是不想讀了!”這一叩對景愷倒無大礙,倒是引來一堆圍觀的狗仔,算是遵循了政治中的轟動效應。蜈蚣閑來無事,端杯綠茶悠坐著看戲。景愷沒敢吱聲,他顧及眼下父親沒給這群狗做經濟工作,先天不足,後天難補。
許捷仁再顧臉麵,怕有失老師威嚴,又用力在桌上叩了一下:“啞巴了是吧!我問你話呢!”這一叩,對景愷還是沒事,可他卻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疼得他損盡了形象。景愷想笑不笑,想哭又不能,哭笑皆不得,恨自己不是畫家筆下的人物肖像,從生到死都是一個表情,隻好做畫家筆下的鬼樣,難堪地道出鬼話:“我沒有那個意思。”
許捷仁似覺他這話甚不足償還他手指的痛楚,反問道:“你沒有哪個意思啊?”
景愷強忍:“我沒有不想讀書的意思!”他又向周圍狗仔們看了看,一剗的臉都露著奸宄的笑。再看看同為受害的許捷仁,凶煞地想扮鬼嚇鬼,隻欠景愷一句話的刺激了。景愷生性不傻,把他那樣子比作鬼,稱為老鬼,許捷仁巡視六路,見到自己的同類正議論著自己,忙蹦出一句人話:“什麽都不要說了,叫你父母來,我找他們談談。”景愷一聽咋舌不已,但也迅速反回了他:“我父母不在,出差去了!”薑是老的辣,許捷仁這薑自身埋於教育數十年,老辣縱橫,連笑說:“你少來,我教了十年書,你這破口舌,我一眼看破,給你麵子,你父母電話是多少?”說著從袋中掏出手機準備撥號。大概是被那Maddog給感染了,景愷居然不知不覺地從口脫出:“151290……。”
“喂,請問是顧景愷的家長嗎?”“噢!你好!你好!顧先生,是這樣的……。”
景愷的心情隨他的每一次的話語而低落。他不知父親會怎樣看待。要讓許捷仁知道自己的家庭狀況,定會被狗仔傳遍“狗界”,那時,景愷就能在紅人館發言了。
“喂,顧景愷,你爸要和你說話。”景愷停止了豐富的想象,開始接受殘酷的現實。
“喂!”
顧父顯然生氣,卻又一貫紳士之風:“我沒有稱呼嗎?”
“叮鈴鈴……”景愷的心被這鈴聲驚得“叮鈴”作響,話語像擠牙膏一般被他擠了出來:“爸!”
“怎麽回事!你母親可真夠仁慈的,要是我早替你休學了!你說你來到這世界有什麽用?除了敲鍵盤的速度比較快還有就是能寫一些流水賬你還能幹些什麽?整天吃喝玩樂,不學無術……”顧父一口氣將景愷的陳年壞事像排泄一般拉了出來,可憐景愷曾經的風光事跡得不到顧父肛門的寵愛,半天拉不出一個字。顧父身為大款,莫不在乎這時間的金錢,老鬼搖身一變成吝嗇鬼了,心疼手機話費,時間一分一秒地過,話費一元一角地落,所以說時間就是金錢。時間一分一秒地過,老鬼內心的血一點一滴地流,所以又可以說時間就是生命。
“好了,我話就說那麽多了。等下我會跟老師說以後有什麽情況找你母親。還有以後我每個月打八百元到你卡上。”景愷也沒多學女人的囉嗦便允諾了,他把手機交還給老鬼。老鬼一把奪過,怒視了景愷一眼:“喂!顧先生。真不好意思,打擾了……”許捷仁的轉變可比變色龍之迅。
許捷仁掛下電話,心疼不已,又不好把小氣二字掛於口上,隻好寫在臉上,一副盛氣淩人的架勢說:“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我也不想多說,希望你能吸取教訓,引以為戒。好了,你回去上課吧!”景愷表裏不一給他留了個“噢”字便轉身回教室。
“報告!”蜈蚣依舊懶醉如泥,眼也不眨說道:“才子回來了啊!”全班人以為才子是卓別林的化身,忙不迭發出一陣笑聲,景愷覺得自己一米七十五的身高和英俊爽朗的麵容沒有卓別林那般偉大,也對得起有雪亮眼睛的群眾,可惜群眾的眼睛不雪亮。那笑也帶有細胞分化的趨勢,越笑越多,像要一下子把下輩子的歡樂在今天一齊釋放。景愷搖頭自歎,不敢看金慧欣,走回到座位上暗想一定要出人頭地。
隔日,景愷未背棄自己昨天的諾言,早早地來到教室,竟沒想到教室隻有他一人,可見當今學生很少履行諾言。快走到座位時,他看見一個盒子靜躺在自己的椅子上。這是第三次。景愷這時顯出人本來的惰性,不願費時思考,直接上前把它脫了個精光。同前兩次不同,這次的禮物並非娛樂產品而為學習用品,幾本最新的必備工具書複加一係列的輔導資料。景愷由衷地欽佩此人的先見之明,昨日剛許的誌向倒被他先付諸行動。景愷料不到自己思考慢人一步,在這實踐上也愚人一等。他實在摸不透是哪位慈善家,不惜血本為自己一再提供物質。頓時感覺自己此時的腦袋就像把漆槍,明明是把武器,打上去對人隻有些許分量,卻不及傷人作用。景愷此時對時間的珍惜猶若男人對美女的珍惜,恨不能學韋小寶同時珍惜八個老婆。景愷接受了沒有八個美女會同時愛上自己的現實,轉而化悲傷為力量,讀起書來。
一個上午過得很充實,景愷並未走到《淮南子》中去“臨河而羨魚”。旁人看來這要歸功於蜈哥和鬼哥的鼎力相助,景愷不由地感覺這兩稱呼既符合了中國的道德標準又滿足了自己心中的不滿,可謂一舉兩得。他正瀏覽著那堆學習資料,忽感有人在背後扯自己衣服,像是被乞食者苦苦拖求不放。景愷轉過去想看看其麵容是否與其饑餓程度相映成趣,不看不知道,一看是慧欣,景愷所想與所見方枘圓鑿,憐憫之心幡然悔悟,歎道:
“笨蛋啊你!你怎麽喜歡扯我?我又不是沒名字!”
“嗬嗬!”金乞兒名實不符,笑料不止。
“好了,找我有什麽事?”
“呃!文學社開會,現在要到學生會辦公室集合。”景愷偷笑,原來她乞的不是食而事,名正言順說:
“嗯,知道,走吧!”
金慧欣沒說什麽,靦腆地低下頭,景愷走到她前麵她才挪動步子,頗有乞食者對食物矢誌不渝之精神。景愷看著她這舉動,讓自己的笑難以釋懷,傻乎的樣子略帶些可愛。金慧欣遽爾走到他左手邊問:“你昨天沒事吧?”景愷毫無半點羞愧,一本正經說:“沒事!隻不過是教育了幾個沒有文化披著羊皮的狼罷了!”
“我覺得你身上有種傲氣!”
“傲氣?嗬,在你看來,這傲氣是個什麽含義!”
“哎呀!說不清啦!反正不是壞話!”景愷怕自己笑起來比凶起來更可怕,於是捂著嘴笑——其實這動作應該是女人的特權,醜女的想法和景愷一樣,都不想讓自己的笑成為他人心理上的一種負擔。而美女大可不必擔憂,因為理論上,美女笑要比不笑漂亮。所以男生與樂觀的女生初約時一定要謹慎,因為愛笑的不一定是美女,卻很有可能是恐龍。金慧欣的話總是讓景愷無話可說,好像她是老子,景愷是孫子。中國提倡道家學說,卻不崇揚窮兵黷武。自然孫子人微言輕,毫無言語可說,即恐說了也是些廢話。不想中國文化從古至今倒也能擁護和平,卻隻是庸護,真遇上戰爭,還不是照樣用武,騙人爾罷。總的來說,教育局就是個騙局,教師就是騙子,學術便是騙術。我們的學生當然是集大片於一身,於是便有了大騙於一生。如果說能看穿這騙不淨的道路,中國教育這片道路就是不盡的。中國人多數視力正常,因為他們身處社會。中國學生都是視力不正常,因為他們身處教育,原本他們視力正常,沒有人喜歡眼睛,卻沒有人不喜歡眼鏡,到最後,隻能在教育裏做盲人。景愷自詡:我不走尋常路,隻為你們找回尋常之路。
金慧欣突然在景愷胳膊上輕捏了一下叫道:“又遲到了,都是你害的!”兩人一齊進門,金慧欣喊道:“報告!”室內社員目光立即從社長身上移到了門口,景愷突然想起了什麽也叫了一聲:“報告!”那幾十雙眼睛像偵察的雷達,信號頻率極差,時而不時地泛著秋波,怕是昨晚星星看多了,“耳濡目染,不學以能。”景愷四周環視了一番才發現大家關注所在——金慧欣一把手掛在了自己的左手上。景愷跟隨大眾把雷達的目光釘在那兩手纏綿之處。很不幸,人往往是在無知中死去。金慧欣更慘,已經死了卻還不知道死因。景愷於心不忍,再也看不下去了,解開她的手,在眾目睽睽之下撇下她找了個隱蔽之處坐下。金慧欣餘情未了,繼而走過來坐在景愷身邊。倆人離開片刻,而這門像有餘音繞梁之奇,眾人的目光滯留在門口,透過一綹陽光的照射,他們仿佛看到自己未來的憧憬。社長一咳嗽,雷達立即複位。
“顧景愷、金慧欣你們以後注意別再遲到了,還有你們自己的形象!”她又咳了一聲,的確是昨晚看星星著涼了。台下雷達狐假虎威,認為咳嗽是種權威的象征,因而紛紛效感,以示自己偵察技術之先進。景愷於一旁聽得揪心,他想這現代科技竟也同狗類家畜臭味相投——雷達,瘋狗。不禁越想越有意思:兩者都取第一個字湊成名詞的話就是“雷鋒打狗!”怕是劫富扶貧,難得世間能有如此好人。這樣想著,景愷的心裏便平衡多了。
“具體的要求就是這樣了,現在分組吧!”社長一語話畢。“她說了什麽?”景愷的疑惑飛滿天空,可見不少。“呃!那個社長說明天要去高一級作宣傳募招新成員,現在叫我們每兩人一組分選。”景愷看著她又轉向雷達們,那群雷達的麵容產生的磁性與景愷相斥。為了不讓這群高科技的目標再鎖定自己,景愷的臉就一直排斥著他們的臉,望向前方對她說:“喂!我們一組吧!”金慧欣不解以為他在對著空氣說話問道:“你在跟誰說話?”“笨蛋,這裏除了你還有誰,Ghost?鬼?”景愷不知是否被那Maddog咬過,自己突然也做了個不折不扣的Englishdog。
“為什麽要跟我一組?”
“你真笨!你看現在這情形我除了能找你誰還願意跟我一組,pig!”景愷這次的智商隨這瘋狗的病源的感染漸趨變低,成了Englishpig。金慧欣隻是淺淡地回答了句“噢”,社長目光如炬,便不隨大眾隨主流一聲咳下。
“好了,現在把分組的情況報上來吧!”
“顧景愷、金慧欣一組!”景愷的聲音以光的速度排到了這條報名隊伍的最前頭。違背自然的是,這一群雷達的方向立即瞄準景愷,強大的磁性將他的頭無形地打向後方。金慧欣在一旁哭笑不得。社長看見這一千年難遇的物理現象頓時驚訝不已,許久才回過神來:“顧景愷、金慧欣第一組負責高一一班二班和三班!”磁場方向也隨這話一齊歸位。
“走啦!站在這裏給人當笑話啊!”
“噢!”景愷領著金慧欣步步離營,終於走出敵人所監視的範圍。他緩下腳步恨這話為何不能同教育一樣人浮於事。這樣自己或許就不必出醜。他回向慧欣道:“你剛才幹嘛勾住我?”她沒有回答隻是低著頭跟在景愷身後。景愷再而減速想讓她迎上來。卻不料兩人就像是一台摩托車的前後輪子,景愷前進她也跟著來,景愷減速她也放慢速度,始終隔著距離。景愷索性站在那不動,她也不吃虧,堅持摩托車靜止的原則,隻聽得背後一陣竊笑。景愷矜持不住壓迫,把雙輪車變成單輪車直衝她麵前:
“哎!你今天很不正常!”
金慧欣笑不驚心說:“嗯,你也是!”看著她可愛的神情,景愷真不忍心再去拷問,心中激起的不是憤悻,是愛情,他怕這戀愛的種子滋生得太快來不及間阻便同她告別一人離去……次日,早讀時接到命令進行宣傳。一路上,他們緊閉著嘴,景愷怕的是自己說錯話,而金慧欣怕的是說漏話。一錯一漏足以顯示出這尷尬的場麵。因為雙方之前沒有協調此項工作,結果一錯一漏弄得錯漏百出,尷尬之情進一步體現出來。好在如今學生聽事頗有特點,他們中大多數都不喜歡當事人對著自己講正事,倒樂意聽他們說故事。若這故事能引起自己的高度重視,說明這是童話,若能引起他們深度重示,那便是笑話。景愷和慧欣就屬於後者。被笑話了一次,經過此事後,景愷對她的感情愈加深篤了。與新興起的學習動力相背而馳。他實在經不起愛情的責任,更不想一人承擔兩份愛情。這矛盾隱去不久,又呼之欲出。好比那毫無縫隙的乒乓球放在水中,剛一壓下去,它又浮容出水,絲毫不受人施的壓力。
景愷這星期和慧欣間頻繁的交往都害於那該死的文學社。這文學社名義上說是招攬人才,可當權者哪知當今的文人不比古時的墨客。真正的龍皆有諸葛亮的血胤臥藏山中,剩下自願露麵的也隻是些泛泛牛犢。所以,今次所招牛才逾過景愷這屆老龍,文學社因此也發展了一回人力資源強社,在學校各社團中獨領風騷。
楊雨馨一向被社長看好被提拔為了文編部部長,成了景愷的頂頭上司。而景愷在本星期的幾次會例上依舊毫不起眼,被冷落一旁,投的四篇稿件與金慧欣一篇的幾率相差四倍,兩者大相徑庭。實用性卻被社員反戈一擊。景愷不幸又被擊中,踩己登天的又是自己心愛的女人,四倍變死倍。景愷不由感歎這文學社可比鬼哥沒文化多了,好歹鬼哥能把自己當神仙般吹捧,吹出了名堂,吹出了牛的本質。可文學社呢?一個勁地吹,最後吹回來的卻是些不值錢的牛仔罷了。就怪這年頭鄂爾多斯打的廣告太多,風行羊肉,牛之銷量漲不上去,加之日前學校內組織中的牛人比洋人多,對牛欲有排擠之勢。洋人稱這現象為“牛排”。景愷在這牛羊群中混了不短的時間,卻隻混出了個不牛不羊的名號。如今順心瑣事又因它而起。如此情遇之下,景愷想放棄這牛頭羊麵的形象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景愷傍晚回到家後,照學校生活按部就班——讀書、溫習功課。快到晚上八點初打開電腦,搜出一袋泡麵,娛樂晚餐雙管齊下,不亦樂乎,慧欣恰好也在,娛不可及之時上了QQ。景愷決心已定便把內心的想法向她直抒:“妹,你在嗎?”
“呃,在!”
“噢!我想跟你說件事!”
“呃!你說吧!”景愷這想法到底還隻是想而已,要從腦中從嘴巴脫離容易,可要通手指傳播卻大有紙上談兵的份。金慧欣遲等不回,心急地問:“怎麽不說?沒事的,你說吧!”景愷拋掉那些雜念一鼓作氣:“我要退出文學社!”金慧欣身為常人,遵循事物的因果關係問:“為什麽?不要吧!”
“想知道原因是吧!”
“嗯!”景愷一鼓作氣說:“很簡單,因為我發現我已經喜歡上你了,而且那喜歡的感覺過於濃烈。為了阻止這衝動,我隻能這麽做!”景愷打上最後一個標點猶若身在彌留之際,癱瘓在椅上,他不知慧欣看後是否也有其功效。然而金慧欣多愁善感,對死不足稀,對死人才足惜,哭個不停。景愷靈犀之感奇發,猜到她已淚濕衣襟,便道:“你別哭啊!”慧欣意料不到景愷神通廣大,自己淚降人間都摸得一清二楚,便不辭人間辛苦,將她腑肺之言說了出來:“為什麽要這樣,你不要走好嗎?”這句話自然沒有殺傷力,但戳得景愷心直痛。仿佛女人的淚是朵帶刺的玫瑰,不碰無所謂,一碰就倒黴。金慧欣嬌小玲瓏,其刺也尖得出奇,自然刺去無痕,景愷的痛看不見,隻在心中隱隱發作,對她的話望而生畏。幸好這淚在他麵前是無形的,景愷憑空想象慧欣落淚的樣子——很是淚喪。不禁念起玉婷當初在自己麵前掉淚的情景,他忍痛打上:“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可我真的不能這樣做下去!”
“哼!”金慧欣稚氣未離隻拿一字還他。景愷的心又被她在失意中打下一槍,心理防線一觸即潰,不免對其後話產生後怕。便玩起遊戲以絕膽怯。人說信是友誼的花絮,是愛情的忠誠,是歡樂的延長,玩著玩著景愷自認已經背叛了這信,背叛了慧欣。隻可惜慧欣的遲鈍像國王的左右侍衛,一直都在。景愷間諜意識超強,想一直潛伏下去,於是沉默。
“嘀、嘀、嘀……”景愷身心交瘁,卻又不敢不接,好比那罪惡滔天之人,隻等法官一錘落定其死刑。他打開:“我隻想跟你說有些事情是必須麵對和解決的,就像你的家庭情況。難道你喜歡我就一定要與我隔離嗎?那我喜歡你怎麽辦?去死算了?你不是想知道那天我為什麽纏著你的手嗎?現在告訴你,我也喜歡你。”
景愷一聽,世間又多一個喜歡自己的女子,心情好比自己活到五十歲才得子。但事後又恨他兒子來得不是時候,作爹的半隻腳已踏進棺材,兒子像極了是為了給父親送終才出生的。又打上:“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我現在隻想好好讀書,出人頭地。對於這事我隻能說句抱歉。天晚了,你早點睡吧!我也要下了,再見!請不要再說‘哼’了!”金慧欣思想的力量大於內心的情感,兩者頡頏相抗,思想脫穎而出:“哼!”死不過三,景愷被第三次迫害,已死無回天之力。到最後,悲劇依舊是悲局,逃不出現實的陰影。
景愷關機回到臥室。他和慧欣在一起快樂的時光曆曆在目。這種感情帶有明顯的持續性,景愷雖未與她再交流,卻還能感覺到揪心的刺痛。心痛不比新痛,新痛可以彌合,而心痛隻會越彌越閡。合的是間隙,閡的卻是距離……
周日晚一來到學校,景愷呈上退社函。金慧欣的舉動同平常別無二樣,整個晚自習都埋頭不語。景愷這心情似乎也被她的沉默賦予了生命——陷入低穀。後悔藥沒有,後悔之事倒常有,景愷忍住後悔,努力讀書。
次日,景愷低落的心情依舊沒能好一點。但能逃出這牛鬼羊神之地卻是另一番愉悅心情,他摸著那疊厚厚地無家可歸的退稿,恨不得全天下的文人成名前退稿能塞滿整個白宮。景愷突然發現慧欣走到了自己身旁,她一臉憔悴,眼中的光芒全由眼珠的眼色反襯,她慘出一句:“部長問你,她說叫你考慮一下。”景愷二話不說,起身帶她來到走廊上,他靠在護欄望著前方,說:“是哪個部的部長?”
“你們文編部的楊雨馨。”
“不要把我歸納為那肮髒地方的一員!”
“為什麽?難道我真的那麽差勁?”
“不是你的原因,是文學社本身的問題。”
“那你說你要退社是因為我……”
“那隻不過是跳板罷了!我本來就對文學社很不滿,我進去有半年了,除了在進社之前被推薦過一篇文章,進社後哪有公平可言。以他們的眼光評價,我的文章就是俗不可耐,從來沒有被重視。可我把同樣的文章發到網上去,點擊率和網評都還是不錯的,我還不信公眾全是文盲。正好對你有了那種感覺,所以就有借口來安慰自己了。”
“那你……”金慧欣咬緊嘴唇,堵住內心話的湧出,景愷看出她內心殘有餘話,便學女巫作法,試圖勾引出她的內心世界,隻問:“那你說,我是該留還是該走?”
景愷身為男性,首先性別上不被女巫承認,其次他效仿女巫是為了勾引女生,目的不純,又被否決。所以現實裏隻換來金慧欣一句“我不知道”。景愷仔細研究過她的言語,唯一對下一句話作不出猶豫的便是“我不知道”,像是她的不知道是相對於人類的愚昧而言。景愷被愚又問:“那你願意我留還是走?”人類愚不可及的語言又被金慧欣重複貫穿:“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麽?不要再說不知道了!”
她偷笑著:“Idontknow!”他不得不承認世界一體化的現實,以至於文化也呈現多樣趨勢。
“白癡!我退社好了!”景愷板著臉正想轉身回教室她又一把扯住他:“不要退社!”景愷最討厭別人命令自己,尤其是在文學方麵他覺得隻有像錢鍾書、李芾甘這類大師才夠命令他,金慧欣這種看的文章比景愷寫的還少的女人,斷然無資格在文學領域充大牌。所以景愷討厭文壇,因為裏麵的人都能命令他。景愷眼前的情形就好比自己拿著把傘佇立在暴風中,撐傘無用,不撐傘亦無庸。慧欣卷的是暴風雨,景愷自是撐傘遮不住風,不撐又擋不住雨。如此窘迫隻能投靠上帝:“對不起,這是天意,我也沒有辦法。”金慧欣身為才女,當之無愧,兵法精通,熟知兵不厭詐的道理,即問:“不走會不會死,走了會不會不死?”
景愷一聽她盜用自己語錄,追究之責奮起問道:“你幹嘛學我?”
“哥教的,當然要學!”景愷未回答,由她任性再把手掛在自己的手上。
“好不好嘛!不要退社!”
“給個理由。”
“嗯,你走了文學社就沒人撐著了!”
“我不走這文學社不照樣是垮的嗎?”
“反正就不要走,好不好?”男人最怕女人樣哀,好男人最怕女人耍賴,極好男人最怕女人可愛。景愷托金慧欣的福,讓他當了一回極好男人,而順從了她的撒嬌:“好啦好啦,不退了,OK?”
因為景愷一時的心軟讓他又倒回了牛圈。而這一切,卻僅為一個女人的一句話。他想不明白為何男人撒嬌會被貶為人妖,而女人撒嬌則可讓男人心甘情願地當人妖。如此推理下去,天下就是個馬戲團,男人演戲,女人看戲。
六個星期一晃而過。景愷也就在這時間中穿梭而行。有目標的日子要比往昔的虛幻日子空得多。景愷雖不知自己的目標奮鬥有何現實意義,便“既做之,則安之”。好比買彩票,彩蟲永遠不知道這樣做會帶來怎樣的驚喜,可卻偏要不斷爭取這份驚喜,以充實自己的欲望。
姚玉婷對時間精打細算,時常趁大家午休時候打擾景愷,故意以請教數學同他套乎感情。人的腦子很是簡單,以為錢接觸得多就有財源,女人睡得多就走桃花運。同理,按姚玉婷之意,靠景愷越近,感情就愈加親密。卻不知景愷這密早已被她人加密鎖在秘密裏。女人腦子更簡單,被愛情占去大半江山,腦中智商所剩無幾。自古以來結婚的女人要比受教育的女人多便可證實。偶爾少數才女不負重望,最終也晚節不保,還是難逃晚婚厄運。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不對,應該是女人的墳墓,而男人是自掘墳墓。姚玉婷傻得可憐,為了愛情舍身為己,寧願相信自己身處地獄,景愷更傻,明知姚玉婷傻無藥救,卻偏要放縱她傻,姚玉婷的傻一去不複返,深陷愛的泥潭不能自拔。
本學期第一次月考後的周末景愷迎來了許久未泄的放鬆。原本約好與Easy一起去市裏遊玩,但受他父母之命Easy不得不放棄這大好時光,回家放鬆。正如比爾·科斯比所說:“人類是允許他們的孩子回家的唯一物種。”乍一聽,這話像是把Easy一家說成馬科動物,《韓非子》中有說:“管仲,隰明從桓公伐孤竹,春往冬返,迷惑失道。管仲曰:‘老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馬而隨之,遂得道。”Easy這馬不老,對外界環境陌生淺薄。無奈家中真正的老馬教馬無方,硬要打破常規上演一場“小馬識途”的教育理念。中國人不同尋常,連本土的畜牲也受感染,Easy唯餘馬首是瞻在父母麵前當了回馬前小卒……
少了Easy的陪伴,景愷何以解憂,唯有虛空。開機的一瞬間景愷忖度慧欣是否會上QQ。他不知道這女孩在自己心中到底占據何樣位置,景愷如今想起那晚她所說之語:“我也喜歡你。”幸福被血壓直貫大腦,思想被愛情一掃而空。他突然對這矛盾的認識有了新理解,想把它變為現實。人騙人叫可恥,人被人騙叫可憐,人騙自己可悲。景愷不想再做自己的話下之鬼,而願將自己的負心奉獻給這件戀情。隻不過女人的心太脆弱了,脆弱到你一捏便破,一碰就碎,一捏一碰成支離破碎。慧欣已被景愷捏來碰去到對其無話可說。上線十多分鍾,兩人心照不宣,景愷咬著嘴唇躊躇不已,自己是否要先發製人,又看了時間,大不吉利——十點十分。過了一分鍾十點十一分更不吉利,隻好再向未來借上一分鍾,直到十點十二分,景愷興上心頭,爭搶光陰:“這麽晚還不睡覺?”“哼!”景愷又看時間——十點十三分,聽頗有一伶一散之離,甚不吉利。一想下一分鍾是一伶一死還是不吉利,隻怪徐譽滕《等一分鍾》後便走了,恨他不能學郭靜《下一個天亮》那麽有耐心。十點十五分了,景愷時不我待,問她:“怎麽了?”
“死了!”
“死人怎麽會說話?”
“靈魂出竅!”
聽到這裏景愷不由發笑打上:“你好,阿妹的魂魄,請問我妹本人跑哪去了?”
“不跟你開玩笑了,你有什麽事?”景愷思想是內人,行動是外人,時常判若兩人。今次也不例外,他真心想把話奉出嘴外,可這心又隻歸思想而已。鑒於眼下這情勢,景愷隻得從中斡旋一把氣氛:“我想好了,我還是要退社!”景愷以為她會學那瓜藤順牆纏身於己,便在這意料中苦等。
“嘀嘀嘀……”景愷注意了時間給他打了個全折十點二十分。景愷左思右想這時刻所蓋何種含意,可惜他天生不適翻譯,從中尋覓不出線索,隻好直接襲擊答案一看:“你要退就退吧!也許這樣我的心裏會好受一點。因為你上星期答應得好勉強。我不想在你麵前做一個罪人。”景愷這次打了個敗仗,潰不成軍。先前自命不凡的勇氣像當今的明星,被現實打擊了一番便不敢再麵對現實。景愷坦然相對。“那你說心裏話,你要我退出嗎?”
“說心裏話,我不想讓你退出。我一直認為你很有才華,這是真心話。但如果你執意要退社我也不想留你,我也隻能做這一點。”
“那我不退了!”
“為什麽?”
“因為有你這番話就足夠了!”景愷不知不覺便把內心世界給出賣了。感情這東西竟與擠牙膏是同種道理:被外力施壓擠出來的,且越往外擠,心裏越空,外麵越白。擠光了,自然也就全光了,事情便明白了。景愷慶幸這力來的好是時候。金慧欣不光不白,隻由問光問白:“嗬!我說了什麽嗎?”
“沒說什麽,但我很知足。慧欣,我想跟你說件事情!”
“什麽?”景愷這時行如君子言行如一:“我說不出來。”
“真是個笨蛋,你說吧!不要像上次那樣拖拖拉拉了!”景愷對時間拖拉的把戲被金慧欣一眼看穿後,自覺連智商不高的女人都騙不過,可想自己笨得已經沒資格罵女人笨,索性將笨就笨,一笨到底說:“我喜歡你,我真的很喜歡你,我太喜歡你了。”
“嗬嗬!這個我早就知道啊!”景愷思索著腦中產生的念頭脫離主人的後果。“你說啊!”她倒催他還急,直觀地講應該說比催債的還急。
景愷支吾其詞:“我,你做我GF好嗎?”按下Enter後他的後悔又緊隨不移忙添上“GF是——女朋友的意思”。景愷這悔恨逾越兩次,直奔第三次紀錄,更比世界大戰大方得多,隨叫隨來。他此刻的心情是不平衡的。好似狂風驟雨躲在樹下的愚人,既怕雷公不語以警惕自己生死未卜,又怕那閃電一語驚人來得不趁時候惕死自己。
慧欣言語的持續性異強,說完一句話可以讓景愷苦學和尚誦經半個鍾頭,待這閃電一觸驚心來得不是時候景愷刹時一殂驚心。果是一蹴驚心,金慧欣隻回了一個字,這字從廣義上講,是種疑惑,從狹義上看是個謎惑,很是令景愷費解——“呃!”那費解隻待金慧欣廢解,景愷百思不得其解。慧欣不可告解。
“呃是什麽意思,是Refuseme還是Respectme?”景愷對女人的英語水平大處著眼,小處著手。在他看來,女人學外語同女人上床是同種道理,都是對外開放,接觸多了基礎有了,倚仗的技巧有了保障,縱然對外也有了屏障。男人就不同了,同是對外,他們是種享受。所以英語拔尖之人往往是男人,他們不需要去愛,女人若要獲此稱譽,隻能努力地去做,去愛,無奈,男人是女人痛苦的幸福,女人是男人幸福的痛苦。
景愷思已過時隻等她對這單詞所作出解釋:“好吧!”這次雖多添一字,但仍讓景愷絞盡了腦汁,從唯心主義上分析這是種盅惑,從唯物主義上描述,這是困惑。正值他大惑不解時,慧欣一語:“Respect啦!”
聽到這話,景愷就算真被雷劈死也能像譚嗣同一樣死得其所,快哉快哉!“呃,我要睡覺了,改天再聊吧!拜拜!”時鍾已被時間牽到了十一點,景愷放過她說了“再見!”關上了電腦,畢竟能收獲一份現實愛情可比他繼續呆在虛幻世界更有意義,好比吃水果沙拉盤,吃到了棗子就不願吃西紅柿,吃了李子又丟了棗子,等吃到了黑布倫,你才知道這才是你吃這盤水果的真正目的。眼下兩份愛情擺在了景愷的麵前,一邊對玉婷的忠義不容佛戾,而對慧欣的忠情又毋庸置疑。這矛盾像是在景愷與忠誠之間的雙頭刺,其一則傷義,反刺其二則終已。隻差這矛沒有暴雨梨花針群刺的技能,未然自己也能死得痛快點。
景愷撏開窗簾,手舉光芒,月亮被和盤托出,景愷意象今晚的它終與慧欣的臉相融,孤獨的形象被她添上幾許歡樂的延長。和Easy不同,慧欣的心靈是晟明的,她的光芒可以直穿日影到達景愷流破的心府,讓他的心房從此渲染上一片明亮的景象。景愷望著月——希望這光明永不逝去。
周二考試排名出來了,卻隻能說排名,不能說成績。中國的人多,什麽都多,一分成績同刺殺人一個樣,多一厘米,他人的死便更近一步,你的地位便顯著抬高。說到中國人多,這成績若放在高考,幾十萬大軍奔湧而至,你一分就要了上千學子的命,兩分便可要了上萬學子家長的命。說什麽競爭激烈,又要“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全是狗屁,所以說,在校讀書是場戰爭,專門刺殺他人,好學生全是老貓子,差學生全是小耗子,合起來就是貓哭耗子——假慈悲。景愷原本是隻地道的老鼠,卻因一女人而變異成野貓。可見女人是校園內的隱形劊子手。“沒有女人就沒有男人”現在來看,此話大謬不然,大有囫圇吞棗之意,隻解其半,全意應為:有無女人,都沒男人。景愷班排名第十,五十多位同學死於他命。慧欣天資聰明,即使在寒窗下稍微一讀也能斬下景愷在內的前七名死者。而在一切繁榮之後,最繁榮的竟是出人意料的,那Maddog竟力挫群雄,躍居班排第一。狗最容易得意忘形,而Maddog則是得意忘姓,忘了自己姓“Mad”,名Dog。當日中午回到宿舍,還沒進門便聽見屋內一片鬼哭狼嚎,一進門便成了這鬼的收容所。兄弟們一見景愷回來忙把其作救世主接待。景愷一問之下方知全為Dog惹的禍。因為考得好,借以成績在宿舍不停用狗吠的方式宣判兄弟們的死刑。弄得本是死鬼的舍友魂飛魄散,無奈下把他囚禁於地獄最淵之外——廁所。亦令舍友們想不到的是Dog這不文明之物偶爾也講究行為規範,肯於指定區域內行方便。可此Dog長期隨地大小便已成慣性,難得於如此豪華之地享受排便樂趣,自然其味也不同尋常,於是便有了之前鬼兄弟們的求救聲。
“放我出去,你們這群蠢蛋!老子是第一!Terrible!”
景愷笑著問智峰:“他在裏麵呆多久了?”
智峰似對這問題很有研究,忙答:“你去聞聞他那味再聽聽他的哀嚎就能判斷了。”
“那不是要死人嗎?”
林炯不服,認為其專研比智峰更具價值,搶答道:“那不叫死人,叫死狗!”景愷笑拍他的肩膀誇他有才。景愷自認此次考試自己殺人無數,誌華殺人更過數,自己也慘死在他劍下,沒有不服的道理。本是同貓科,相煎何太急,便起憐憫之心:“不過誌華真的不錯呢!能拿第一確實有實力。”
“屁啊!那叫狗屎運!”智鋒說罷對景愷使了個眼色,見他毫無一幅要誇讚自己的衝動,問道:“我日,怎麽不誇我有才?”景愷謂然這家夥的勝利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順意他:“你有才,OK?”謝智鋒滿意得像是被他人誇成了當代作家,小有成就便沾沾自喜。人哪!誇別人還好一點,失意的是自己,欣慰的是他人。被別人誇就不一樣了,欣然與得意互換。好比你吃食人花和食人花吃你,雖主角一樣,但內容卻讓人嗤之以鼻。
“你們這群Tortoise,看老子怎麽收拾你們!”
景愷側目望去,Maddog已衝出了獸檻樊籬,正在浴洗池邊拿著臉盆耀武揚威。眾兄弟齊心協力站成一排,智鋒索性將上衣給甩到一旁。宿舍另一猛將餘良是個小混混,整日無所事事,時常於廁所內吐出所謂的寂寞:“不要迷戀哥,哥隻是個傳說。”餘良這次見自己的禁區被隻瘋狗汙損,反應比硝酸和硫酸加在一起還劇烈。隻見他走在討狗軍的最前麵,手持衣架,嘴中叼著半燃的寂寞叫道:“狂狗,出來!”後麵緊隨一群訓練有佳的打狗嘍囉,齊聲嘶殺:“Maddog,出來!”“瘋狗出來!”“滾出來。”
場麵熱烈地怕隻有嘯天犬經曆過,王誌華自恨沒有老祖宗那般見識,狗不敵眾罵道:“Fuck!無知的人,這麽多人欺負我一個人,無恥!”
“狗娘的!我們欺負的不是,是狗!Dog!”餘良的無知讓他一罵之下把寂寞說落在地,餘良一見寂寞不見,果真寂寞起來,大怒衝向Maddog以確保這一說法的正確性。受到驚嚇的誌華重返營地,關上營門狂吠:“HAHAHA!Iditor蠢貨!”餘良見自己的寂區被侵,可謂賠了寂寞又折區,頓時怒不可遏……
結果Maddog被製得“狗”延殘喘,奄奄一息。這是景愷繼林炯後觀賞的第二場免費戲劇,他未想到翻版的“林炯打狗”竟也如此逼真。這讓他知道,事物具有多樣性,但做事隻有同一性。就像這打狗,狗計雖多端,打狗卻隻計一端。此境西伯利亞人最受感觸,他們時常一人坐在雪撬上打幾隻狗以顧享受,可以說,發展至今,狗已成為必不可少的家畜,打狗也已成為必不可少的家事。一場家事平息後,大家的睡意被攪得一幹二淨,隻好回班自習。
姚玉婷早在班上等景愷多時,她是來報喜的,考了班上第八,這倒無可爭議,問題倒是她不知自己被七人各刺一劍,死得不淺。令景愷不可思議的是,慧欣也在場。一切都被她看在眼裏,景愷自然對玉婷冷淡了許多,對她愛理不理。她卻無理取鬧,故作風騷。幾經折騰景愷怕慧欣承受不住心理壓力,便唆使她走。也不知姚玉婷是否屬馬,生性桀驁不馴,把她弄走比拖走一匹馬還難,可謂馬中之馬,古稱赤兔,人稱呂布。馬自是敵不過九牛二虎,不過景愷用的非力,而是理。把呂布勸走後,曆史絲毫未變,天下總算太平。金慧欣已伏桌睡憩,景愷踟躕不移不知日後該對她作何解釋。
“愷哥!那是你女朋友啊!”景愷一驚,林炯油嘴滑舌得像掉進了油缸。景愷違心說:“去!不是!”這話一出口他便望及天空,一洗碧空萬裏後,他提著被雷劈死的擔心才敢放下來。
“別裝了,智鋒都說了他幾乎每天中午都能看見你和那女生在一起。”“傻啊!他怎麽這樣說?”
“他就說你跟那女生有曖昧關係。”景愷料不到謝智鋒在他處於水深火熱中當了回狗仔,引得林炯這打狗英雄也狗雲亦雲。
景愷狠罵這兩隻狗仔:“狗屁!她是我妹,中午來向我請教數學問題的。”
“哎呦,當老師了!想考華南師範還是華東師範啊!”景愷喟歎不已,自己恨得就是老師,如今卻有人主張他自己恨自己。景愷愧疚之事做了不少,對不起的人更多,所以恨自己這種東西是先發生在他人身上,等他人恨完了自己,自己一無愧疚,也便沒必要自己恨自己了。
晚自習後,景愷照例來到大樓廳堂,見Easy一臉懊喪,成績不言而喻。
“兄弟,怎麽了,考砸了嗎?”
Easy擺著手向他示意:“唉!還是不要說了!你考得應該很好吧!”景愷原本準備好的潛台詞都為憐憫他垂頭喪氣的表情給縮了回去,患難共兄弟被他一語貫穿:“還行。”
“班上第幾?”無奈景愷的虛榮心被他的好奇心喚醒,答道:“第十。”
“你那夢中情人考得好嗎?”
“你是說慧欣?”
“嗯!”
“她比我要好得多,第三。”
“哇噻!真是羨慕你們!”自古以來女人都因男人有成績而自豪,景愷不同,崇揚“娘子軍”,為女人而享有了一回身為古代女人的成就感。
“那你的那位呢?”
“哪位?”
“就是你現在的女朋友啊!”
“哎呀!她啊!還好吧!煩得很!忘了跟你說,我和慧欣已經建立了情侶關係!”
“什麽!What!咩也話!”Easy一口氣吞掉了兩國一地的文化,真正做到口納百川的藝術效果。景愷驚歎不已,想自己口吃百川也未曾吃出中外文化來,今日一見口語高手,自傲沉下心來做了回愛國誌士,用中文說:“別驚訝!我喜歡慧欣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驚訝的是她會接受你!”景愷剛才的成就感被他說成了成咎感,咎由自取被Easy脫口而出。
“什麽意思!我配不上她嗎?”
“問題是你離婚了,而且現在懷裏還抱著一個。你未免也太花心了吧!”
“忘了我跟你說過嗎?她是天使!天使!懂嗎?Perfect那種!她怎麽會計較這些,而且我還沒把我跟玉婷的關係告訴她。”
“噢!Mygod!你這個家夥!”Easy抱頭仰天長籲一番。景愷指著無際的月空喃喃自語:“以後,我的孤獨終於能被自己的愛人所知了。”
“但願吧!”
兩人信步在這人潮中的最後一波,月光散射在前方的道路上。一對影子伴著移步若隱若現,景愷的目光尋著光束爬到了月上,他笑了——那是慧欣的笑臉……
年複一年,日複一日,景愷與慧欣的感情好比晉西的黃土高原日漸深厚。兩人彼此在學習上鼓勵著對方,情感伴著愛侶。景愷的生活裏,再也看不到遠方崎嶇的路,更不會為自己迷茫的未來而感空虛。景愷有了她不僅是擁有了現在,也不僅是享有了未來,而是包容了所有。而另一邊,景愷為擺脫玉婷對自己的糾纏,開始對她施行疏遠戰略,加入瞌睡大軍按時午休。隻惜姚玉婷毫無時間邏輯,不知中終下及的道理,正宗一根筋。因此,景愷與她隻做名義的“夫妻”,可比他掛在文學社的名號一般懸殊。
下周舉行校運會,景愷對這類戶外活動杳無興趣,雖然自己在體育方麵小有實力,可景愷轉想這實力的下場就同自己才力的下場同一命運。上高中來,他這弱不禁風的身骨倍受體育組嗬護,在公眾的嗬護下走下體壇。景愷從來隻聽說女人的三標是看相貌、看身材、看風姿,卻未聞評價一個男人也需按這倫理來約束。莫不成男人沒文貌、沒口才、沒風度就不是型男?這門縫裏看人,看扁的不僅是人,更是男人。景愷對校運會的念頭是打消了,很快這想法又滋成另一想法的產生:他突然想在晚上約慧欣幽會。正值運動會間,學校打擊早戀的力度好比三峽大壩對長江放開泄洪口,其力不挫而散。想一群人在烈日下鏖戰一日,誰還會去執行所謂的教育規章,何況是群寄生物。絕此良機,勿不能失。於是,景愷在校運會前個星期便把這良機的內容給獻露了出來。慧欣善解人意,爽朗地答應了。當晚,景愷即樂不可支,徹夜難枕,雖未親曆過,卻勝似經曆。這欲念仿佛跋山涉水,崎嶇坎坷,致使他於床上顛簸連綿,翻來覆去。
上鋪的張懷源見其對床的折磨,心起善意為他的床鋪鳴不平:“老大,你得了多動症啊!能不能鎮靜點!”
“睡不著!”
“要不要我給你打一針。”
“HAHAAH……Goodidea!”那Maddog似乎第一次見上鋪與下鋪磨火花而一個勁地狂吠。景愷好生厭煩罵道:“去你的!我可不像你,你給那家夥打兩針好了,他最需要。”
智鋒身為一舍之長,時間的影響對其有了崇佛道德,善心深受啟迪,與景愷針鋒相對:“阿愷!你傻啊!給他打兩針,那以後我們拿什麽東西娛樂啊!”
“Getout!黑奴沒有言論自由權,你這African!”智鋒被狗攻擊!自是當仁不讓:“再黑也是你爸啊!快點叫——爸。”
“哎,乖兒子!叫得好,回去給你買糖吃!”半路殺出個餘良,做了倆人的長輩,成了老子的老子。
“HAHAHA……黑人就是笨!”
“孫子,你笑個屁啊!”
“哈哈哈,瘋狗,你中招了!”
“兒子,你笑個鳥啊!”餘良一口氣吞並二代子孫,可見其老練程度。這下可好,孫子,兒子,老子三族鼎立。孫子是條英國狗,兒子是個非洲奴,老子當了中國癟三,連成故事說笑便是——中國的混混買了個非洲奴隸作兒子,奴隸養了隻會說英文的狗作兒子,兒子既善長英文又屬狗,是個兩麵手,做英雄也當狗熊,簡稱“英狗”。憾老子的兒子不能獨樹一幟,自立門戶,不然也能憑借巴金的激流三部曲“家春秋”火上一把。想著想著景愷捧腹大笑了出來。
“阿愷!你別得意,改天我也給你弄個排名,讓你笑!”
“黑人別叫!”
“要你管啊!你比我白多少,我日!”
“兒子,別吵了,老爸老了,經不起你這吵鬧了。”餘良故作深沉把“兒子”二字牽得可與他這老子同齡。才一瞬間,餘良老掉幾十年的光陰,甚比蜉蝣還趕時間。智鋒自討沒趣自覺戴上“兒子”的雅號窩居不語。宿舍內頃刻便狗奴無聲,景愷之前笑得太長,對眼前的思考毫無餘力,埋頭便睡了。
一星期後,體委交上運動員名單。其間他獨具隻眼問景愷是否願意跑1500米和800米。景愷初中時在這兩項分別拿過年級亞、冠軍,但他當然不會跟體委說這些。想當初若不是因年級裏屬自班美女最多,景愷怕是早就流汗過多,死於一灘鹽水中。由此可見,愛情的力量固然偉大,沒有愛情的力量更偉大。景愷再看如今無女養眼,視力失去大半,視若無睹,很婉委地拒絕了體委。體委也“步眄高上,無所顧及”,對另一個同學進行盤問:“你跑100米和200米好不好?”景愷一瞄,他居然盯上了慧欣的同桌。當時景愷就有個想法,他要敢動慧欣,他就觸犯他的利益。意未料及體委這挑選手分明是人口普查,區別於普查的是,他不僅查人,還賣人,謹遵汪精衛之“寧可錯殺千人,不可使一人漏網”的準則。慧欣竟被他掛在Galrnachisakova(世界跳遠女子紀錄保持者)的名下。慧欣羞得紅著臉直搖頭。體委早已料到結果,滿意地走到下一目標:“你跑……。”體委對這項工作很沒有耐心,被他問到的人都堅定地直管擺頭,他也得益,喜成牛頓第一定律的實驗品,對著相中者問完便迅速轉向另一人。景愷愣住,對自己的抱負食了言。好在慧欣對體委不存好感,否則她一同意便也把景愷拉上了戰場送死,婦戰夫隨從此多一例證。景愷欣然地看著她笑了起來……
晚自習後,金慧欣不疾不徐地起身,害羞地朝景愷看了一眼,四目相對,兩人磨出的電流在人群中大放異彩,引得一群狗仔數目相送。金慧欣毫不在意,漫著腳步徐徐走出教室。群狗無首,亂了方寸各自散去。這次景愷做了馬尾巴,緊隨其後。景愷自認不主動,但也不至於同熊貓那般笨拙,他加快速度,在樓梯間趕上了金慧欣與她肩並著肩一起走下去。一種叫幸福的源泉頓時從景愷心底湧了出來。
“這是不是你第一次這樣跟男生走在一起?”
“嗯,大概是吧!”中國女人的保守全被金慧欣一張緊口所示。像是怕漏出多餘的字眼,保全不到貞節的名譽。景愷的心一下子由愛女人轉成愛古代女人,封建倫理壓得他無話可說。
走著走著,景愷發現這幽會純粹隻是遊會,閑庭信步而已,他們間根本找不出除沉默外任何語言來口譯,可見啞語是初戀者們的共同語言。景愷想當初自己與她還是兄妹時,慧欣對自己開放得很,如今她卻像含苞的玫瑰,羞澀中帶點豔麗。歎道這血緣關係與親密關係背道而馳,我行我素。此景可比倆人做宣傳時尷尬得多。
一陣風掠過,景愷被吹得雄風大起,拾起膽子說:“你幹嘛不說話?”
金慧欣捂笑一番:“是你不說話!”
景愷不幸被她一語辯破,也不理會青紅皂白的,男女有別,胡口說出:“一般都是女生主動的。”
“才不是,是男生!”景愷的胡言又被突破,他的智商再也撐不起胡言亂語,坦誠道:“沒辦法,我笨!”
金慧欣稚氣得像個小女孩,脫出幼稚之語:“笨蛋!”
“那你就是笨蛋的女朋友。”景愷智氣大增,稚氣亦增,駁得她無話可言。
景愷又問:“你有什麽興趣愛好?”
“好像沒有!”
“難道寫作不是嗎?”
“不知道哎!”
“不知道很流行嗎?”慧欣撅著嘴羞答答地低下頭。稍刻,她的撅嘴掘出了她的主動:“你是不是有喜歡別的女孩子?”景愷一聽大壞,想定是那日中午玉婷和自己在一起不幸被她瞧見。景愷俄爾道:“哪有,就喜歡你一個!”
“那我有一天中午看見你和一個女生很親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