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是個聰明的人,他利用從白玫那裏學來的社會知識,把吳霞哄得死心蹋地,愛上了他,更難得的是,他居然一點風聲都沒讓白玫得到。
自從李冬來到食品公司,公司裏姑娘們的眼睛就直了,這樣一個英俊的小夥子,穿著得體,說話得體,做事得體,誰不喜歡呢?每次他開著局裏的車回來,姑娘們都喜歡跑到他麵前問長問短,和他套近乎。
李冬對大家都很親切,食品公司經理知道他的來曆,對他很客氣,職工們自然對他很尊重,他知道,這種時候,他的謙虛,就是他最好的自尊,要是他傲慢起來,反倒顯得他這人很淺薄。
住單位宿舍的,有幾個人,不多,兩間女宿舍,兩間男宿舍,李冬來了,經理照顧他,給他自己一間宿舍。
下了班,沒事了,這些年輕人就在一起玩,也有幾個在一起真真假假地談戀愛。
有幾個姑娘對李冬的態度很熱情,有一位叫於玲的,公開地說:“李冬,你沒對象吧?”
大家就笑她:“李冬沒對象怎麽了?你想追他呀?”
“追你行不?李冬。”被問的人也不惱,就這樣承認。
李冬也笑,這些姑娘,坦誠得可愛,心裏想什麽就說什麽。
李冬不喜歡於玲,李冬喜歡那個不怎麽和他說話的最漂亮的姑娘,他聽到別人叫她“吳霞”。
吳霞不像別的女孩子,她語言很文雅,人也很活潑,會開玩笑,但是,很會掌握火候,李冬覺得這個女孩子不隻是比別的女孩漂亮,而且,她很有氣質,與眾不同,一點也不俗氣。他覺得,他找對象,要找一個高雅的,找一個讓別人看著羨慕的。
吳霞並不高傲,但是,自有一股清高的氣質。
李冬知道,要追到這樣的女孩,不能用太庸俗的法子。
和白玫的交往,李冬受益匪淺,他學會了怎麽哄女孩子。白玫他都能對付得了,別的女孩子還在話下嗎?
追求,是從求吳霞幫忙開始的。
衣服上的扣子掉了,讓吳霞幫忙釘一下,然後很感激地謝她。第二天,給她帶回來兩條金魚。
被子該拆洗了,請吳霞幫忙。
吳霞說:“這活太累了,要一天的工夫,怎麽謝我?”
這話正中李冬下懷,幹完了活,請她吃飯。
給老家的妹妹買件衣服,不知道買什麽樣的好看,請吳霞幫忙參謀一下,順便和吳霞逛了一天街。
愛情,不知不覺中深入了吳霞的心裏。
她覺得,她和李冬的關係,已經是那麽熟悉而親切,見不到李冬就覺得思念,有什麽事,都想和他說說,她沒有意識到,這是愛上一個人了。大家和她開玩笑,她還說什麽也不承認呢。
直到有一次,李冬出門了,三天才回來,這三天裏,吳霞的心裏,總覺得像少了點什麽,空得難受,做什麽也不能填充心裏的空洞,她越來越思念李冬,她才明白,自己是怎麽了。
第三天的下午,李冬回來了,他回到自己的屋,用手機給吳霞的辦公室打了個電話,叫她回來一下。
接到電話,吳霞的臉抽動了一下,笑容瞬間灌滿了她的臉,眼裏卻貯著晶瑩的淚水,怕被別人看到,她急忙跑出了辦公室。
吳霞匆匆回到宿舍區,還沒等她敲門,李冬就打開了門,他朝她伸開了雙臂,她一下子撲了上去。他知道她會這樣做的,思念已經讓她沒有理智了。
戀愛終於開始。秘密地,不讓白玫知道。
李冬不想失去白玫,他需要保持他們的這種關係,但是,他也要結婚,和他愛的女孩結婚,同時得到白玫的幫助,這是他最完美的計劃。
他想過秘密地結婚,等到白玫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成了事實她也就沒有辦法了。並且他知道,就算是他結了婚,白玫還是舍不得讓他離開。
白玫其實是不會放鬆對李冬的監視的,隻是李冬的防範太嚴密了,這才保持了這麽長時間沒讓白玫發現。但是,白玫終究是不放心的,李冬一個人在單位的宿舍住著,又是這麽年輕英俊,怎麽會沒有點什麽事呢?最近,她總是覺得,李冬有人了。
她決定查看一下。
這天晚上,她在家吃過了飯,覺得是個不錯的機會,下班後,是李冬送她回的家,現在,李冬應該在他的宿舍,正是自由的時候,她想去食品公司看看她的情弟弟。
當然沒有和李冬打招呼,白玫坐出租車來到李冬的宿舍。
這種突擊檢查式的訪問,白玫知道,李冬一定會不高興,如果她是李冬,她也會不高興的。但是,她不得不這樣做,她的個性,要求她這樣做,不這樣,她就寢食不安。
對於可能出現的情況,她早有準備。
如果李冬一個人在屋裏待著呢,她隻說是想他了,來看看他,他也不能說什麽。如果屋裏有無關緊要的人,就說讓李冬趕緊出車,帶她出去辦一件急事。如果屋裏有可疑的人,有和他表現親昵的姑娘,就大大方方地進去,拿出當局長的身份來,說幾句嚴厲的話,要他們好好工作,注意影響,攪散了他們的好事。
李冬的宿舍,屋裏亮著燈,門沒有鎖,隻是關著,關得很嚴,窗簾也拉著。
白玫會聽窗根,她趴在門上聽著。
聽了一會兒,屋裏沒有什麽聲音,她仔細看了看,想從縫隙裏觀察一下屋裏的動靜。
可恨,這屋子的門窗竟然沒有一條縫隙。也難怪,這是公司經理特意為李冬安排的,因為李冬是白玫的司機,特殊照顧,把最好的一間宿舍給了他。其實,在食品公司,要想再找一間這樣嚴謹的平房,還真是不容易。
也許不在屋裏,到別處去玩了?
白玫正猜測,想,要不就推開門看看吧,突然,屋裏傳來一聲輕笑,嚇了她一跳。她馬上想到,要是屋裏人出來,看到她正貼在門上,是很不雅觀的,一個局長,在人前如此尊貴的白副局長,居然趴在別人的門上偷聽,真是笑話了。
白玫心細,主意也來得快,急忙向後退了幾步,然後,作出要往前走奔向屋子的樣子,給人一種她剛剛來到這兒,正向門口走著的印象。
見沒有人出來,隻聽一個銀鈴般的聲音:“你又輸了,以後不和你玩了。”
“這是我的弱項,你的強項嘛,我這不是正在跟你學嗎,你要鼓勵我,這樣我才能進步,我有進步吧?你說,有進步吧?”這是李冬的聲音。
白玫聽到屋裏兩個人情意綿綿的聲音,肺都要氣炸了,她真恨不得一腳踢開門,衝進屋裏,把這兩個人掐死,雖然她還不能確定這兩個人的關係就是戀愛關係。但是,她忍住了。她還是有理智的。她扭過身來快步走出了食品公司大院。
第二天,白玫把李冬叫到了她的辦公室。
“阿冬,有人要給你介紹個對象。”白玫溫和地說。
“玫,我誰也不要,就要你。”李冬大膽地說著,手在白玫的臉上摸了一下。
“呸,少給我來這一套。聽說你已經有對象了。”白玫也拿不準,昨晚在李冬屋裏說話的人,究竟是他的什麽人,隻是詐他一下。
“那都是人們瞎說的,我們隻不過是在一塊玩玩兒。沒有什麽特殊關係,你別聽他們亂說。相信我啊。”李冬知道,白玫這樣冷著臉說話,對他不利,這是端上局長架子了。他轉到白玫身後,摟著她,把臉貼在她的臉上,白玫的臉色立刻變得溫和了,她假裝生氣,推了李冬一把:“這是辦公室,讓別人看到了,成個什麽樣子?”
李冬沒有動,白玫也不勉強,她喜歡這個強壯英俊的年輕男人這麽抱住她,心裏充滿了幸福感和踏實感。
“要我相信你,也好辦,把她領來讓我見見吧。”白玫還是沒有忘記她的大事。
“見什麽呀,我和她真沒什麽關係。”李冬說著,腦子裏卻想起了另外的念頭。
既然白玫已經知道了,何不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反正早晚也是這麽回事,如果自己堅持要和吳霞結婚的話,說不定還真能讓白玫認可這件事呢。
拿定了主意,李冬大著膽子說:“你大局長要是真想見見她,也行,你要是看著好,我就娶了她。你可不許吃醋啊。”
聽了這話,白玫心裏,的確是酸溜溜的,她強壓著怒火,若無其事地說:“那好,下午帶她過來吧。你在市裏也沒有什麽親人,讓我這個當大姐的給你當個參謀長。”
下午,李冬果然把吳霞帶到了白玫的辦公室。
他是開車把她接來的,對此白玫很氣憤,這小子,竟敢用她的車去接她的情敵。但是,她什麽也沒有說,她要看看,看看她的情人都能做些什麽,還會怎麽來傷她的心。
讓白玫不能忍受的是,這個姑娘太漂亮了。
吳霞穿得並不好,食品公司的工資不允許她買高檔的衣服。她的美是清水出芙蓉,眉眼生動,皮膚幹淨細嫩,身材挺拔秀美。更主要的,她的美來自她的氣質。白玫不得不承認,就算讓她倒退十幾年,在吳霞麵前,也會相形見絀。
吳霞的漂亮,讓白玫的妒火燃燒起來。她覺得,腦子裏有個什麽東西,一蹦一蹦的,血湧到臉上來,她整個人都要爆炸了。
白玫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吳霞很有禮貌地幫她斟滿。
白玫鎮靜了一下,不再看吳霞,隻是喝水。過了幾分鍾,她以一副居高臨下的派頭問:“你在單位,具體負責哪一塊啊?”
“我是會計。”吳霞老老實實地說,她很少有機會和局長說話,白玫的威勢又是那麽強大,這讓吳霞更拘謹,她小聲回答白玫的話,顯得非常恭敬,差點沒有帶上“回局長的話”幾個字,聽得李冬都要笑出來。
看到吳霞,李冬想笑,看到白玫,李冬氣憤,他知道,自己上了白玫的當了。
白玫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對象是吳霞,更不知道吳霞是會計。她隻是在詐他,而他,居然上了她的當。他在心裏罵了聲“老狐狸”,也在心裏罵了自己一聲“笨蛋”。
“你們單位的財務科長,是誰來著?我一時想不起來了呢。”白玫裝模作樣地說。
李冬真恨自己的粗心,原來白玫也不知道吳霞是食品公司的人,要不然她就不會問吳霞,她們的科長是誰了,全係統的財務科長,哪一個她白玫會不認識呢?哪一個沒有上她家送過幾次禮呢?明擺著,她不知道吳霞的工作單位,想通過了解誰是科長知道吳霞的單位。
又讓白玫耍了。
但是,又不能提醒吳霞,隻好聽之任之了,反正,他就是要讓白玫知道,就是想讓白玫妥協。
簡單地了解了情況,白玫不再多說什麽,放吳霞走了。
吳霞沒弄明白,白副局長見她的目的,也不知道這次“接見”的結果,糊裏糊塗地跟著李冬的車走了。
李冬卻知道白玫還會有一出好戲和他唱。
還沒等把吳霞送到單位,李冬的手機就響了。不用看,李冬知道是白玫打來的,他有心不接,又怕吳霞看出什麽來,他知道,白玫可以知道他和吳霞的事,因為,他早晚都要結婚,她白玫又不肯離婚嫁給他,他當然有理由和她爭辯,而她也隻能屈服。可是,他和白玫的關係,絕對不能讓吳霞知道,要是讓她知道了,她一定會離開他,而且,她一定會非常傷心。他不願意讓吳霞傷心,吳霞傷心,他會痛苦。
白玫要他立即回單位。李冬沒有說什麽,放下吳霞就回來了。
要說起來,就連這手機,也是白玫讓食品公司給李冬配的,可是,李冬並不承她的情,他覺得,這手機就像是拴牛的繩子,白玫就是那個牽牛的人,有了這個手機,李冬就讓白玫拴在了她的褲腰帶上,他到哪兒,她都能一下就把他抓過來,而且還不允許他關機,隻要有一次找不到他,就要質問他:“買手機幹什麽?幹什麽事去了?為什麽關機?是不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氣得李冬自己回到車上一個人生悶氣,罵街說:“這個騷娘們兒,我隻有和你在一塊,才是見不得人的事,不在你那兒了,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想到這些,李冬氣得摘下手機來,想用力摔了它,可是,又一想,這物件雖說是白玫給配的,可畢竟是自己的東西,幹嘛要拿自己的東西出氣呢,忙又把手機揣回了手機套裏。想想還是有氣,就拿了白玫放在車上的水杯子,到廁所尿了一下子,可是又怕白玫聞出有什麽異味,隻好又給刷幹淨了。
兩個人的關係依然持續著,時好時壞,裂痕清晰可見,可是,就算這樣,白玫依然隻信任李冬一個人,單位裏的其他人,她一個也不相信。