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裸露著岩石和稀疏枯草的小山坡上,我看見了那隻老母羊——令我震驚的是,這隻瘦骨嶙峋的母羊的胯下,那隻閃爍著紫紅色光芒的羊奶子——它鼓脹著(它一定漲得很疼,這種疼瞬間傳到了我的身上),又大又沉,在老母羊的腳步間笨重地搖晃著。它把老母羊的身體往下墜著,瘦弱的老母羊仿佛再也承擔不起它了。
秋風吹拂的小山坡上,岩石和開始變得灰暗的樹木,在這兩隻羊奶無聲的搖晃裏變得溫柔了。兩隻“咩咩”歡叫的小羊跟在身後,老母羊慢慢地轉過頭來,那目光裏蓄滿深情的母愛和無限的孤獨。
那隻母羊已經很蒼老,它已經不知養活過幾代羊羔。在這貧瘠的山區,那兩隻羊奶子裏潔白的乳汁也肯定喂活過不知哪家患病的嬰兒——而現在,這也許是它最後一次漲奶了——這最後一次,它漲得特別大、特別沉,整個羊奶幾乎鼓脹得通體透明了。
慢慢地,我感到了一種偉大而神聖的情感,彌漫了山坡、超越了人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