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山路,向下的坡度,我們在車內有坐過山車的感受,忽左忽右,我們故意把尖叫提高了分貝,享受著刺激帶來的快感。
木板房,用鬆木清新的香氣歡迎了我們。身著朝鮮族服飾的姑娘,早已迎候在大門口。
晚餐是朝鮮風味和東北風味的組合,倒也不錯。飯後,在山上散步,林深而幽靜,漸漸遠離了喧鬧,耳邊隻有潺潺的流水聲,卻看不到水,找尋了半天,才發現清清的泉水,在草木的下麵悄悄地流淌,像是膽子很小,故意躲避什麽。有一段它無處可藏,我們就在那裏坐一坐,相互潑水嬉鬧,立時有了情趣,起身去樹林中尋找些什麽。
一聲驚叫,是女士看見了蛇盤在路邊樹上,她的驚叫,也許把蛇嚇了一跳,蛇其時正在和一隻鬆鼠對峙,這反倒幫了鬆鼠的忙,蛇小心地退到了草叢中。我和她之間隻隔著幾步,卻沒有發現她在附近,這茂密的森林,難怪常常有人走失。
山頂上,幾座廢墟,那是日本人當年修築的碉堡,如今已經破敗不堪了,卻依然能看見射擊口,看見大概輪廓,也讓人從中看到了那段曆史,也許這裏射出的子彈,射中過我們的戰士或平民。這樣一想就覺得我們今天生活的幸福了。
晚上,我沒有參加篝火,而是在木屋裏看書,聞著鬆木味,體驗著山民的生活,甚至想象當時的他們在屋子裏生活的場景,說話沉思,圍爐夜話,燒烤野味,胡子拉碴。卻敢於獨自進入深山狩獵,真是有膽量。
第二天,我們漂流,在鏡泊峽穀,這火山噴發地麵變化形成的峽穀,水流湍急,原來上遊是水庫,晚間積蓄了水,早晨放了出來。昨天看到的大塊火山熔岩現在已經沒入湖底了。時光荏苒,多少事物就這樣被淹沒了呢,包括一些城市和文明。
河水向下,我們向前。兩岸峭壁高傲,岩石英武,用青灰色的眼睛護送我們。水,清澈見底,很快涼爽就消解了炎炎夏日的暑氣。我們一路激越,一路歡歌,雙槳飛揚,水花如碎玉。兩艘筏子靠近,各個潑個渾身濕透,透了還接著潑,痛快淋漓。
石縫裏的鬆樹,在半空,在前往山頂的路上。蓬鬆的深綠,在這個午後,在石壁上標示太陽的比例尺。
皮筏子鼓足了勇氣,我們的雙槳,水花飛濺,多麽激情的豪放。一年又一年,峽穀的陽光,向下深入水底,向兩岸灑下更多的目光。草叢中的眼睛,都是太陽的眼睛,姹紫嫣紅,點綴在峽穀的胸襟。峽穀也有了深深地浪漫。
通向山外的路上,火山石的目光正在成長。我看見果敢和苦難,漸漸從岸邊圍上來,就像山裏,田間那些樸素的觀眾,是我敬仰的人民,茂密和雜亂,他們熟悉草地裏麵的秘密,熟悉隱藏的曲徑和花粉密布的翅膀。
倏忽間,我的皮艇,偏離進淺灣,幾隻鷗鷺驚叫振翅高飛。十畝油菜黃花,顰笑純真,映入眼簾。不遠的地方肯定有養蜂人,其實應該說是蜜蜂養著的人。我真想擁有船隻,可以在此漂泊,就像一位漁家的後生,漁歌唱晚,朝飲甘露,夜宿南山。
§§第五輯八月的葵花
回避不了的憂傷與彷徨,沿途的挫折,這些煩惱,有一天回頭看,也是生命中值得珍惜的。一滴水也激昂,一片葉子也能破浪。有些事,原來看的輕的,現在重了起來,原來看重的,現在已經無足輕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