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繁花似錦,蝴蝶不會選擇出生,恰如一個人出生,必定有另一個人在等待。
蝴蝶飛飛,軌跡連綿,像波浪起伏,像飛在音樂的五線譜。蝴蝶剛飛起來,花打開花瓣,就聽見了鋼琴曲,就看見了梁祝,在飛來的路上。而理查德克萊德曼,這個歐洲人,手指白皙,熟悉愛情來臨時,微微的戰栗。
這個古典的美人,在白堊紀的化石裏還有它微弱的呼吸,亞馬遜的開闊水域,在鱷魚的頭頂飛過,飛過森林,掠過高原,途徑河穀,落入草原,蝴蝶記錄了更多的艱苦,也閱盡了世態炎涼,但是它不說冷夜不說無助,盡管它的名字像紙一樣輕保蝴蝶的品行,遍布南北極以外的地方,那裏甚至沒有人類的足跡。
這個為花而生的癡情者,在花上飛,在花上工作,在花上和花說話,最後死在花的腳下。蝴蝶飛,“穿花峽蝶深深見,點水蜻蜓款款飛”;蝴蝶美,時間的遠處,一個莊周在夢蝶“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北宋的謝逸,“狂隨柳絮有時見,舞入梨花何處尋”,尋不見蝴蝶的他,多麽悲傷。這些都是文人墨客,古往今來的多情,將那蹁躚的蝴蝶,托付了無限的情思。
蝴蝶將美麗,做成披肩,而更多的心思還在花上,一個敢愛敢恨的昆蟲,讓無數女子情有所癡,夢有所夢,也常使英雄淚滿襟。一個祝英台,死後化蝶;一個步非煙,死於馬鞭;一個杜十娘,怒沉百寶箱;一個王寶釵,幸福隻有十八天。這些悲劇色彩的愛,在戲劇裏加入了藝術,並得以流傳,連同她們的名姓。對於化作春泥的蝶們,也隻有這一點意義了。
而美洲的蝴蝶,溫柔的背後,敢於和飛鳥比絢麗,比毅力,從此地遷徙到彼地,鋪天蓋地的美,謂為壯觀。所以,世上沒有絕對的柔弱,美麗也是一種力量,就像雪山上雪域的恢弘,就像海上的波浪,就像熏衣草的香,就像桃花留下的桃子。
不說《蝶戀花》的詞牌了,不說一隻蝴蝶在巴西輕拍翅膀,可以導致一個月後得克薩斯州的一場龍卷風;我們隻說蝴蝶的美,蝴蝶飛飛。
蝴蝶飛飛,飛在狂野,飛在鄉村,飛在城市,也飛入敞開的窗。它要看看與美麗的翅膀相稱的夏天,看看哪裏還有美的心靈。看見砍伐的山林,看見割草機走過的草坪,看見渾濁河水的兩岸草色淒淒,看見大漠滾滾推進的步伐,看見乞力馬紮羅山冰川銳減。當你看見蝴蝶的美,你可知道它的悲傷,也可見過美麗的眼淚。
如果有一天蝴蝶在一起哭泣,一定是花們消失殆盡,一個沒有花,沒有蝴蝶,沒有蝴蝶飛飛的世界,走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