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適應了體校生活,便漸漸對這個環境產生了興趣。我說過我總能在一個狹小的世界中自得其樂,要知道完全融入外界對我來說始終是一件困難的事兒。
另外,我還是個多情的人,雖說孤傲,但從不停止對心理活動的肆意放縱,比如偶然對身邊的某個男生產生情愫,一個屬於運動員特有的寬肩背影,一種閑散慵懶的姿態,或一種活潑的健康男孩的樣子。不經意間,我留意到許多細節,這些細節讓我變得更加敏感和興奮,琢磨這些細節成了枯燥勞累之後的遊戲。這種自作多情式的情愫有時想起來,十分幼稚可笑。但在那個艱苦封閉的環境裏,這是我惟一能感到的樂趣。
那段時間,我喜歡過一個漂亮男孩。
他是柔道隊的,麵孔長得很精致,十分完美,五官很有雕琢感;平靜的時候,表情隱約帶點寂寞的味道。那五官搭配得十分古典,像油畫裏模特兒的臉。他個子不太高,成天穿著拖鞋,在女生宿舍樓下溜溜達達。我們相互注意了很久,時常在校園裏製造無意碰見擦身而過之後心髒狂跳的小把戲。我記了一大堆關於他的日記。我們一直沒說過話,直到我快要離開體校時,才相互暗示著製造了一次約會。正是那次約會,成了我對他失去興趣的開端。其後我們零零散散的相互探望變得了無激情。
說實話,我後來有些遺憾。我的確是喜歡他的。那幾年我整日沉迷於自我世界中,對虛無縹緲的愛情充滿不切實際的幻想。男女接觸在我的少女時代總覺得有些肮髒,就像一場夢幻,在想像中異常美麗,可一旦觸摸到美麗就消失殆盡。他的靠近就像一種實質的觸摸,加速了夢境的破滅。這第一次約會代表著一切都結束了。
我們經過幾番心有靈犀的直覺碰撞後,好不容易約會了。我們從來沒有這樣近距離地坐在一起,既興奮又緊張。在周末的宿舍裏,我們聊了整整一個夜晚,燈開了一夜。一整晚我們的神經都興奮異常,毫無困意。我們半躺在掛著蚊帳的床沿邊,東拉西扯漫無邊際地說著話。這期間我上了兩趟廁所。他偶爾用腳趾頭勾我的短褲邊緣,這個小動作突然叫我惡心起來。接著他的家鄉口音也使我有些不悅了。他有意無意地說起他的家族史,兄弟姐妹全說到了,還有他將來的人生計劃等等。天亮了,我獨自離去。依然沒有睡意,但內心已開始倦怠起來。
他的枯燥無法填補我那豐富異常的情感世界,我漸漸失去了興趣。我留戀的是最初自己對他的想像,還有那一次次巧遇,相互對視後的內心悸動,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漂亮麵孔的側影,運動後被汗水浸濕的彎曲的發角,訓練時緊皺眉頭的專注,吸煙時的頑皮姿態,每天穿著拖鞋從澡堂裏走出來時懶懶的步態……每一次他對我的微妙觸動都能叫我在日記中記錄好幾頁,反複回味許多遍。
這毫無實質的短暫初戀,開始得莫名其妙,結束得也莫名其妙。我們甚至連手都沒握過,連相互表白都沒有就結束了。
我最不喜歡這張了,傻乎乎的,可編輯非要用。這是在進體校沒多久,去幫一個地區隊打比賽的空閑時間,一個男球友拍的我。男孩正在追求我呢,又是教我彈吉他,又是教我毛筆字。可我沒心沒肺的,不當一回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