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真是苦,好讀書更苦,讀好書最苦”,這是景愷在吃過這連串苦中得到的最能反駁冰心的至理名言。無奈中國教育貧窮,做學生的不苦也得苦。且不說“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想必讓這啞巴去接受中國教育的洗禮定是塗殺生靈的最好象征。這倒不要緊,為難景愷的是他那呆透的同桌,上課沒事摳鼻子,掘出寶藏後就像是母雞孵出新的小雞一樣珍惜,非要撫摸到其物體的溫度由物理變化到起化學反應的質變才肯撒手。或然就玩手指甲,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一層層厚重的文化底蘊便嶄露頭角,開始了它們新的人生旅程——回歸大地……。華羅庚語“治學問,做研究工作,亦要持之以恒,不怕失敗。倒了,爬起來,想一想,再前進。”林炯這咥人的行為就像是羈絆在景愷周圍的一片油水。爬起來,想都沒時間,又跌倒,再爬起來,又下去……。這循環式的奚落使得景愷永遠淚滯在這汪油中的黑暗……。“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在景愷高度集中腦力苦思冥想之後毅然決定——換位。最佳人選已被右腦審批經神經中樞傳送各部最終核定下來——饒愷之。此君是前高一(二十)班唯一與景愷保留於此班的珍貴種子,為不讓這上代班級的花果落入他人之手,景愷自私地隻秉以“利在於利萬人,富在於富天下”的思想把他這朵同是上代遺物的陽光,無償滋潤給饒愷之。
饒愷之這人像把火,在他的身上,可以找到比庾澄慶更有活力的《熱情的沙漠》。似乎在他的字典裏永遠翻不到“疲倦”兩字。而景愷卻恰與相反,是個熱的最不良導體——水。對於饒愷之的熱情,景愷被烈火團圍,背水一戰,於是,史上又一場伯仲之爭爆發了,這便是著名的“水火不相容”的基本原理。結果卻令人嗤之以鼻——水不敵火。無奈,景愷的失敗嗣接了“赤壁之戰”的特點——以弱勝強,隻不過人家以火勝水,景愷自怨自艾又給自己留下一大敗筆。
轉眼入春,思念亦如春。今晚自習景愷突然有了想要約王雪萍的衝動。這想法就像初春的小草,萌芽得快,滋生得也快。尤其是在景愷這麽有思想力的頭腦中形成的,他此時的心情就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激動得恨不得發現澳洲也成為自己的創世之舉。
課間,景愷帶著地震式的心情來到二十班,透過窗戶,他看見王雪萍正與同桌嬉笑成歡。見到此景,景愷便像老年人吃了“順氣丸”一般——喜上眉梢。今晚溫度不算高,可他卻像隨時可以蒸發掉似的,腳抖到連萬通筋骨片也難以治愈。
驀然景愷被一個熟識的聲音拯救:“阿愷,好久不見!”景愷一扭頭,叫道:“文雄。”
“怎麽樣,過得還好嗎?”他摟著景愷的肩,特像現代流行語的guy。景愷顧忌到眼下時間不多,隻簡明扼要地說了此行的目的。
易文雄非活佛,也非“死佛”,在佛門殺出一片中庸之道,獨領風騷。智商與情商高成正比,聽完景愷講述後,悟意實高,剛想脫口卻被景愷一眼看穿,尷尬之餘先發製人:“對了,你怎麽會在這?”
“我跟你的夢中情人同班!”
景愷愣笑,見識了易文雄的底細,便又問:“你不是十九班的嗎?”
“噢!我換班了,十九班那班主任過去跟我有過矛盾,你知道的,因為我爸的關係,所以就……。”
景愷聽後,似懂非懂地點頭。易文雄的父親是一家紡織企業的老總,在本地小有名氣,不用冗長,定是錢造的孽。如今的社會,有奶便是娘,有錢甚至可以多認幾個娘。天知道沒奶的爹是否也會為錢所屈服。現代人最大的悲哀就是生為錢,活為錢,生活也為錢。而殊不知這忒念的背後隱藏著一個深刻的哲理——人不能把金錢帶入墳墓,但金錢卻可以把你帶進去。又是一大敗筆——這話是幫易父說的。易文雄把錢得不到,想錢亦無門。呆望著景愷對錢的熟思急不可耐,便煞壞景愷對錢的欲望:“那你現在想怎樣?”
景愷琴被焚,鶴被煮,物質上得不到滿足,精神也被摧殘。二想自己有要事在身,這物質和精神的犧牲便值了,忙問:“你幫我轉告王雪萍,叫她下完晚自習在班門口等我。”
易文雄滿口答應,隻是他爾後的一句讓景愷原本劃過的那顆流星頓時隕落。“阿愷,我可有言在先,她百分之百會拒絕你的,這是我坐她後麵一個學期混出來的自然規律,兄弟!你可要有心理準備啊!為她這麽倔的女生跳樓是不值得的!”
景愷的心靈世界被這一隕石激起了不小的震撼,刹然道出:“等等……”他的聲音頗像中華文化一樣源遠流長,方圓十米內的同學都為這文化所惹。可惜,景愷的後悔速度不及易文雄的腳步,景愷對中國教育的不滿產生共鳴。
也不知是否易父揮金如土,特請博爾特當易文雄的短跑教練。才一瞬間,此君便溜到了教室,現已單獨和王雪萍對談了。景愷此時的心情,就像是地震後等餘震的心情,既怕它不來,又怕它亂來。腦子裏的思想可比那亂了方陣的隊形——欲製而不可,欲止而不能。兩者合起來便玉成了王雪萍對景愷最終的釋告——不可能。
“不可能!”易文雄一語驚住景愷的思考。什麽叫未卜先知?這便是典型的證例,景愷回首諸葛孔明的才智——不過爾爾。他麵如死灰,朝易文雄擺擺手,點點頭正準備走。
“哎,你走什麽?難道你不高興嗎?”景愷頓時便火了,就差沒點火柴證明了,道:“你找死啊!存心奚落我!”
“是你理解錯了,不是她不可能答應你,而是她居然答應了你,我覺得不可能的。”景愷聽後,像是遇見了德文·韋德,救火球員不期而至,景愷惺惺想起愛默生的名言——智慧的可靠標誌就是能夠在平凡中發生奇跡。景愷欣喜若狂,接二連三地問易文雄自己是否還於夢中徘徊,當得到否定答案時,他再次把那火給燃了起來,因為羅曼·羅蘭給予了他助燃器——愛情是生命的火焰,沒有它,一切變成黑暗。西賽羅說:“被同一塊石頭絆倒兩次是一種恥辱。”現在看來,被同一塊石頭絆倒兩次是一種幸運。景愷喜不自勝忙不停地向昔日情敵致謝。易文雄沒有光風霽月的胸襟,莞爾一笑黯然離開,他轉身的背影與滕原拓海在發現夏樹同別的男人擁吻時離開的背影完美地重合。可知這個男人的內心受了多重大的瘡痍,怕是十年八載也難以愈合,怕是痊愈了,也難免會留下一道瘢痕。男人當然不比女人,從兩性對睡覺的態度即可看出。女人無所謂,上床給過夜費就陪,沒錢就讓男人自慰。男人有所謂,嫖妓賺太貴,奸淫又犯罪。當男人不容易到連閉個眼的事都得講究,可想不好女色的男人定有不死之身。而戀愛就有所不同,你喜歡一個女人,你就會討厭這個女人的男人,你不喜歡一個女人,你就會討厭這個女人。
“叮鈴鈴鈴……”幸福的鈴聲劃入景愷的定義——預示著他的幸福轉進倒計時……
回到教室後的景愷好比在解放時期的農民,恨不能馬上參加共產黨投身於革命事業之中。想這迫切之心也隻有在賽道上疾馳的劉翔才能體會得到。於是,便有了王維揮毫而下那清而彌久,淡而自遠的詩句“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同為意境中人,而景愷卻隻起獨賞的作用,這便是古人與今人的最大差別——把思考留給了電視,把雙腿托給了汽車,把健康寄給了藥丸。就好比女人年輕時生姿飽滿,而到了晚年卻韻色全無。景愷又是這一論點的最好論據。
“叮鈴鈴鈴……。”這鈴聲仿佛打在景愷胸口,驚得他緊張不安。
出了教室,景愷親眼看見王雪萍站在對樓二十一班的門口。他激動得差點沒走跳樓這條捷徑。可景愷卻犯了人之脆弱的心理疾病——尿急。景愷此時最大的期望是王雪萍也尿急,而最大的願望是男女廁所通用。
景愷疾回首額,廁所相約的幻想逼得他隻能聽從廁所的召喚,恨不得抺把麻沸散在自己下身。
“上帝為你開了一道門卻為你關上了另一扇窗。”這窗不負此話,關得夠徹底。學校為節約用電竟榨幹了景愷在幸福前最後一點希望的光景。此校已為中國“節能減排”政策獻出了示範性的貞節。惜學校不是人類,隻是個沒有靈魂沒有思想更沒有人性的精神象征罷了。它哪知道人在黑暗中會產生恐懼感,而在這恐懼之後產生的結果就是——失約。
景愷憑樓眺望,王雪萍已不見蹤影,他急速下樓,期望王雪萍沒有博爾特的天分。
待他穿過千難萬阻抵達二十一班門口時,始料不及的是——她還是趕在景愷醒悟前先走一步……
景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天氣並沒有像愛情故事中一樣隨著景愷的心情潛移默化——依舊月明星稀。乍一看景愷,景愷癡呆的神情讓熊貓都自歎不如,這下景愷算徹底殤神了。先是女人拋棄他,如今上帝也摒棄了他。一疊疊沉重的足跡就這樣被他惘然的心情給印在了這崎嶇的石板路上。兩眼板滯,精神恍惚是他此時狀態的極佳表現。
景愷不想再望月,每次凝望它時他都一臉惆悵,無半邊喜悅之情。可除了它景愷卻無它景可寄,對風當歌,他隻是“我寄愁心於明月”。
清晨,一覺醒來——“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景愷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原來是眼水漲潮了。
人曰:“失戀男人的痛苦可以包容宇宙。”景愷有感而發,自圓其說:“失約”的男人可以包容失戀的男人的痛苦。由此可見,景愷的痛苦要比王雪萍直接拒絕他還悵然。這就是直接與間接的區別。直接一票否決,至少自己可以去得痛快些,不必在惝然中溘然長逝。而間接就不同了,其過程就好比吃黃蓮,味越苦,你越要勇往直前,等它折磨夠了你的身心後方揚長而去,直到你生命的最後一息……到那時要死的就不止一個了,還得排隊自縊。黃連雖苦,但也有其益的一翼,而景愷這結果卻算不上良藥苦口,隻能比作早熟的栗花——隻開花,不結果。於是,一天的光陰又被景愷間接地殂死了。
又是晚自習,昨晚的這時,景愷的心跳頻幅足以讓聽診器爆廢,而今天的心跳頻率卻為之大失黯然,悸動的是懊惱,相形見絀之下,他痛不欲生。
有句諺語說得好——“失敗乃成功之母。”景愷對此話深失男性尊嚴,自己從小便為它人之母,千夫所指的是成功這小子卻從不認“她”。但畢竟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他倚仗著羅曼·羅蘭的名言——隻有把抱怨環境的心情,化為上進的心情,才是成功的保證。景愷並非名人,體會不了羅曼·羅蘭光速似的心情變化。隻好一氣三歎用聲速的力量去追趕光速。景愷的喉嚨吐了一節課的怨氣,勇氣得到囤積。決心已定,再邀王雪萍。
“叮鈴鈴鈴……”急促的鈴聲像審判的法官無情地剝奪了景愷思考的人身權利。通過此事,景愷對未雨綢繆的重要性體會入深。
魯迅曾說:“時間,就像海綿裏的水一樣,隻要你願意擠,總還是有的。”但機會女神向來隻愛在人的前額故作風騷,一旦縱她過去,光禿禿的後腦便無發可搔。景愷深吸了幾口自然氣,一鼓作氣向對麵的教學樓走去……
幸運女神對景愷的發質滿意,特讓易文雄去頂景愷禿頭的職責。景愷一見易文雄便笑臉盈盈,可惜換不到易文雄笑臉迎迎。
“嗨!文雄!”此君滿臉不悅,見到景愷如同伊拉克撞見美國大兵一樣,那氣憤似乎想要一口氣吞掉這個超級大國。
“有何貴幹,顧大少爺!”那輕蔑的口氣似乎在向景愷尋釁。無奈,景愷沉想:小不忍,則亂大謀,要輸得起自己,才能贏得起別人。他依然滿臉和氣,露下馬克·吐溫的紫羅蘭精神。隻怨其寬容沒能讓瑞典皇宮學院發現,不然中國首位諾貝爾獎得主也不必靦腆到今日都未露麵。
景愷順理成章也將自己的故事忍了出來,這低聲下氣的行事風格在他為人處事的職業生涯中卻是第一次,全因“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總會有一個偉大的女人”支撐著。
“這麽說來你又是想找我幫忙?”易文雄的態度無絲毫形變,儼然地直與機器人叫板。景愷亦循機器人定則,依舊和顏悅色,唯唯諾諾地點點頭,像是一條饑腸轆轆的乞食狗在等待著被乞食者的肯定回答。
大概現代人對臘腸狗頗帶同情,易文雄勉強應許。可再看他那表情,無奈地像是不能和偉人搶老婆。
過了幾分鍾,景愷見援軍遲遲不歸,想必定是戰敗被俘。果然,景愷見到了滿臉灰色的易文雄。
“阿愷,恭喜你,你又中頭獎了!”易文雄語氣婉轉惟妙,引得景愷的失落在這空氣中回轉無窮。
“是不是被拒絕了?”景愷話畢後無精打采,心已冷到了穀底深處。
“拜托你腦筋轉一下彎,好不好?是同意了!”易文雄將那委婉由上而下轉到了上。而景愷卻被突如其來的答道驚得不知所措。好比你摔了一跤慘的,卻無意中在地上撞見一張百元大鈔。景愷笑得合不攏嘴。而易文雄淒慘的背影卻又一次消失在這種風不得意時……
如坐針氈即刻應驗在景愷,接下來的晚自習時間裏,景愷對中醫的針灸別有用心,毫不利己,專門利人。景愷幻想連連——自己飛上天空,與王雪萍攜手遨遊天際,最終幻想導致他興奮地猛一拍桌,這一掌下去,全班失色,景愷驚回現實,發現自己還在地上,隨之羞愧連連。這告訴他,幻想與現實是一個天一個地。
景愷為不嗣接前次“尿頻”的曆史,他獨辟蹊徑,學中共開辟井岡山根據地,探索出一條新道路,為其約會的心理打下牢固的基礎——早退。
俗話說“無官一身輕”,當官也未償不好,景愷去辦公室想以“團委開會”為由脫離大眾。值班的是位美術老師,他正伏案作畫。想這老師的作畫靈感竟像陰曹地府的鬼,白天渙散遊走,到晚上突發集中。景愷向他請假,他自覺自己姿色凡凡,但那老師看著他眼都不眨便放他離去,可知其審美水平之低,更知學校用人之低。
皇天不負苦心人,景愷一片癡情終成了癡人的質變。當他看到王雪萍時,耳畔即刻響起《Myheartwillgoon》的音律,緊張頓時煙霏雲斂。
王雪萍的美麗歸功於她那含情脈脈的大眼睛,景愷被她的眼神浮出心中無限遐想。她的臉完美得可與天邊半殘的月亮互補。可惜這年代的女人有外貌沒身高,有身高沒外貌,既沒身高又沒外貌的叫處女,有身高又有外貌的叫妓女。王雪萍天生嬌小玲瓏,一米五的個子讓想追她的人都望而卻步。景愷自語:“矮點好,矮點好!”
“我可以叫你雪萍嗎?”話剛出,景愷又被尿道衝昏了頭,想腎虧的人雖健康不得意,可情場卻得意。王雪萍醫德有方,不以閉口給景愷施壓,隻看著景愷,想說什麽卻又欲言而止,似乎在她麵前站著的景愷是販賣黑奴的頭目,其言論權被定奪毫無自由可言。
景愷繼而忍住下體尿急的痛楚,問道:“你很緊張嗎?”
“嗯!”景愷的心情為這一字豁達而喜,聊勝於無嘛!
“其實說真的,我比你還要緊張。拿破侖說:若要做好一件事,就應該自己動手做。要不是堅信這句話恐怕我連見你的勇氣都沒有。”景愷為自己的口才自喜得無語形容,隻恨沒能用量角器來衡量這話的完美了。
哪曉得王雪萍顯現出身為女性少有的數學天賦,打破景愷的完美,僅說:“是你要追我還是易文雄要追我?不是說應該自己動手做嗎?怎麽叫別人幫你?”景愷之前對法國人由淺入深的熱愛被王雪萍一句反問,羞得隻能閉嘴來濃化一切,不幸的拿破侖於情場遜色羅曼·羅蘭(注:景愷先前用過羅·曼羅蘭的話激勵自己第二次找王雪萍)。景愷想自己飽讀書、反倒被讀書慘害,送給他的啟示是:往後要讀反書。
“昨晚不好意思,因為樓道上人太多了,我擠不出去。當我到達你們班門口的時候,你已經走了,真的很對不起!”
“理由真好!那今天為什麽可以按時赴約呢?”
“我——。”景愷剛想表露心跡,男人明哲保身的思想又把他那口水唵了下去,聊以自慰。
王雪萍對待此景好比那有胃病之人對待食物的態度,隻吃軟不吃硬。而景愷的心就像被她無情地投進了煉食的鍋獄,飽受煎熬。他抬頭仰望,月亮開始厄化……
“你平常沒有什麽興趣愛好?”
“沒有!”王雪萍一如既冷的態度讓景愷恨不得找條縫把她扔進去以掩蓋自己的尷尬。
“對不起,你是不是還在為昨晚那件事生氣?”
“你也知道啊!我還以為你這個才子的稱號隻是掛個名號呢!”
“那你要怎樣才會不生氣呢?”
“我不知道!”
景愷低頭對她的守舊主義甚感無奈,更沒了自己才子名存實亡的榮耀。
原來幸福的時光就這樣以兩人無聲的形式給蹉跎掉了。景愷實想自己有愧於上帝所予的時間。他把王雪萍送回宿舍,一句再見結束了原以為兩個人的“再見”。景愷低聲歎氣,失落地走向宿舍。
“月色正朦朧,禦清風把酒相送……”景愷躺在床上聽著這首《醉清風》,悲傷隨之而來,半月獨掛天空。這是景愷第一次與女生約會,結局卻是如此不堪回首。景愷望月抱怨柏拉圖式的哀情。景愷錯以為自己這是鮮花插在了牛糞上。可他就不明白,為何丘比特的箭總是百發不中,無奈景愷不知丘比特之母為何人,一肚子髒話無處可說。此時的月亮又缺陷了一口,宛如一張小嘴在笑。這明月比人類更清楚光明的背後到底隱藏著多少黑暗,因為它的光芒照亮了曆史興衰的長河,作為癡長,它當之無愧……月暗,光亮,達旦……
經過昨晚的曆程,景愷的身心已經半頹而廢。初涉愛河的他,竟讓自己的心情伴這潺潺溪水順流而下,隨波浮沉萬裏。景愷終於體會到為何愛一個人好難,而讓自己愛的人愛自己卻是難上加難。好比你穿衣服,你選擇它,它卻看不上你,穿上去的效果適得其反,無以複加。景愷自貶身上的衣服多半也隻是“畫虎不成反類狗”。言之鑿鑿,景愷自慚形穢。
轉眼間,三個星期過去了。顧景愷再也沒有去約過王雪萍。似乎他對她一腔積愫也已隨時間的流逝漸而走向終點的起點。後悔不是忘卻了失去,而是忘卻了時間。如今景愷對女人恨之入骨,這是失戀男人的通病。熱戀中的女人還是男人的心肝寶貝,失戀後的女人心肝寶貝皆不是。有句話叫“失去後才懂得珍惜”,其實不然,難道失去前就不懂得珍惜?所以應是“失去後才懂得失去珍惜”。
這天,景愷信步於生物園暢享幽情。這個地方埋藏了太多的驚愕,重疊著的腳步細踏千遍。景愷就是在此處埋藏了一份愛情。現在想來,他甚覺不止一點可惜。王雪萍這箭射得精湛,竟把一對比翼鳥雙雙擊落,而景愷隻是當年的攝圖,對長孫晟“水年一箭落雙雕,野餉如今擷藥苗”的技術隻能是“暠送至亭次,望塵不及”。想必陸遊也做了那其中不幸的一隻而揮下這首《遺興》寄之。金庸比他更偉大,情場失意後,作出《射雕英雄傳》。於是,便有了林則徐“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在這一連串曆史人物失戀後,景愷率先起義,播放了一首《童話破滅》以悼兄弟們餘情未了的草結。
正當童話破滅進行時,半路閃出匹黑馬破了這氣氛。若讓周董知道,他準被氣死。在他的音樂裏,隻有他踐踏別人而沒有他人踐踏他的道理。景愷回頭一看,是楊雨馨,轉想這黑馬真是來勢洶洶,銳不可當。如此一來,周董真被氣死,作為他的歌迷,景愷也隻好代表楊雨馨對他哀悼了。
“景愷,好巧,又在這見到你了。”楊雨馨的笑容好比盛唐的月亮一樣明潔,卻比初唐時的蒼白得多。
“嗯,很巧!你怎麽會在這裏?”景愷發覺與她對話時自己下身的尿意杳無蹤跡。可見男人失意是因為他被女人傷過,女人失意是因為男人被傷過。男人要彌傷需挫傷那個傷他的女人。而女人要療傷則需滲傷那個傷他男人的女人,這便是三角形拆變成直線的原理。
楊雨馨不露聲色,語一番弦外之音:“因為這裏有很多值得懷念的過去,我來這裏回憶曾經的美好。”此地無銀三百兩,文人最大的特點在於他們殺人的方式不是用文字而用語言。這與國家領導人打著文科的頭冠執政卻本著理科的出身是一個性質。楊雨馨這段話輕於表層,實在內含。景愷心知肚明,無以應對。
恰遇時機,景愷想起《大話西遊》中孫悟空的經典語錄,他連猴子變成人的思考都省去,脫口了他的才思敏捷:“曾經有一份真誠的愛情放在我麵前,我沒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時候才後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如果上天能夠給我一個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對那個女孩子說三個字:我、愛你!如果非要在這場愛上加一個期限,我希望是——”
楊雨馨身為現代人,此等凡夫俗語早已司空聽慣,尤其是對猿猴的假心假意。所以在景愷正準備給那愛賦上十二個彭祖的生命時卻被她一語道破:“唉!別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了。對了,你跟那個女孩發展得怎麽樣了?”楊雨馨說罷調皮地眨了眨眼睛,雖沒有王雪萍的眼神那般撲朔迷離,卻也能讓景愷蠱惑在這忽閃忽爍的秋波之中。可憐了景愷的猴子進化論的期限未成功演變到現代人便讓楊雨馨識破了。景愷證明不了自己與現代人有直接的血緣關係,隻好繼做猴子,語出狂言亂語:“雨馨,別再說了,陪我一起散步吧!”
楊雨馨點頭默認。他們倆不約而同轉向花園,一切仿佛出現了疇昔的回憶……
“雨馨,你知道嗎?其實我想追的那個女孩是王雪萍。”
楊雨馨驚得“啊”一叫,景愷的悸憂終於被她的吃驚泄了個痛快淋漓。
“那天晚上,我因為期末考試成績極差被父親暴打一頓後離家出走。王雪萍之前又拒絕我的愛慕。現在想起來既愧疚又悲痛,賠了夫人又折兵,家庭又……。”景愷戛然而止,沉痛的心情已讓他無力敘說。楊雨馨的低落也被這一情緒感化出。可見,男人的痛是為女人而悲,女人的悲則是為男人而痛。
“對不起,是不是說到你的痛處了?”
景愷的淚腺聽到這句話倒是替主人掙回口氣,第一時間跑出來撐麵子,景愷揾幹眼角欲出的淚珠,繼而道:“沒事,是我不好,我辜負了太多的人,辜負了太多的希望。跟你說實話吧!我爸因為我期末考試差把我和我母親踢出了家門,現在隻剩我們母子倆相依為命了。王雪萍也在幾個星期前的約會中拒絕了我。我現在是家庭、愛情兩失意,這大概就是命運吧!”話落,景愷便像泄了氣的皮球,無精打采。楊雨馨似對家門不幸聽之又多,對愛情中事鮮有聞之。於是楊雨馨像位不孝的媳婦,將對景愷母親的同情轉到對景愷愛情的關切,問:“那雪萍跟你說了她不喜歡你嗎?”
“這倒沒有,隻是她對我的態度讓我心灰意冷。”楊雨馨覺此狀大有投鼠忌器之勢,她此時的抉擇好比有人拿刀架於她頸上,逼問她家庭愛情兩者何選。無奈她並非理性主義者,對景愷隻抱以覬覦的態度,自然對其戀情大為關注。但又不能與其莫逆於心,隻好安撫問道:“那你現在有什麽打算沒?”
“還能有什麽打算,‘盛年不再來,一日難再晨。及時當勉勵,歲月不待人’。我隻想走好腳下的每一步,希望在下一次月考後能讓雪萍刮目相看。或許她會改變對我的態度。”
“嗯,希望你能堅持下去。也祝願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楊雨馨說罷,眼角為景愷的不幸流下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景愷見此一幕想起紀伯倫之語:“和你一同笑過的人你可能把他忘掉,和你一同哭過的人,你卻永遠忘不掉。”景愷最後一句“謝謝”也隨著兩個人腳下踩過的友誼走到了彼此時間的盡頭。
“叮鈴鈴鈴……”鈴聲再次響起,似乎景愷與這鈴前世攢下不解之緣,每遇情景尷尬時,它都能舍身忘己為景愷解圍,仿佛汪洋行船中一盞最亮的航標燈——頓時希望找到了。
周末回到母親身邊,景愷已無心戀網,一連幾個星期也都如此,或許這隻蜘蛛已盡天年,無力再尋回自己的使命。下周的月考也為之作了後盾,他回到書桌前,涉筆成趣,寫下句句勉語錄,遂心,開始付諸於其偉大的藍圖之中……
“顧景愷,顧景愷!吃飯了……”景愷不勝其煩,擱下筆搖頭晃腦的走出房間,見顧母笑臉迎己,心中好生不快,猜疑其舉是否笑裏藏刀。
“下星期日……”
“是第一次月考!”景愷對她的態度就像當年克裏夫蘭騎士對陣紐約尼克斯時羅賓遜對奧尼爾一記“從鯊魚口中奪食”——封蓋。
顧母受辱若驚,踟躇了一會兒道:“是你十六歲生日。”奧尼爾被蓋,全場一片喧嘩,景愷也是其中的一位,還是反應最大的那位。
“什麽,我,的,生日……?”景愷支吾出的聲音好比那打點計時器的定格,顯然他已分不清十六年前自己是人是鬼。
“二月二十九日,四年一次,你自己都忘啦!”
“下星期幾?”
“星期一。”景愷從小便對自己生日有間接情緒,從三歲懂事時看見同齡小孩過生日還以為那是他人逝世的悼念。待到四歲時突然一天發現自己也要死了,結果卻不然。景愷以為閻王對今日祭祀忙到應接不暇,錯放了他。這喜慶之情再到八歲處於懵懂時期,還以為閻王猶記使命,對其死期不容刻緩,正想閉目辭謝父母的養育之恩,後才對其生日有所參悟。景愷因這個比他人遲鈍四年的生日而仇記在心,不悅轉問:“那不就後天?”景愷慶幸如果顧母說的是真言那便是在月考前一日。可惜景愷對顧母的信任不由分說,比起顧母他更願信賴老子之語“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你如果是幼稚園的兒童我倒可以回答你,可惜——你不是。”顧母的一句話像火車鳴笛時一樣拖得老長,足以讓景愷這個在火車旁吃飯的人倒上幾次胃。
景愷想這數字真不吉利,他人一年一次,而自己的生日卻非要同世界杯的周期一起轉。這日子等得就像看中國男足的比賽——揪心啊!
“人生是非常短暫的,但是如果隻注意到短暫,那就連一點價值都沒有了。”這是沃夫拿格提前施舍給景愷的生日禮物。景愷滿心期待這個比平常人多四倍分量的重禮,問:“有什麽重禮嗎?”
“生日快樂,生日快樂!”
“沒了?”景愷滿臉不悅,想地球繞太陽轉了四圈好歹得到了四年的光照,自己也繞太陽活了四年得到的卻僅是兩句“生日快樂”。如果可以,景愷默望所有認識他的人每四年都對著他自己說兩句“生日快樂”,這樣,在他眼中就不存在時間觀和人生觀了。
“生你的不止我一個,還有兩句‘生日快樂’就是你爸的責任了,當然,隻要他還記得。”
景愷義憤填膺斥道:“我氣飽了!這種生日不過也罷!”頃刻,他放下碗筷轉身回房。顧母大概對菜中洋蔥的味道略有隱性,她並未察覺景愷含著淚說這話的。坐在書桌前,景愷想起了王雪萍,想起曾經生死與共的好兄弟。回憶起往日的風風雨雨,一串串回憶似冷酷的劊子手無情地肅殺了他的心情。如果說:“夏威夷的海水是淡的,那便不是海,如果說眼眶中打轉的水是鹹的,那便是淚海。”當眼淚滑過臉頰,落下的不是傷緒,是結局。景愷的淚水頓時像決堤的江水,放縱奔流,斷腸極致猶沛然降雨。一支筆,一杯淚,一個人,獨守孤燈讓漫漫長夜陪他走過著寂寞……
次日清晨醒來,天空一望無垠,惠風和氣。似乎景愷的悲傷還不足以感化大自然與他一齊墮落。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月過十五光漸少,宿舍似感明天是個大喜日子,集體榮譽被一群呼嚕聲給提前喜慶一番。景愷倚在牆上。望著月重演人生,不停攫取往日的旖旎,可驀然回首,他才發現“須入乎其內,又須出乎其外”,孤獨的影子總是羈絆其左右。十六年,遽爾劃過,帶走的卻是一個伶俜的人。莘莘蹭蹬,好似敗筆!來如風雨,去似微塵,人生滿百,卻常懷千歲憂!景愷這苦楚惟有太白發句所給闡釋——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月亮的形狀漸彎,鉤出景愷的心事,景愷充幻是王雪萍的臉形。她的樣子依稀在景愷腦中不停閃爍,忽隱忽現的麵容在夜光的折射下蕩起了回憶中細碎的漣漪,仿佛一匹心緞在凜風下折成了輕皺。地球在即將繞滿景愷第四個卒年內的兩個小時,他呆望著月亮,卻始終感化不了天空的淚腺,景愷的誠心也被他的冷漠在午夜的最後一刻碾碎。
十六歲當仲,陽光沒有照向他,留給他的是昨晚自慰的生日禮物——兩行未流幹的淚水……
清晨,景愷賴床不起,待到教官吹響督促的哨聲,他才慢條斯理地爬起來洗漱一番。下樓後景愷發現宿舍門沒關,這才知道那教官玩了場“假哨門”,景愷念在今日是自己生日,出口不能不吉,於是暗罵那口哨不是人,教官不是好人。
“阿愷!等你等得半邊頭發都要掉光了。”景愷料不到自己的成名之跡不脛而走,一進班門便被饒愷之欽慕地直嚷。
“怎麽了嗎?”
“你來看,有人送東西給你!”景愷虛驚一場,盯著饒愷之臉上之青春痘夾雜的問號,不巧也被感染,帶著他的疑惑走到座位上,頓時發現自己的椅子上擱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這盒子倒也善解人意,自明景愷沒吃早餐,尋中庸之道,不大不小,正好能塞下隻烤鴨的全屍。
“快打開看看,快,快!”饒愷之的眼珠乍看就要被那口水給擠出來了,景愷醫德昭昭,趕忙揭開那盒子,宛如一梁上君子賊一般兢兢業業。
“NOKIA5230!”饒愷之頓時成了惡鬼,餓到竟將機連同景愷一起納入自己懷中。景愷自知自身醫術不精,其法適得其反,忙推開他,一把奪過那盒子。景愷忍不住地撫摸它,好似把這東西視做自己的孩子一絲不苟。這禮物真是不小,且果真為機,還是隻母機——它是紅色的。
NOKIA5230可謂是NOKIA智能機中性價比較高的一款。景愷拚命想找到送禮人的信函卻隻發現一張油墨打印“生日快樂”的A4紙。右下方署名——隱菊的朋友。景愷惋惜不止不能“投我以桃,報之以李”,眼前而是連聲致謝都成空想。倒是看到底名,景愷愚笑不止,想自身踽踽一人,突然冒出個做伴的。亦不是鈔票或金銀,加之景愷對女人已失去原有的興趣。男人的尊基莫於三者:金錢、地位、女人,前二者有了!妓院女人自然而來,後二者有了,妓院女人自然而去。側二者有了,妓院地位自然而有。這下,除非二者並存,否然景愷做男人的地位找不回來,自然名有實亡。
待景愷安頓好小機後方察覺到冷落了母機的孵化者。盧梭有言:“人愛是痛苦的,但結出的果實是甜美的。”景愷無奈隻好忍痛割愛,將自己未滿時的孩子暫時交給一個冒名的家長。饒愷之到底是胖子,不僅質量重,臉皮也同其體重成正比——厚得一塌糊塗。他的態度為這母機三百六十度大轉彎,隻差一度三六一度運動武裝便名副其實了。
景愷甚喜,想不到四年的人生沒白活,四次未死還莫名地多了個女兒。雖然是撿來的,但此女非條小鯉魚豈為龍吐珠。
一天也就這樣被景愷忽悠過去了——平凡得出奇。景愷恨那手機是新買的,仍未拆包,他對其喑愛也隻能停留在表層,欲拆而止。好比吳三桂得到了陳圓圓卻得不到她的心。趁著此時頭腦清醒,景愷加速了對瞌睡蟲的督促。
早讀後景愷隨大眾潮流各奔考室,他的座位在最後一組靠牆的第一張桌子,座位號為一。景愷對這一數字並無好感,反倒壞感連連。景愷暗想中國這傳統思想真把人給束縛了,萬事都爭榜首,聰明人叫“一本正經”愚笨人叫“一本爭經”。誰能說第二就差人一等,換個思路講,有人敢做第二,就沒人敢當第一。當然,可以將此話這樣直言不諱說出口的人是瘋子,因為現在能進化到這種程度的人確實不多,景愷便有幸加入其中。
考場內男生女生,接踵而至。扭著P股的是女生,胸脯抖的可以是女生,還可以是胖男生,景愷的眼福過不足癮,好比探險家,求知欲要比占有欲強得多,非要再在男女生間尋找一絲區別來。突然,眼前閃過一張深諳的麵孔:密黑的頭發蓋住了眼睛卻留下了那張秀俏的側臉。
景愷腦中刹間閃過的三字立即信息輸出:“顏麗華!”那女孩轉向景愷儼然應了一句,景愷灰心得隻當這是考前的噩耗,他那心情亦比鑒賞《蒙娜麗莎》,你不對她笑,她對你笑,說明是贗品,你對她笑,她不對你笑,這才是真的。
第一場考語文,景愷自我感覺題目淺顯,這是連眼睛都承認的事實,眼見為實。兩個半小時的閑情答卷,像一場短跑運動,活絡筋骨罷了。
第二天考數學,這門曾是讓景愷一度恥辱的科目卻被他在考前徹底征服了。如今已胸有成竹到能數出圓周率小數點後一百個數字,遺憾的是不能背出。
想到這裏,景愷向四周瞅了瞅。幾十張臉上一派煩榮景象。個別聰明的索性把試卷扔一旁,趴桌瞌充,更有甚者,人過留名後便把目光投向窗外的世界,坐觀雲海,牛頓的成功似乎啟示他們若幹年後天上會掉下一個比蘋果更大的水果。景愷回笑那群天文愛好者的其中一位終於有了突破。被監考老師敲了個腦門後,羞愧地反學習李四光鑽研地理。那老師似教地理,見此生孺子可教,便欣然離去。可惜那學生的腦袋不像電視機,敲一下抖不出個名堂來,反倒像劣質機器,一敲死機,卡在一片黑暗中無藥可救。景愷見此一幕忍住笑意繼續答題。
打鈴時景愷路過顏麗華身旁時故意問她:“感覺怎麽樣?”
“還行,不過還有一道沒做。”
“是不是最後一題求證的解答題?”
“嗯!”景愷正中其下懷,此舉不比猜謎,猜中了是個禮,景愷卻可奪她人芳心,作比起禮來,心可就珍貴多了。可憐景愷的虛榮被一句“拜拜”換奪,顏麗華的冷落勾出日落下景愷的失落。
考試成績要下星期才公布出來。等待是種痛苦,景愷好似一個被判無期徒刑的囚犯,度日如年般等待著自己已知的未來,席勒說:“時間的步伐有三種:未來姍姍來遲,現在像箭一般飛逝,過去永遠靜立不動。”景愷對其遙有望眼欲穿之視,恨不得用現在的箭去射未來的P股,如此一來,他就不敢在人類麵前怠慢了。
大考過後,景愷學習的勁頭好似那解下腰帶的胖子,一度處於鬆懈狀態。上課沒事摸手機,下課期間奮力追趕上課留下來的成果,非得把這機摸到具備了一定的熱能才肯罷手。這愚不可及的行為在其正式開始使用手機時已蔚然成風。景愷為使自己不傳承林炯的傳統,加緊了對時間的摧殘。於是,史上最偉大的馬拉鬆被逐開——時間被人追著跑,這本末倒置的比賽自然是人類以失敗告終……
回到家後,景愷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釋問顧母是否為其手機的贖買者。結果出乎意料,顧母滿心疑惑堅決不承認或說不相信自己會有如此大方之舉。景愷對“死鴨子嘴硬”略有參悟,對顧母的話,他不能像對待中國傳統文化一樣“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因為她的話仿佛智利小島上的巨型石像般神秘,好壞隻有她知道。所以景愷對待顧母的話隻能像對待西方文化,要“以我為主,為我所用”。無奈,景愷跟鴨子不結仇恨,更不想同鴨子的進化辯論,“君子閑而能容惡,知而能容愚,博而能容淺,是,粹而能容雜。”景愷轉身回房,留下隻半生不熟的母鴨在廚房廝炒自己的同類。
晚飯即開,景愷用飯菜掩埋自己口中的話語。顧母倒對自己的手藝百吃有厭,非要吐出些話來摻和菜的味道:“考得怎麽樣?”不料這話像是進了水的洋槍,隻有響度沒有力度。景愷上高中來第一次對自己的成績能有吹捧的機會,趕忙抓住,說:“超常發揮!”
“是超差發揮到極點了嗎?”景愷恨自己給自己扇了個耳光,更沒想到鴨子的邏輯都和人類不相上下了。景愷氣憤中帶著愚昧,選擇沉默。
飯後景愷信手從客廳拿了份報紙,嚼著口中剩下的味道回到房間,驀然定住——“廣東一乞丐中500萬元彩票”,這標題顯眼到讓景愷有投奔丐幫的欲望。想這乞丐定是睡夢羅漢轉世,“不富則已,一富驚人。”閑看日期,是上星期景愷生日的前一天。景愷越想越有味道,哪怕是心中已無味道。
“10歲受諱於餅幹,20歲受諱於情人,30歲受諱於快樂,40歲受諱於野心,50歲受諱於貪婪。人,到底何年何月才會追求睿智?”此乃盧梭在天之錄對此時景愷進行的一番思想教育——晚自習時,他對手機的撫愛升華到溺愛,愛不釋手。不幸景愷不願認同什麽啟蒙思想,更不喜歡在勝利的前夕聽一些理論主義者的冗詞贅句。景愷剛聞曆史試卷已改完,饒愷之問他是否願意一起去查卷。景愷不像盧梭——冗長的盡是廢話——二話沒說,舍下手機,仗倚團支書的威風,領著幾個小弟,學那擺錘闊步走出了教室。
這年頭,學習上女生比男生積極,學習之外,那就是男生積極了。比如說:男人裸體看重體術,女人裸體看作藝術。男人裸奔注重速度,女人裸奔注重國度。由此看出,男人做事講究效率,而女人辦事則講究效果。這便是為何男人一看見漂亮女人就有種衝動的原因。幾人來到辦公室,看見若幹女生被眾男排擠在外。景愷一看便知這幫人定是魯智深調教出來的徒孫,憐香惜玉如此簡單的道理都要現教。無奈在中國,男人眼裏女人可罵亦可欺,弱勢群體和男人們一丘之貉。做男人做得痛快,女人被做得痛苦,男人卻非要把這欺辱歸於愛的體現,弱者也能順理成章,那黑社會倒給了眾多女性過多的愛。景愷也偏向男性,沒多理睬那幾位女生,幾位弱女隻好眼巴巴地看著他這顆“救星”劃過最後一道天際。
景愷擠進中國教育這彈丸之地,不禁令他感歎到計劃生育的重要性。好不容易找著自己所在考場的一遝試卷,卻不知被哪個碾砣給當作雜糧壓在了辦公桌上。這若是在抗日戰爭時期,少說得加個惡名昭彰的罪行。景愷霎時屹立,突出重圍。發現人所謂的幸福便是能大口地呼吸。這再次啟迪了景愷計劃生育的必要性。打頭陣的不是景愷的試卷,此跡象並非好兆頭。因為這表明了景愷在睡覺前就進入掙夢狀態。高爾基說:“一個人追求的目標越高,他的才力就發展得越快,對社會就越有益。”用同樣的道理轉到此時,可以說景愷睡得越早,夢做得就越大,其心跳就越快,對他的成績顯露就越有利。
驀然“八十三”顯露頭角,景愷開始後悔考前未去上香敬佛。顯然景愷更願相信這是個夢,最好是噩夢。好在這年頭燒香的人太多,好比久飽滄桑的電視,其性能總會有所下降。同樣的道理,香燒多了,其靈驗也受影響。是運都不吉,景愷為自己接下來所見的一連串噩夢倍感歡喜。
“一百零六!”景愷愕然止住——“顏麗華”三字在姓名一處昂然屹立宣告一劃噩夢結束。景愷為之驚歎實驗班的莘莘學子實力果不能等閑視之。好比人民幣,就是最低的一張也有其使用價值,即使被貶值了,但至少在中國,他的地位一仍舊貫。景愷見勢不利,不敢多留,下令全軍撤退。各兵丁見其麵色肅然,也不敢多問,隨之歸營。
次日,試卷陸續發了下來。景愷的成績未過夜即成名。“眾望所歸,曾無與二。”景愷除掉曆史不及格,其餘科目一改創下了奇跡的曆史,景愷想這曆史堪稱偉大,將自己打入地獄,卻讓其它同仁升入天堂,連自己的評價他都甘願坐墊底——其餘科目一概創下奇跡的曆史。最後,連雨果也為之折服:“花的事業是尊貴的,因為葉的事業是平凡而謙遜的。”
排名也為曆史提供平台,黃花崗七十二烈士浴血奮戰的精神在長達半個多世紀後,最終感動蒼天,複活數量急劇遞增。遺憾的是排名這數字瞧不起負數,把零也排之門外。上帝無力回天,但為討個吉利,僅有六十四人幸運投胎轉世。景愷一躍成仙,其起死回生的高超功績被傳得滿班風雨。盧梭雖囉嗦但偶爾其言論也能當作真理獨尊——“在我默默無聞時,我身邊的人都愛我,而我一旦成名,就一個朋友也沒有了。”景愷感覺自己的孤獨隨這功績漸趨散。所有女生的眼中隻有仰慕,所有男生的眼中隻有仰慕男生的仰慕,反戈成了嫉妒。這讓景愷知道,女人仰慕的是男人,男人嫉妒的是女人仰慕的男人。女人嫉妒的是女人,男人仰慕的是女人嫉妒的女人。景愷甚感偉人都是自己的再生父母,他們的話總能在他身上得到應驗,所謂“知子莫若父”也是如此。
賀喜人士多得像是拜年,積極地仿佛收紅包,熱情地堪比煙花爆竹。饒愷之對《儒林外史》有所覽博,讚言景愷之語大有吳敬梓諷刺之風:“哎喲喂,顧哥一表人才,學習蒸蒸日上,不可一世,還多才多藝。終於擺脫‘吊車尾’的束縛直入青雲了啊!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的成績從倒數變成正數。再加把勁,弄個武林盟主來,也給我們男生臉上增點光。”饒愷之那音調像是拖拉機帶上方向盤似的,本身開起來就顛簸不整,如今再來個方向,這顛簸從此便有了走十字路口的趨勢。聽得景愷臉上雞皮疙瘩直起,心裏更是要比饒愷之吃的醋還酸。景愷想這麽有天賦的人當旦角實在可惜,可國家文化局就這麽點眼界。景愷又為饒愷之的才能憤慨:為什麽選拔人才就要從大城市裏篩選呢?憑什麽就不優先發展鄉村教育?然則景愷一想到中國的妓院能代替中國教育行使這地方權利,這不平也便逝去。
老師、同學對景愷的讚許絡繹不絕,他自己也沉醉在其中。景愷不想去悻恨這些已經逝去的時間,他此時隻想讓王雪萍認同自己。柏拉圖說:“為著品德而去眷戀一個情人,總是一件很美的事。”景愷將那虛榮歸為品德一類,心虛地連自己都吃驚一度。
第一節晚自習過後,景愷一鼓作氣來到高一(二十)班門口,上天見他功成名就,特讓一位秀色可餐的美女出來相迎以犒勞他。景愷一見凡心大增,覺得王雪萍的美已被此女所取代。遠看那女生就要遠去,景愷忙攔下她:“不好意思,幫我叫一下王雪萍好嗎?”
“王雪萍是嗎?”
“嗯,是的!”景愷突覺此女倒更適合自己,興奮之餘,想入非非。
那女生回到教室大叫一聲:“王雪萍,有同學找你。”聽到這句,景愷驚訝此女嗓門竟如此按捺不住寂寞,對其憧憬立即被槍決。好比某人正要享用饕餮大餐,他人突然冒出一句帶有糞便的話語,驚得那人先前的食欲全無。
景愷兩腿一鬆,感覺一陣酥麻,天氣不冷,可他下半身似乎剛經過地震現場,餘震接二連三向他襲來。
“是你找我?”景愷被身後的女生所嚇,轉過身去看著她支吾道:“是、的、我、想、約、你、今晚、出來,我有重要的事想跟你說。”景愷自想這唯唯諾諾的口態若放在戰爭年代,十有八九是叛徒的典型。
王雪萍一應:“噢,好!”景愷興奮得不暇應接:“好,好,那就這麽定了,謝謝!”王雪萍“嗯”了一聲轉身走了。景愷傻站著,充享著餘景繞梁之意。
待他好不容易等到地球繞太陽轉滿兩個小時,以劉易斯奔跑速度橫穿千難萬阻。僅用37秒的速度,打破了男子800米接力的世界紀錄,景愷想到八條腿不及兩條腿快,世界體壇,不過爾爾。
在學校一如既往的實用“節約用電”政策的那一刹那,他看見了她,說:“怎麽這麽晚才出來?”
“因為等你唄!”
景愷的情緒被其俏皮的話語所煽動,正想開口表明心意,突然身後竄出兩人。景愷心髒倒沒事,小時候寫日記時被顧母這番出其不意地偷看,習慣已成自然。但是王雪萍嚇得險沒把嗓子給抖出來,景愷為維護其嗓子名譽,勃然火起,兩張熟悉的麵孔被他這火照得通明可見。
“楊鴻,姚健!”景愷在忿悻之中驚喜交集。
“好啊!B哥!幾個月不見,也不來找兄弟。今天總算落實了,原來是有美女相伴啊!”
景愷苦笑地接受“渡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的事實,說:“沒有啦,是沒有時間!”
“那找美女就有時間?”景愷愧己腦筋急轉不過彎,卡在楊鴻的話裏獻了醜,頓時自感吃虧就是吃飯,吃得多反胃,理虧就是吃菜,吃得多反味。姚健識趣,拍拍楊鴻的肩:“好了,好了,B哥還有正經事要做,我們走啦!”話剛落,他把楊鴻一推,景愷親眼目睹排雲掌是怎麽煉成的。姚健轉身側向景愷耳畔低語:“我在十三班,明天早上帶瓶可樂給我,不然……”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楊鴻為顯相得益彰,反推姚健一把:“走啦,講個屁啊!”姚健因此差點栽死在樹,後卻被楊鴻反拉,姚健人死心未死,大聲嚷道:“記住哦,B哥!”景愷勉強付之一笑,心裏卻在抱怨那棵樹為什麽不栽近一點,更埋怨楊鴻不及九虱二蚊之力,殺個人都善心依佛,可知其罪孽深重。
一切總算平靜,王雪萍精神恢複得若比吃了太上老君的還魂丹還要靈效。
“他們跟你很熟嗎?”
“呃!關係還不錯吧!你知道的,姚健上學期坐我前麵,楊鴻是我同桌。”
“我看他們都不怎麽愛學習,你怎麽和這些人在一起啊!”景愷一聽,興致即來,與楊、姚二人反目成仇,報複心理宣出:“‘蓮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我的例子便是周敦頤筆下生動的描寫。這也是我這次約你出來的原因。我的成績已經達到了當初你的要求,而你卻還未給我答複。我想,是時候做個決定了。”此話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嗬成,話說得恰當要比說得漂亮好,話說得漂亮要比說得恰當更好。景愷自鳴得意,迫切等待接下來的讚許。
“我、我、我……你考了多少分?”
“五百九十四,班上第八,年級一百三十名,三總第五,男生就我一個進了年級前一百八十名。”景愷恨不得把時間扼住。又氣學校把人的榮譽權扼殺得像國民黨捕殺共產黨。景愷的驕傲受局限影響,得不到釋放,好生厭煩。
王雪萍又愧又羞,說:“我退步了,才五百八十多,班上排名也落後了。”
“是數學拖的後腿嗎?”
“嗯!才六十多!”景愷數學成績與其大相徑庭,抓住局限榮譽內來之不易的機遇,顯出虛榮,“六十多分總分就五百八十多,要是你數學有我這麽高的話,你可以進年級前五十了。”
“噢!”景愷又一次自欺欺人,感歎事事與願違,天不盡人意,他隻好自力更生。“好了閑話不要多說了,你決定吧!”
“決定什麽?”
景愷之前對王雪萍的IQ產生疑惑,如今對其EQ也頗有困惑。
“決定要不要接受我?”
“接受你什麽?”三木清說:“常識區別於思想的最主要特征是常識中沒有假設。思想中須成為一種信仰,所以需要假設,而常識不需要假設,因為它已經是一種信仰了。”對於王雪萍這一現象,景愷不得不拋棄信仰,而推出假設:美女對於感情方麵是否都有單細胞生物的遺傳先例。景愷對“為何男人喜歡罵美女笨”這個問題有所領悟,道理很簡單,大多數女人的姿色與智商相背。幸運的是景愷隻看上少數女人,王雪萍作為少數女人中的一員,姿色與智商相輔相成,隻有情商低人一等。景愷不敢妄自菲薄,心平氣和的犯下第三個困惑:“接受我啊!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我、我、我……你,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成績的事了!”
“你早就知道了?”盡管王雪萍避開了情感問題,但景愷依舊滿意,好歹她避開了智障問題。
“是誰告訴你的?”
“光榮榜都貼出來了,再說你上學期成績那麽差,突然一下子一飛衝天,名氣肯定很大,一傳十,十傳百,就傳到我耳朵裏了。”
“這樣啊!”景愷這時才徹悟又錯失了良機——兩人已來到女生宿舍樓下了。
“拜拜!”景愷回應了“再見”,呆望著她上樓,想自己數次磨礪以須,卻次次人謀不臧。景愷的後悔被套上不迭的慘容,自愧自疚……
恬靜的夜,月光如水,景愷躺在床上,一任皎潔如玉的月光,把他紛繁的思緒打濕,爾後像清清的水波泛開去。景愷幻想著:明淨的月牙和王雪萍標誌的臉頰合為一體,為幽靜的夜景披上了迷茫的蒙蒙,他反芻著今晚的美好時光,卻怎麽也想不透美好的所指。到最後留給自己的就像今晚的夜色一樣朦朧。
按理說,這種心情下的景愷應是難以入睡。加之宿舍幾個兄弟又鼾聲如雷,雷公名譽爭得不相上下,可憐景愷大公無私不願參與其中,競爭為此也少了一份阻力。然而景愷卻打破“薰蕕不同器”的自然規律,也安靜地進入夢鄉……
第二天清晨醒來,世界還是世界,天空仍是天空,景愷依舊是自己。隻是歲月的年輪又轉了一圈……
一個上午的時間,所有老師一概效率“前事不忘,後事之師”積極評講試卷。滿以為這試卷裏的題目會像北京的沙塵暴,可卷土重來,於是虛心潛化,警示莘莘學子。景愷對此理據不以為然,玩了一個上午的手機考與老師較對,那手機不同人性,被虐浪笑傲了一個上午,忙得不亦熱乎。可惜那幫老師亦不通人性,好做市井之徒,隻顧自己循循善誘,學生在下違紀隻由其放縱。景愷不由歎氣,在中國,共產黨的工資最好拿,在中國教育,老師的工資最好扒。
中午景愷邊聽音樂邊走出教室,一個比女人還女人的音色像支利箭直穿耳機進入其耳膜內,景愷暗喜:八成又是哪位美女前來道賀,他摘下耳機,轉身相迎。
“李華成,怎麽了?有什麽事嗎?”景愷眼前這男人的出現讓他大失所望,似乎自己的“桃花運”要因此終結。
李華成是景愷上學期所在宿舍的一員,其性格孤僻,整日獨善其身,一副舉目無親的伶落形象,唯一不值得人可憐的是他打得一手好球,畫得一手好畫,書法也略有小成,但此君像是個天天犯錯的人,羞愧地不敢出來見人。旁人要和他見上一麵如同見國防部長,非要提前請示不可,但他比部長威風得多,通常請示都不會被批準。以至於他人在校撞見李華成的機會堪比一輩子能見到胡錦濤的概率大致吻合,當然,除非你本人是劉華清。
李華成雙手摟在胸前憨笑起來:“聽說你考得很好!”
“怎麽,你也關心這個!”
“嘖!你現在都成名人了,我們班主任都說了你,他說你這次的成績進步這麽大史無前例。”
“我不能說我不珍惜這些榮譽,並且我承認它的價值,不過,我卻從來不曾為追求這些榮譽而工作。”景愷爾來的才氣像被敵敵畏所噴,其效果持續不減。加上對手機癡迷,由淺入深,對物理學也小有研究。托法拉第的福,讓他撿到這句漂亮的話。
“哎喲,不錯噢!出口成章,不愧是才子!”李華成這次居然用上《紅模仿》的台詞,作為周傑倫的歌迷,景愷真想衝上去為千萬粉絲給他一腳,好提醒他下次說話前分清自己的身份地位。然則他為《紅模仿》的另一句話語所忍——“最大的敵人就是你那內心的自己。”景愷忍氣吞聲又吐聲,“謝謝,你呢?考得怎麽樣?”
“哎呀,別提了,正為這事煩著呢!”
“有什麽好煩的,你在一班對吧!”
“是啊!就在隔壁,你現在還會打球嗎?”
“現在啊!沒時間打嘍!周傑倫《我很忙》,我比他更忙!”
“不錯噢,這麽有才!”景愷的智慧仿佛局限在梵蒂岡的領地中一時得不到發展。實在想不出能用何法來教訓李華成別再汙蔑自己的偶像。肚子在一聲鳴叫過後,賜予他過人的智慧。
“去吃飯吧!今天中午我請客。”
“好啊!”景愷猜想這智慧的代價是用金錢來衡量的。
二人邊走邊聊,景愷突然發覺李華成和自己有著相似的個性,相像的興趣,相同的話語。最難得的是——共同的孤獨。
飯桌上,兩個人相互的沉默得以證明景愷對之前的孤獨判斷正確。景愷得一知己不易,把這頓飯看得如同生命一般重要,即使生命,便是短暫,景愷不想在短暫中稍留遺憾,便帶頭發言:“華成,你平常都一個人嗎?”
李華成嘴巴已是焦口爛餓,聽到景愷主動發問,好似曆史回歸二千年的周朝,李公吐哺,可惜天下不歸心,反倒激起李華成胃的反擊,激動得一個勁僭越肛門職能往外泄物,這堂曆史課讓景愷對周公旦的死因有了初步的了解——周公一日三吐哺定是大患胃病而亡。中國政客就有先見之明,把自己養得不至於吐哺三次就死。所以你看,政治界人士個個都肥如豬,隻差一把火證明他們是用油水包裹自己了。
待李華成自理好胃病才直言:“可不是嘛!不過不是平常,是從來都是一個人。”
景愷自想一個人死好過兩個人死,兩個人活好過一個人活。他眼中的李華成對教育從來都是循規蹈矩,學校三點一線的基本路線都讓他一個人給驗證了。他樂道:“那以後我們兩個一起吧!反正我也是一個人,別人的性格都跟我合不來。”
李華成的孤獨得以解脫,像自己從死亡的邊緣被拽回了人間,樂不可支:“好啊!樂意奉陪!”
“那你叫我Easy吧!這是我給自己起的名字!”
“1……Z……!”一個排頭數字,一個排尾字母,景愷不解這樣中西結合有何意義?
“是e, a,s, y——Easy啦!簡單的英文單詞。”
“對哦,不好意思。反應比較遲鈍!”景愷以“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自慰,又道:“你很喜歡簡單嗎?”
“嗯……可以這樣說吧!世界最偉大的事也是從最簡單的事做起。許多哲學家也可以從簡單投入到深層,而且‘Easy’這個單詞琅琅上口,你不覺得嗎?”景愷刹間愣住,此君竟能在這瞬息萬變之時語出一番言近旨遠的思想,其進一步可歎之處還在於此君已看破世間。景愷聽聞小瞧數學題的人,有蔑視人類頭腦的,如今他一語驚人——世界Easy,景愷佩服得五體投地,便說:“嗯,不錯!魯迅說:巨大的建築,總是由一草一木一石壘起來的。我們何妨做這一木一石呢?我時常做些零碎事,就是如此。”李華成一聽反覺自己真是Easy了,忽略了景愷口才的不Easy,歉意道:“拜托,你別說了,你越說我越感到自卑,不要連說話都那麽有才。”
“好啦!好啦!不說了,吃飯!”景愷一語道破了生命的短暫,兩人知足地笑了。
Easy是景愷上高中來第一次結交的好朋友。如今景愷已是事業友誼兩處豐收,恨那成語字典出言不吉,翻不到好事成三。不然自己愛情定會同劍蘭一般傲然怒放,一塵不染。
景愷久違的衝勁在今晚晚自習“春風吹又生”,可那聊以卒歲的種子已在他心裏滋生萌芽,茁成壯年,難以移風易俗。景愷時而不時地玩手機習性仍舊重演。而饒愷之也如願以償於今晚用攢了一學期的零用錢買了一部NOKIA5230.他的那部是藍色機型,一公一母,與景愷之母機絕對配合。二人緊跟大眾潮流,玩起了同性戀,組建了“家庭”。饒愷之的手機名“顧愷之”(東晉著名畫家,人教版曆史書中有其生平記載),景愷的手機叫“饒景愷”,兒子長大後是東晉著名畫家,留下《女史緘圖》、《洛神賦》等傳世傑作,還潛心研究繪畫理論,提出“以形寫神”的理論。女兒就不知是哪路的高材生了,要怪也隻能怪普通高中的曆史教科書鄙視性氏,不給其述以說明。
開學不久,景愷也隻有今晚同他聊天如此盡興。當然,也不排除“家庭因素”。談笑間景愷了解到:饒愷之的父親是本縣縣政府政協處主任,母親是本校的曆史老師。父母對他嚴於律子,每星期一百元的生活費,按饒愷之的體型說話,這錢隻夠打發他舌頭,至於胃口隻夠甜胃不夠填胃。饒愷之不畏艱難,寧願掉幾塊肉,也不願自己的“兒子”掉肉。這種破天荒的事對其父母來說真是有為悖逆,可對他這位“父親”來說那便成了有逆悖。它與景愷對教育的評定誌同道合,毫不忌諱義形於色地說:“人這一生不就為了長大成人,然後討老婆生兒子撫養成人。社會為什麽要進步?為什麽一定要高考?中國每年高考能有幾人從中脫穎而出?破教育!破製度!破學校!”
饒愷之的一席話和景愷不謀而合,高考這破東西竟也能風靡多時。中國一年幾百萬學生為爭幾百所學校而焦頭爛額,又不是同屬犬科,不明白中國教育為何非愛用一千條狗類的生命間期來給此二者做比例。若這也能叫選拔人才的最優方法,用狗言殘喘:教育就是打狗棒,教師便是楊過的後代,學生就是死狗一條。
景愷每每痛罵那教育時心情若比坐過山車,憤感直入雲霄,快感一路而下,完後甚爽。景愷猶記,常聽父母說:“你看某某又上北京的大學了,某某能上上海的大學,某某肯定是廣州的料。”這說法實令人費解,比什麽不好,誰地大,教育機製就好,那的大學就該上。中國夠大了吧!也不見得有高校在世界前列獨領風騷。又不是俄羅斯,有什麽雄氣?反倒是中國的妓院,說白了也就一張床的席地,而這年頭上床的人要比上大學的人多。這能說明什麽?中國教育是不能給後人帶來性福的。景愷此時自感終於找到了知己。
下課後景愷與Easy漫步於校園的香徑小道上,來往的情侶對數絕不遜於街道的娼妓。此二人非娼非妓,卻殊途同歸。此地乃早戀人士的最佳約會場所,兩人卻打破氣氛為顯個性給眾情侶製造了同性戀的假象。
月色柔美,難得知己,兩人在此夜光下徘徊,景愷趁著機會把自己的內心情感向Easy傾訴得淋漓盡致。完話後沁人心脾,大快人心……
Easy情竇未開,想借鑒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