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人生閱曆中,再沒有一項閱曆比籃球運動更使我如此痛苦不堪地接近自身的弱點了。它赤裸地靠近一個真實的我,如同一麵鏡子,隨時窺視著我,叫我羞於麵對。我是個同自己較真的人,為了一絲勝利的虛榮心和臉麵,我隱藏著內心的矛盾,裹著戰勝弱點的激情,在球場上采用魯莽的作戰行為。為了加強對抗力度,我刻苦加強力量練習。結果是,我的雙腿開始變得粗壯,臉部和體形不可避免地粗糙起來。
後來,我終於離開省隊了。
離隊後,我無所事事。焦灼和無聊整天困擾著我,我於是躲在一個男孩家中,看盜版電影。雖說已經18歲了,對男女情事仍處於懵懂階段,所以和他的關係模糊不明。他性格溫和,心地十分善良,還有與我一樣眼高手低的毛病,姑且說是憂鬱氣質吧。我們成天呆在一起,說些感傷的話,用大段的時間在外麵閑逛:看電影、吃燒烤、逛寺廟。直到有一天,他說他愛上了我。在我對未來的前景困惑不已的時候,他的示愛叫我反感。可我還是時常同他呆在一起。
有一天,我說我想看看他的身體。他猶豫片刻,便脫下了內褲。我從未如此近距離地看過男性生殖器。我覺得那東西很難看,也很惡心。後來,他把門關上打開電視,我於是第一次看到了A片。我們都說,看後一點欲望都沒有了。有時我們也會睡在一張床上,彼此抱在一起,可什麽也不做。我從未讓他看我的下身,無意有意中,他摸了我一下,然後就不敢繼續了。
那段時間,我們幾乎成天在床上抱作一團,卻從不越軌。我知道他不是我的意中人,但卻是個不錯的伴;我不討厭他,卻不想在他身上嚐試逾越。我們笨拙地接吻和親熱,似乎不記得當時有心悸的感覺。我隻記得他的嘴很大,嘴唇極不敏感,舌頭不受控製。而我的腦海裏隻有一個意識,我正在與一個男人初吻。
理性控製著我,就像完成一項任務。我18歲才開始初吻,我的行為晚熟,顯得十分笨拙。是的,我對以前的自持行為產生了厭倦,厭倦使我有了衝動,而非出於興趣。我貪戀著一種被他營造出來的溫暖感覺,這類溫暖不是來自身體,而是一盞台燈和一段背景音樂,一些沒有邊際的閑聊,繼而是莫名的感傷和感動。時間一久,我對他有了一絲親情,這使我們後來的相處變得極為尷尬。
一方麵由於我不愛他,時常會產生排斥心理,不耐煩和情緒化總會傷害到他,而他的一再忍讓又使我愧疚不安。另一方麵他給我安全感和愛,又使我間歇式地得到滿足。
可我內心十分抵觸同這樣一個男孩保持親熱,我感到惡心,卻說不清惡心從何而來,就像看到樓下菜市場每每打烊後,遺留下滿大街的爛菜葉和濕漉漉的地麵的感覺。
他對我越好,我越難過。終於有一天,為了躲避這種內心的分裂,我從他那有著溫暖燈光的小屋中逃了出來。
十七歲代表省二隊去上海打籃球比賽,那次比賽我們得了第四名,並且我被評為最佳球員,這是我運動員生涯裏狀態最好的時候,為此我在上海外灘逗留了很久,看著過往人群,心情有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