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清涼的一氹水啊,水麵微微地蕩著漣漪,像絲綢被一隻手輕輕抖動,那一波一波的細浪向遠處趕去,那種柔柔的感覺讓人真想把它抓在手裏。
水氹的底部和四麵全是黑黝黝的石頭,長著些青苔,那長長的水草在水波下輕輕地招搖。
四周好靜啊,靜得這世界仿佛就隻有九九兒一個人,聽不見鳥叫,也聽不見風聲,九九兒覺得自己仿佛進入了一個神秘的化外之境。
太陽白晃晃的有些刺眼,九九兒覺得有些眩暈。
她悄悄地看了看四周,脫掉了外衣,赤腳立在水邊,然後彎下腰把水澆到身上。
這時,一股冰涼的感覺迅速向她周身每一根神經蔓延。
九九兒赤著腳慢慢地走入了水中,清涼的水滑過她的肌膚,像母親的手在嬰兒的身上撫摸。
九九兒掬了一捧水灑在臉上,然後像那些男孩子遊泳時那樣,把頭甩了甩。
一些細小的水珠被甩到空氣裏,幻化出五彩的水花,像有人吹出的彩色泡泡,漂浮在九九兒周圍。
九九兒覺得自己仿佛就是一個從天庭偷偷飄落到人間的小仙女,在一個隱蔽的仙池中進行一次愜意的沐浴。
她美美地呼出一口氣,再把一頭烏黑的長發解散,讓它浸在水裏。
那些長發像一根根黑色的水草,在水裏微微地招搖。
九九兒把身子向後仰,躺倒在水氹邊的青石上。
她閉上了眼睛,完全沉浸在滿氹清水溫柔的包圍之中。
突然,一條紅色的錦鯉搖著尾巴遊過來,在九九兒紅紅的唇上親吻了一下。
刹那間,九九兒覺得自己像誤入森林的小仙女中了魔法一樣,一下子也變成了一條錦鯉,顏色和那條親吻她的錦鯉一樣鮮豔,隻是個頭比它小一些。
那條大的紅色錦鯉歡快地圍著九九兒,尾巴不停地擺動,不時用嘴親吻著她,九九兒也歡快地搖動著尾巴。
大紅錦鯉帶著九九兒,開始圍著水氹四周的石壁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地劃遊。
大錦鯉在前麵,九九兒在後麵,大錦鯉不時回過頭來,溫柔地注視著九九兒。
突然,大錦鯉尾巴一擺,向水的深處劃去,它回頭望了一下九九兒,九九兒明白了它的意思,那是叫她跟著去。
九九兒也搖動著尾巴,向它劃去,大錦鯉帶她穿過一條石縫,進入了一個石洞,太陽的光線在洞外晃動,洞裏有些黑糊糊的。
大錦鯉把身子對著九九兒變成的小錦鯉,兩條魚嘴巴對著嘴巴,大錦鯉眼裏閃著溫柔的光。
突然,大錦鯉尾巴一劃,張開大嘴,把九九兒輕輕地含在了嘴裏。
九九兒嚇壞了,使勁地掙紮。
這時,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那條大錦鯉的身子上半部分變成了一個男孩,下半部分仍然是魚。
九九兒想看清那男孩的臉,但是無論怎麽努力,都是白搭,那男孩的臉始終很模糊。
九九兒覺得他既像喬巴,又有點像渝西民。甚至還有點像青春偶像劇裏麵的某個男主角,但到底是誰,九九兒說不出來。
因為看他他誰都像,可又誰都不像,那臉部像一個個鏡頭,在九九兒眼前不停地疊現晃動。
被那個半人半魚的家夥含在嘴裏,九九兒隻覺得一股異樣的感覺滑過全身,懶懶的,渾身無力,想沉沉睡去,就在他的嘴裏,永不醒來。
“啊!啊!啊!啊!”怪異而淒厲的叫聲把九九兒從甜蜜的夢中拽回了現實,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拉亮了燈,穿上拖鞋,朝母親的房間跑去。
母親又開始在夜裏哭鬧了,九九兒聽到母親房間裏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九九兒趕緊跑到母親房間,發現母親正在準備把水瓶往地上摔。
“媽!”九九兒走過去,把母親手裏的水瓶搶過來放在桌子上。
外婆佝僂著腰,在用掃帚打掃著母親摔碎的玻璃瓶子。
“我的小魚兒死了!”母親看著地上一條死去的小魚兒,跑過去把它撿起來捧在手心,然後貼在臉上,癡癡地說。
母親的頭發散亂著,臉色在燈光下看起來很白,是那種慘白。
“我們明天又去抓小魚兒。”九九兒把母親手裏的死魚兒拿出來,“聽話,啊,明天又去抓。”
九九兒把母親扶到床上,嘴裏哄著母親。
“是真的嗎?”母親像個小孩一樣將信將疑地望著九九兒。
“真的啊,明天要抓好多好多的小魚兒。”九九兒雙手比畫著,把母親的腳放進被子裏。
“你不準騙我,不準騙我。”母親呢喃著,像一個小孩一樣慢慢睡去,九九兒像拍打嬰兒一樣在母親身上拍打著。
九九兒嘴裏哼著一首童謠,是外婆教她的。
風兒輕輕吹
樹兒輕輕搖
小貓貓
喵喵喵
呼嚕呼嚕睡大覺
呼嚕呼嚕睡大覺
外婆說這首童謠是母親在九九兒小時候哄她入睡時哼的,現在,九九兒又拿它來哄自己的母親入睡。
九九兒有時覺得,這是不是一種命運的輪回,或者稱作宿命。九九兒起初不信這個,可外婆信。外婆常搖著頭說這是造孽,是命,說的次數多了,九九兒就半信半疑。
好不容易把母親哄入睡,九九兒回到自己的房間躺下,想重溫剛才的夢境。可是,除了那條大大的錦鯉,自己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那個夢像潮汐一樣,從自己頭腦的沙灘上退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她有些懊惱,可是眼皮越來越沉重,於是又沉沉睡去。
“……懶豬起床,懶豬起床!”床頭的鬧鍾響了,九九兒條件反射般地從床上翻身坐起,抓過鬧鍾一看,六點十五了。
“吵死了!”她把鬧鍾扔到床上,又重重地躺了下去,覺得頭有些痛。
“……懶豬起床,懶豬起床!”鬧鍾叫個不停。
這該死的鬧鍾,唉,還是起來吧,要到學校上早自習了。
兩尾魚,在以後的夜晚,九九兒老是努力回憶那晚的夢。
“2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