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考試僅剩一個星期。說具體點今晚星辰期限一過,就剩考試孤獨伶伶了。這晚,景愷已對次日赴戰作了誓死的準備,將其未來視等閑斥之。這時的景愷也不例外,望著除美女外,自己最喜歡看的天花板,可惜不能養眼,倒越看越累。“景愷!”饒愷之一語驚破景愷的天文之趣,他一看今日的饒愷之很是異常,少了往常的陽剛之氣,猶若太平洋上的海浪,平靜得出奇,便眨下對天文熱愛的眼皮朝他莞爾一笑:“有什麽事嗎?”
“嗯,是有一件事!可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吧!兄弟之間還有什麽講不開的!”
“我……,我……唉,我下學期要轉學了!”
“什麽!”景愷雙目睜得快要趕上嘴巴吃驚的尺度,一把手抓住他寬大的肩胛,爾後又不迭冒出一句“為什麽?”景愷的語言不比金慧欣,雖多加一字,但對饒愷之卻起不到一字千斤的效果,其多隻有二本正經促成三申五令的轉變,以達二製三進的效果。
“我爸因為工作的原因,被提拔調進市政府。他說市裏的素質教育要比縣裏的好得多,所以就想順帶把我給拉到市重點去,將來也有個好前程。”
景愷緩了下一口,對饒愷之進市重點不抱希望地說:“進市重點的分數你還遠遠不及啊!”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的社會,有錢有權你就是上帝,清正廉潔最多也隻是個包青天,當不了皇帝的。”景愷習以為常。現代人要麽追求錢,要麽追求權。必要時,還遵循“二者缺一不可”的原則。所以說現代人跟商品沒啥兩樣,作為商品的兩種基本屬性,錢就是使用價值,權就是價值。二者確實缺一不可。景愷自歎:利益,這該死的利益!
“景愷,對不起!我也很無奈,人各有誌,可能這就是命運吧!”景愷心中再次起怒:“命運!又是這該死的命運!”
“我也知道我們的友誼能發展到現在這樣很不容易。唉!這一節就好像是上帝早已安排好了,時乖運蹇。”從此便可看出饒愷之就是個名副其實的上帝,竟可為景愷接下來的心理活動作前驅——上帝,又是這該死的上帝!饒愷之的三句話讓景愷一次性得罪了人類最引以為豪的三種信仰。景愷鄙視這信仰就同鄙視現代人一般不容佛戾。親情、愛情、友情從景愷身邊讓利益一一剝去,景愷不敢想像今後還能冒名竄出個什麽情,陸遊“位卑未敢忘憂國”,同樣,此時景愷也不能忽略了國情。不過,景愷和國家之間沒有任何“利益”關係,所以“命運”是不會讓“上帝”得逞……
考試終於到來,又是美好的一天,毫無懸念地說也是景愷美好的一天。景愷看著天空一望無際的碧藍,想自己還能否再如此悠然地享受這段風景。一陣涼風襲入他的身體,和那孤獨一齊將他帶進了考場。
三天一晃而過,隻差沒能用光速計量。似乎時間也成人之美,願被景愷鄙視成人類的第四種信仰。回到宿舍後,景愷準備打包袱走人,饒愷之的速度背叛了他的淨重,快到隻以一張白色便條來告別景愷,這為景愷那份孤獨又滋潤了幾份養料。打開一看:景愷,很冒昩地給你留下這紙條,因為我不善兄弟離別時那難舍難分的感情,希望你不要見怪。留給我們的時間都不多了,我希望我們都能彼此珍惜這份友誼,將它轉化為學習的動力,圓上自己的大學之夢。最後祝你能早日拋掉那些煩心瑣事考上理想的大學!愷之。
離要比死更痛苦,好歹死人同一歸屬,離人卻不同歸路。景愷放下信條,無力躺在床板上,眼中的悲傷已不能用大自然的力量來感化。
“圓夢,哼!”景愷抿出一絲無助的笑,像是無垠的月亮劃破希望的歌謠。景愷刹然起身,整理好行李離開宿舍。此時,學校內行走之人已寥寥無幾……
景愷回到家後,發現家中的物品像中世紀的寶庫,清空得隻剩下貪婪,他卸下一摞包,喘著粗氣環視著這洗劫後的新環境。
顧母聞聲從臥室探了個人頭出來:“你回來了!”
“你搞什麽?搬家啊!”
“不是跟你說過嗎?你在校的一切生活狀況,我與你父親都了如指掌。”
景愷一想前次對中國教育的狗式看法,急中生智,道出:“那又怎樣?就算老師是條狗也不可能什麽都答應你吧!”
哪知顧母一得之見倒與景愷之前的看法不謀而合,道:“那你就錯了,相反,老師還就是願意當這類牲畜。”景愷貶作市井之徒,沒料到利益對人類的壓迫矢誌不渝,竟能讓人與家寵心心相印的靈犀達成現實。這等精神,實在偉大,隻惜它是非正義的,否則,它便不會被景愷列為現代人的三大信仰之首。
顧母風行草偃,說:“可能你還不明白吧!那我開導一下好了。”景愷不服氣可又不敢開口,怕因自己一時衝動而誤了顧母廢話的真相。好比臨刑槍決的人,晚點執刑總是有好處的,天曉得那人是否會突然掏出幾張美元來敬孝。這便是所謂的緩期執行的幕後真凶。
顧母笑道:“你的分數已經知道兩科了,語文剛及格,政治五十都沒有。”
“才……”景愷本想問清楚政治的具體分數,但一想結果可能比對高考答案還刺激,天曉得“五十都沒有”是“一分”還是“四十九分”。
“我光看你這兩科成績就猜到你其它科目也好不到哪去。但出於承諾我還是耐心了點。”顧母說得眉飛色舞,要比鄭秀文唱得還得意。
景愷看著顧母,孤獨教會他無論何時自己都是一個人,但親情讓他拋下最後一個疑問:“你決意要回江西嗎?”
“除非你數學拿個120、130.我不想說了,你以後好自為之吧!”
“Good!Verygood!Fuck, thegod!”景愷用上帝子嗣的語言回罵上帝,以達到適得其反的效果。“So, Goodhopeyourwishcometure!”景愷罵完甚覺謔浪笑傲,因為這句話不僅顧母聽不懂,英國人也聽不懂。
人在生氣的時候最大的享受就是隨意亂套一些連自己也難解的言語——最好是火星文,因為蒸氣是由水引起的,用以同類事物以抗衡。因此,景愷想:下次遇到此類現象,隻需對著自己想罵的人胡說八道一番,這氣也便自然淌去。
景愷伴著音樂,平想將來的生活會是怎樣一稿卷帙浩繁的文章。景愷很迷惘,自己該何去?從顧母的利益思考,這分數好比秦人失鹿,捷足先登,總是快人一步。而這也就意味著自己的死期也比他人快上幾倍,景愷感慨萬千,自己的故事就像泛黃的落葉,隨著時間的流逝越顯枯萎。而他的心情則是那老去的大樹,憂心惶惶,終日不可瞑眼,怕自己再睜開眼時,看到的是一派繁蕪的白色,那才是真正的烏有……
恍然一天,清晨還在夢中徘徊不前,景愷便聽聞有人打門的聲音,他的頭腦很是朦朧,隻隱約有被學生會叫去的意識,隻聽得“去”這一字,沒過多久,這敲門聲也就逃遁暫停。確實是暫停,還未等到景愷這導演Cut,令人叫疼的“咚咚”聲逃遁一會兒後又上演了。景愷借以懶惰不起。門外人士自我保護意識覺醒,生怕景愷男權意識突發,暴力施加,但那人似對門敲出了不舍之情,又慣性地敲上了兩下才自覺離開。隨後聽到的是大門開關門的聲音。
景愷起床後憧憧走向門口,想試圖發現這跑龍套敬業精神的具體表現。那人對門鍥而不舍的精神未被時間埋沒,而被顧導充分挖掘了出來。一張便條無私地把自己奉獻在門上。景愷掀下一看才知道是顧母對自己臥室門的撫愛。信上內容言簡意賅,景愷另外兩科成績在昨夜報貧,數學差及格五步之遙,可憐英語剛過及格,增強了景愷往後用英語罵人的信心。
景愷故作鎮靜用手掐了掐,算到顧母已被失望派遣去了火車站買票。他沒多大在意,轉而改行變成了廚師,把信條做成糯米丸子,隨之自覺難以下咽又想充分利用資源,於是發揮大無畏精神,轉讓球場,一腳將它交給紙簍處理。
景愷走進房間,發現家中寶藏又少了一些,暗想,顧母這賊夠狠,連液化氣、悶燒鍋這類日常生活必備用品都刮搜得一幹二淨。怕是上輩子做了一世的餓鬼,今世怕誤失良機,顧此失彼,總結經驗,特下狠手,欣慰的是電腦、電視機等被她嫌棄,景愷猜想這賊定是在二次工業革命前便隱居遁世。這次貿然偷竊,不知電器為何方神物,也多虧了她的無知,才為景愷的未來有了精神的寄托。
中午,顧母歸來,將成績用低沉的口吻說出結果:“你的成績很差,年級排三百四十名。”景凱的預想與現實相符證明了他的成績可想而知。顧母的預想也成實際,卻硬要扯下人心等待結果,這叫明知故犯。
“景愷,我就要走了,我承認,我們做父母的對你確實不公平,你沒有得到像平常人一樣的幸福家庭。當然也是因為你不同於常人一樣。你仔細想想,全中國乃至世界能否找出——”顧母忽然停住,本想吐出“一個”,突覺這基數的力量太小,不能滿足地球承載人口的樂趣,便一悟驚人——“一百個像你這樣叛逆心極強的異類!我想沒有吧!即使有,那也占少數!”顧母一下子又從頂峰撤下來,這一撤不要緊,竟摔成了個瘦子,怕是心無餘力,所以才有今天如此苗條的景愷。“事已至此,我就把真相告訴你好了!”
景愷與她麵麵相覷,景愷是真相而覷,而顧母則為景愷的真相而覷。
“還有真相,哼!難道你想說這一切都是一場騙局?”
“不錯,這一切都隻是一場騙局,但現在這騙局已成真定格下來了。”
景愷不明事實,大歎自己有算卜之天賦,忙問:“你又耍什麽寶?我討厭你的話語。”
顧母的神情不知是被激怒還是激將,逼得她不得不說討厭的話語:“姑且不跟你計較,反正一切都快過去,我就直說好了,那天你父親在暴打你一頓後料定你會離家出走,他想起以前對你的管束都無濟於事,於是,他念在你們父子深情,而且他覺得你是個可塑之才,他忍痛割愛與我達成一致給你上演一場騙局。”顧母說話時眼淚奪眶而出,倒不像是因芥末做的輔助。“後來……”顧母的五官一齊配合,為她的痛苦搶演著不可忽視的角色,“後來的情況你也就知道了,我一直都在極力偽裝自己,不讓你看出任何破綻。我也沒想到自己可以將這部戲演得如此逼真。隻是……”她突然又發動雙手力量作輔,大讚自身演技,“隻是,太遺憾了。我和你父親將這戲演得再好,對你也一無是處!我實在是對你在奶奶逝世後的種種表現失望了,所以把這想法同你父親商議後最終定下來。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有些可惜。”顧母掉下一把淚涕混合物看著景愷失望,景愷看著她失落,迸發出那兩“失”:“騙子!恨你們的狡詐。”景愷將她視同路人迅速消失在這場騙局中,消失在這個家中……
景愷看著街上人來人往的情景,心中甚是自悲。回憶是美好的,也有沒好的。景凱又想起了王雪萍,抬頭仰望星空,卻不見她那純真的笑臉,他忘了,現在還隻是下午。錯誤的時間擺錯了時間,是因為它選擇了錯誤的人,兩人在這時刻注定了有緣無份。
人生路漫長,就像此時的景愷不知該何處尋走。景愷終於知道了所畏的真相。所謂愛母,便是作出一頭幼豬;所謂愛父,便是烤出一隻乳豬。所謂母愛,便是榨出一片豬油,所謂父愛,便是考出一個侏儒。這世界是個顛倒是非的世界,顛倒得連是非都不分也隻怪這世界是是非非。景愷依舊走不出人生迷茫,依舊在這空曠的世界中徘徊著月亮的出現……
月亮冉起,景愷靜步來到平日散心的小湖邊,聆聽河水靜淌過自己心底,信步帶著腳步拖著的孤獨。更遠的,是葬在心情底層的靜。景凱抬頭又一次詰問月:“你是否來錯了地方,還是生錯了時辰。”那月甘作啞吧以證自己的沉默是用金包裹來作資本的,景愷蔑視它隻是曆來文人用來比擬的象征罷了——一個隻會借光獻球的蠢材。景愷隨手拾起一塊石子將這啞巴在水中打散。河麵上回應蕩起一圈圈粼粼波紋,無數影光在這散去的柔光中頻繁跳躍。景愷佇立著望已被打碎的美好,它宛如自己的內心,已被風雨侵蝕得殘碎不堪。結局也被是非殘留,而最終結局卻讓景愷的饑腸定了主權。最後被迫隻好屈服利益,回那個所謂一個人的家……
到了家門,景愷才想起衝動的懲罰——鑰匙忘了帶。正愁之際,驀然一個聲音繞過五層階梯直入景愷耳根:“顧景愷,是你嗎?”乍一聽來,隻有雄性生物才有如此曲折向上的魄力。景愷不免又對自己隻具吸引同性的魅力而愧,指不定是房東來催租的。
那腳步的速度像被針破的氣球“嗖嗖”直吹到景愷麵前,甚至對新蓋中鈣的“一片頂過去五片,五層頂過去一層”的廣告深信不疑。房東果不負哈藥六廠重望,氣都省去不喘,直說:“果然是你,我等你很久了。”景愷本想逃租,但他小看了利益的力量,它比愛情力量更強大。雪萊說:“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對此情形景愷悶想:“利益來了,貪婪還會遠嗎?”房東年紀知天命,手腳卻如此敏捷。想是證明了《呂氏春秋》“流水不腐,戶樞不蠹,動也”的結論。料定這房東也是國家的寄生寵兒,腦子終於被運動開竅了。
景愷準備接受這寄生蟲久蟄思動後的利益驅迫,言出:“叔叔,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你媽留下話,說她出去度長假,而你又忘帶鑰匙,所以囑托我看見你回來時把鑰匙給你。”房東說著一手把鑰匙遞給景愷,景愷接下,他醒悟,利益並非都是惡意,有時它也可以是善意,誰叫“錢能消災”呢。
“你媽可真悠閑,知道她去哪度假嗎?”
景愷唱起獨角戲,搖頭扮無知。
“那你下次記得要帶鑰匙啊!我先下去了!”說完他帶著豐腴利益的步子緩慢下樓,為的是證明自己來也匆匆,去步空空。景愷也用這“利益”打開了門。
屋內並未像西歐的封建社會經曆12個世紀的滄桑,但幾個小時的曆史也鑄成巨變。這說明時間創造曆史,而中國特色可以改變曆史。景愷的好奇心僅限於對電腦的摯愛,當他發現顧母的愚愚不可及仍停留在蒸汽時代,心中好不自喜。隻可惜顧母做賊心虛,未留任何留戀物給景愷尋味,單憑一張信用卡了結了她為人之母的最後一些道德觀。
打開電視,景愷不覺心曠神怡,從來的一個人直到今天才圓滿完結。可一想到這自由的背後便是孤獨,幕天席地的感慨又將他引入深思。這世界同人一樣虛偽,都說要做世界的主人,那人就是虛偽頭子。景愷對這虛偽抱以無謂的態度,他把心窗關上,繼而享受這虛偽……
深夜,景愷關掉家裏所有的燈,好讓自己在這孤獨中不顯本色,躺在床上,景愷又望見了月,引以為憾的是此時的月與彼時的月的意象截然不同。王雪萍的麵容已離去。景愷猛想起往前她要自己承諾進年級一百八十的約定,現在再度回首,也隻是個虛幌子。景愷猜以她的性急,應該早在QQ上發信息把自己臭罵了一頓。這罵人好比進餐,越罵肚量越小。中國人用筷子,西方人用刀叉,從使用工具便知中國人的懦弱,而西方人卻是強悍,一絲不苟。所以往往罵人用外語罵要比用漢語管用得多,當然也不排除沒接受過中式教育的人,這些才是真正的中國人。王雪萍不偏不倚恰好夾在中西文化的“間冰期”。她雖然流著國人的血,卻秉著西方人的性情,苦也。想若王雪萍生在抗戰時期,“一腔碧血獻真情”的稱號就該在她頭上高高懸掛。想著想著景愷不知不覺竟露出了久已消亡的笑顏——是金慧欣的笑容屹然浮現在月亮之上。
自認識她以來,她在景愷心中的神秘毫不遜色於蒙娜麗莎那令人揣度的麵容。隻惜達芬奇與此點遙差甚遠,不然黃種人的麵容也將被世人當作謎麵敬而尊之。但這謎團又將景愷引伸到另一困惑中——我不會喜歡上這女孩吧?急促閃過的念頭將他的思緒落幕下來。還好古人明智,想法想法,想想而已。為不讓這想深入人心變成做法,景愷趕忙爬起身來到電腦前讓網絡打破這一現實的夢。
不出景愷所料,王雪萍果是中外混血兒,像戰國時的齊威王能廣納賢才,她的血統也混出了名堂,齊聚五湖四海的結晶。有匈牙利人的落拓不羈,有印第安人的狂野放蕩,大膽中不忘展露法國人的浪漫情懷。引得景愷自認女尊男卑,方位全無。她是這樣說的:“親愛的景,好久不見,你死哪去了啊?是不是考試沒考好又帶哪個小妹妹去玩了呢?嗬嗬!要是讓我知道的話,你會死得很遠……”王雪萍引以事實的真相會像風箏一樣越飛越遠,可她卻忘了風箏也有斷線之時。就像景愷,雖然沒飛得更遠,但他還是能使這線斷開。
過了幾分鍾後,王雪萍發來信息:“上了線怎麽也不回我話,真的想死啊!”景愷隻恨心心相印有名無實,好讓這混血兒也能了解自己的痛處。“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寬容在上,景愷還是奴顏媚骨,崇洋媚外,說:“對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好!”景愷本想調和矛盾,可王雪萍的血性像與生俱來就有導電性,景愷的語言通過光纖附送於她,這電荷量隨著話語積少成多,最終釋放數萬伏特,王雪萍故態複萌,“心情不好就很神氣嗎?心情不好就可以隨心所欲是嗎?我告訴你,顧景愷,你這次的成績如果很差,看我不罵死你!不要說我沒這個權力,我考了班上第六名,年級九十八。”四國血繼血落石出,全是名譽惹的禍。景愷怕告知她真情後,中國史無前例的“休夫”便要在四國洋人的亂舞下舉世矚目,便拍出馬屁:“考得這麽好,你一定很用功讀書吧!”哪知王雪萍眼滴直穿,直罵景愷:“少來,快匯報你的成績!”景愷隻怪自己平時隻被別人拍馬屁,而真到實用時,才知這馬屁拍得不易。感時悲哀,做了回老實人把自己的成績如實告訴了她。
王雪萍爾後又能學德國人的遲鈍,負氣許久,氣到放失法國人的血,結果因為生物學理論不過關,沒了法國人的血,加重其它國家的血液循環,不幸她運氣不好,加升了日本人的生理,罵人技術高人一籌。把他們的愛情發展觀作為鋪墊,然後一步步踐踏這不值錢的曆史,將她的語言發揮得淋漓盡致,一塵不染,怕是讓禰衡看到也會恭維得穿好衣服自歎不如(注:禰衡是三國時期人物,多才之士,曾當著曹操的麵脫光衣服罵曹操)。
大概由於王雪萍血液中的鐵元素過多導電性過強,這血竟無揮發性可言,反倒吸附性變強,能汲取天地之靈氣,日月之精華,再將其通過電的形式釋放出來。隻怪包老教導無方,沒能把物理學知識傳授於景愷,否則他也就不至嗣接利赫曼的死狀。隻不過人家是為科學獻身,死得其所,快哉快哉。而景愷卻中婦人之道,死不足惜,非也非也!這給景愷另一啟示:娶妻一定要找純正的本國女人,外來文物一律抵製。
王雪萍也罵完了,景愷也在生死間遨遊了好幾個世紀的塵囂,兩人都緘默著,景愷不想再履行被人同情的義務,隻好把真相窩在心中僅供自家內髒享用。痛苦是愛的邊緣,踩進去才知是愛的極淵,留不住人間的情美,卻抓下一把撕心的傷悲。景愷的痛楚無人知曉,悲傷更遞一層。
“嘀嘀,嘀嘀嘀……”景愷熟練地按下快捷鍵準備再次接受男人被罵義務的事實。
“怎麽這麽晚還在?”景愷一看,並非王雪萍,而是金慧欣,驚得他的態度如同女孩成人,十八般轉變,說:“你不也一樣嗎?都十一點了還這麽兢兢業業。”
“嗬嗬!過獎過獎!”金慧欣“嗬嗬”二字像是她貼身的保鏢,隻要一遇無話可說的險境,這二字便挺身而出,為她排憂解難。
景愷對她直接進行人身攻擊:“考得怎麽樣?”
哪曉得金慧欣保守得像是保護自己的處女貞節,一句“還好啦!”組成三劍客以防禦至固若金湯。景愷將計就計:“報一下分數聽聽!”景愷自喜自己的攻擊勢如破竹。
金慧欣果被擒住,說:“報告,語文一百一十五,數學七十二,英語七十八,文綜總分一百九十分。班排第一,年級七十六。”景愷隻問了她的分數,她卻連排名也告訴了他。表麵上景愷問一送一,算是賺了,實質上景愷連一個女生都考不過,男人的麵子灑了一地,好在景愷不與她正麵交流,省去挖地縫自鑽的力氣。景愷無力抵抗,金慧欣開始反攻:“你呢?”景愷自覺自身利益分文不值,所以無需請什麽保鏢之類的兵丁,便隨手打上自己的成績告於她。
金慧欣和王雪萍截然不同,她擁有國人最正宗的血統,隻不過這血統是架在友誼層麵上滲透的。她撫摸著景愷的心靈,讓景愷在萬分痛苦中得到一分快樂。景愷突然有種想把自己慘境告訴她的衝動,好繼而讓她替自己分割痛苦。可這衝動像是冬眠的棕熊,有吃魚的念頭,沒吃魚的勇氣,痛苦之餘隻好自得其悲。
王雪萍見景愷遲不回話,看透了他的情場的無庸,自己狂放的血種得不到抱負,於是走上古人壯誌未酬的道路——歸園隱世,免得先看到景愷下線,自己就下不了台階。王雪萍這招狠到直把景愷貶入地獄,自己榮升天堂。而這地獄也非百無一用,至少有個善良的女鬼陪景愷同舟共濟。人死後若能享用如此待遇,可比活著好得多,正因如此,現在為女人殉情跳河的男人跨時代上升,也正是這群男同胞偉大的時空穿越,屈原的義舉不再孤獨,汨羅江從此成為孤魂野鬼仁人誌士的會聚場所。
夜已漸驅被黑色染困,眨下的是已疲的悲傷。景愷望著窗外,急促的一個想法讓他毫不猶豫地打上:“慧欣,你做我妹妹好不好?”景愷事後又感輕率躁急,他此時的心跳比當初追求王雪萍時還要劇烈,同是女人,但妹妹比女友重要。難怪男人的情人很多,但妹妹往往隻有一個。
“嗬嗬!好啊!可為什麽呢?”
景愷始料不及,一時困窘,竟無言以對,無奈之下隻好用常語興奮:“真的嗎?”
“呃!騙你有獎嗎?可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麽呢?”這難住了景愷,認妹妹不比認姐姐,做哥哥不比當弟弟,好歹前者比後者多一份責任,景愷無理可尋,便大發想像:“因為你長得像我心目中的妹妹!”
“暈,就因為這個,沒其它的嗎?”景愷聽她這口氣像是認個妹妹也要迫原告弄個確鑿證據,景愷流年不利,推卸掉:“有,但是還沒想到,等日後想到了再告訴你吧!”
“哼!才不信咧!”這“哼”字不一而足,沒想到事隔已久,她還不忘把那最後一斤給景愷加上,完成了他一直以來十惡不赦的夙願……這晚,景愷的不開心像見到了鬼似的,逃的比景愷跑的還快。
今天是景愷迎接新生活的第一日,呼吸過這新紀元的晨氣,倍感清心。景愷在想自己是否該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作抉擇,而這十字路口不比三岔路口,數量上雖占優勢,可路法卻略遜一籌,用數字語言說就是1/3,這優勢好比啟蒙時期哺乳的嬰兒,在朦朧的意識中吃得多永遠比吃得少強,因為你腦中還未產生對這世界的思考。而當你一旦產生,這真實的世界隻會讓你吃得更多,乍看來,景愷似乎也還未脫離這稚氣未幹的乳兒時間,在這路口上徘徊不定。景愷的胃比報曉的雞叫的晚一些,催得景愷覓食。景愷走在馬路上左尋右覓,早餐店起得比顧客還晚。這道路也跟隨中國教育的步伐,左彎右拐就是走不出個直道。景愷想再這樣下去,不餓死也得走死,死狀不比中國教育慘。於是空著肚子學迷途之人往回走。說來也怪,這些店倒似偽軍,專門喜歡等人走了才出來幹活。景愷的腳虧了不少行程,又氣又餓,結果不僅吃飽了,更氣飽了。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漫步,一個人娛樂,所有的一個都匯聚成無數個不平凡的豐碑,創造了他在這一個人的世界中的第一人稱。顧母教子無方,教夫有方,顧父守諾於昨晚便匯出一千元的生活費到信用卡上,千元度暑假,睡覺也無暇。景愷正盤算著該如何投資網絡,眼前突然一位貌似花甲之年的老婦人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走著。景愷觸目生情,感時花濺淚,猛然想起遠在天國的祖母。往事輕如一縷青絲,纖細得讓人難以觸及,留下的是無限幻想和悲情,在景愷麵前飄忽的不是青絲,是一絲絲親思,他忍住思考,定步轉向回家的路。
對景愷來說,能回到家不算是奇異,但能順利回到家卻是個奇跡。也多虧他對祖母的回憶才擺脫了他對網絡的幻想。景愷複想顧母的後備工作真是天衣無縫,雖人未在,卻將其魂折成物質與精神。顧父便是物質中的經濟來源,祖母這精神則起監察作用,一母一子正好接替顧母撫養的義務,珠連合璧後便成了約束景愷生活名存實亡的後母。
景愷不被空虛打敗,隨手從茶幾下抽出一張報紙。他一看便要了金氏微笑的專利,這報紙的頭版標題是他之前看過的——廣東某縣一彩民喜中五百萬元。他還猶記這是自己生日前一天的事,現在回想起來,不免有些驚喜,本縣之人竟中這數以萬人所追求的財富,能單純地說這隻是幸運?不能,因為他太幸運了,以至於五百萬元的重磅也為他所屬。但他的幸運卻苦了那班彩蟲,還真是彩蟲,同彩票一樣,品種五花八門,女人、男人、富人、窮人、老人、小人……好在人與動物間的不平等亙古不變,否則這彩票的賣點可成了動物園的售票點。
金慧欣每日都與景愷談心,人間的感情也讓網絡這媒介駐下深情。景愷的內心完全為金慧欣惠質蘭心的品行所動。此女實人間女子難有。景愷履行了博物館的責任,將金慧欣的珍貴存於心中。
一個月四星期,一星期七天,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這是景愷近程觀時間。一個月四星期,一星期六天,一天二十個小時——這是景愷的虛幻時間。真恨上帝沒有時間觀念,把太陽的半徑掘得如此之小,年際隨之影響一大片後代,最深的還屬其玄孫——時際。這小時卻隻為曾祖父服務,自私之處令景愷隨處可覓。虧得誇美紐斯當了回上帝教育後嗣:“時間應分配得精密,使每年、每月、每天和每小時都有它的特殊任務。”“養不教父之過”,現在再看卻是“養不教曾祖父之過”。無奈,家教無方,景愷隻得被迫在這家教不嚴的情況下消遣自己。
暑假的日子讓景愷過得實在是憋心地痛,心都被憋住了,叫痛的話是理所應當。人說知足者常樂,可景愷屬於完美主義者,常不知足。這個很好理解,常人摔一跤就知痛,景愷摔幾跤也不痛,似乎這時間也逆向行走,他也永遠得不到滿足。王雪萍回鄉下老家度暑假,手機上網的信號極差,跟景愷聊不到兩三句就斷網,又得重來,來上數遍亦如此,久而久之,她那變異的多國血統又卷土重來,引得“腥風血雨滿鬆林,散知己行書發附出奄”。虧得有些電信企業還打擊“村村通”,信號全天候覆蓋,依人看,真是無稽之談,改成“村村空,信號全天,候覆蓋”還差不多,不過也多虧了這信號如蛟龍般雲海翻騰。她的血“語”往往隻走到一半便被攔截下來,像極了朝鮮民軍抗美,往往以失敗告終。因此景愷時常收到“親愛的景,你這個……”,“Dear,我要……”所以說事物具有兩麵性,我們不能對它矢口否定。說來也怪,這信號仿佛戲曲中曹操的臉譜,雖白得出奇,心靈的窗牖卻變幻莫測。信號不好,可發短信卻能暢通無阻,猶若瀑布飛流一瀉千裏。王雪萍發現這一空子時,罵人的欲望直逼死活山爆發的狀態,噴得景愷狗血淋頭。景愷自認自己非病貓,也大發餘威,與王雪萍競爭罵人狀元。兩人在一邊吵得不亦熱乎,電信局卻在另一旁賺得不亦樂乎,光是“你去死”,“你活該”就得讓這企業發死,好像這罵人非得以《三字經》為基準不可,《千字文》卻成了落伍一族。現代人有錢,有錢,有錢到悲哀。
男人在身材方麵比不過女人,但在口才上絕不能稍遜一等。景愷以其博覽群書為後盾,拿出顧炎武經世致用的誌氣,引經據典,旁征博引。把自古以來的壞女人都辱罵了一遍,還好景愷不是什麽名人,不然這女人低下的鐵律又要更深一層。王雪萍不做壞女人好多年,一做便把現代的好男人都羞辱了一番,要讓費翔知道,準會重出江湖來一首《壞女人》喊破男人們的心聲。景愷不想再把自己的才華亂施在一個庸人身上,他把王雪萍對自己說的話當作是聽到伯勞的叫聲,嚼舌罷了。
景愷算看透了王雪萍——應該是女人的真實麵目。毫不客氣地要進行初戀男女戀情的最終境界——分手。王雪萍想對之不理,卻又沒理由不理。初戀化為泡影,沒有遺憾是不現實的,接受現實是很遺憾的。王雪萍似乎也看穿了男人,謔罵他“花心”、“小人”、“卑鄙”。景愷對待這三種都源於男人的特征毫不客氣,接下男人本質的總稱。而這也就意味著景愷為這總稱失去了自己的初戀。幸福的枯葉散落一地,景愷卻怎麽也拾不起,不知是幸福散錯時間,還是枯葉落錯了地點,一切都讓結局浸沒在不完美中……
晃過了兩個星期,半個月的時間讓景愷廉價賣給了死神。不知何由景愷放出一首《晴天》,勾出景愷心中友情的疊念。他想起了Easy,從那次廣州回來後自己一直對他不予理睬,再度回首自己與他的往事,隻怪自己做事都同賽跑較勁,衝動魯莽。畢竟饒愷之走了,顧母走了,王雪萍走了,景愷的精神隻讓金慧欣盒子大小的心靈來承載,這對女人來說,就好比讓一個施瓦辛格去扛大象,讓大象去扛億個施瓦辛格,總會有頂不住的。景愷於是毫不猶豫撥了他的電話。隻聽得電話裏傳來比拖拉機啟動時還懶惰的“嘟”聲,可聽得此君處世已許久無人問津。
“喂!”
“喂,是Easy嗎?我是顧景愷!”
“嗨,靚仔,好久不見啊!有什麽新鮮事找我?”景愷沒想到事隔已久,Easy的心態像進食的鯉魚,活躍不止。景愷內疚不止。“呃!也沒什麽事!就是現在放暑假沒事幹;想找你玩了,怎麽樣,有時間嗎?”
“當然,我在家也閑得無聊,約個時間吧!”景愷愧心的邀求竟如此隨意地被時間消化,那愧疚之心像是個殺人犯囚在牢房裏再殺人一個,其罪恕不可饒。景愷憐惜之心猛增,不光是珍惜Easy,更是憐憫自己,但又帶些略疑,脫口而出,“呃!你確定嗎?你從家裏到縣城要半個小時,而且還要來回往返。”
“沒呀!沒事啦!我有親戚在縣城。實在不行,我大不了住旅舍。”
景愷為Easy不拘小利的風範感動,說:“那你帶上手機,先來我家,我會叫你的。”“噢”字後便又讓通話進入水車開動時。
與景愷不同,他喜歡戶外活動,以他的觀點人從自然來,應回歸自然去,是典型的客觀唯心主義。景愷絕不讚同,以Easy的理論來說,每一次外出活動都對大自然回贈,這不是死亡的具體象征嗎?按他這理解,這人的生命力還真是頑強,死而複生名歸其實,還能不斷循環。這樣一來,自殺的人便更有選擇性了,既能獲得心理上的安慰,還能玩味於生死之間,豈不一舉兩得?
Easy及時行事,未留遺憾,中午準時來到縣城。可這家夥的尋路頭腦跟景愷在人生處世的態度一個樣,是個不折不扣的路癡。這年頭作為一個人類,哪怕積再多德也是分不清東南西北的。這也就算了,Easy不僅要做人,還爭做盲人,路標、招牌一一忽略,卻還是個害羞的盲人,帥哥、美女一一不問。
幾經盤折,兩個路癡也終於通竅,有了共同方位。景愷又醒悟:為何人生方向迷失叫迷航,生活方向迷失叫迷路,兩若合並才是航路。
“叮鈴鈴……”門鈴響起Easy的到來,景愷邀他進門。Easy搖擺著進門,看見屋內一派稀物景象,像南極的企鵝跑到北極看到破冰一樣,問:“這是你新家嗎?”景愷順手擲他一聽可樂,自己也抽出一罐:“哎,說來話長。也沒什麽好說的。”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景愷連那汽水帶口水一齊下咽,掂量是否要告訴他。看著Easy誠篤的麵容,景愷頗有顧影自憐之感,眼前的孤獨不是自己一個人,而是有另一個人。
景愷邀他坐下,打開CD,在音樂裏描述自己的故事。孤獨二字受他特別照顧,被反複提及。Easy時而點頭,時而沉思,前者算應付景愷的口水,後者算應付景愷的淚水。情感的表露不像罵人,它講究和諧而不是和平。兩人的目光投向的地方充滿幻想,內心的衷腸友誼,時間為這靜謐的畫麵甚顯傷感……
話落時,景愷已給Easy授課一小時之久。景愷的孤獨又架起一座分支,現實生活中,從此又多了一份快樂的孤獨。Easy不擅言語,沉默成為他詮釋友誼的最好方法。
半晌後大智若愚終於說出一句:“哎,其實人活在這世上就是這麽不如意,隻是取決於你自己的不如意程度罷了。”Easy沉默後的話像傳聖上帝聖旨,真實映照了景愷的不公平。“不要想太多啦!開心就好,你現在一個人過得不是也挺好嗎?”景愷無奈,他想起雨後有彩虹,於是一笑了之以示他之前是哭著的。
Easy回歸自然的欲求依舊強烈,頓時提出他的念欲:“帥哥,出去走走?”
景愷合乎其心,笑道:“好,陪你!”
“是陪你啦!不是我!”景愷驀然發現Easy的笑臉非一般燦爛,像愛情小說裏的男主角一樣陽光。可這陽光像為地球照了近百億的時間,遙遙之遠,畢竟,他的生活也從來覆蓋在一個人的陰霾之下。
“心情好點了嗎?”
一陣清風徐過,景愷仰起頭,清風吃軟怕硬,見景愷發絲纖長,同細雨一般不堪一吹,便帶著他的發絲東奔西走。景愷的雙頰沒了飾物掩遮,露出真情:“你說呢?”
“唉!你這個家夥,總是假正經,像我,雖然整天一個人,但不也過得挺好的嗎?人不能太消極了,否則你的生活就會失去意義。”
景愷笑言:“那你看我現在的生活過的很有意義嗎?”Easy被其一言駁得一蹶不振,刹時啞口無言。景愷刹破了友情,又繞回主動開講話題:“今晚去我家住吧。”Easy顯然對此事頗有耳聾之誤,故作斟細撓耳一番:“到你家住?”
景愷顧盼自雄:“當然,我現在是一個人,自由得很!你想到我家長住都沒問題!”
“噢!那我還得打個電話問我父母才行。”景愷由這話想起池田大作的話:家長不應該站在孩子前頭,而應該站在孩子的身後。讓孩子在自由奔放中培養起豐富的想像力和創造性,這才是賢明的做法。哪知現在的家長自覺自身名氣比池田大作還響,認為自己比孩子更有想像力,以他們的觀點,把孩子反鎖起來便是對其嗬護。這同寄生在人體內的病毒毫無差別。一旦轉移空間,它便真正地回歸自然。病毒無所謂,孩子不同,他們這一歸也等於是把被寄生物給歸了。由此推斷,悲哀的不僅僅是學校教育,家庭教育也喜歡被悲哀。
兩人的晚飯是在河邊一家沙縣小吃就地取材的。以拌麵為溶質,橙汁做溶劑,充分在胃中發生飽和反應。Easy反應最大,讚許獨家配方,勝過山珍海味。景愷不以為然,因為出錢的人是他。當然景愷不會小氣到連一碗麵錢都不舍得出,隻是Easy的肚量實在博大,與他弱不禁風的身子骨勢不兩立——竟一口氣要了五碗獨家配方,遇到此等大人物,景愷樂絮其外,苦在其中。
破費後景愷一直未能走出“拌麵陰影”,景愷不比古代的宰相,撐下一艘輪船也不會抱怨。其多隻比現代的貪官小人好上一點,從來隻拿自己的錢取寵別人。而這後果就等同於讓那宰相去吞一艘航母,總有吃不消的時候。景愷怕Easy一個胃頂不過牛四個胃的食欲,於是帶他去河邊散步消化。
“你很喜歡來這裏散步嗎?”
“是啊,我覺得這個地方很是幽靜,能豁開我的心胸,你不覺得嗎?”
“嗯……。”Easy長籲短歎一番,引得這氣在空中翻了幾折過山車。像是一語點破飯後對這美食的語言評估。接著他又開始卸下話筒真人發聲:“我倒覺得去山上走走更有意境。”
“好意見,不如現在就去吧!怎樣?”
“OK,樂意奉陪?”
山中空寂,空寂到腳步都能讓呼吸聲給烘托出來。兩人走在山間公路上,陰冷到不敢有第五隻腳出現。景愷沒有見到女鬼出動,不甘寂寞——實際是害怕,專挑有路燈的地方走,好讓影子陪伴自己,不再寂寞。
“玩了一天,你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可能吧!但在我思想中,我不知道該如何定義快樂!”
“快樂就是——嗯——。”Easy象征性地苦思冥想後仍一無所獲,索性用自定義應付了事:“反正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得到了滿足就是快樂吧!”
“你這快樂的含義想得可真是費時呢!”Easy對浪費景愷時間的態度內疚到隻用沉默來表示無言自解。
“你知道我把孤獨定義成什麽嗎?”景愷說著斜視Easy,得到他一副無知的麵容後又將目光鎖向——月亮:“望月。”
“望月,就是看月亮?”
景愷像被那月影吸住,語言同月光化作一體堅定不移說:“對!月亮這東西很是神奇,它能蘊涵的含義太多。我時常對著它無助地發呆,想象這白色中到底隱藏著多少未知神秘。每次和它對視時我都是心潮起伏,思緒萬千。慘白的月光隻能用悲傷詮釋,而最後留下的,是我一個人,一個人的思想。滿世界的汙濁團圍著白色,而我的孤獨就是那圓白色不會被汙染的禁地。”
“呃,很有哲理。可你所要表達的孤獨感也太強烈了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經曆。這根本就不算什麽!”“哎——”兩人頓時又陷入沉默。
夜漸深,光漸暗。建設局辦事不佳,幾盞路燈被風一刮,猶若耄耋老太,左搖右擺。夜風以為建設局錢多,嫌調戲路燈不夠,硬要折損它的年壽。猛的一刮,“哐”的一聲,路燈落地變成盲燈,兩人變成盲人。景愷一驚,以為自己惡有惡報的時辰將到,趕忙拉著Easy下山回家。二人到家睡意大發,沒想多少就倒床了。
起床時已是中午。Easy執意要走,說是他父母的命令。景愷麵對命令無所畏懼,麵對父母的命令,無所不懼。家長的命令,說是出於一人之口,卻是為數人通用。倒不若讚為法令,說一不二,凸顯幾分強製,一人在上,萬人在下,凹麵幾尊敬位。所以說家庭如法院,父母同法官,原告被告他們一塊當。
待Easy一走,景愷便如釋重負急促地跑向電腦前,像條久不進食的狗遇到個善良的地主,得以飽食。所以是江山易改,狗性難移。
平凡的日子在景愷無拘無束的散漫中促成了平白,白到時間都怕在曆史麵前抹下一筆。金慧欣曾不止一次地問他的未來如何選擇。景愷總以“再說吧”或是“車到山前必有路”等話語敷衍她。金慧欣身為妹妹卻做為姐姐開導景愷,這“姐姐”二字無非是長舌婦的另一代名詞,金慧欣極力勸服他不要放棄學業,要持之以恒。於是長篇大論,將學習的重要性吹得比孫悟空的十個筋鬥雲還遠。對於學習,景愷很是闕疑這東西對人類來說有何現實意義。無非是教會了一些高等生物怎樣穿衣吃飯,而對寄生生物來說,就是好吃懶做。景愷可悲自己生錯了年代,更生錯了地帶。
明天是八月的最後一天,後天便要開學。盲碌了一個暑假,到頭卻不知自己幹了些什麽,庸庸碌碌爾罷。景愷回到電腦前,見金慧欣發來信息,趕忙立定心緒一看——“哥,你在不?”對女生來說,被男生詢問是件正常之事,尤其是對漂亮的女生而言。男生就不同了,帥不帥是身外之事,女生對男生感興趣要麽是有曖昧關係,要麽就想發生曖昧關係。景愷急促不安,恨不得來個心電感應,掏空她的曖昧思想,忙問道:“有事情就說吧!哥永遠也不會不理你的。”景愷打完一行字後把心中的緊張拖給鼠標,苦了鼠標晚上聊天時還得受白天打CS般的待遇。好在那鼠標為高先進的軟件,受過高等培訓,寬容之心以至再苦也隻是發出同一種聲音,絕無二話。
“唉,你有沒有想過要繼續讀書?”景愷大失所望,所謂的曖昧被她自圓其說為“唉沒”。這二字似乎專對自己思想的回複。景愷不僅自討設趣,卻又不好對之不睬。好比買彩票的人,刮彩券時在百萬分位上刮開一個“1”,自喜中了一百萬,興高采烈拿去兌獎時才發現,那“1”字後兩位被數字之後竟有個小數點,一百萬銳減下十萬倍,興致大失,隻好認命去領那十元。“呃!想好了再告訴你吧!”
“不要,明天就要報名了,你說吧!”景愷玩興大發,又使出殺手鐧,對她進行封殺:“不說會不會死,說了會不會死?”
“你不說我會想的,你不要害我!”金慧欣變本減厲,這下可好,原本可判死刑的狀示現在被她砍成隻能判個有期徒刑。橫豎都隻有死路一條。景愷想死得利索點,於是來個了個痛快的槍決:“我真沒想好,你如果受到什麽傷害我也愛莫能助了。”金慧欣臨死之前硬做垂死掙紮,斷定自己的個人魅力後,便撒嬌道:“我不要,你答應過不會不理我的。”
“嗬,你可真有趣,這跟是否理你有何關聯?”
“有的,你不說的話我也不搭理你了!”利益間的作用是相互的,金慧欣這話像是在臨槍前驀然色誘執行者。好在景愷掛上了主動的保險,她被動。景愷收槍起筆,又給她判下賄賂的罪名:“我真沒想好,你這樣是在逼我,那就是你的不對!”
“你騙了我一次,你肯定還有好多事情都瞞著我,我不想理你了。”景愷想不到金慧欣來了招更狠的,威逼利誘一起上。景愷不是福拜樓,包法利夫人的生死隻在他一筆之間,即使連自己都對這個女人的死而惋惜,可還是堅持說:“她已經沒有理由活下去了,她不得不死。”故事與事故其實是虛幻與現實。兩者的不同就是:任何人都能造故事但不是任何人都能遭事故。
景愷無奈,自己的朋友本來就很少,女性朋友更像文科班裏挑帥哥,理科班裏挑美女般少之又少。雖然景愷身在美女較多的文科班,但美女這種東西就好比洋貨,在中國大陸上從來都是供不應求。麵對美女,景愷也動了凡心,道:“你想不想要我繼續讀書?”
“廢話,不然那我以前給你做的思想工作不是全廢了。”
景愷為了證明自己愛惜水資源,便對金慧欣的口水作出了合理規設:“你這麽說的話那你現在也在說廢話。既然不想浪費口水,那就到此為止吧!”
“哥,我不是這個意思,真的!我真的希望你能讀書。我知道你有‘不走尋常路’的個性,不是說讀書就是唯一的路,但既然走了,為什麽不選擇繼續走下去呢?請你不要放棄,也不要誤解我的意思。”金慧欣徹底反其悖逆而行之,景愷釋解了她,卻被她囚禁起來,打上:“我也想,可我——。”手機音樂的突然響起,掩住了景愷的真情,自私得隻讓景愷與它溝通。
景愷拿起手機問:“喂!哪位?”
“聽聲音你過得應該還挺好嘛!”是位雄性的聲音,景愷愕住,萬萬想不到把自己從囚籠中營救出來的竟是——父親。椅子的平衡已不能保證景愷的坐立不安。他離開房間來到陽台前。
“是你,有什麽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別忘了,你的經濟命脈可掌握在我的手中。”景愷身上的利益讓他二次利用,心中自是義憤填膺。像是同一個人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被洗劫兩次,本身就已過著鶉衣百結的生活,如此一來生活窘迫得連上帝都不敢收他。景愷對這類沆瀣一氣的犯罪團夥十分痛恨,對著自己的父親道出這口正氣:“什麽都別扯了,你有什麽事就直說吧!”
“你媽給我電話了,說明天是你報名的日子,所以——”顧父把聲音拖得像在寫科幻小說,引給人無限懸念,又恐自己兒子的智商不能被這高音一把提上來,幹脆把他貶成智障,回答:“她說想讓你再接受半年的教育。”
“哼!半年的學習能改變我的人生嗎?”
“這是你媽的決定,你如果不願意可以直接說,也省得我替你媽付這筆學費。”利益,又是利益,景愷不明白這利益的背後到底能獲得多少真實的現實,他無言以對……
“喂,顧景愷!你聽到了沒?”一瞬間,景愷對未來的期待像九十年代泛濫的言情小說,盡鎖在校園裏遊蕩。可惜想不由人,景愷的憧憬像受到嫦娥熏陶,孤單地不願與異性來往。想來想去都是孑然一身,女主角始終未有出現。所以景愷這類隻能說是自傳小說,不能稱之言情。他望向電腦桌麵上金慧欣頻繁跳躍的頭像,仿佛苦悶中尋覓的希望明亮地閃爍著。景愷毅然而說:“我讀!你把錢直接匯到我卡上吧!”
“理由呢?是閑得沒事幹還是學校美女多?”
“好了,別說了。我不想多和你廢話了,我要一個人靜一靜。”景愷掛下電話便將它棄置一旁。金慧欣以為景愷生她氣,已經下了線。景愷打開消息,見她果然聰穎,猜到自己想說“沒錢”二字,但她也隻是愛莫能助,勸他去說服顧父。景愷笑笑作罷,想當今能懂人心思的女孩真是不多,金慧欣便從多數中脫穎而出。景愷又想既懂了心思又漂亮的女孩少之又少,於是金慧欣又從少數中脫穎而出。加之景愷的異性朋友寥寥無幾,金慧欣便成為景愷眼中唯一的女性。
深夜,景愷又臥床頭,思緒被幾束月光連篇擾起。他想不到自己的決定會是為了一個半生的女孩,紅顏禍水也正如此。或許就像托爾斯泰所說:“人並不是因為美麗才可愛,而是因為可愛才美麗。”也或許——自己真的愛上了這個可愛的女孩。
清晨起床,景愷舒心打扮了一番,確定鏡中之人能打敗萬千少男後才卸下虛榮。
去銀行取款的路上,景愷憂心忡忡,生怕顧父火性急燎不撥款給自己讀書,直到事實發生後,才覺得真是乾悉萬斛。顧父不僅給他匯了學費,另外額加了兩千元的費用。
“景愷!”景愷的失落剛挪出一小步,又回過頭去一看:“雨馨!”他一叫出口便自覺最近對事物的驚愕次數愈加頻繁,自己像是從火星來的,在地球上見到什麽都覺得新鮮。
“你也來取錢嗎?”
“嗯,對!”
“那你等一下我,我取完同你一起回學校!”景愷與她對視相笑,表示各自讚成。
景愷靠在一邊的大理石壁上,眄視著楊雨馨的背影。她修長的身子下,腳在不斷蹭著地板,就同豎直的筆杆在白紙上書寫成章。而景愷卻在一旁靜守她殺青有待。
“好了!”楊雨馨笑著往他這揮一下手,景愷後蹬把那大理石柱一腳拋在後頭,笑著迎合上去。
二人並著肩走在這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楊雨馨依舊笑著臉,似乎她繼承了金慧欣的意誌,說:“好久沒見你了,你長胖了呢!”景愷真沒想到人在關門修行一個月後還能長出幾兩肉來,這在佛道的發展史上還是首次創舉。恐怕也隻有這種瘦長的筆杆子下才能揮舞出的神話。
“不是吧!你看我樣子像變胖了嗎?”
“當然啦!看你麵部的表情就能作出判斷。”難怪楊雨馨能改寫曆史,看麵相便能識辨情狀,文人騷客是做不到了,多罷隻能說是卜算子。景愷步她後塵,也望做回卜算:“你好像也長高了呢!”
“是的,一米七了!”景愷頓時驚喜交集,驚的是自己高她身高的百分之一,喜的是這占卜師當得全不費工夫。楊雨馨比量了一下他們間的相對高度:“我差不多跟你一樣高了呢!”景愷欣慰她沒說“你差不多跟我一樣高了呢”。要知道男人在外貌上比不過女人那是天理,但在身高上還稍遜一等那便天理難容,除非天理的是非觀以好色程度來衡量,以貌取人——這樣的天理才難容,景愷好在自己幸運,比這天理略高一層,僥幸逃過這“難容”之劫。
楊雨馨的卜卦算完了,又開始了八卦:“一個暑假怎麽過的?”景愷厄怕的問題如地球自轉般規律,終究發生了,景愷堅信躲得過初一就躲得過十五,於是道:“呃,怎麽說呢!一切都一般吧!你呢?有沒有去外地?”
“沒有呢!”
楊雨馨開朗的性格全由她的一張嘴暴露。景愷聽到她的冗話,感覺自己被上帝拋棄,頓時油然而生一種想回去見上帝的念頭。作為女人,楊雨馨像是被釋迦牟尼關在家靜修了一個月,一出關就要普渡眾生。難怪曆來監獄都以男人居多,根源在此。
到了學校裏,楊雨馨像遇上黑暗,嘴巴也進入深夜睡覺的狀態,緊緊閉住。聽不見她的冗語,景愷又吃一驚,以為自己失聰,趕忙拜別楊雨馨,獨自行走。
校園景象依舊,路上相識的老友接二連三地向景愷問候。他看著他們一張張笑臉,心中殘留的苦痛是他們不知的。
景愷走向往日熟悉的班級,門上貼著各人的分班和各科的成績。景愷的學號排倒數第二,一眼便盯上了“十七班”,這便是上、下者的好處。想到中立者的痛楚,眼睛還得在密麻的字裏行間穿梭不止。換作是孔子,定會“四書五經”大改革,推崇《尚書》,摒棄《中庸》。但從景愷的利益出發,儒子們還需開辟蹊徑再接再厲編纂一本名曰《罅書》的著作以適應自己這類罅漏之人。從此儒家經典取長補短,四舍五入將其發揚為“三書六經”。想著想著景愷不禁對自己的邏輯引以為傲。
景愷的目光即刻定在了另一個十七班的幸運同人——金慧欣。和他不同,金慧欣真正繼承了《尚書》精神,成績首屈一指,榮登榜首。景愷不禁慶幸自己又能和她同在一處屋簷下度過了。
“景愷!”景愷一驚,想自己這是繼楊雨馨後第二次心肌梗塞,扭頭接受現實,一看是老班長,心病痊愈笑臉迎去:“monitor!”
“你剛來嗎?”
“嗯!”
“考得怎麽樣?”
“唉,別提成績了,差得很!”
“嗬嗬,你跟慧欣同班噢!”
景愷悲笑著說:“哈哈,我們可是班上兩個第一喔!我還有事,先走了。拜拜!”
“嗯,再見!”
景愷磨蹭地走向報到處,進了辦公室,尋尋覓覓總算找到十七班報名處,可惜座空虛席。怕是“行賄吃喝腸過滿,萬裏如廁人未還。服使泄立停欲止,不教屙痢度門肛(屙痢指上廁所)”。景愷喜笑,自詡才思敏捷,倚馬可待,驚喜之心不絕如縷。
“你是來報名的嗎?”
景愷側身轉向那粗獷的聲音。一個中年男子肅然走向座位坐了下來。便道:“對,我是十七班的學生,請問你是本班的班主任嗎?”說話時景愷仔細打量了他一番。那人懶洋洋地倚在椅子上,像是久蟄未動的蠶蟲。景愷一想不對,蠶蟲會動,於是便用寄生蟲可憐他的美名。話雖“春蠶到死絲方盡”,到頭再看,卻是“春蠶盜絲死方盡”,隻為利益著事爾耳。那老師墨色的臉龐似乎對太陽光有滲透作用,隻吸收了其紫外線,卻沒被陽光的成分感染。嚴肅的神情上找不出除板臉外的第二種表情。可憐祖國的花朵若真要在這“陽光”下茁長,那未來隻是一片不見天日的烏雲密布。
“喂,你叫什麽名字!”景愷驀然從思考中驚醒支吾其語:“噢!……顧——景——愷!”
“發什麽呆啊!這裏簽個字!”他指了指桌上一張紙,景愷兢兢戰戰地簽上名擱下筆,向他道了聲“再見”便倉皇走向門口。
“哎,站住!”景愷又被心肌狡死轉過身去:“老師,還有什麽事嗎?”
“還有什麽事?這也是你問的,你學費呢?讀霸王書啊!”
“噢!對不起。”景愷忙把利益雙手呈上。他十分急迫收下,那速度稍遜製鈔機,卻比驗鈔機的技術還高,一手毫無半點猶豫扯過一疊鈔票便塞進口袋,一拿辨知真假,不愧熟能生巧。
“老師,那個,您貴姓?”
“姓吳。”吳老嫌中國傳統禮節過於繁瑣直接刪去“免貴”二字以示自己身同位於達官貴人。
“那吳老師,我先回宿舍整理內務了。”吳老依然板著一副盛氣淩人的模樣,這氣勢頗有黃忠之味。不同的是黃老乃五虎元老,身體力行,久經不衰。而吳老卻為當今吳下阿蒙,殫精力竭,年老多病,連句話都懶得回答,可見其不行程度。看著他這副模樣,景愷心中自是憤憤不平,但在利益麵前,他變得萎靡起來。隻能怨聲載道,想起他還未告訴自己叫什麽,這下景愷總算有機可乘,幹脆叫他蜈蚣以示心中的憤怒。想著想著他忍俊不禁。
“你笑什麽?不是說回宿舍嗎?還不快去!”
“噢,是!這就去!”雖然景愷挨了罵,但能在背後罵回他人。就像別人生前你鬥不過他,等他死後一樣可以鞭他的屍,沒有不爽的道理。
來到新宿舍,內部形勢岌岌可危。進到裏麵像是來到了百貨商場,換洗衣物的氣味撲鼻而來,雜物擺設琳琅滿目,設施豐富齊全。景愷不敢想像如此偉大的建築設計出自何人想象之手,竟至如此爐火純青的人間地獄。所謂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宿友們煞費苦心營造出一片新天地,景愷不忍破壞這一風景,結果這一風景倒對景愷的眼睛和鼻子殘忍,所以說“要麽忍,要麽殘忍”。正當他忙於享受之際,一位設計者歸房探究。景愷聞訊一看——林炯。料不到這勝過居斯塔夫·艾菲爾的建築學家竟會是這個呆子。想上帝確實瘋狂,且瘋狂得很。這年代的人都本末倒置,弱智變睿智,傻子變才子,就連瘋子也有屈指可數的人物護罩——豐子愷。景愷無疑對這世界腐敗的現實又進一步深化了自己的“三觀”。
林炯不愧懷有當代名人樸實風範,景愷問他這項世界奇跡如何產生,他謙虛謹慎,生怕說漏一字會被當作笑柄公諸於世。當景愷又問他如何評價這一藝術,他緘口不言。由此看來,這項史無前例的偉大工程已經被他舉稱為“無話可說”的輝煌曆史。景愷見作者都表了態,隻好自食其果……
建築師們陸續登場,為此次博采眾長的展覽增添了幾分藝術風采。大家談笑風生,自誇自詡,把有的化作無,將無的變回有。改篡《論語》經典釋義為“有則改之,無則加有”,將孔子再一次戲謔,可憐的一代儒學大師就這樣被現代入玩味於三綱五常的倫理之中。看得出來,古代人也有悲哀之處。
景愷的舍友九人,有兩人是前同窗:一是林炯;其二是個宅男,名叫張懷源,睡景愷上鋪,更進一步說是個純男子,因為他不像異性,話少得像是嘴巴隻具吃飯功能。他把囤積的語言都付於手機,與它進行心靈溝通,為實現人類和諧發展作出一番貢獻。
舍長叫謝智鋒,有同蜈蚣一樣黝黑的皮膚,無奈青出於藍勝於藍,謝同學不比吳老,常人看去,一眼便知此人是個熱情開放的非洲小夥。換句話說,謝智鋒對太陽的熱愛一目了然。而吳老對太陽的愛隻析於表麵,內心印不出陽光的一麵。智鋒厚大的嘴唇讓《東成西就》的歐陽鋒也望之莫及。一剗烏發像鬃毛一樣緊貼頭皮,乍地看來,這家夥像是經過長期的黑奴貿易遠洋販來。“人不可貌相”這個道理在謝智鋒身上同樣適用。謝智鋒在班上排名榜眼,勝過慧欣之探花。甚為曆史,一百五十分的卷子他能在身體毫發無損的情況下狂叫120.估計是在買賣間期受到世界曆史文化的熏陶,為日後的學業打下牢不可紮的基礎。可憐智鋒同學在外漂泊多年,國文知識嚴重匱竭,而導致英文水平也與其語文不成比例。他這多樣化的成績,就像是後生畸形的天才,各方麵揚長避短,取其精華,也留其糟粕。隻可惜智鋒不僅成績畸形,人也如其形——貌不驚人,一驚就死。想到這裏,景愷突覺這宿舍可真是名副其實的煉獄。天下之大,無所不有,地獄之大,無奇不有。五花八門的全才竟能於此寒舍一一逐尋,納賢堂名歸其實。想梁山的聚義廳也該自恃了,一百零八好漢之義不過爾耳,改用劉勰的話就是“百人之義,重於九鼎之字,三人之才,強於百萬之師”。
由於性格不和,景愷隻同各舍友輕度打了下招呼便打道回家。路上景愷的眼光一直在搜尋金慧欣的影子。可同一片陽光下,擁有燦爛笑容的人實在是多,最終他還是未能了卻心願。
到家後,金慧欣灰色的頭像又一次讓景愷失望。他在這煩瑣中甚是無聊,因為人無聊時更煩,二者相輔相成。仿佛又回到從前消極的世界。在這百無聊賴時,景愷的眼前又浮現了兩人的麵容,一個是金慧欣,另一個是Easy。前者對他已無奏效,後者——景愷也沒多想拿出手機撥通了Easy的電話。
“喂!”
“Easy,是我,你報了名嗎?”
Easy利用聲優將話語回轉得柔情似水,“報了,你呢。”
景愷吞吐道:“我,那個,也報了。”景愷為證明自己有先見之明又接著吞吐:“呃……我爸給我報了名。那個,你現在有沒有時間來我家?”
“你家,好啊!”
“那你過來再說吧!”
Easy一來不忘作秀,偏要在景愷麵前表現一番,隨手打出一招牌動作叫道:“嗨,靚仔!”乍一接觸,可憐了景愷的胃未見到Easy那“人不人,妖不妖”的表情,卻還要被折騰一番,大有古代子女被其爹娘指腹為婚之不滿。隨即景愷又多一口,蹴成胃口:“拜托,你能不能正經點?”
“嗬嗬!找我有什麽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景愷幡然想起這話在哪聽過,可最近一係列的心肌梗塞導致腦也堵塞,《出師表》是誰寫的都想不起,而這句話顯然要比諸葛亮的名字長。景愷絞盡腦汁去想,所以回憶是件很痛苦的事。而應試教育還得閉卷考試,可知應試學生苦不堪言。景愷恍然大悟是父親,他在問自己是否要讀書時也提過。景愷看著Easy,他的回答可比當時的自己軟弱得多,一句“好,沒事”衝得景愷恨不得與他妥協攤牌。
Easy倒不受這軟弱的打擊,依然抱以平凡視之,問景愷:“對了,你在幾班?”
“十七班,你呢?”
“嘿嘿!我在你班旁邊,十五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