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子被拉到高橋上,氣也來不及喘一口,大人們就開始一串連珠炮地詢問他:“劉敢在哪裏?”
泉子麵對大人的詢問,早就被嚇壞了,他哪裏講過他看見劉敢呢?他氣喘籲籲麵孔煞白地說:“我哪裏見過劉敢呀。”
“你媽說,你見過地洞呀!”
泉子看見媽也在人群裏,苦著臉問:“媽媽,我哪裏講過有地洞呀?”
泉子媽拍著泉子的胸口,讓泉子緩口氣,說:“孩子,你上次不是對媽說,劉敢在地洞裏給你吃雞嘛。”
這時,泉子忽然想起劉敢給他吃雞的那次。他明明看見劉敢劃著菱桶進了橋洞,卻突然在橋洞裏失蹤,而且一會兒橋洞裏就有了炊煙,還跟他對唱起山歌,還給他吃了小半隻雞,泉子忽然開竅:“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劉敢就在這橋底下!”
“橋底下?橋底下不是水嗎?”大人們搖著頭說。
“劉敢就在橋底下。”泉子肯定地說。
“你胡說,我們剛才還在橋底下打撈著呢,什麽也沒撈到,劉敢怎麽會在橋下?”
泉子不管大人的責問,他說:“上次劉敢在橋下唱山歌給我聽,還給我吃了小半隻雞呢……”
劉起聽了,衣服褲子也來不及脫,就跳下冰冷的河水,嘩嘩地遊到橋洞裏找機關,大家都靜下聲聽。
戴老師耐不住了,她嘶啞地問橋下:“劉起找到地洞了嗎?”
“沒有!”橋下傳來聲音。
大家都開始看泉子。
泉子低下頭不說話,頭鑽向“狗氣煞”的洞裏張望橋下,他對劉起說:“劉起叔你看看兩邊啊,有什麽遮住了?”
劉起在橋洞裏真的望見了北邊的橋墩那邊有一叢叢茅草,他扳著凸出一點的石塊,扒開茅草,一個黑糊糊的地洞驀然出現,他忍不住情不自禁地大叫:“我看見了!”
“什麽?看見劉…敢了?咳……”戴老師說得太用力,說著不由得咳起來。
“我看見地洞了!”
劉起扒開茅草,毫不猶豫爬進地洞。在黑洞洞的地洞裏,他閉了一回眼睛,以適應一下黑暗的環境。他在鋪地的稻柴上,真的看見躺了一個人。
劉起盡管估計是劉敢,還是被嚇了一跳。他後退了一步,再慢慢走過去仔細看那人。
劉起看見劉敢像死了一般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輕輕地叫了聲:“劉敢!”
劉敢依然一動不動。
劉起蹲身摸到劉敢渾身濕漉漉的身體滾燙滾燙的。昨晚劉敢遊水逃到這裏,在這麽個大冬天,衣服都沒脫,他就躺下了,也不知什麽時候昏迷過去了。
劉起大驚:“劉敢,劉敢,你怎麽啦?”
劉起抱著劉敢從水裏撲騰著出來,大家終於看見了血肉模糊的劉敢,都驚叫起來:“劉敢!劉敢怎麽啦?”
……
蕭正一拿出手機,立刻撥通了鎮醫院的電話:“救護車,救護車快到劉莊來!”
戴老師看見了劉敢,終於喜極而泣,她在心裏默默地祈禱著:“劉敢,你不要死,你不能死呀……”
泉子聽著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呼嘯而來,心裏也在默念著:劉敢,你會怎樣?
你會醒過來嗎?這橋都是我們的朋友,如果你走了,橋會多寂寞,多傷心呀!老橋,我一直覺得你有靈性,如果你真有靈性,你就救了他吧……
劉莊人看著呼嘯而去的救護車一點點消失在視線,剛才喜極而泣的心情又變得沉重起來,一個這麽小的孩子,不要說挨了打,就是經了這麽個場麵嚇也被嚇死了,而劉敢受了那麽多傷,還穿了這麽一身濕衣服,能挺過這一關嗎?
救護車“哇嗚哇嗚”地來到了鎮醫院。此時劉敢已經脫光了身子,被一條白被子裹著,戴著氧氣罩……劉敢很快被推進了搶救室。
蕭正一對院長鄭重其事地說:“不管花多大的代價,一定要把他救活。”
院長看了看蕭正一,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你準備在他身上花多少錢?”
蕭正一被他問得頓了一下大聲說:“一個村,把一個劉莊賣了夠嗎?”
院長再次看看蕭正一,搖搖頭說:“我盡力吧。”
搶救室的門“哢”關上了,蕭正一看了看劉起和戴老師,對他們說:“你們在這裏等著,我去趟鎮裏。”
劉起點點頭,扶著戴老師坐在走廊裏靜靜地等候著……
不知什麽時候,裏麵出來了一個護士,劉起“騰”地站起來:“護士,裏麵的孩子怎麽樣?”
“還不好說,你是他家長嗎?”
“是的,什麽事?”一種不祥的感覺竄上劉起的心頭。
護士皺了下眉頭說:“你去幫他買些內衣內褲,還有棉衣、棉褲,孩子還光著身子,不管是死是活,都得穿衣服呀。”
劉起對戴老師說:“你待在這裏等,我去買衣褲。”
戴老師也看看劉起說:“還是我去吧,你幫劉敢買的衣服,不是小,就是大得我都可以穿。”
劉起的臉紅了,覺得自己欠劉敢實在太多,為他想得太少太少,自己真是太自私了。
戴老師回來,天已經黑了。
護士、醫生已經在準備下班了,幾個護士在外麵等她回來。
戴老師看著這一群醫生全在外麵,心裏一揪,問劉起:“劉敢怎麽啦?”
“還沒醒,不過脈搏有些正常了。”
戴老師鬆了一口氣,把衣服遞給護士,一會兒,劉敢被推出搶救室,劉起和戴老師看著昏迷的劉敢,終於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