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寂寥的夜色之中,水泥陽台的圍欄是潮濕的。除此之外,夜色裏聞不到花香,沒有人會醒著從陽台下走過。星星舔著我的臉,天籟從汗毛孔中慢慢滲進身體裏——夜色是誰的意誌?誰是夜色的中心?
現在我獨自醒著坐在夜色裏。白天裏高大的建築因為熄滅了燈光而不再高大,最低矮的事物獲得了平等的機會——不分先後、沒有主次、說不清一切的來龍去脈。我現在真正是我自己,我的情緒隻在心中翻卷如狂潮,想說得話在心中、在心中濃濃地亂。
我覺得此刻整個世界隻有我一個人獨自坐在夜的陽台上。我的心跳無比清晰而曠遠——除了我、甚至連我遙想的你也已睡去,在夢中夢到做夢的我,可我醒在夜色中。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醒在夜色中。身體以外的都熄滅了,我隻有在這時才成為一個中心——夜的中心。全部的黑暗源於我自身,這種黑暗屬於我,每個人都有隻屬於自己的黑暗。
我甚至懷疑這不是自然的夜色,而源於我的終歸於我。在夜色裏醒比在白晝裏醒容易得多、舒適得多、也激烈得多。因此,我在夜色裏獨自經曆過的真實,隻有繁星的眼涉獵,而繁星不會說。
在夜色裏主宰自己,我能覆蓋整個宇宙,我的思緒能遍布過去與未來的全部時空。
在夜色中,我看到我身體放射的黑暗的光芒——把所有的白晝抹去,然後重返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