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雲
地的版畫藝術家、重慶市各高校的版畫專業教師、研究生以及重慶市美術家協會、重慶市文聯等單位的70餘人聚集在重慶工商大學設計藝術學院學術報告廳,新世紀首屆黑白木刻版畫學術研討會正式開幕。會議由王琦美術館館長江碧波先生和《美術》雜誌主編王仲先生共同主持。開幕式上重慶市文聯黨組書記李自治同誌、重慶工商大學設計藝術學院院長陸平同誌向研討會致賀詞,衷心祝願這次在重慶召開的意義不同尋常的研討會能夠取得圓滿成功。
會議進行了整整一天,對魯迅倡導新興木刻70多年來的中國黑白木刻發展進程,進行曆史的回顧,對中國黑白木刻的現狀,進行認真地分析和梳理。大家對中國黑白木刻在21世紀的再次蓬勃發展充滿信心。下麵是會議發言的簡要記錄:
再創黑白木刻版畫的新輝煌
江碧波(王琦美術館館長)
重慶是黑白木刻版畫家集合之地,曾湧現了一大批優秀作者。回顧曆史,抗戰時期的臨時首都重慶,版畫前輩王琦同誌曾經組織抗戰木刻年展和編輯抗戰木刻藝刊,這是重慶的光榮。在新的世紀,我們的版畫過去五年間又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有了新的開拓和發展,其成績是令人鼓舞的。
黑白木刻具有強盛的生命力,繼承和發展這傳統是新時代我們中國版畫家的使命。
一、黑白藝術是中國藝術的精髓
任何一個國家都不曾像中國繪畫從起源時期就如此講究黑與白的運用,所謂的以黑計白、以白當黑和墨分五色是高度濃縮又光耀照人的藝術。中國藝術哲學強調一個“靈”字和一個“動”字。如此高度凝練而超脫,如此自由的相互轉化,如此巧妙的虛實相生,陰陽兩極的結合互動,這是中國宇宙觀的高度抽象與形象的顯示,是大智慧與太極美的結構,是中國藝術美學思想的典型。
二、黑白木刻版畫的開拓還有巨大的空間和渠道等待中國版畫家去尋覓
本人數十年中在造型藝術的領域遨遊,但從未忘記黑白版畫藝術,行路多了更覺得黑白藝術之奧妙,更知黑白藝術在我們藝術感悟中,母語的基因力量所在其張力無限,潛力無限。
三、黑白木刻版畫不是一種在邏輯學小心求證推理的思想方法下培植出來的藝術
而是通過典型的中國式的直覺性、跨越性、包容性的認識方法,充分肯定動態的合理性、動態的不可預測性及生命姿態的生動性、可變性和可變中客觀存在的完整性等進行創作的藝術形式。它經得起科學和時間的檢驗。中國黑白木刻版畫創作的“暢神”與“泄憂”神形兼顧,不拘形似以求神似,既在情理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的審美取向,使中國黑白藝術達到了極高的境界。
四、這種藝術來源於廣袤無垠的上天大地給予的啟示和神來的悟導。
它使我們中國藝術家不必去仰慕舶來的抽象,我們的祖先早給我們留下了源於自然又超越自然而創造美的絕招,我們在創作中將備加珍惜。
為振興黑白木刻版畫貢獻一份力量
李書敏(王琦美術館副館長)
2006年1月6日-1月7日在重慶成功召開了“首屆新世紀中國黑白木刻版畫學術研討會”。這次研討會上老中青三代版畫家們的論文和他們的發言,都給我們很深刻的啟示,使與會者獲益匪淺。紮根於重慶的王琦美術館理應為振興中國的黑白木刻版畫並使其再度展現它那獨特的藝術魅力貢獻一份力量。
大家知道,王琦同誌是我國著名的美術教育家,美術理論家,著名畫家、版畫家,前任中國美協黨組書記、中國美協名譽主席。他在抗戰時期就曾組織和領導了以黑白木刻版畫為武器的一場又一場戰鬥,去狠狠打擊日本侵略者。他和一批木刻版畫家為重慶留下了永恒的光輝與光榮。一、我們王琦美術館和重慶工商大學每年組織一次黑白木刻版畫聯展,以擴大其影響,展覽的作品經大家評選其中優秀者作為王琦美術館永久展品收藏。二、每年舉辦一期黑白木刻版畫培訓班,培訓班邀請全國知名版畫家和美術教育家前來授課。三、藝術源於生活,每年組織一次版畫家包括農民版畫家到重慶和外地采風並進行創作活動。
版畫的高貴性
王煒(王琦美術館館副館長)
20世紀美國版畫大家羅克威爾・肯特在他回答記者時說過這樣一段話:“版畫的最起點是黑白木刻,最難點也是黑白木刻,如果有誰能攻克這一關,那他從事任何形式的創作都會感到容易得多。”肯特在這番話裏包含了兩層意思:一是黑白木刻工具簡單,稍有美術素養的人都可以製作,這是說它具有較大的普及性;如果運用色調中的兩極――黑與白來締造一個多彩的世界,那就不容易了,非有卓越才能而達不到,這是說黑白木刻它具有的高貴性,可見有時最簡單的東西,也往往是最難的。
在中國魯迅是第一個懂得版畫這一高貴性的人,魯迅憑著敏銳的藝術感受力看到黑白木刻“比油畫之類更加普遍的,雖然不同的技法和內容,而且愈看,愈覺得美,愈覺得有動人之力”。
黑白木刻具有極大拓展空間,我們從現代社會生活和人的審美取向中已經感受到這一點,正如現代建築空間強調極簡風格,現代時尚關注流行高級的黑白色調那樣,黑白猶如千變萬化的魔方,它能演繹出不同的姿態,層次疊加、視覺轉移、光影對比……這時黑白不再是一堵冰冷呆板的牆,而是充滿人性和趣味的點、線、麵的組合,黑白版畫如同一支優美的樂曲,用奇妙的律動和婉轉的旋音不斷撥動著人們的心靈。
繼承新興版畫傳統,發揮黑白木刻優勢
李煥民(中國美協顧問)
不用諱言,黑白木刻在當今美術市場上,除了少數幾位名家的作品之外,市場份額很少。有人說:“時代不同了,革命風暴過去了,黑白版畫已完成了曆史使命,該進博物館了。”
這種說法對不對呢?我認為不對。
2005年中國十屆全國美展去韓國巡展,韓國為此做的大海報就是黑白木刻《奶奶》,為什麽?因為它像中國。我這樣講當然不是要大家向徐匡看齊,隻是想說黑白版畫自有它的優勢。
黑白版畫的第一個優勢在於它與中國傳統文化相關,與中國書法、金石、篆刻相通,與佛經版畫,繡緣插圖、畫譜、剪紙拓片相承,甚至與中國古老哲學相連。悠久文化造就了中國畫家對黑與白的對立統一有特殊的敏感。運用黑、白、灰,點、線、麵進行造型,經營位置、提升作品審美意境,是中國畫家與生俱來的特長。木刻家運用陰刻、陽刻、對稱、呼應,以及由此引發出來的旋律、節奏,構成極高的審美品格。素描是寫實能力的基礎,黑、白、灰,點、線、麵是構圖能力的基礎。一幅作品經過木版雕刻,素描不見了,剩下的是刀痕,它單純、明快、有力度、有趣味、有想象空間。在黑白中變化無窮,在限製中取得自由。
黑白木刻是最直接運用到藝術中的最基本元素的一個畫種,因此它有永恒的魅力,永遠不會消失。
黑白木刻第二個優勢在於一開始就進入創作。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一大批木刻家李樺、胡一川、力群、彥涵等走出畫室用木刻投入戰鬥,《怒吼吧,中國》是在中華民族危難之際喊出的最強音,它在技巧上雖然與米開朗基羅的《奴隸》由於畫種不同無可比性,但從創作意象上看是異曲同工。胡一川的《到前線去》、古元的《減租會》、力群的《飲》、彥涵的《豆選》、王琦的《采石工》、黃新波的《賣血後》、李少言的《重建》等等都是時代的經典之作。70多年來無數經典構成了黑白版畫的傳統。這一傳統的本質是走出“象牙之塔”到人民中去,在鬥爭中吸取人民的智慧、精神力量,成為人民的藝術。
老一輩藝術家十分尊重藝術規律,不像西方某些藝術“玩家”,否定藝術規律,反生活、反主題、反造型、反色彩、反美,反掉一樣少一樣,最後隻剩下一塊白布,幹脆白布也不要了,走開了,搞行為藝術去了。反藝術規律的口號是“解放”,結果是自殺。
中國黑白木刻最初是用“拿來主義”為中國革命服務的,在中國紮根以後逐漸民族化,以中國獨立的文化身份走向世界,得到了世界人民的尊重。
黑白版畫第三個優勢是戰鬥性。在革命戰爭中,它是投槍、是匕首。在和平年代應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文化需求,那麽黑白木刻的戰鬥性還是否存在?我認為仍然存在。
中國當前在國內要建立和諧社會,在國際上主張建立和諧世界,鬥爭是艱巨的。我們處在全球化網絡時代,中外文化思潮進出自由,在各種思潮的衝擊中少數人迷失了方向。十幾年前,我和牛文等同誌在沿海參加一個前衛藝術座談會,會上一位“憤青”說:“你們這些從延安下來的人,已經統治中國大半個世紀,該結束了,今後外來文化從沿海登陸,覆蓋全國。”十幾年過去了,不幸被他言中,現在西方文化中的某些糟粕已在內地蔓延開來。他們打著叛逆、前衛的旗號,以藝術的名義表現人類的動物性,否定人類的文明,一些畫麵不堪入目,難以啟齒。其實絕大部分西方人並不想看中國人模仿了他們什麽,而是想看中國人在做什麽,中國藝術家創造了什麽。他們不明白25年前中國經濟總量占世界第100位,怎麽一躍成為第6位。中國藝術家有責任告訴世界,中國人民艱苦奮鬥的目的是和平發展。努力作出可信、可看、可想的新時代的中國形象,打掉那些有偏見的西方人頭腦中“醜陋的中國臉”。
在國內建立經濟文明、政治文明、社會文明的過程中會遇到很多矛盾,木刻家不應回避矛盾,要站在人民的立場上,歌頌人民在鬥爭中表現出來的真善美,鞭韃假惡醜。以人民中一員的身份關心人民的冷暖,與人民心血相連。把以人為本的思想上升到精神層麵,通過生動的畫麵體現時代風采,創造出超越時空限製的藝術形象傳之後世。
黑白木刻是精神產品,作者精神境界的高低決定著作品的質量,一幅作品的思想深度,文化含量、生活含量、審美含量是客觀存在,來不得半點虛假。中國木刻家應繼承新興版畫傳統,發揮黑白木刻優勢,創造當代黑白木刻的輝煌。
黑白是最精美的色彩
鄭作良(中國美協版藝會副秘書長)
黑白木刻版畫與其說是一種藝術形式,倒不如說是一種精神境界。黑白木刻以對比強烈、畫風凝重、刀法強悍、單純簡潔著稱,由此形成了格調高雅、視覺張揚的藝術效果。它和傳統的碑帖、畫像石、剪紙、皮影、刻漆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黑白木刻版畫不但展出的藝術效果好,而且也非常適合在賓館、飯店、家庭及公共場所懸掛:在寧靜的賓館掛上一幅柔情的黑白木刻版畫,會使環境氣氛更顯安靜;在家庭的客廳裏掛上一幅富有裝飾性的黑白木刻版畫,能使客廳的格調高雅脫俗,使零亂或繁雜的環境起到平衡與壓軸的作用;如果在寬敞的辦公室裏掛上一幅莊重的黑白木刻版畫,當你在欣賞之時,它可能會舒緩你精神疲勞或起到鎮靜劑的作用。從心理學的角度看,欣賞好的黑白木刻版畫是一種陶冶、淨化、提升心靈和賞心悅目的事。但是,在多數人的眼裏,黑乎乎的黑白木刻,似乎一點也不漂亮,它與色彩斑斕的油畫、墨分五色的梅蘭竹菊相比,看上去有些嚴峻與冷酷,甚至有些壓抑或被誤認為有些倦色,這可能就是它的短處。“曲高和寡”,任何藝術都有它自身的特點與局限。就黑白而言,它是色彩中的原色,也是極色與時尚色,因此,黑白兩色是永遠不會過時的色彩。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我看古代老子是一個大審美家,他的眼界非常之高。這種觀點看起來像是排擠了或放棄了色彩,其實是對色彩進行了分析比較與過濾之後的沉澱和濃縮。我一直認為黑與白是彩色中的最精美之色,因此,我對黑白木刻情有獨鍾,並為之不斷追求。
強調黑白木刻的真正內因
代大權(清華大學學術學院教授)
黑白木刻的革命曆史我們已經說了許多,確實,在那樣一種曆史背景下,社會的主流便是爭取光明與人的尊嚴。黑白木刻的放刀直幹與即刻能辦都成為它為革命為社會的匕首投槍的必然取向。戰鬥的曆史、革命的曆史演化為建設的曆史、和平的曆史後黑白木刻便不再是武器,而是藝術表現的載體,黑白木刻簡約明快的語言特征也在向綿密細膩轉化。依照藝術家們不同的審美品位和追求,黑白木刻的表現語言應該是多樣與豐富的,既可以有高度概括的黑白,也應該有甚是豐富的黑白,當社會不再是革命與反革命的對立極端之時人們也許更需要從容綿密的灰,同時因藝術家個人性格的不同,也會對黑白木刻的表現有不同的審美取向。魯迅之所以喜歡明快的黑白木刻,同胡適喜歡研究問題,張恨水要寫鴛鴦蝴蝶一樣,都和這些大家的心理乃至生理不無關聯。當代社會不但有時代的最強音,也有次強音甚至很弱之音,缺一不可,否則百花齊放又會變成一花獨放。僅就版畫的本質而言,它也需要更為廣泛的營養源來強化自己的體質,不能一說提倡便隻有“最好”,一說推動便隻有“唯一”,藝術發展的規律決定了誰的食性龐雜,適應能力強,誰才可能生存和發展。四川的黑白木刻因李煥民、徐匡等諸位先生的努力而形成的版畫群體,從曆史的角度看也正是今日蜀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同時更是近當代版畫最重要的組成部分。在四川黑白版畫最為搶眼時,全國許多地方,如江西的陳祖煌,貴州的黃克俊,浙江的二趙及張懷江,北京的宋源文、譚權書等也都有很出色的表現,由此才構成黑白木刻在美術史上光輝的一頁。再次提到黑白木刻的發展,應該是在全國這樣一個更大範圍內的發展,如果像徐匡一樣連續在十屆美展和十七屆版展中屢創佳績,隻能從另一角度證明全國的黑白木刻沒有長足的進步,這才是需要重點強調黑白木刻的真正內因。
我們目前所麵臨的經濟發展與藝術繁榮的現實應該是良性互動的關係,不能一提市場就似乎玷汙了藝術的清白,市場推崇的作品不一定都是好的作品。但好的作品一定是有市場價值的,不管當時還是未來,這與畫家畫畫時的心態沒有必然的聯係,但與曆史對畫的全麵的批判是有必然的聯係的,當代社會上熱捧的古人的畫作已經證明了這點。畫家隻有以平常心來看待市場,才會以平常心真正認識自己,客觀地對待自己的藝術行為。結果不一定立竿見影,過程卻要對自己負責。
薪火相傳事業長盛
戴政生(西南大學美術學院副院長)
昨天,老一輩黑白木刻藝術家身體力行,給我們留下了許多世界大師級的作品。今天,中年黑白木刻藝術家經曆了多年滄桑歲月的洗禮而沉澱下來。他們的藝術語言趨於成熟,風格凸顯,他們是黑白木刻藝術承前啟後的中堅力量,在繼續修煉自身的同時頑強地錘煉自己的藝術語言,部分代表作已經成為新中國文化藝術的經典。在大有可為的新世紀,相當部分的中年版畫家不甘於現狀,他們的藝術可能繼續產生嬗變,富有活力的創作會持續得更長遠。年青的黑白木刻藝術家是時代的弄潮兒,他們占有天時、地利、人和的優勢,作品中既有被傳統浸染的元素,但更多是現代觀念、意識所賦予的時代品質,他們利用知識經濟時代開闊的視野、濃厚的學術氛圍、先進的技術裝備和豐富的信息資源,在本土文化乃至世界整個人類社會的深層領域進行素材發掘、資源獲取。用今天的解讀方式、圖像式樣和繪製技術進行梳理、變異、組合、重構,使作品更具時代特征,令人耳目一新,引起了社會和受眾的關注。他們的木刻版畫藝術作品麵貌別樣並引入了陌生、輕鬆、和諧的語匯,在與大眾平等的交流中,爽快地回答了當代許多非常嚴肅的話題。這些作品既得到了專家的認可也得到了大眾的喜愛。毫無疑問,他們是新世紀中國黑白木刻藝術的傳承人、生力軍。他們的學術鋒芒將預示著中國黑白木刻藝術的未來走向。為此,在新世紀中國黑白木刻藝術家的創作群體裏,大量虎虎有生氣的年輕木刻藝術家的參與和集聚,那種活力、銳氣與新知識、新信息、新氣象,將使中國黑白木刻版畫藝術充滿新的生命力,似奔騰不息的長江之水後浪推前浪,永不停息。
繼承和發揚四個精神
李樹勤(江蘇版畫院院長)
今天,我們重新審視和推動中國的優秀黑白木刻創作,有著非常重要的現實意義,它對中國的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建設,對當前中國美術的創作,都有積極上進的推動作用。
降生於中華民族生死存亡之際的中國黑白木刻,在血與火的曆程中拓展、壯大,它的先進思想精神及進步藝術品質,在反侵略、反獨裁的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的烽火歲月中,得到了血染的發揚光大,由之成為中國美術史中可歌可泣的光輝頁章。
任何國家的曆史文化成果,它的文學藝術,一旦和人民的生死、國家和民族的存亡緊密相聯,它便具有永生不滅的時代精神和不息的藝術生命力。今日,我們回觀以往的,曾經輝煌的黑白木刻,把這一份很偉大的文化精神遺存,來認真傳承、發展,其本身就有著非凡的曆史文化價值。因為走過了艱苦歲月後,現在過上了好日子的部分中國文化人,不再正視曆史,正變得越來越盲目,越來越失去了中國曆史文化支柱的支撐,而在各種利益的誘惑中不知所以,甚至患上了“精神瘋癲症”。
現在提出重新振興中華民族精神,光大中華民族文化,就應該重新回顧曆史,在曆史的經驗教訓中,來審視我們未來的文化前途。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應該是曆史的,也是現代的,更是經得起未來考驗的,而不是割斷曆史、被所謂一些現代語匯來架空的。那種用所謂現代藝術來架空現實主義藝術的文化觀念,是對中國曆史、對中國未來文化的一種危險做法。因而,當我們今天在這裏倡導中國黑白木刻的昔日雄風這個很有思想意義、曆史意義、藝術指導意義的事情時,就不能把這個藝術品類的研究重點放在它的外部藝術形式上,而應該置於它的深刻思想層麵上,使其在新時代風雲中、在新的精神領域得到新的張揚。
對中國上世紀30、40、50年代黑白木刻的研究和承繼,起碼有四點是可以借鑒的。第一,它高昂的愛國主義精神;第二,它的時代主流意識;第三,它的服務於大眾的現實主義藝術思想;第四,它的藝術形式是深刻思想意識的外部顯示。
我們當今的文化藝術意識,我們今日的黑白木刻,若能在以上四點上得到深化,我們的作品便具備了新的時代意義和新的藝術精神,這也是我們重提振興中國黑白木刻的積極的思想意義。
新世紀的黑白木刻要有令人為之一振的時代性的麵貌
董克俊(貴州省美協顧問)
版畫在解決當代發展問題,必定首先關注當代技術、材料的新觀念、新手段。90年代中後期版畫整體水平有很大提高。作者在一種大趨勢中相互接近,作品“細密化”、“灰度化”、“視覺弱化”的傾向已呈現出一統天下的局麵。黑白木刻此種傾向更為突出。這類作品強調用力刻痕的平麵化、並列化,以黑白點狀刻痕、長短細密排線構成物象的灰度化的視覺語言係統。西方傳統木刻技法得到極致的發揮。抽象、具象、表現或觀念的主題均著力於細與密,灰與白的追求這是一個變化,也是一個問題,令人擔心的是這種傾向正在扼殺我國版畫的藝術生命力、豐富性,使我國版畫正走向另一種單一的路子。
細與密及灰度並不是問題,問題在於一窩風現象,無個性的功夫型發展,結果是黑白木刻人格精神的消失、獨創性的消解。出現上述問題並不奇怪,今天是大眾消費時代,實用、平庸、豔俗的生活觀推動著審美的物質化,擠掉、占有了理想精神的空間;加之市場的無形操控,黑白木刻的現狀(包括其他藝術)是不足為怪的。但藝術畢竟是藝術,麵對社會它需要堅持的精神和獨立的選擇。
新世紀的黑白木刻,不但在內容上要有精神含量很高的作品,技術形式個性化的發展,而且還應具有令人為之一振的時代性麵貌。
黑白木刻有無窮的魅力
宋廣訓(四川省美協版畫家)
我的第一幅版畫作品是在李樺先生的影響下在學校時創作的,分配到西南以後又受到李少言同誌的影響,並在以後的反複實踐中才對木刻版畫有了一個較為係統的認識,從而也喜歡上了版畫這一藝術門類,特別是黑白木刻。第一次文代會期間在北京展出的作品大都是解放區的黑白木刻,特別是古元、彥涵的作品,生活味很濃,對我以後的創作影響很大。長期的實踐證明,貼近生活的作品直觀上給觀眾的信息很充分,容易產生情感交流,觀眾就喜歡。這麽多年以來,我們的版畫創作也始終堅持深入生活。在修築寶成鐵路時,我就與築路工人同吃、同住、同勞動,在貼近生活的實踐中去體悟感動,發掘題材,隻有讓自己動了心的人和事,創作出來的作品方能動人。美是大自然和社會生活創造出來的,需要我們去仔細地發現。我喜歡大自然的神奇秀麗,因而作品中也有背景襯托。黑白木刻版畫確有無窮的魅力。藝術家用黑白的視覺看世界,並通過辛勤的藝術創作,奉獻給觀眾的卻是一個五彩繽紛的世界,這也是我們始終不渝地堅持黑白木刻創作的原因。像我們這樣年齡段的老同誌現在還堅持創作,並不是為了獲取獎項或者什麽利益,而是要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
各門類都需要解決兩個層麵的問題
徐匡(四川省美協副主席)
中國美協《美術》雜誌、版畫藝委會長期以來旗幟鮮明地堅持現實主義的創作方向,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版畫的繁榮與發展取得了長足的進步。現在我們這個年齡段和再年長一些的同誌有了一些社會生活的經驗積累,但時不我待,趁著還有精力,要抓緊時間進行創作,核心的問題還是要把藝術質量搞上去。從發展的角度講,我們對年青人寄予厚望,這些年來,年輕作者也都表現得很積極,但也存在一些問題,比如急功近利,想立竿見影,馬上就要找到飯吃,舍不得去下大功夫。我認為進行版畫創作與其他藝術門類的創作一樣,需要解決兩個層麵的問題:
一是精神層麵。立足點必須是熱愛祖國、熱愛中華民族、弘揚真善美的優秀的民族傳統。文藝作品還是應該有一定的思想內容。隻有熱愛祖國、熱愛生活,方能貼近生活,貼近現實,貼近群眾,不能脫離群眾。比如這些年的電視劇,隻要是貼近群眾、貼近現實的、與人民群眾能產生共鳴的,大家就喜歡看,收視率自然也就高。版畫作品也一樣,若能與觀眾產生共鳴,或者說有一點溝通,人家才會在你的作品前駐足,才會喜歡看。
二是藝術層麵,藝術層麵其實是一個熟能生巧的技術問題,經驗是在實踐中積累得來的。這裏存在一個技術的積累和生活的積累,特別是我們倡導的現實主義的作品,藝術的提煉如果上不去,作品就會顯得蒼白無力,就不會感人。這就需要從平時生活中認真地體驗和觀察、積累並提煉。否則觀眾麵對言之無物的東西就會因厭倦而改換頻道,自然就怪不得人家了。藝術作品還必須經得起時間的檢驗。
繼承傳統,推進黑白木刻的繁榮發展
鍾紀明(重慶美協副主席兼秘書長)
新世紀以來的5年間,重慶市黑白木刻版畫的發展基本上是穩定地向前推進的。其中的情況及經驗體會大體有如下幾點:
一、繼承和發揚了黑白木刻版畫的光榮傳統
20世紀40年代,重慶是魯迅倡導的新興版畫運動十分活躍並產生重大影響的城市。老一輩版畫家的創作實踐及許多富有戰鬥性的黑白木刻作品,體現了百折不撓、英勇奮鬥的民族精神和民族情結,並一代代傳承下來。同時,解放以來在重慶生活、創作的四川美協版畫創作群體和四川美術學院、西師大美院的版畫家們,不僅創作出一批批反映現實生活的黑白木刻版畫的精品力作,而且培育了一批批黑白木刻創作的新生力量。這一切都為我們當今的黑白木刻版畫的創作打下堅實的基礎,是我們在新世紀進一步推進黑白木刻版畫創作的精神支撐和動力。
二、在重慶,由於曆史和現實的原因,黑白木刻版畫有比較廣泛的、堅實的群眾基礎,這有利於黑白木刻版畫的普及與提高。
三、長期以來,形成了一個穩定的堅持創作黑白木刻版畫的骨幹作者隊伍
其中既有專業作者,也有許多業餘作者,還有如渝北區、江北區玉帶山小學的兒童版畫小作者,因此重慶市的黑白木刻版畫創作能比較穩定地、健康地向前發展。
四、大眾對黑白木刻版畫藝術特性的認識比較深刻對黑白木刻版畫的許多作品以現實主義的手法、努力表現真、善、美,展現出高雅藝術品位表示觀賞和肯定。
過去黑白木刻發揮了積極的戰鬥作用。而今,在為中華民族的偉大複興和全麵建設小康社會的宏偉事業中,更應繼承和發揚這一光榮傳統,進一步煥發黑白木刻版畫的創造力和審美價值。
黑白木刻既是“入門”又是“突破口”
廣軍(中央美術學院教授)
中國是黑白木版畫最適宜生長和發展的地方,在古代已經創造下了驕人的輝煌,到近代又繼續發展。隻從它的隨時可做,材料、工具簡便,印量大,強烈和適宜於張貼等幾點,就很容易被藝術家所采用、為大眾所喜愛。從魯迅先生提倡木刻以後的新興木刻運動直至今日,中國的版畫有著一個連續不斷的完整的發展,逐步形成了一個非常優秀的傳統。
一直以來,木版畫在版畫創作中占著主導的地位,從事木版畫創作的人數也最多。從曆屆全國性版畫展的情況看,木版畫的參展數量占全部參展作品的五分之三左右,其中黑白木版畫又占全部的四分之一以上。80年代初,鑒於木版畫與之外的其他版畫種類的發展不夠平衡,李樺先生促成了“三版展”。經過十數年的努力,如今已經形成了齊頭並進的局麵,形勢良好。
黑白木版畫是木版畫之中的一種表現形式,它的確是版畫的“正宗”,因為它最能體現版畫語言的根本特征概括、明晰。而且它絕對能夠杜絕照搬自然,讓人們在創作過程中又最能領略到藝術的本質、最能貼近精神層麵的追求。因此,它既是“入門”又是“突破口”。
從事黑白木版畫創作,是在能夠正確認識版畫的藝術真諦的前提下的一種自覺表現行為。從事黑白木版畫創作的人有一種堅守的精神,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在商品經濟的大環境下,不取悅於市場、不屈從於低等審美,這也許正是中國黑白木版畫在當今世界獨樹一幟的理由。
黑白木版畫所承擔的使命,同其他版種乃至整個中國美術所承擔的使命是一致的。黑白木版畫所存在的問題,整體上與所有版畫所存在的問題也是一樣的。如果說有“獨特”,恐怕那也是因為一種“正統”觀引出的,至於技術、技法的問題倒是其次。
作品的好與不好,與是否黑白或是套色沒有關係。黑白木刻裏麵也有不好的作品,套色木版畫裏也有好的。終究要看哪個更有理想和表現力。
文化底蘊是“創新”的基礎,“誠信”是發展的長效平台
戚序(重慶大學人文藝術學院教授)
“事物的現代性特征離不開傳統,一切現代性都可以在傳統中去找到根源。”從事藝術創作與教學的人無論怎麽構思與操作都要借鑒前人的經驗,曆史是應該被尊重而不應該被忘記和忽略的。對於民族文化的繼承應是立足於透過外部形式把握內在精神實質,將文化內涵轉化為自身修養,文化底蘊是黑白木刻創作與教學創新的基礎,既包括對傳統文化精華的再現,又包括對傳統文化做積極的揚棄和現代性改造。例如,“仁、義、理、智、信”中的“信”既是中華傳統文化的精華,又是中國古代重要的道德規範和行為準則。“信”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精華,它因共同的責任、倫理道德和心理需求而成為社會良性互動關係構建的文化基礎。“信”對一個民族而言,是一種責任、規範與素質;對個體而言,是一種品德、修養和心理需求。新世紀黑白木刻創作與教學都必須講“誠信”。老一輩版畫家在民族危難之時體現出的“誠信”就是藝術家的一種曆史使命與責任感,並且已經構築為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精華的一部分,這與現代社會的講“誠信”沒有本質區別。目前很多人的思維模式中最欠缺的就是“誠信”,在藝術實踐過程中缺乏“誠信”主要體現在不負責任地過分地關注結果,缺乏對中國版畫藝術整體發展的思考。藝術家應當回到藝術的原點去學習和考慮問題,原點就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精華,是藝術創作的根源和根本。
“創新”是基礎,“誠信”是新世紀黑白木刻創作可持續性發展的長效平台。
登高望遠,有容乃大
張詠清(重慶文理學院陳子莊美術學院副院長)
中國新興版畫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是風風光光地走完了上個世紀。以古元、力群、李樺、王琦、彥涵等為代表的老一輩版畫大師,給中國的當代藝術鑄造了令世人矚目的輝煌。過去,中國木刻版畫,是革命的火種,是號角,是功臣。現實,中國版畫已經滑落到政府忽視、群眾反感的地步。最近國家文化部搞了個“美術重大題材工程”,據說其中各畫種所占的比例是油畫40%,國畫40%,雕塑20%,四大基礎畫種中唯獨沒有版畫的份兒,這是什麽原因造成的?首先是我們版畫界自己造成的,多年來拿不出令社會和美術界矚目的作品,徘徊在繪畫藝術的邊沿。再者,版畫界孤芳自賞的觀念作祟,常常使一些版畫家掉入自我欣賞、自我陶醉的封閉陷阱而不能自拔,躲進象牙塔裏,整天熱衷於材料的更新轉換,將大量的精力花在印製的工整細膩上,拚命地在小圈子裏比拚匠氣,心甘情願地孤立於繪畫之外。這樣匠裏匠氣、小裏小氣地再搞下去,將使版畫的創作之路越走越窄,最後走進死胡同將不是危言聳聽。
登高望遠,有容乃大。王琦先生說過:“以現代人的眼光來吸取傳統,用中國人的眼光來學習外國。”這就是借鑒而不盲目,吸收而不排斥。我們應趕快從小製作小工藝小設計中醒悟了,不應再陶醉在越細致越細膩就越精的誤區裏。自我封閉無異於畫地為牢,怕失去自我特點而作繭自縛,將永遠嚐不到脫殼飛翔的快樂。應走出沉默是金的腐朽圈子,讓各種觀點各種聲音自由地表達出來,爭鳴起來,用請進來走出去的開放觀念,積極組織理論家參與討論版畫的創作和發展,版畫家也要有勇氣去摻合摻合別的畫種的討論,使版畫界的成分複雜起來。隻有葷素搭配,五穀雜糧皆能入口,才能營養豐富,使之健壯起來。增加對現代人文精神的關注,樹立新的版畫藝術觀念和審美價值取向,拆除自我封閉的高牆壁壘,使版畫得到多樣化發展,還版畫開放、自由、反叛的天性。
我們的坐標
康寧(四川美術學院)
黑白木刻是一種藝術形式,是一種獨特的表現手段,是版畫家傳遞情感與思想的語言工具。版畫家首先是藝術家,而不是賣弄小手藝的江湖匠人,對黑白木刻的考量,首先應該放在當代文化發展的大背景之中去,尋找到自己的坐標。人類文明與文化就像是一棵生機勃然的大樹,版畫藝術或者說黑白木刻藝術是這棵大樹上的一個枝丫,其他藝術門類和世界各民族的文化藝術,正是我們自身坐標的參照。我們枝幹相連,氣脈相通,不能割裂。
前一段看電視直播“中國畫電視大賽”,有選手對西方與世界文化藝術發展的基本常識居然一無所知,竟還振振有詞地辯曰:“我畫中國畫,對那些東西不感興趣。”我不禁感歎,我們反對盲目崇拜西方,但是世界當代文化藝術的蓬勃發展是人類文明進步的共同成果,理所當然應該成為民族文化,同樣也是黑白木刻藝術創新發展的可供借鑒的豐富資源。沒有必要閉關自守甚至是畫地為牢,關上門來的自娛自樂、固步自封式的自我陶醉隻能使自身萎縮。
我們祖國數千年文明發展的傳統更是我們的立身之本,是我們能夠自立於世界民族之林的基石,是民族文化不竭的源泉。但是當下一部分作者和年輕的學子對傳統文化的漠視和知識的缺失令人警醒,盲目與浮躁同樣是損害黑白木刻的鴉片。
以黑白木刻創作為主的新興木刻運動,曾經以其民族戰鬥精神和進取的銳氣作為“匕首”和“投槍”在中國藝術史上譜寫了輝煌。今天黑白木刻要發展就必須恢複它的先鋒的戰鬥的銳氣,不能抱殘守缺,重蹈老路,原地兜圈子。對傳統的繼承是精神的繼承。懷抱真誠直麵人生,以張揚的藝術個性和敏銳的洞察力透視生活,創造新的具有個性力量的黑白木刻藝術。對陳腐的叛逆,對新事物的追求,這才是新興木刻運動真正的傳統精神。
澄淨胸懷,堅守原本
淩承緯(重慶現當代美術研究所所長)
不少人為版畫的現狀和處境感到困惑或焦慮。我以為大可不必。當今版畫特別是黑白木刻版畫遭受“冷落”,說穿了主要是市場的冷落。這裏有兩個方麵的問題需要弄明白:
其一,藝術和藝術創作意義是什麽。從原本來說,藝術家的作為不是衝著市場去的,對真、善、美的追求才是藝術家進行藝術創作的原委和動力。藝術家的追求和作為被人們認同、欣賞和需要,於是形成市場。無疑,藝術是第一性的,市場是第二性的。如果太在意市場,把市場放到淩駕藝術的位置,以至左右對藝術的評價,這就從根本上有悖於藝術之所以為人類精神追求、向往的意義,扭曲了藝術本身的內涵和創作的規律。
其二,如何認識藝術市場和藝術的市場表現。市場經濟社會中,當然應該關注市場。經濟領域裏有一句幾乎被視為真理的話:一切由市場說了算。然而有兩層意思卻需要搞清楚。首先,從宏觀和全局來說,市場有其自身的理性的運行規律,然而就其某個局部或某個階段來說,市場有時卻是非理性的,可能受人或其他因素製約的。其次,藝術品進入流通領域而成為商品,雖然也遵循商品流通的一般規律,然而因為它是一種不同於一般物質產品的精神產品而具有其特殊性。這種特殊性使得藝術市場在總體理性中的局部非理性有時會顯得更為突出,人的偏見、刻意、操縱以及其他因素都會影響它。
我想,對感到“冷落”的版畫家來說,要做的就是摒棄來自藝術範疇之外的幹擾和浮躁,澄淨胸懷,堅守原本,執著、專注對真善美的追求和期盼。
記得有一位版畫家曾經感慨而認真地對我說,他最愉快的事情是每當夜深人靜時,傾聽木刻刀在木板上行走時發出的聲響,那“咯咯咯”的清脆聲音和不經意的節奏真是妙不可言……
我想,我們需要的不正是這種心境和狀態麽?
繼承在於發揚
黃作林(重慶師範大學美術學院副院長、教授)黑白木刻版畫的曆史較為悠久,作為一種文化曆史現象而呈現出的藝術形式,為社會的發展而獨立存在,證明有其自身的生命力和存在價值。早在868年的唐代,黑白木刻版畫作為《金剛般若經》的扉頁插畫開始,就有了它的位置和藝術魅力。當然,黑白木刻版畫的發展至今有1000多年了,現當代的價值取向何在,這是我們值得探討的問題。
世界上任何一件事物的發生發展,都有其曆史根源和社會背景,作為意識形態的藝術形式――黑白木刻版畫也不例外。中國黑白木刻版畫從唐代開始就為宗教發展助了一臂之力;宋元時期,黑白木刻版畫已被文人騷客和民俗市井接受,成了大眾喜聞樂見的一種視覺形式;明清時期的黑白木刻版畫不但形成了穩定的畫種被大眾接受,還自覺形成了實用美術的重要組成部分,成為輝煌時期。到了1931年,魯迅創辦的“木刻講習會”是對中國黑白木刻版畫的發展起到承上啟下的作用,不管魯迅先生將它作為“匕首”或“投槍”也罷,單就這種藝術形式就吸引了這位偉大的革命家和文學家,否則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時期,革命藝術家也不會運用這樣的“藝術武器”了。由此看來,黑白木刻版畫還有存在的原由和空間,並非當下的“前衛”藝術家們對所謂“傳統藝術消亡論”的鼓吹,認為作坊式的、原始的、手工的藝術過時了,應被觀念藝術和計算機取代。我們在繼承和發揚黑白木刻版畫的優良傳統時,不能否認一代代用良知和情感培育起來的藝術心態。就像西方人一樣,無論他們的觀念如何變化,科技水平如何發達,但從未懷疑上帝在他們神聖心靈中的位置。這次由重慶黑白木刻版畫界發起,中國美協《美術》雜誌舉辦的“新時期中國黑白木刻版畫學術研討會”,勢必重新喚起人們對黑白木刻版畫的審美取向和藝術本體的認識。
激情四溢的黑白世界
武海成(神州版畫博物館副館長)
黑與白是一切視覺藝術構成的基本元素,是大千世界在光影作用下物體存在的基本反映。黑白木刻版畫是世界美術百花園中的一朵奇葩,因其獨具的藝術魅力使得我與其有30餘年的不解情緣。理由是黑白是一種強而有力的語言。
一是由於極致的黑白兩色的反差原故,黑白相對於其他色彩來說,最具視覺衝擊力,表象達意直截了當。藝術家通過黑白關係的轉換組織使刻刀在變幻莫測的黑白世界中縱情馳騁,感物抒懷。
二是由於強烈地黑白對比又使木刻版畫必須具有高度的概括性,語言表述開門見山,直奔主題。在限製中盡情發揮,在簡煉中尋求深刻。
三是剛勁有力的刀法組織使藝術家激情四溢的精神在握刀向木的創作過程中得已充分張揚,藝術家心底體驗的快感通過刻刀在木板上陰陽頓挫的遊動來感悟和實現。
四是現實主義的新興版畫因沿襲了優秀的民族文化傳統,曆經70餘年的風雨滄桑,為曆史留下了鏗鏘而又堅實的印痕,已經成為一種具有民族精神和中國氣派的陽春白雪般品格的先進文化。
21世紀黑白木刻版畫何去何從
劉平(西南大學美術學院)
從事木刻版畫創作時間不長,很多東西不如前輩有經驗,但是不管從事任何行業不外乎歸結為人的問題,可以是個人也可以是群體,如果是個人的事,自己做下去就行了,用不著思量它是否具有存在下去的價值,即使以後沒有人願意做這事,隻要自己喜歡並努力去做,把它作為人生的一部分,那種狀態也很好。不是說個人不需要有社會責任感,但能夠在21世紀這樣躁動的環境下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事了。如果要提及到新興木刻運動精神的延續,上升到民族文化這樣大的層麵,那麽相關文化部門是否具備對木刻版畫發展的使命意識,版畫創作群體自身又是否具備這種責任感,特別是老一輩版畫藝術家又是否對青年藝術家作出有益的輔導。年輕人在藝術追求上有拚搏的精神,也不乏社會責任感,但他們的成長也需要老一輩藝術家及社會的關心和支持。
如此,他們會拿出優秀的作品回報社會,避免木刻版畫延續青黃不接的局麵。如果整個社會對此漠不關心,版畫創作群體又不能為此作出應有的積極貢獻,那不如讓木刻版畫自生自滅。
“黑白+手工”仍然是永恒的經典
李文子(北京四分之三畫廊經理)
中國人講究以黑計白,以白當黑。無論書法、篆刻,還是下棋、穿衣,東方藝術美學的精髓深入人心。先不說魯迅所倡導的新興版畫木刻,單是就“簡單中深刻,深刻中高貴”的色彩呈現就足以讓我們對它欲說還休了。由於曆史的原因,重慶黑白版畫曾經獨步並輝煌畫壇許多年,但這並不意味著黑白藝術在今天就沒有市場,木刻版畫就注定式微。我有兩點切身的經曆跟大家一起分享:第一,3、4年前在紐約留學時我看得最多的就是版畫展,從公共美術館到大學圖書館再到畫廊,經常有規模大小不一的版畫藝術展,藏書票設計也很豐富,一個國際大都市有如此密度的黑白秀令我驚訝;第二,在美國洛杉磯,我去當地的醫生、律師家做客,發現幾乎人人家中都掛有幾幅銅版或木版畫,規格不大但多以黑白為主。這些人屬於當地的中產階層,生活優裕但行事低調,版畫風格剛好對應他們獨特的精神特質。黑白藝術是有“品”人的藝術,國內有識之士早晚會領會這一點。再比如,今天寫字樓白領流行“高級灰”,哈韓哈日族把“多樣黑”理解為十足酷,連我時尚的衣櫃也黑白居多。其實說到底,大家還是趨向本真,趨向原色的。隻要是好東西,不管時間多久都會被承認。我做畫廊時間不長,做過兩個版畫展,今年還會做第三個展覽――《黑・白》。我喜歡版畫,也希望能做點推廣版畫藝術的事。即興賦詩贈大家:“和諧社會多黑白,追逐真美;保先年代做版畫,人總年輕。”
黑白木刻的創造活力和審美價值在“新”
彭偉(西南大學美術學院)
中國黑白木刻版畫,在20世紀創作出了大量舉世矚目的世界級不朽佳作。21世紀以來,中國成功地舉辦了數屆國際性、全國性版畫展覽,創作出了一些優秀的黑白木刻版畫作品,但“新”作較少。
當今是數字信息化時代、知識經濟時代。隨著中國經濟的飛速發展,社會的整體變革和大轉型。麵臨各種壓力、成天忙碌奔波、不斷適應瞬息萬變的社會和幾乎難以喘氣的快節奏生活讓人們的思想觀念、審美情趣、欣賞目的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高度發達的市場對視覺藝術提出的新的需求,使得曆史上沒有任何時期像今天這樣對美術的要求這麽高,更換這麽快。近幾年,市場對黑白木刻的需求量迅速增加,對內容、形式、麵貌等的要求也飛速提高、不斷變化。這些變化要求視覺藝術不斷的更新,適應時代發展新的需要。
有專家提出,在新世紀的今天,重新煥發中國黑白木刻版畫的創造活力和社會審美價值,重在“奇、獨、新”,我以為歸根結底在於“新”。隻有在對中西傳統文化精神之精髓新的理解,認識、繼承、發揚基礎之上,更多的在黑白木刻版畫中融入當今中國的民族精神、本土特征、時代特點、思想觀念、審美情趣、藝術語言、先進手段、新材料等,才可能創作出具有新麵貌、新思想、當今時代特點、新的審美觀念的新世紀黑白木刻版畫力作,在國際藝壇開創新的輝煌。
理論研討是為了促進創作
王仲(《美術》雜誌主編)
為了搞好今年年底在中國美術館舉辦的“新世紀中國黑白木刻版畫第一回展”,為了提高全國黑白木刻家的認識和創作熱情,我們舉辦了今天這個黑白木刻學術研討會。今天的會開得很好,大家都進入了角色,開始為中國黑白木刻新一輪的振興運思謀劃。坦率地講,專門舉辦黑白木刻展和黑白木刻研討會,多年以來這恐怕還是第一次。中國版畫曆史悠久,但創作性的版畫還是從30年代魯迅先生倡導下才開始,而且是從黑白木刻的創作開始的,這是不爭的史實。解放以後,版畫的品種多了,改革開放之後品種就更多了,這對版畫發展來說是大好事。但是我們也不能不看到,版畫品種多了以後各品種的發展並不平衡,實際的情況是黑白木刻相對萎縮了,搞黑白木刻的人越來越少了,尤其在藝術院校。這裏麵的客觀原因當然是多方麵的,我對此不想多談,我在這裏隻想強調主觀能動性,隻想強調主動創造性精神來重振黑白木刻。黑白木刻在魯迅先生倡導以來,曾在中華民族的解放與振興事業中發揮過非常積極的作用,在今天這種作用是否已經過時?雖然相對來講確實不太景氣,但我看這種“過時論”也是很難找到令人信服的充足的理由。我認為中國黑白木刻與社會生活那種傳統的親密關係,依然是潛藏著強大的生命力。更值得特別強調指出的是,黑白木刻版畫具有其他造型藝術形式及其他版畫形式所不可替代的獨特本質和魅力,作為造型和色彩兩極的互動形式,它似乎具有太極圖變化無窮的特征。一句話,黑白木刻本身蘊藏的豐富藝術魅力還遠遠沒有挖掘出來,它給黑白木刻家的靈性創造保留著無限發展的空間。關於這一點,大家也都談得很多了,我在這裏也就不再�嗦。
最後我想說明一點,我們今天強調黑白木刻,並不是要貶低其他版畫形式。我前麵講了,版畫各品種都要發展才能構成整體版畫的繁榮局麵,但目前黑白木刻相對過去來講落後了,這有必要專門來為它鼓鼓勁。魯迅先生曾經說過“黑白是版畫的正宗”這句話,這說明魯迅先生對黑白木刻獨特的美學特質的特別關愛。我本人對黑白木刻也如同魯迅先生一樣特別關愛,但我今天隻想說,搞黑白木刻的藝術家應該以黑白為正宗,搞水印木刻的藝術家應該以水印為正宗,搞石版的以石版為正宗,搞銅版的以銅版為正宗,搞絲網的以絲網為正宗……從事各種藝術品種的藝術家都應該以自己的選擇為正宗,這樣,我們的每一種藝術形式才能得到深入發展,從而使整體藝術不斷提高。我們今天研究的是黑白木刻,我們考慮的當然應該是如何搞好黑白木刻的問題,搞好其他版種的問題可以放在其他版種的專題研討會上去研討,我們都有成年人的邏輯思維能力,絕不會因為我們開了一個關於糧食增產的專題會議,就認為我們不關心工業和全國經濟;絕不會因為我們開了這個黑白木刻專題會議,就認為我們不關心套色木刻和其他版畫形式的發展。這完全是兩回事。我相信通過今天的黑白木刻學術研討會,一定會給全國從事黑白木刻創作的藝術家以精神上的鼓舞,給他們鼓勁,點燃他們創作的激情。我相信,在年底中國美術館的黑白木刻展覽會上,他們一定會有新的可喜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