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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合作,陰謀之始

  在顏希曉看來,這次去參加陸祈晨的婚禮就是一個了斷,從此雙方各有家庭,陸祈晨再也沒有立場與資格過問她。而瞳瞳,他作為別人的丈夫,更是沒有權力再插手進來。

  多了身份限製彼此來往,從此使君自有婦,羅敷自有夫。前戀人各立家庭原本應是心酸的事兒,可是在顏希曉心裏卻突然豁爽。她在衣櫥裏翻來翻去,尋思了千遍萬遍到底該穿什麽衣服,終於在第三十二次向李子睿谘詢這身打扮如何的時候,他的臉色聚起不耐煩的陰沉。

  “顏希曉。”李子睿重重地在床邊坐下,“你搞清楚,是你的前男友和別的女人結婚,而不是你去和他結婚,你打扮得那麽花枝招展幹什麽?”

  顏希曉強壓住內心煩躁:“好,你要是不嫌難看,我就穿著這身T恤和牛仔褲,這總夠方便快捷了吧?”

  “你……”李子睿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想起這幾天兩人的尷尬關係,以顏希曉的驢脾氣,此時再爆發戰爭的結果必然是他一個人去參加婚宴,白白地讓別人看了笑話。想到這裏,李子睿走到衣櫃邊,提溜起一件紫色裙衫:“這個就蠻好,我喜歡你穿這個。”

  “李大總監,麻煩你有點敬業精神。”希曉抖抖衣服,哭笑不得,“那是你去香港出差的時候買的衣服,回來不是死活不讓我穿嗎?說露得太厲害,還不如個睡裙。”

  “我說過那話嗎?”李子睿半眯眼睛,果真看那衣服後背部分簡直真空,還不如個盛西瓜的編織袋子保守,便一把奪下塞到櫥子裏,又扯下另一件衣服,“這個……”

  “好吧,就這個。”希曉也懶得收拾,匆匆換上衣服又化了些淡妝,站在鏡子前確保自己容顏靚麗之後,這才放心隨李子睿而去。

  嘉泰千金小姐的婚禮,自然不同凡響。

  在酒店門口報上名字交上禮金,李子睿與顏希曉這才得以入內。由禮儀小姐將他們領到自己所坐的位置,李子睿不由打趣:“嘖嘖,這個排場,趕上國宴了。”

  “也不全是為了婚禮吧。”希曉看向前方不斷湧進的人潮,輕笑道,“第一,是為了顯示兩家實力,嘉泰這麽大,總得講究個排場,彰顯在金融危機下並沒有受到威脅的實力。這第二嘛,應該是為下個月奠基的‘承澤’項目預熱吧。那可是唐都與嘉泰首次合作的項目。”

  “你怎麽知道?”

  “你天天拿回來那些資料都是白放在那兒的?”希曉瞥他一眼,“而且這報紙和電視台上,已經開始有了廣告投放,在這種金融危機的時候想做項目,嘉泰隻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也算是賭博。”

  說著說著,前麵突然喧鬧起來。兩人抬頭看去,原來正是那一對新人出現在婚宴大廳門口,遠遠地看去,身著白色禮服的喬越與陸祈晨並肩站在一起,倒有了一種說不清楚的和諧與華貴。

  像是有心靈感應,那人的眸光突然直直向自己方向看來,顏希曉心裏一慌,忙低頭吃東西掩飾。過了兩秒鍾才敢再次抬頭,而新人已消失在眾人簇擁之下的後廳,隻剩下一片欷�喧鬧。

  身旁突然傳來男人低聲:“顏希曉,你不敢看?”

  抬眸便撞進李子睿飽含戲謔的瞳眸,希曉心中一怒,狠狠地在桌子下麵踢了他一腳,咬牙低聲道:“李子睿,你今天是不是特別想享受顏家十大酷刑?”

  大概是踢得痛了,李子睿拿起茶杯,借來掩飾自己吸氣忍痛的尷尬。兩人對視了一眼,看已經陸續開宴,便各自拿起筷子,投入到喜宴的鬥爭中去。

  所謂婚宴,說白了就是拿錢去買關係往來,而在今日的這一場宴席中,彰顯得尤為明顯。

  不經意一看,李子睿這才發現他們所坐的桌位上還有貴賓倆字,而整個婚宴大廳與他們一樣的,也不過十桌。放眼看去,其他桌位上都擺著各單位名稱,什麽九咖漆業,什麽至誠建築,而且,還有好幾家楚陽平日的競爭對手也在受邀範圍。

  一場熱鬧的婚宴,這樣一搞,倒像是個企業聯誼會。

  觥籌交錯中,更多見的是各位嘉賓互相交換名片,而喬參正在宴前的那一番發言,更使這場婚禮有了濃濃的利益色彩。看著大家在吃飯之餘商討業務,李子睿有些後悔自己沒有帶名片,他摸摸空空的口袋,頗有些怨氣地看了顏希曉一眼,走之前全花心力給她參考穿著了,竟連市場人員最基本的將任何場合都化作工作舞台的業務準則忘了個一幹二淨。

  正鬱悶中,耳邊又響起連綿不斷的恭賀聲音,兩人抬頭一看,持酒的喬越與陸祈晨已經來到他們飯桌前。一時間,眾人均起身回敬,李子睿不自覺地看了看身旁的顏希曉,卻見她大方微笑,眸內盡顯澄澈璀璨,絲毫沒有尷尬的感覺。

  “謝謝各位來參加我與喬越的婚禮。”陸祈晨淡然一笑,傾身與各位一一碰杯,其間,各種賀詞不絕於耳。等到顏希曉與李子睿的時候,卻見李子睿首先敬了一下喬越:“謝謝喬總一直以來的信任,預祝以後合作更加愉快。”

  “同祝。”喬越抿唇一笑,原本還要說些什麽,身後卻突然有人叫她。於是,隻剩下陸祈晨一個人應付酒場,李子睿看他笑道:“祝陸總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接觸到“貴子”那兩個字的瞬間,陸祈晨眸光閃爍,但是很快便又恢複平靜微笑道:“能像李總這麽幸福,自然是最好的。”

  說完便把目光看向希曉:“希曉,你今天很漂亮。”

  這話說得雖然堂正,但是在好事人的眼裏,難免有些曖昧的意味。感觸到李子睿的目光,希曉大大咧咧一笑:“我一向很漂亮,是不是子睿?”

  被問到的男人隨即一愣,很快便露出滿意的笑容:“陸總。”他收回眸光,別有深意地扯開嘴角,“以後有求之時,還望陸總多多關照。”

  陸祈晨一怔:“自然,自然。”他將酒杯湊上前去,目光轉向希曉,“顏希曉,老友結婚,你這個先走入婚姻的人,沒有什麽好經驗要介紹的嗎?”

  “有,陸總不說我還忘了。”希曉點頭,直直望著那雙曾經眷戀的深邃眸子,“公私分明,可不能隨便將個人感情強加於工作之上。我和子睿以前是同事,就因為這樣的事兒鬧了不少麻煩。”

  陸祈晨半眯眼睛,主動湊上去與他們碰酒杯:“李太太的話有道理。各位好吃好聊,我先去那邊應酬。”

  一場婚宴以希曉的“食不知味”而告終,不知道為什麽,她老覺得陸祈晨那最後的眼神別有意味,有一點點失望,又有幾分危險與迷茫。顏希曉低歎一聲氣,不管怎麽說,她知道他散發那樣的眸光,必是已經知曉她的想法。

  幾個月的不相往來,也許他對瞳瞳並不感興趣。或許真的是李子睿所說的,一切都是自己神經過敏,杞人憂天。

  也許他最後看瞳瞳的那一眼,隻是為了表示自己仍有良心。而她不應該因此而戰戰兢兢,從此打亂自己的生活步調,從而覺得兩人仍會有糾葛。

  她正陷入這樣的思緒中不能自拔,耳旁突然響起李子睿熟悉的低笑聲:“希曉,你那句話說得可真到位。”

  她一愣:“哪句?”

  “就是你告訴陸祈晨要公私分明的那句。”李子睿看著她,“我原本以為以你的性子,應該說我老公人品不好,陸祈晨,我警告你,以後切勿與他合作。”

  “我是想說這個來著。”希曉無奈勾唇,“可是說了你聽嗎?無非是被你當做阻礙前程的大石頭,日裏夜裏辛苦詛咒。所以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隻勸君一句,以後多加小心。”

  “好。”

  “你是想拿下承澤項目的代理?”顏希曉挑眉,“不是說拿唐都自有產權的那些?”

  “思來想去,我改主意了,隻拿下承澤。第一,那個項目現正要奠基,可謂是從頭開始,接手起來比較方便。而唐都以前的項目,經曆了金融危機太長的擱淺,已經在人們心中形成了死盤現象,現在要是介入,做得好便罷了,一旦做不好,出力不討好,還會落一個代理不成功的惡名。所以,代理那些項目,風險太大。”他頓了一下,“至於這第二嘛,就是你考慮的那些元素,如果陸祈晨心中不滿,做出對我們不利的事情,嘉泰還可牽製他的一部分精力。你以為喬越那麽傻,會由著他以項目名義對我們下手?”

  “未必不會。”顏希曉笑,“估計喬越知道我有了他的孩子,夢裏都想將我淩遲。”

  “可是我們的態度很強硬啊,孩子與他們無關,而且除非做DNA,我們就是這孩子的親生父母。”李子睿笑言,“她能是傻子?還要千方百計證實孩子是自己老公的種?如果陸祈晨一味糾葛於其中,反而會落下一個死氣白賴的罪名。越不放證明越有情,估計喬越也看不下去自己男人這樣。”

  顏希曉無奈地看了李子睿一眼,現在說一切都是白費工夫。不管用什麽角度分析,李子睿堅信陸祈晨是他更進一步的鋪路石。而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扮好賢內助這個角色,爭取讓他無後顧之憂,謹慎小心地打贏這場戰爭。

  不在其位不知其味,作為市場總監,李子睿對承澤項目如此感興趣也是情有可原,顏希曉仔細看了一下其中的資料,這個項目主打高檔別墅品牌,在現有疲軟的房產環境中,確實有可挖之處。

  “你猜這次承澤項目的股份百分比是多少?”李子睿突然抬頭,眸中流露出幾分神秘。

  “四六?”

  “猜得準!”李子睿猛地一拍巴掌,“誰四誰六?”

  “當然是嘉泰六唐都四。”顏希曉想當然地回答,兩秒鍾之後又倏然抬頭,“難道是唐都六嘉泰四?”

  李子睿重重點頭:“是,唐都為了這個項目,還賣了一塊地皮補充資金。”

  顏希曉眉毛微蹙,唐都如此拆東牆補西牆,看來已經對承澤項目足夠重視。就算是嘉泰將事情掩蓋得再嚴實,外界也有人傳言,唐都需要靠嘉泰重新站起,而唐都少爺陸祈晨,也是因為嘉泰才入獄變成囚徒。毫無意外,這些輿論對於唐都發展是極為不利的,長此以往,唐都總有一日會成為嘉泰附屬,陸家重振更加沒有天日。

  顏希曉甚至想,這個以一成股份而壓倒嘉泰成為大股東的行為,是陸祈晨想的主意。隱忍那麽久,犧牲這麽大,他總要爆發一次。

  於是,承澤項目便成了他嶄露頭角的最好機會。

  “其實按照以前而言,嘉泰旗下的項目多由我們代理。可是這次聽說是陸祈晨手下的來做,且有唐都六成的股份在裏麵,因此要按照唐都的原則來取得代理資格。”接下來,李子睿將投標書拿到家裏,邊核對數據邊對顏希曉說道,“5天後便是公開招標期,據內部消息稱,J市有20多家廣告公司對這個項目感興趣。”

  “嗯,我覺得這個公開招標也是個宣傳噱頭。”希曉翻了翻投標資料,“現在這樣的市場環境,基本隻有市政項目才搞公開招標來應對民眾的眼睛。唐都如此,一方麵是為了彰顯自己公司的實力,並不像社會輿論那般不堪,另一方麵則是為了體現兩公司對承澤項目的重視,我看他們還為此專門注冊了個公司,叫做承澤置業。”

  “對,開發商是承澤置業,投資商是唐都集團和嘉泰集團,至於承澤置業的總經理,則是陸祈晨。”李子睿抬頭輕笑,“這樣看來,承澤項目就是對陸祈晨與喬越的一個結婚大禮了。”

  “陸家這次還真是舍了本了。”顏希曉輕笑,“那你有幾成把握拿下來?”

  “如果是客觀的考量,差不多七成左右。”李子睿皺眉,“楚陽的市場地位決定了我們有較大的勝算機會,隻不過不知道陸祈晨……”

  李子睿雖然欲言又止,但希曉自然知道他話裏的意思,她苦澀一笑,實在無法給他一個安心的允諾,隻能低聲道:“要是楚陽好,他應該不會拿自己的第一步開玩笑。事在人為吧。”

  提前發布招標日期,可以給各投標方更多時間進行人事準備,可是在當前社會,更多的是給主辦方拉關係、送禮。

  這也算是當代社會的主要特征。無禮不成關聯,就算是可以按照正當程序辦理的事情,以現在人們的行事特點,也要與私人感情硬掛上鉤,美其名曰為公關。正如醫生手術還要收取病人紅包,取得的是一個心理安慰。而孫培東作為外人,自然不了解陸祈晨與他們的特殊關係,他甩給李子睿一張銀行卡,示意這作為公關費用。

  想到顏希曉必定不會與他同去找陸祈晨,李子睿想了又想,覺得還是不能輸在其他公司前麵,便獨自去找陸祈晨。以公事為名很快便與陸祈晨取得聯係,雙方約定,在唐都樓下的咖啡屋見麵。

  這是李子睿第一次與陸祈晨單獨見麵,為工作需要,李子睿早早便來到了咖啡屋那裏,卻不想隻過了十分鍾,陸祈晨便走了過來。

  “陸總。”李子睿忙起身相迎,見陸祈晨坐定之後揮手示意侍者,“您要喝些什麽?”

  陸祈晨抬頭:“綠茶。”

  “這次我來是想說一下承澤置業的事情……”李子睿開門見山,“我們孫總,讓我們拿下這個項目。”

  許是沒料到他會這麽直接,陸祈晨淺飲了一口綠茶後抬眉:“李總,你果真直截了當。”

  “哈哈。”李子睿輕笑兩聲,“陸總也是生意人,一分時間便是一分金錢,與其兜轉很長時間才說起中心內容,還不如這樣來利索。”

  說罷,他自錢包中掏出卡:“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陸祈晨眸光突然凝起一抹犀利:“李總這是想用別樣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嗎?”

  “陸總哪裏話,我隻是想尋求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李子睿微勾唇角,“據我所知,來向您陸總送禮的人不少,我實在擔心我們若是不隨流,很難有與其他企業同水平競爭的資格。”

  “李總可真是爽快人!”陸祈晨慢慢眯起眼睛,“可我認為,您別說與其他企業同水平競爭,就是跑在其他企業的後麵,我也一視同仁。”

  他抿唇一笑:“您的手裏,可握著我最大的把柄。”

  “我不覺得那是把柄,反而那些事情都與您無關。”李子睿心中一緊,“公私分明,我想拿到您的代理權是真,卻想堂堂正正地用商業手段來獲取,並不想牽涉其他利益。”

  “你這次來找我,她知道嗎?”

  提及顏希曉,李子睿眼皮一挑:“不知道。”

  “我就知道。”陸祈晨微微擰眉,唇角似是勾揚一彎苦笑,“要是她知道的話,肯定不會讓你來。”說罷抬頭,“我答應你不會另眼相看其他企業,你們楚陽與其他公司一樣,都是同一水平線上的競爭者,我隻看實力定論,並不涉及其他事情。”像是允諾一般,他頓了一頓才開口道,“你也知道,承澤是我的第一個項目,我還沒有那個膽子拿它去開玩笑。”

  話說到這個地步,再要說其他無異於自找難堪。李子睿收回卡:“那我便不再強求,既然有了陸總的保證,我們楚陽必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案。”

  又說了兩句客套的話,兩人各自離開。

  這一次的陸祈晨給了李子睿很深的印象,上次在婦產科外匆匆一麵,他記憶中的他仿佛還是那個家世良好的青年,雖然經過牢獄之災,但是整個人身上還體現著年輕人所獨有的陽光氣質,猶如一個沒長大的孩子,一切都不經於心。而今日的相見,他卻仿佛像是換了一個人,舉手投足皆露沉穩,雖然比起他見到的其他企業家仍顯稚嫩,但是眸內的那種銳利鋒芒,卻還是讓人不能小覷。

  回家之後,李子睿並沒有告訴顏希曉他曾與陸祈晨見過麵,反而是顏希曉一反常態,主動承攬了楚陽的策劃總提案設計任務。李子睿鮮見她對工作如此努力,不由納悶:“這些事兒你讓他們做就可以了,何必白廢你的努力……況且,楚陽又不給你發工資。”

  停下敲字的手,顏希曉挑眉:“還不是為你?”

  “為我?”

  “你知道我上次獲獎的廣告策劃是誰指導的?”看他眸內掠過幾分光芒,顏希曉點頭,“沒錯,正是陸祈晨。”

  “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裏,我不光學會了談戀愛,還學會了以後吃飯的本領。”顏希曉輕輕一笑,“他教會了我許多東西,告訴我企業喜歡什麽口味的策劃案,告訴我怎麽套出客戶的需求,怎麽按部就班地做出創意;還告訴我如何安排媒體排期……總之,一切一切,也算得益於他的教育,我才走到今天。”

  “所以說,他喜歡什麽樣的策劃提案,我再清楚不過。”顏希曉微微一笑,抽出李子睿讓楚陽其他人做出的案子來,“就這些東西,陸祈晨那個人,怕是看也不看的。”

  李子睿看她良久,突然做出受氣小媳婦的模樣:“顏希曉,我又忍不住開始嫉妒……”

  “你嫉妒個屁!”顏希曉拿案子往他頭上猛地一敲,笑道,“要不是為你,我至於這麽勞心費力嗎?”

  果然不出希曉所料,投標當日,李子睿憑借顏希曉的提案,一舉中標。除了希曉的提案真的優秀之外,陸祈晨還特地提到了另一個因素,所有公司中,隻有楚陽沒有向他們交納所謂的公關費用,他說,他欣賞的就是一心為公的工作原則。

  聽聞李子睿敘述,顏希曉不由得輕笑:“他這話隻是為給自己戴高帽子取噱頭罷了。利益在前,我才不信他這麽光明磊落。”

  “怎麽?”

  “你不信看看,明天報紙的經濟版就會寫一條新聞,主要訴求點就是承澤總經理陸祈晨洗心革麵,一心為公求工作發展。”顏希曉低歎,“他進過一次監獄,現在對他而言,樹立形象可比那些一時金錢利益重要多了。這麽大的項目,名譽簡直就是生存之根本。所以我建議,你們以後做案子的時候,多打文化及品位要點。他那個人,小資風格得很,很喜歡這個。”

  李子睿認真點頭:“今天投標就有不少人拿他之前的事情做文章,在大眾看來,大概一個人的起伏跌宕傳奇,要比真正的業務有趣得多。”話說到中間,他突然一頓,“你知道最後宣布中標的時候,他和我說了什麽?”

  “什麽?”

  “他問我,這個策劃案子,是不是出於你之手?”

  “哈。”顏希曉悶哼一聲,剛才還明亮的眸色驀然暗淡下來,“我這次也算是以彼之矛,做了一次攻彼之盾的事情。”

  “我說是你,隨即他說,憑借我們楚陽的實力,原本不該拿下這個代理權的。但是我有個好軍師。”李子睿悶悶一笑,“顏希曉,我說過不用你出麵。可是沒想到,還是因為你才贏。”

  “不管怎麽說,都是勝了。”希曉像是累了,猛地朝李子睿身上仰去,“我還是那句話,步步小心,時時謹慎。”

  “是勝利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有點勝之不武。”他用大手托起她的腦袋,讓她枕得更舒服一些,“我們在一起這麽短的時間,你救了我兩次。第一次是嶽潼,第二次就是現在。顏希曉,我……”

  “李子睿……”他的話還沒說完,嘴巴便被她輕輕捂住,“我們是一家人。”

  因為又聯係了這麽一個大單子,李子睿的工作變得越來越忙碌,男人與女人不同,仿佛越忙越有精神,這大概就是造物主特意設下的區分:男人因工作而狂熱,女人因愛情而變得完滿。

  李子睿便是如此,雖然經常說忙得連吃飯的工夫都沒有,可臉上笑容卻多了起來。他告訴顏希曉,因他工作成效卓著,不僅成功摘下了前段時間因丟掉千池百貨而受到非議的帽子,並且還由孫培東上報呈批,申請他作為楚陽公司的副總經理。

  如果真的如願升遷,李子睿可謂是邁出了最重要的一步。曆經十幾年的拚搏,終於由J市的業務精英,晉身成為J市的管理階層。

  可顏希曉卻對此抱有不太樂觀的態度。

  或許是因為自身從小便比較小心的緣故,每走一步,顏希曉總習慣將事情翻來覆去地思忖很多遍。好的說法是謹慎,走一步思三步,不容易出現大的差錯。可是若要是給這樣的行為安上一個明確的定義,那便是優柔寡斷。也正因為這個毛病,顏希曉除了兢兢業業地做業務,在其他方麵一直沒有顯著成績。

  回過頭來反思李子睿的事情,她總覺得,他最近似乎走得太順了。

  仿佛有什麽不對,但是綜合起來看,卻又一切合理。

  顧阿姨出去買菜,顏希曉一個人守著正熟睡的瞳瞳胡思亂想。都說女兒隨爸爸,瞳瞳可謂是這句話的最大實證。孩子越長越大,有的時候她一顰一笑,甚至連咳嗽起來眉心微皺,都像極了那個男人。

  或許,正因為如此,顏希曉有時候仍對李子睿有著愧疚。盡管他從來不提,盡管他也盡力用自己的方式來疼惜女兒,可是心裏還是有那份酸楚感覺,所以在李子睿因承澤項目的事情愁眉不展的時候,她開始習慣用自己的方式來為他除憂解愁。

  看得出來不到萬不得已,李子睿並不想讓她與那個人多有聯係。為此,他還以工作不力為由,辭退了兩個承澤項目策劃案沒有通過的策劃人員。

  那些可都是與顏希曉並肩戰鬥過的老同事。希曉得聞此事,試著為他們求情,而李子睿隻用一句話便打發了她,他說:“楚陽早晚要有一個能代替你與陸祈晨打交道的人。”

  希曉無言以對。

  這句話包含了太多因素,她甚至都不知道該以什麽立場去幫李子睿。看他案子不過,宣傳日程舉步維艱不由心急;但是如果再次幫忙,心裏也不好受。直到李子睿終於說出那句話,“我覺得承澤看上的不是楚陽實力,而是你顏希曉。”希曉這才覺得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想象,思索良久,她決定與陸祈晨好好談一談。

  仔細想好與陸祈晨的對話內容,顏希曉掏出手機,剛想要撥通電話,手觸及到鍵盤的瞬間,卻發現自己並不知道陸祈晨的號碼。

  曾經那麽熟悉的一個人,現在竟陌生得不知道對方的通訊方式。

  她知道李子睿那裏有,可是這樣的事情,雖然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可是以他的急躁脾氣,怕又會給她安排上什麽罪名。這幾天因工作而勞碌奔波的李子睿,對工作狂熱之餘脾氣也長了不少。

  希曉左想右想,決定將電話打到承澤置業的項目部,通過秘書來轉達。

  看來現在的陸祈晨派頭了得,接一個電話竟也要三問五問,顏希曉原本還想低調行事,隻告訴小秘書她是楚陽的策劃人員,想要向陸總問詢一些重要事情。卻不料秘書微微一笑,一句無預約不接見為由,輕易掛斷電話。

  希曉咬牙切齒地罵了陸祈晨一聲,再次接通電話的時候不耐地報上自己的名字:“你就說,顏希曉找他。”

  果真,這一次,不到兩秒鍾便傳達到位。

  希曉心中有氣,說出來的話便不覺刻薄了些:“陸總,現在找您一次可真夠麻煩。”

  “顏希曉。”他聲音低沉,平穩的呼吸聲自話筒那邊慢慢傳來,卻帶著一種譏嘲的意味,“要是想找,你會是這個世界上最方便找我的那個人。”

  這樣的開頭太過曖昧,希曉頓覺心驚,這才覺得剛才的話說得太過親密了些,不由正色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陸總,這次我給您打電話,是想向您說一下有關於我老公李子睿的事情。”

  “好吧,下午4點10分我有空,咱們晨韻茶屋見。”

  “別扣電話!”感覺到他要扣電話,顏希曉急忙說,“陸總,我覺得有些事情,咱們在這兒說就可以了,沒必要見麵。”

  “顏希曉,如果是因為你老公的事情,你最好自己來。”

  還沒等她回應,那邊嘟嘟兩聲,陸祈晨已經沒了聲音。

  掛下電話的希曉痛罵陸祈晨兩句,想要氣節地放他鴿子卻還是因為有事必須和他說明不得不順從,想見麵也好,反正心裏沒鬼,去就去。

  她提前20分鍾去了晨韻茶館,卻沒想到陸祈晨竟然比她還早正等在那裏,見她一來,喚侍者過來:“你好,一杯草莓汁,一杯橙汁……”

  “不。”顏希曉忙對侍者說,“我要青檸。”

  侍者很快就將飲料端上來,顏希曉淺淺地啜了一口,剛想抬頭說話,沒想到竟撞上那雙深邃的眸光。陸祈晨看著她,唇角突然上揚:“不是喜歡草莓汁嗎?怎麽現在又喜歡青檸了?”

  顏希曉撇嘴:“草莓汁喝厭了,覺得甜膩膩的沒什麽意思,還是青檸喝起來爽快。”

  “李子睿對你而言,就是現在的青檸吧?”

  顏希曉攪拌果汁的手一頓:“錯。”

  “怎麽?”他狹長的眼眸流出一抹亮光,仿若燃起了一種叫做希冀的東西,默默地隱忍著蓄勢待發。

  “他對我而言是白開水,草莓也好青檸也罷,都不是一生必喝的良品。隻有白開水,看著食之無味,卻是一生必需的東西。”顏希曉淺淺一笑,“過日子,過的就是平淡。”

  陸祈晨勾勾唇,仿佛是有什麽話要說,但還是忍了下去。希曉太熟悉他這副情態代表什麽含義,為怕話題引申到別的地方更加不好下台,於是先說道:“我今天想要找你,是有關李子睿與你們合作的承澤項目。”

  “嗯。”

  “你知道前幾次的策劃提案是誰做的吧?”顏希曉微微一頓,“陸總,即便我是您曾經的徒弟您也不用這樣。把其他人做的提案一棍子敲死,到了我這幾個,您便大力褒揚,這樣,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你以為我為的是你?”

  “我沒那麽自我感覺良好。”顏希曉輕笑,“我覺得您是在變相肯定自己。畢竟我的策劃風格,師承於您。雖然子睿認定您選中我的策劃案是因為前情未了,可是我更願意相信這是您為了證明自己所進行的特有手段。”

  “顏希曉,如果我就是為了你呢?”

  “我從不這麽想。”顏希曉故意閃過他眸中的異樣情愫,笑道,“你知道我最不擅長的就是自我感覺良好。那時候你說分手了,就是徹底斷開,何況,那時候走得堅決的是你,不是為了擺脫我,你才給了我那麽一大筆分手費嗎?”

  “所謂拿人錢財,消人之災。”顏希曉有意笑得沒心沒肺,“我不打算將你給的錢還你,所以也會讓你過得安安穩穩,不再去打攪你。”

  “可我們有個孩子……”

  “陸祈晨,那不是你的孩子。”顏希曉臉色生變,“你如果覺得今天我們的話題必須扯到孩子的層麵,那這話我們也就不用談了。”

  說罷,她起身欲走。

  “別走。”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那一刻他的手心竟然冰涼,如同冰雪一般一點點滲入顏希曉的肌膚。他的聲音澀啞得不可思議,“關於楚陽的策劃案,我不是有意而為,隻是你做的案子,確實更中我心意。”

  既然上升到工作的高度,顏希曉別無他言。陸祈晨鬆開手,微微蹙眉道:“承澤項目是我第一個項目,有個更好的案子在裏麵,我沒必要去用那些稍微遜色的。我要求承澤的每一步,都要走得盡善盡美。”

  “你說得對,這個事情雖然有了些許感情因素在裏麵,但那並不起決定性作用。”陸祈晨微微一頓,“你的創意與整體構架,的確比他們強出幾分。”

  “可我覺得,其他人的案子稍作整改,也不成問題。”顏希曉道。

  “那是你覺得,你不是開發商,不是合同上的甲方。”陸祈晨定定地看著她,“你不會不知道,我們唐都因為這個項目,賣了早前的兩塊地皮。所以承澤相當於是拿唐都的家底兒來實踐,何況在如今經濟危機的情況下,更是要步步謹慎。我們的工程,不是楚陽用來培養和訓練新人的。”

  他說得誠心誠意,黑眸直直地看著她。顏希曉低頭訥訥道:“我隻是希望陸總能公平地看待這個問題。我倒也沒覺得自己的案子有多好……”

  “或許這就是自我評估。你覺得自己不怎麽好,但是在我心中,卻是最優秀的。”

  雖然是在談及策劃的水平,但這句話突兀地說出來,還是有幾分曖昧不明的意味。顏希曉無奈一笑:“那好了,下次我將你教給我的秘訣傳授給他們,或許下次我不參與,沒有比較,就會看出他們的也很好。”

  陸祈晨微一抿唇:“希曉,你要是為你老公好,就最好對他負責任。”

  “什麽意思?”

  “你在我身邊很久,不會不知道我在與人簽合同的時候最喜歡添上一個細則,就是如果乙方在以後的合作中與投標案風格差異太多,因而磨合不好,產生甲方工作延誤或項目滯緩,甲方將有權利提出解約事宜。”陸祈晨低頭淺飲橙汁,“當初投標的那個案子如果我沒記錯,應該是出自於你的手吧?如果現在貿然交給其他人全權負責,顏希曉,我不敢保證不會出現風格迥異而產生不愉快的現象。”

  “……”

  看著她驚詫得瞠目結舌,陸祈晨微微一笑:“楚陽當初可是我介紹你進去的。所以他們的整體風格我也清楚,至於你們那個首席羅策劃,應該也參與了承澤的案子吧,如果我沒想錯的話,上次李子睿交給我的3―A方案,就是出於他的手。”

  “策劃這個東西,看似是如何都可以,其實也和人一樣,也有思想和呼吸,那個羅冬晨的案子看起來天衣無縫,但卻少了很多靈性。他的事業最高峰是在W市做樂城項目的時候,因為那個項目,才有了如今的地位。但是他以後的策劃案子,都有了幾分樂城項目的味道。”

  “這次交上來的案子也是如此,一看便知是羅氏作品。這要是放在唐都其他項目,或許是最好的,可是在我們承澤,確實不適合采用。大幅度地宣揚區位及地理優勢,我們賣的又不是商鋪,用不著這樣的理念作為中心精神。”

  顏希曉愣愣地點頭,她沒想到陸祈晨能看得這麽透徹,寥寥幾語就能指出羅冬晨的弊端。

  “其餘的幾個案子,訴求點太碎,不夠實際和大氣。”陸祈晨娓娓地敘述自己的想法,“毫不諱言,看到你的A―7策劃,我一眼便看中了那裏麵的精髓。作為初期,尤其是現在這個經濟狀況,我們在講究宜家宜室的同時,最好還要講到房產的前景。你在裏麵提出了‘房產銀行’的理念,將承澤比喻為會升值的物品,看起來俗不可聞,卻最能打動受眾的心。”

  “現在經濟危機,大家都對購房懷有觀望態度,怕的就是房價進一步跌落。而你這個理念,卻給他們最實惠的暗示,甚至可以繼續延伸:我們承澤,保證客戶在購得房產之後,十年之內價格不跌。”

  顏希曉當時做這個案子的時候想的是這麽個創意,可是一想這對開發商而言風險太大,所以隻是模糊地提了個概念作為暗示,並沒有敢深度挖掘。

  卻沒料到,這無意中的一想,倒是對了陸祈晨的路子。

  她訕訕一笑:“您的意思就是說,您的代理若是不按照當時投標的風格來做,甲乙雙方的合作關係就可能受到威脅?”

  “我不是危言聳聽。”陸祈晨攤手,“顏希曉,對於承澤整個項目而言,那點解除合同的違約費用,對我來說並不算是什麽。”

  希曉悶笑:“好,那我們盡力。”

  “我聽孫培東說,你不是該去上班了嗎?”陸祈晨突然開辟另一個話題,“據說有可能升職,楚陽不想放你。”

  “這全是托您夫人的福分。”顏希曉勉力一笑,“是啊,本來說馬上就去上班的。可是孩子小,再加之公司其實也沒什麽重要事情,所以就又延長了幾個月的假。”

  “那到什麽時候去上班?”

  “孩子大一些的時候吧。”顏希曉抿唇,“現在才八個多月,一歲半的時候再說。”

  “希曉,你有沒有想過我和孩子的關係?”

  “想過。”希曉倏然抬頭,眸中盡是銳利,“你和她最好的關係便是四個字,永不相幹。”

  “可……”

  “沒有可。”她打斷他未說完的話,“陸祈晨,這孩子也不是為你生的,是我當時發現有了孩子,想要去流產卻發現不適合手術,我為達到做母親的心願才生下來。以前我不告訴你,就是希望你不要多想,喬越對此謹慎小心,應該怕我拿孩子去威脅你們的關係。其實我根本不想,如果子睿不是一心想要在J市發展,我情願帶孩子回到C市過我們的安穩日子。”

  “所以,孩子的事情就請你忘掉,她現在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以後也不會有,永遠都不會有。”顏希曉深吸一口氣,“她的媽媽,隻會是顏希曉。而那個被她稱為父親的男人,也隻能是李子睿。”

  因談及孩子,兩人剛剛和睦的氣氛陡然緊張。顯然是極力壓製自己,陸祈晨那深幽眸瞳中的色彩明了又暗,他的唇角緊緊抿起,左手有意無意地在亮漆桌麵上輕輕敲動,不知道怎麽,顏希曉突然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她以前了解的陸祈晨一向是陽光的,溫和的,無害的,甚至無奈到了極點,也隻會勾起一彎苦笑彰顯自己的情緒,卻不會如此陰沉,像是一隻隱忍的野獸,渾身充滿著讓人壓抑的氣氛。

  想到兩人的尷尬關係,慌忙之下,顏希曉隻有落下一句“合作愉快”作為談話的結束語,繼而拿包,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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