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9年12月,美國弗吉尼亞州的冬天來了,波托馬克河已經上凍,那塊曾經像毛毯一樣的綠草坪,現在變得光禿禿的。在一幢白牆紅瓦的兩層小樓裏,喬治?華盛頓又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時間過得真快,也是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和妻子瑪莎回到了闊別16年的弗農山莊。整整一年的田園生活,讓華盛頓享受著悠閑和寧靜,他已經決定在這裏度過晚年。
盡管天氣不好,華盛頓還是固執地想去看一看自己的農場。他頂著飄舞的雪花,騎著馬在外麵逗留了五個小時。
下午三點鍾,華盛頓回來了,頭發已經被雪浸濕,衣服也已經很潮了。瑪莎心疼地責怪了他,華盛頓卻不太在意,早早地躺下了。
休息之前,他仍然沒有丟掉寫日記的習慣。在日記本上,華盛頓寫道:1799年12月12日,晨起降雪,厚三英寸,東北風,氣溫華氏30度。上午十時雪止。下午四時天晴。夜間氣溫華氏28度。
誰也不曾想到,這會是他留給世界的最後一篇文字。
第二天,華盛頓仍然起得很早,嗓子卻有點啞,那是明顯的感冒症狀。一直跟隨他的秘書利爾想去找醫生,卻被華盛頓製止了。他又去農場轉了一圈,給決定要砍伐的樹木標上記號,回來後還裝做沒事的樣子,滿懷激情地為瑪莎朗誦詩歌,逗得一家人開心地笑起來。
晚餐後,華盛頓又和利爾討論了一會兒政治,他的嗓子啞得更厲害了。到了深夜,華盛頓開始發高燒,伴有咳嗽、呼吸不暢等症狀。過了一會兒,女仆進來生火,發現主人狀況不對,趕緊叫來利爾。這時,華盛頓已經呼吸困難,話也有些說不清楚了,盡管這樣,他還在極力掩飾病痛。利爾馬上找來華盛頓的好友詹姆斯?克雷克,隨後,又去請馬裏蘭州德高望重的古斯塔夫斯?布朗大夫以及年輕有為的伊萊沙?卡倫?迪克醫生。
為了減輕痛苦,華盛頓要求管家羅森斯為他放血治療。18世紀,醫生們經常通過放血來製止疾病發作,他們認為,這樣病人會減少疼痛感,而昏昏欲睡的假象,在他們看來就是恢複健康的體現。
克雷克趕來後,也為華盛頓進行了放血治療,同時用撒爾維亞千葉和醋混合泡成的茶水為他漱喉。華盛頓感到非常難過,強烈的窒息感憋得他臉色發紫,喉嚨也腫得更厲害了。但是,這個67歲的老人極為剛強,他強忍病痛穿好衣服,在屋子裏來回走著,實在撐不住了,華盛頓又躺到床上。難以忍受的疼痛讓他翻來覆去地折騰,汗珠順著臉頰滾落到床上。
布朗和迪克先後趕來,他們又給華盛頓放了32盎司的血。也就是說,在不到12個小時裏,醫生們共給華盛頓放了四次血,總量在120盎司左右,已經相當於全部血液的三分之一。
下午四點半,華盛頓的呼吸越來越困難了,望著淚眼蒙?的瑪莎,他用微弱的聲音說:“我真擔心,這樣太拖累你了。”隨後,他打發走所有人,讓妻子從寫字台拿出早就寫好的兩份遺囑。他大致看了一下,吩咐瑪莎把其中一份燒掉,另一份保留到密室。隨後,他顫抖著握住妻子的手說:“這場病可能會馬上讓我離開這個世界,如果真是這樣,你要清理一下賬目,把款項結清,另外還要把我那些關於軍事的書信文件仔細整理一下。”
下午五點鍾,華盛頓把所有人召回房間,他嘴裏含混不清地說:“我現在很痛苦,從開始時就知道死神這次是不會放過我的。不過,死對我來說並不可怕。”稍微咳嗽了幾聲,他又說:“謝謝你們的照顧,不用替我操心,我很快就要去了。”
傍晚,醫生們試圖采取一些新方法,他們用泥罨劑和酒石讓華盛頓漱喉,又在他的四肢貼滿膏藥,以為這樣就能消除體內的毒素。一番折騰讓華盛頓生不如死,他已經受夠了,華盛頓揮揮手,示意大家讓他靜一會兒。
大約晚上十點鍾的時候,華盛頓的嘴張了張,像是要說話,利爾馬上湊上前去,可是華盛頓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最後,他終於蹦出幾個字:“我快不行了。我死後三天再下葬,葬禮要盡量簡單。”這時,和華盛頓親如父子的利爾早已泣不成聲。彌留之際的華盛頓顯然擔心利爾沒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又問了一句,利爾忙大聲說:“明白了。”華盛頓像是了卻了一樁心事似的說:“那我就放心了。”
也許是回光返照的原因,華盛頓的呼吸突然通暢了很多。他變得很安詳,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脈。十多分鍾後,華盛頓的臉色突變,心髒隨之停止了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