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群
今年1月在重慶召開的“新世紀首屆中國黑白木刻版畫學術研討會”我未曾參加,因年已94歲,行動不便,但在今年《美術》雜誌第三期上發表的《再創黑白木刻的新輝煌》一文我是讀了的。
我從1933年參加“木鈴木刻研討會”,開始從事現實主義的黑白木刻版畫創作,直到1942年“延安文藝座談會”之前都沒有停止。雖然當初在《木鈴木刻集》的“寫在刊前”中說我們的木刻要貢獻給一般勞苦大眾們,但從來也沒有認真調查過勞苦大眾是否喜歡我們的黑白木刻。直到毛澤東同誌在《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中提出“我們的文藝是為什麽人的”我們才認真去了解延安的老百姓是否喜歡我們的木刻作品,但得到的回答是不喜歡,說我們的木刻中的人物是“陰陽臉”,所以不喜歡。這時才讓我們覺悟到在我們的黑白木刻中有嚴重的歐化風,不為中國老百姓所喜聞樂見。於是我們下決心向中國民間年畫學習,拋棄了歐化風。這才做到了群眾對我們的黑白木刻的喜聞樂見。這對於我們來說是多麽大的鼓舞啊!
由於我們和老百姓的接觸,發現他們更喜歡有色彩的畫,因此刻起了套色木刻,但並未因此而放棄了黑白木刻。
反觀當今中國的黑白木刻版畫現狀,真令人難過:大多數木刻家竟然拋棄了中國新興木刻反映現實、歌頌人民的優良傳統,走進了脫離現實、脫離人民的“象牙之塔”。有的醜化人民,有的孤芳自賞,有的看了不知所雲,有如天書,違反了當年魯迅先生對我們的教導――“必須令人能懂而又有益,也還是藝術”。上麵說的這種不良現象可以從深圳出版的《中國版畫》中得到證明。
李樺先生生前於1993年2月給我的來信中說:“十一屆全國版展我已看過。不必看獲獎作品,從整體看到近年新興版畫逐漸走上邪路,心實難過:1.脫離生活愈走愈遠,已鑽到牛角尖裏;2.強調自我表現、空虛怪誕;3.片麵追求形式、肌理、技術;4.趣味低、情感弱、荒唐多;5.意誌消沉、不探索藝術、精神空虛、追求小巧;6.名利心重。我這六點還概括不全。總之魯迅精神已被抹煞了……我的希望現在放在工業版畫上麵。那些業餘版畫家不脫離生活,故有前途。”
中國新興木刻走進邪路是和“前衛藝術”、“後現代主義藝術”這些西歐資產階級的垃圾藝術在中國的流行以及有人大喊“全盤西化”有著直接的關係,版畫藝術家沒有建立正確的藝術思想也是極為重要的原因。作為一個先進的中國藝術家,心中應該有人民,應該以人民的喜愛為出發點,不能盲目迎合西歐的藝術垃圾。當年江澤民同誌在中國文聯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講話中曾說:“如果喪失自己的創造能力,盲目崇拜,照搬西方資本主義的價值觀念,結果隻能是亦步亦趨,變成人家的附庸。曆史和現實都告訴我們,國家要獨立,不僅政治上要獨立,經濟上要獨立,思想文化上也要獨立。植根於中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實踐,反映中國人民創造自己新生活的進程和中華民族自強不息的精神,是中國社會主義文藝的立身之本。隻有首先贏得中國人民的喜愛,具有中國風格,中國氣派,才能堂堂正正走向世界和屹立於世界文化之林。”這一段話講得非常精彩,也正是對於那些主張“全盤西化”者的嚴正批評。
曾經為中外人士讚揚的中國三四十年代的黑白木刻、具有輝煌評價的黑白版畫,在國家文化部搞的“美術重大題材工程”中,各種畫種都占了一定比例,唯獨沒有版畫的份兒,這就是因為中國的版畫鑽進了“象牙之塔”,已經不為人所重視的緣故,這是值得我們認真思考的。
因此我希望今年年底在中國美術館舉辦的“新世紀中國黑白木刻版畫第一回展”的作品不再是在“象牙之塔”中創作的脫離現實、脫離人民的作品,而是具有中國特色的“反映中國人民創造自己新生活的進程和中華民族自強不息的精神”的作品。
為了擁護這次黑白木刻在21世紀再次蓬勃發展的倡議,我也打算重新拿起木刻刀刻一幅新的黑白木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