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幅畫,柳樹三五棵,柳葉茂密而垂拂,有人背著小孩在路旁,也是三兩個,好奇地看。柳樹中間一條路,看似很寬,有一幹人等,前有打著花傘的四個,接著四個樂手,手裏像是喇叭,後麵四個打著旗子的,旗子被風吹,看不清字,再往後是一頂轎子,四個人抬著,轎子左右有仆人,後邊有隨從。轎子的簾子打開著,可能坐在裏麵悶熱吧,裏麵的人對跟前的人說著什麽,似乎在商量怎麽走之類的話。
轎子是交通工具,是享受的用具,是在兩根杠上可移動的床、坐椅、坐兜或睡椅,有篷或無篷。古代坐轎子的人多是達官顯貴,到了明朝更是頒布了命令,規定了官員的級別和轎子的級別。轎子一定要舒適多了,累就累了抬轎子的人,聽說過的八抬大轎,就是八個人抬的轎子,估計上麵睡兩個人不成問題。這也是小憩的好地方,養足精神處理繁雜的事物。
以前我們家也有一頂轎子。我總覺得這世界一定隱藏著很多的秘密,於是像一隻貓一樣鑽來鑽去,隻要能鑽的都鑽,於是就鑽進了四爺家的倉房。裏麵黑咕隆咚,隻有小窗戶進來一縷陽光,借著光,我就發現了寶貝,曾經在電影裏看見的轎子。
轎子上蒙了一層灰,看來好久沒有人來動了。一個像座鍾的樣子,兩邊多了穿插的粗木棍,木棍上裂痕一道道的。轎子是木製的,左右兩邊有窗子,木格子中間留有圓形的窟窿,裏麵就是一張椅子,紅色的漆,斑駁的已經所剩無幾了。我爬進去坐下,聽到嘎吱一聲,嚇我一跳,看來已經快散架子了。我在裏麵翻了半天,希望找到小紙條之類的,寫著藏寶的地方,最後除了找到一身灰,什麽都沒有。
這頂轎子,四爺說是我們家最鼎盛的時期,專門定做的,現在看已經舊了,修修還能用,那可是上等的木頭埃老祖宗坐著轎子出來進去的,處理大小事情。近路還可以,要是去遠的地方,祖上就騎著大洋馬挎著馬刀出去。
我的爺爺,和他的一些兄弟姐妹結婚都用過這頂轎子。上世紀破四舊的時候四爺把它藏到了山區的地窖裏。
這頂轎子,成了我最喜歡呆的地方,在裏麵想象有人抬著我,到處走,如果不是四爺不讓動,我早就讓夥伴們抬著出去了。寂寞的轎子在角落,在灰塵中,不知道它在想什麽,是不是想起了那些曾經坐在它懷裏的人,男人女人,那些娶親的快樂,蒙上的紅綢布,係上的大紅花,它曾經有過的輝煌,在大地主家的地位。它是不是想起了,午夜的梆子聲,有人抬著它,走在令路人羨慕的路上,出入都是富貴的門庭。
記得轎子,就記住了它頹喪的神情,在時光的變遷中,誰會關心它的心情呢。四爺保住了轎子,轎子還是在一場大火中隕滅了,曾經的榮耀和黯淡,都化作了灰燼,被風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