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碧波
在新的世紀,我們的版畫過去五年間做了很多開拓性的工作,在繼承與發展中的成績令人十分鼓舞。就本人而言,是從黑白版畫的學習中萌芽了繪畫藝術的種子並從中領悟到藝術的真諦。六七十年代參與過大量的黑白木刻和套色木刻的創作。在80年代改革開放中,通過與美國、德國的現代版畫藝術家交流開闊了眼界,吸收了許多新的藝術觀念和思想。我曾在四川美院大力提倡過版畫創作方式的多樣化,鼓勵學生開展版畫新技法的實驗,自己也沉醉於綜合版畫的創作,同時又踏上了多邊藝術、空間藝術、環境藝術的征途。
然而,我一直享用著黑白藝術的基礎功夫,體驗著黑白關係之無處不在,受益於黑白精神的潛在作用。在新的成就麵前我們回顧黑白版畫的曆程總會有很多興奮,產生很多新的希望。這興奮讓我們眾多同仁感到中國黑白版畫的新高潮在不久的將來勢必到來,而這使命還會當然的落到我們頭上。黑白版畫從中國首幅佛教黑白木刻到中國傳統小說中的繡像插圖,到魯迅倡導的新興木刻運動,包括在抗日戰爭中提倡“放刀直幹”的戰鬥先鋒版畫,直到解放後人民當家做主,謳歌團結進步,讚美社會主義建設所取得的輝煌成就的新中國版畫,這些作品已成為中國版畫曆史發展的有力見證。改革開放以來,美術各門類學科的發展和視覺藝術形態的多樣化,已經呈現出百花齊放、絢麗多彩的景觀。但是我們不會忘記黑白版畫對我們的培育啟迪。同時,我們看重在新的多元文化藝術發展的今天,黑白藝術、黑白木刻作為一種正宗的藝術形式是多麽的重要。我們在回顧光榮而燦爛的黑白版畫傳統的時候,我們堅信黑白木刻版畫的生命是永恒的,因為我們有充分理由來闡明:
黑白木刻具有強盛的生命力,繼承和發展傳統是新時代我們中國版畫家的使命。
1.黑白藝術是中國藝術的精髓
任何一個國家都不曾像中國繪畫從起源時期就如此講究黑與白的運用,所謂的以黑計白、以白當黑和墨分五色的色彩觀念是高度濃縮的中國人的哲學觀念和藝術思想。不用色彩,但黑白二色分明表現著五彩斑斕的大千世界。黑白觀念源於真實又超越真實,它是世間萬物本質的最高提煉。中國藝術哲學強調一個“靈”字和一個“動”字,它是“靈”與“動”的定格。如此和諧的動態中的高度凝練、如此自由的相互轉化、如此巧妙的虛實相生,陰陽兩極的結合互動,這是中國宇宙觀的高度抽象與形象的顯現。黑白是一個大智慧的太極美的結構,它傳達了中國藝術美學思想的實質並使之具象化。
2.黑白版畫還有巨大的空間和多種渠道等待中國版畫家去尋覓開拓。
正因為黑白藝術將黑白的抽象化與具象化的表現融為一體,在造型藝術的領域眾多的藝術形態競相爭豔的時候,黑白版畫藝術以最樸素也最響亮的姿態獨顯氣度。如葷菜吃多了缺少不得鮮美清純的蔬菜果品一樣,黑白藝術之道更是奧妙無窮。作為中國古老的文化形式,它在18世紀傳入歐洲以後,被運用於大量的繪圖、宣傳畫中,逐漸發展為獨立的具有深刻表現力的繪畫形式,為歐美文化界和廣大人民喜聞樂見並被社會廣泛收藏。
在上世紀30-40年代,中國黑白木刻在國家存亡的關鍵時刻站到了革命文藝最前沿。魯迅先生指出,木刻又回到了娘家。事實上,40-50年代及以後的木刻畫創作,充分證明了中國黑白木刻版畫強大的生命力。大量優秀傑出的作品為外國人矚目,形成了一座中國文化的藝術品豐碑。黑白藝術蘊含著中華文化的基因,它是中國藝術的母語,黑白中的中國哲學思想滋養著中國藝術精神,黑白之道無所不包,沒有邊界,無限開闊,沒有極限!
3.在新世紀東方文明正在崛起之時,我們期望中國出現黑白藝術的奇觀,它可以形成世界藝術中獨具東方美學思想、東方藝術魅力的一道亮麗風景。
黑白木刻版畫不是一種在邏輯學小心求證推理的思想方法下培植出來的藝術,而是通過典型的中國式的直覺性、跨越性、包容性的認識方法,充分肯定動態的合理性、動態的不可預測性及生命姿態的生動性、可變性和可變中客觀存在的完整性等進行創作的藝術形式。中國式的宇宙觀、自然觀演化出來的充滿了空靈和玄學意味的陰陽互換的思想,使飛揚的神思表現為強大的生命之力。它的抽象性來源於對宏觀世界和微觀世界哲學式的深刻認識。中國藝術的真實,徹底擺脫了對事物表象的非本質地描摹與服從,不為表象所累,直達事物本質。中國藝術創作的“暢神”與“泄憂”,神形兼顧,不拘形似以求神似,既在情理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的審美取向,使中國藝術的自由曠達得到了高度體現。黑白藝術強烈的跨越性與強烈的凝固性互相衝撞、互相包容,使跨越富有了凝固的性質,而凝固中融入了很多變數與活性,這是黑與白、陰與陽對立統一的最好說明和最高審美形式。
4.黑白版畫與中國書法、水墨畫一起構成中國文化精神最精彩、最令人神往的特色。
中國書法的指事、表意、象形的構架表達了世間萬物之意,其中每一個字都是一個藝術的創造,簡潔的單字或短語就是一片時空,在張弛有度的運動美中傳遞著創作主體的生命意識。
5.黑白木刻版畫的刀法應用所產生的審美效應,是金與木的交融,是金木水火土的交匯。
木板上的刻痕是刻刀劃過平整板麵後的一道道凹線,沒有被刻去的保留下來的木板成為了凸線。經過拓印後,沒有被刻去的保留下來的部分被油墨覆蓋,顯示為黑色,被刻去凹下部分未被油墨覆蓋的成為白色,凸線為黑凹線為白,由此產生出一個黑白相生的陰陽世界。由於版畫的創作並不一開始就直接顯現為最終的黑白反印效果,而是要通過對木板的刻繪這樣一個中間過程,直到作品印製後才能真正見到效果。對木板的刻繪與最終的作品是一種反向的結果,木刻藝術的魅力便產生在對木板刻繪與最終結果的奇幻想象之中。然而也正是因為這種反向方式給作者的想象空間留下很多自由:各種刀法的自由交錯,各種刻痕的韻味之美躍然於紙上。木刻藝術家在這痕跡的世界、陰陽的世界流連忘返,樂此不疲,營造著自己的藝術之夢。
多年過去了,黑白刀法之美、力度之美猶如醇厚的美酒,至今讓人心醉神怡,揮之不去。
重慶是黑白木刻版畫家集合之地,培養了李煥民、徐匡等眾多優秀作者。全國各地木刻學會、各大專院校包括四川美院和重慶的兄弟院校都曾湧現了一大批優秀作者。回顧曆史,抗戰時的臨時首都重慶,有版畫前輩王琦同誌,曾經組織抗戰木刻年展和編輯抗戰木刻藝刊,這是重慶的光榮。重慶工商大學高度重視當今文化藝術的開拓發展,強調大學的人文精神、學生綜合能力的培養和文化素質教育,並創設王琦美術館,強化了尊重曆史、發揮文化名人的作用。現在王琦先生已是80歲以上高齡,不便在寒冬遠程行走,但他的感情與中國版畫的未來和我們的大會緊密地連在一起。我作為王琦美術館的服務人員,深感不能辜負老一輩版畫家的厚望,願同全國版協、版畫藝委會、《美術》雜誌社共同舉起黑白美術的大旗再接再厲不斷前進。
我們正在開展新一輪的創作活動,需要互相鼓勵,理論先行。我們要認清黑白藝術的發展趨勢,樹立更大的信心,鼓足幹勁,為黑白木刻版畫的藝術創作和新世紀黑白木刻的振興起到積極的推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