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畫出細眉,柳葉的眉,上弦月,琴弦的弦。
水流無聲,陌上花無眠,一地的留戀,風在河麵上勾兌高粱的醉意,然後向南,也向東,遇見門就進門,遇見窗,就入窗,如果有紗簾遮掩,就坐在窗台上,看月亮,想星星今夜怎麽不來。
燈火,不是油燈的燈火,愁腸在夏夜走到一半,又折頭回來,所以沒斷,斷了的是日間小孩的風箏,現在掛在電線上,飄是它一生的追求,寧願在飄中遠去,也不願意鎖在黑暗的角落。
角落裏還有石凳醒著,多麽好的夏夜,誰都不想錯過,就像要是錯過了夏天,就會錯過秋天,直接落入冬天的虎口,是誰都不甘心的,包括那些高傲的樹葉,那些低微的草芥。
樹葉也隻把一麵給陽光,另一麵用來俯看大地,它的根在土裏,包括越活越明白的樹枝。燕子的腳印還在,百靈的叫聲還在,除了果腹,它們的要求不會多過羽毛的數量。
世界的輪廓模糊起來,這個時刻似乎不說最好,萬物都看見了自己的節拍,這決定以後走路的姿態,傲慢或者低調,仰視或者低頭。仰視,看看也隻是看看,低頭,看見一根針,繡花的人不在,餘溫尚存。問青磚,青磚說輕輕的,問牡丹,牡丹說雍容的,問月光,月光說浪漫的。
就像一個人來去,來就是來,去就是去,來去間是一根繩索。
這時候有人要過河,有人劃著小船,槳聲類似於樹木走路,船靠岸,然後駛離岸,卻沒有回來,似乎是岸改變了主意,船開始在水上慢慢地走,像散步,瀏覽風景,尋找一個燦爛的笑,一種心情。
簫聲,從屋頂的昏暗中,破門而出,也有兩岸岩石一般的突兀,忽然來臨,習慣是本地人的習慣,陌生是外地人的陌生,但是他不說出來,似乎什麽都清楚。而山水也不說話,在夜色中看看稀少的人,稀疏的聲音,隻有簫聲在安靜裏,說著安靜,哪怕是如泣如訴,淚水漣漣,也是安靜的一部分。
想千裏之外的人,千裏之外的人,在這裏,屋簷給了慰藉,燈籠給了溫暖,這和夏天的熱,有所不同。紅燈籠,誰知道她在江南的小城,有新嫁娘的懷想。就算是周莊,提著燈籠的會是四公子嗎?或者隻是仆人。而紅色也在愛情以外遊離,店鋪剪彩和吆喝聲,有時也是紅的。但是,哭紅眼睛的人,一轉身就滿眼綠水青山了。
這是一支簫吹出的曲子,這是江南小鎮月光明照的時間。
§§第二輯站在十字街口
一路坎坷,那麽多的不如意,受傷了,想起那雙將傷口包紮的手;跌倒了,想起那雙攙扶的手;哭泣了,想起那雙將你抱在懷中的手;有了這雙手,這一生就在慈愛的天空下,無論你走到哪裏,都嗬護在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